怎料,隐者早已识破了他们的计划,无尘子是饵,他们是鱼,那垂钓者,是隐者。
“小唐,我累了,我想回山林。”苗梦月红着眼眶说。
唐尸陀点点头,伸手轻轻拍打苗梦月的后背,温柔地说:“回去吧,这里的事,我会处理,谢老爷子、罚恶司,不会白死,这个仇,我记下了。”
“嗯,你也多保重,不要逞强。”
乌云笼罩着燕云市上空,已经持续了数日。一人一妖,站在这座公寓楼楼顶,互相拥抱在一起——这是纯粹的友情,不关乎男女之间的情爱,这是出于对对方的尊敬、认可,这是两位好友临别前的拥抱。
“我走了,保重。”
“后会有期。”
唐尸陀和苗梦月同时松开对方,对视了数秒钟后,苗梦月转身离开,化作一只黑猫,敏捷地爬下排水管。
楼顶上只剩下唐尸陀一人。
这次行动是失败了,但对唐尸陀而言,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他接触到隐者的法宝诛神帐,至少,他对地府首席判官崔珏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脑海中紫袍判官怒目圆睁的形象,挥之不去,罚恶司燃魂牺牲的大义,让唐尸陀无比敬重。
在楼顶上吹了十几分钟的风过后,唐尸陀才迈着疲惫的步伐离去,苗梦月累了可以退隐山林,无尘子累了可以回乾清观,唐尸陀累了,却没有退路——他是异事件调查所的顶梁柱,是燕云市的守护神!
哪怕被强大的隐者击倒,他也会很快爬起来,重整旗鼓、再战天地!
“人生如蜉蝣,一往不可攀……”
回到异事所的时候,四郎如以往一样在院子里练刀,蹇南山、风北水和长庚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正在办公室斗地主。
“小唐,你怎么了?”在唐尸陀进入办公室的一瞬间,蹇南山已经感受到唐尸陀的异常,便放下扑克牌,问道。
“南山,给我根烟。”唐尸陀答非所问。
蹇南山立马意识到出大事了,在他印象中,小唐抽的烟总共加起来不超过两盒子,每次要烟抽,定是出事了。
风北水的表情也变得凝重,在蹇南山为唐尸陀点上烟后,风北水凑过来,在唐尸陀的身上使劲儿嗅了嗅,喃喃道:“你见过苗梦月?”
蹇南山皱起眉头,反问道:“我怎么没有察觉到妖气?”
“不是妖气,是苗梦月身上喷的香水味,南山,你这种糙老爷们儿,肯定不懂的。”风北水所言不错,她闻到的不是妖气,而是苗梦月专用的香水。
唐尸陀却只是默默地抽烟,呛得涕泗横流,任凭蹇南山和风北水怎么追问,仍是一言不发。
院子里的四郎忽然收起宝刀,看向办公楼,他隐隐感受到,从办公楼方向传来的浓浓的忧伤……
四郎来到办公室里,就看到唐尸陀站在窗户边上,以生疏的姿势抽着烟,烟灰抖落一地,消瘦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
“我们跟隐者交手了。”唐尸陀踩灭烟头,缓缓说道。
“你们?隐者?什么时候交手的,你跟谁?他实力如何,擅长术法还是体术?”蹇南山心中大惊,不成想小唐会跟隐者交上手。
“我对他几乎一无所知……我只是明白了,为何他能够役使第六瘟神董惟才,他的强大,不在张恭之下。”唐尸陀的声音异常的失落、颓废。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啊……”
面对蹇南山、风北水的询问,唐尸陀再次陷入沉默,几分钟后才冒出一句“我去休息”,便离开办公室,回到自己的房间。
蹇南山等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唐尸陀究竟遭遇了什么,也不明白曾经以一己之力诛杀真神的强者唐尸陀,为何会变得如此消沉。
“小唐现在这个样子,真让人心疼,南山,我去陪他一会儿,你别吃醋。”风北水喃喃道,从抽屉里拿出两瓶白酒,径直朝唐尸陀的房间走去。
“蹇总,这样不大合适吧?”长庚说。
蹇南山摇摇头道:“由她去吧,估计小唐现在也就能听得进去北水的话了。”
四郎一言不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风度翩翩的厉鬼的形象——隐者!
“玄冰,小唐跟隐者交过手,但是可惜的是,从小唐这副颓废的表现来看,连他都不是隐者的对手……唉,隐者的确过于强大,但是你放心,我四郎但有一息尚存,也绝不会屈服于那个混蛋!”四郎心想,眼神中透出一股不输于唐尸陀的倔强。
……
无尘子暂住过的公寓楼的楼顶,一道人形虚影出现。
他低着头查看云袖上的破洞,笑着说:“罚恶司已死,首席判官崔珏罪行累累毋庸置疑,下到地界也难逃重刑,四大判官名存实亡……酆都大帝,我倒要看看,你还能闭关多久!地界,当真能够奈何得了我?哈哈哈哈……”
脚踏阴阳、剑指穹苍,破三界、废六道……
他有很多称谓,隐者、三界公敌、厉鬼,等等。
他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称呼他,反正不管怎么称呼,他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灵力正在缓慢地修复云袖上的破洞,待破洞彻底修复完毕,他便又可以使用诛神帐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上空笼罩的乌云,缓缓说道:“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唐尸陀,这次给你上了一课,你可得长记性哦,尽管你是张恭塑造的超级生命体,那又如何?你不听话,总有人听话的,嘿嘿,长庚、蹇南山、风北水,都比你听话,哦对了,还有那个四郎,却不知道四郎何时才能觉醒?直到现在,天界似乎都没有插手的意思,难不成,是想坐收渔利?痴心妄想!”
虚影逐渐散去……
……
九幽地狱。
判官殿内,首席判官崔珏正在借酒消愁。
罚恶司牺牲前的一幕幕画面,铭刻在他的脑海中,偌大的判官殿内只有他一人,往日,紫袍怒汉罚恶司常常会坐在他对面,与他对饮,然而从今往后,罚恶司再也不能陪他喝酒了。
回到地界后,崔珏分析了此次行动失败的原因,唐尸陀、苗梦月的出现,分散了他的大部分的注意力,这是其一;其二,是他轻视了这次的行动,以为凭他和罚恶司,能够轻松拿下无尘子;其三,是他低估了隐者的胆量,没想到隐者会公然与地界判官为敌。
崔珏的脑中闪过笑容可掬的赏善司的模样,闪过目光如电的察查司的模样。
他清楚记得,当初他受一百鞭刑、即将昏迷的时候,察查司的落井下石,也清楚记得,这次行动之前,赏善司专门找到他和罚恶司,引导他们前往人间捉拿无尘子的场景……
“笑里藏刀赏善司,还真有你的,表面上让我和罚恶司去人间捉拿无尘子、让我们借此机会将功补过,可实际上呢,嘿嘿,真没想到你居然敢这样对我们……既然是你不仁在先,也别怪我不念及多年来的情分。”崔珏心想,这次的行动,知道的人并不多。
想到这里,崔珏忍不住捏碎了手中的琉璃酒杯。
恩怨分明、有仇必报!
“崔大人,秦广王殿下召见……”一名鬼差恭恭敬敬来到判官殿,禀报道。
“秦广王?就说老子在喝酒,他要见我,让他自己来,哈哈哈……”崔珏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一个人喝闷酒,往往更容易喝醉,更何况,他心事重重。
鬼差面露难色,崔珏瞪了他一眼,他才退出判官殿。
不多时,判官殿外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大胆崔珏,居然胆敢无视本王的召见!”
说话间,秦广王孤身一人来到判官殿,怒视着崔珏。
“少跟我来这一套!老子是地府首席判官,地位与你相差无几,别对老子呼来喝去……”崔珏含糊不清道。
秦广王面色铁青,一挥手,判官殿两扇巨大的门猛然关上。
身形一动,秦广王已经来到崔珏近前,一把掀翻了崔珏的酒桌……
“亏你还知道自己是地府首席判官!瞧你现在沉沦成什么德性了!你与罚恶司前去人间捉拿犯人,不仅没能捉到人,反而还把罚恶司搭上,你可知罪!”秦广王厉声质问。
崔珏哈哈一笑,从地上捡起摔坏的酒瓶,仰起头来往嘴里倒酒。
“呸……”崔珏的嘴唇被破碎的酒瓶扎破,往地上啐了口血,低声道,“知道这次行动的人,你算一个。”
“你这是什么意思!大胆崔珏,简直无法无天,本王这就禀告鬼帝大人……”
崔珏猛地站起身来,凑到秦广王耳边,眼中的醉意瞬间退去,低声耳语……
秦广王听罢,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
崔珏放声大笑,在狂笑声中,手中判官笔以极快的速度朝秦广王胸前刺去!
秦广王像是尚未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来,竟然被崔珏一招偷袭得手,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判官殿的大门上。
“广王殿下……”外面传来秦广王亲兵鬼差关切的呼喊,一众鬼差瞬间击碎了判官殿的大门。
鬼差冲进来的时候,崔珏正手握判官笔站在秦广王面前。
“拿下!”秦广王一声令下,澎湃的鬼气自他体内散发出去,登时将崔珏笼罩。
众多鬼差挥舞着勾魂链朝崔珏发起进攻,崔珏毫无俱意,狠狠将另一只手中握着的酒杯射向秦广王,夹杂着刚猛劲力的酒杯却在秦广王面前碎裂,秦广王站起身来,面色阴沉……
“鬼帝大人驾到!”判官殿外,传来一声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