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鬼帝周乞,在大量鬼差的簇拥下,出现在判官殿门口,看到被砸碎的殿门,看到判官殿内的狼藉,看到正在跟鬼差交手的崔珏,周乞发出一声暴喝:“住手!”
九大鬼帝之威,自然要在十殿阎罗之上。
这一声暴喝后,秦广王手下的鬼差、首席判官崔珏全都停手,秦广王也收起自己的鬼气。
“这是要造反吗?崔珏,本帝一再维护你,你却如此不知好歹,本帝已经听说,罚恶司死于隐者之手,你可知罪?”鬼帝周乞怒道。
崔珏冷冷一笑,直视鬼帝,反问道:“害死罚恶司的是隐者,不是我,鬼帝大人何不去找隐者训话?”
“你、你、你太过分了!”鬼帝周乞被崔珏气得浑身哆嗦,身边的高级鬼差冲上前去,替代了秦广王派出的鬼差,将崔珏包围。
此时,一蓝一绿两道身影也来到判官殿,二人同时在鬼帝周乞面前跪下。
蓝袍的是察查司,绿袍的是赏善司。
“鬼帝大人息怒、阎罗大人息怒……”二人异口同声。
“没你们的事,还不快退下!”周乞的脸色比秦广王更难看。
察查司和赏善司还要为崔判官求情,崔判官却笑着说:“你俩闪开,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奈我何!”
周乞朝鬼差们做了个手势,几名高级鬼差来到崔珏面前,用勾魂链拴住崔珏的双手、双腿。
不是崔珏不想反抗,而是在鬼帝面前,他无力反抗。
“先押到大牢,等本帝跟其他鬼帝协商后,再决定如何处理崔珏!”说罢,周乞拂袖而去。
秦广王来到崔珏面前,一巴掌扇在崔珏脸上,痛心疾首道:“你真是太过分了,胆敢大闹地府!”
而后,秦广王也带着鬼差离开。
鬼帝周乞的高级鬼差将崔珏押入大牢,崔珏一脸的桀骜不驯,嘴里嘀咕着,“老子就是要大闹地府,那又如何?哈哈哈……”
崔珏的笑声渐渐远去,赏善司和察查司对视一眼,这两大判官的脸上,同时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中央鬼帝周乞嘱人通知其他八大鬼帝,共同商讨如何处置崔珏。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吵后,其中包括周乞在内的五名鬼帝表示,崔珏毕竟是地府首席判官,对崔珏的最终处理方案,需要酆都大帝亲自决断,在此之前,先将崔珏囚禁于判官殿……
而后,被关进大牢没多久的崔珏,又被高级鬼差带回判官殿,不过,有外面那些高级鬼差把守、又有捆仙绳、勾魂链加身,崔珏自然无法逃出判官殿。
“囚禁老子?呸!好酒好肉给老子弄上来,喂,说你呢,皱着眉头那个鬼差,信不信酆都大帝出关后,立马就会放了本判官,到时候本判官可不会忘了你的……”崔珏趾高气扬道。
高级鬼差,也是鬼差,面对崔珏的无理要求,他们并不敢违背,便照崔珏的吩咐,取来酒肉……
重新支起小酒桌后,崔珏一个人喝酒吃肉,一脸快活。
外面看守崔珏的鬼差都以为他喝醉了,却没有谁注意到,崔珏眼中射出的精光。
“这事儿没完……赏善司、察查司,你们好大的狗胆,害死我兄弟,嘿嘿,老子会报仇的!”崔珏心道。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关于崔判官在此次行动中失利的消息,在短短几刻钟,便已传遍地府,这还不算什么,就连崔判官大闹判官殿的情况,也一并传播出去。
“嘿,听说了没,崔判官刚愎自用,欺上瞒下前往人间去捉拿犯人,结果,落得什么下场?”九幽地狱的某个角落里,鬼差们已经开始讨论。
“什么下场?”另一名鬼差问。
“那四大判官之一的罚恶司,追随崔判官一同前往人间捉拿犯人,结果直接死在人间,崔判官狼狈逃窜回归地狱,居然还敢在判官殿内大肆叫嚣,与秦广王殿下大打出手,听说呢,要不是中央鬼帝周乞大人及时出手阻止,崔判官就要反出地狱呢……如今,崔判官已经被囚禁于判官殿内,怕是难以翻身咯……”
“胡说八道!”就在几名鬼差窃窃私语的时候,又有一名鬼差赫然开口道,这名鬼差,曾经追随崔珏,蒙受过崔珏的恩情,此时乍听到同僚们议论崔判官,自然心有不甘,便怒道,“崔大人绝不是那种贪生怕死、抛弃战友的人!你们休要在此大放厥词!罚恶司大人丧生人间,这绝不是因为崔大人的失误!你们等着瞧吧,如今九大鬼帝中已经有五大鬼帝站出来为崔大人说话,酆都大帝尚在闭关,这五大鬼帝的决策便代表了地界对崔大人的处理态度!这一次,崔大人明显是被人设计,但单凭五大鬼帝一同担保崔大人,哼,相信崔大人定能东山再起!你们这些跳梁小丑,届时可千万别再趋炎附势!”
这名鬼差说话掷地有声,其余议论的鬼差们纷纷噤若寒蝉——大家既不想跟他争论,也不敢妄议地府判官与鬼帝之间的事……说点闲言碎语也就罢了,碰上这样一个愣头青,没法跟他解释清楚的。
更何况,整个地界的风评中,崔珏已经跟那些重刑犯没什么区别,几乎所有的鬼差都认为,崔珏将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打入无间地狱、历千万劫!
然而,崔珏乃是地府首席判官,仅次于十殿阎罗的存在!关于地界对崔珏的处置结果,寻常鬼差自然无从得知,就连另外两大判官——察查司和赏善司,也不得而知……
九大鬼帝那场会议的具体情况,岂是寻常鬼差可以知晓的?
即便铸成大错、大闹地府,崔珏依旧是地府四大判官之首,无可替代的首席判官!
……
异事所内,蹇南山板着脸、眉头紧皱,思索着唐尸陀究竟经历了什么。
“小唐做事从来都很有分寸,但是这次,明显是过于冒失了,从他的反应来看,一定是遇到了极大的打击,这打击,并不单单是败给隐者那么简单呀……而且,从最早的刘大发母亲诈尸的事件,到后来的无影人事件、鬼面蝇事件,以及瘟神事件,隐者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们发生正面的冲突,可小唐却说与隐者交手了,难道,是小唐判断失误、主动招惹了隐者,才造成了不必要的牺牲?他身上有苗梦月的香水味,牺牲的是猫妖苗梦月?”
想到这里,蹇南山又想起在乾清观惨死的谢天龙。
“是了,这次牺牲的很可能是苗梦月……苗梦月与谢老爷子关系亲密,谢老爷子为救我们而惨遭瘟神董惟才虐杀,如果苗梦月也出事了,我们有何颜面面对已故的谢老爷子?小唐,你太不让人省心了。”
不过,蹇南山的结论并不正确,出事的不是苗梦月,而是罚恶司。
“长庚,从现在开始,你负责跟踪小唐,不论小唐去哪里,你都远远跟着!”蹇南山严肃地说。
长庚点点头,抱拳道:“遵命!只不过,小唐前辈的实力远在长庚之上,我怕难以胜任……”
“无妨,就算被他发现,你也跟着,让他知道你在跟踪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想给他提个醒,让他别再那么鲁莽行事!”蹇南山解释道。
长庚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办公室,来到宿舍楼,站在唐尸陀房间门口,他清楚地听到风北水和唐尸陀在屋里喝酒发出的声音。
办公室里,四郎面色凝重,在整个异事所,他跟唐尸陀的关系极好,而且这段时间以来,蹇南山、风北水、长庚明显是站在一条线上的,而他跟唐尸陀则站在另一条线,两条线虽然不是完全对立,却也有着诸多矛盾,而今,唐尸陀遭遇打击,四郎在担忧唐尸陀之际,还生出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四郎,有些事情我没法跟你详细说明,但我希望你能记住,入我异事所,便是异事所的人,咱们内部或许有些矛盾和冲突,但是对外,我们必须抱成一团。”蹇南山别有深意地说。
四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思索着蹇南山的话中话。
蹇南山站起身来,缓缓来到四郎身边,伸手摸了摸四郎的脑袋,不经意地嘀咕着,“讨厌归讨厌、该摸还得摸……”
这个细节,让四郎想起自己刚刚入职异事所的场景……
“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和打击,异事所都是燕云市的守护神,是人类的守护神,希望小唐能够尽快从这次的失利中缓过神来,继续投身战斗。”蹇南山又说。
这一刻,四郎忽然感觉,蹇总似乎有很多的难言之隐……
甚至,他感觉,蹇总之前对他表现出的那种刻薄的态度,似是有意而为之……
天快黑下来的时候,风北水和唐尸陀醉醺醺来到办公室,俩人喝得脸色通红,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相互搀扶,风北水更是大大咧咧把手搭在唐尸陀的肩头。
长庚则跟在二人身后,一言不发。
“南山,给我根烟。”进到办公室后,唐尸陀似笑非笑地说。
蹇南山为唐尸陀点上烟,冷冷道:“小唐,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有什么事情,咱们一起扛!”
唐尸陀抽了几口烟,面露愧色,高傲的头颅羞愧地垂下,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由于我的失误,导致了地府判官罚恶司的惨死……”
唐尸陀低下头的一刻,无论是蹇南山、风北水,还是长庚、四郎,都感觉无比的心疼——唐尸陀,异事所中最强的人,曾经逼退诸多鬼差、虐杀瘟神董惟才的存在,而今,居然低下了头,露出一脸的惭愧……
“罚恶司死了?是隐者所为?”蹇南山问。
唐尸陀微微点头,将烟头攥在手中,手心冒出一股子烧焦了的味道,却浑不在意,然后,他转过身来,面向众人,将他与苗梦月联手以无尘子为饵引诱隐者现身,却反遭隐者利用被困于诛神帐、以致罚恶司为助众人突破诛神帐而死的经过,详细地说明。
他说得很慢,很详细,众人听得认真。
这是四郎第一次听唐尸陀说这么多话,这也是四郎第一次见到唐尸陀如此消沉……
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流露出深深的愧疚,蹇南山听罢,上前搂住唐尸陀的肩膀,柔声道:“没事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以后做事要小心点,像这么大的事,记得跟我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