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南山三人凑到电脑屏幕前,很快便看完病历,因为这份病历实在过于简单——患者来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连主诉都没有,只介绍了蒋鹏的基本信息,如姓名、年龄、性别等,而后是非常简单的体格检查,没有实验室检查,诊断结果是急腹症,治疗措施则是心肺复苏那套,电除颤、呼吸机都用上了,但抢救了半个多小时后,蒋鹏还是不幸逝世,而后,蒋鹏的尸体被家属带走。
体格检查中的描述是,患者体表未见明显外伤,只有多处陈年伤疤……
陈年的伤疤,自然是蒋鹏“闯荡江湖”的时候留下的。
这份病历乍看起来并无不妥,然而陈医生之前的表现,自是无法逃脱蹇南山的耳目。
“如果陈医生心里没有鬼,之前又何必遮遮掩掩、神色紧张?”蹇南山心说。
“蹇先生,您还需要了解些什么吗?其实,对于患者的逝世,我也深感遗憾,唉,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可惜了,如果能够及早送来医治,兴许能挽救他的生命。”陈医生感慨道。
“好吧,多谢您的配合,打扰了。北水、四郎,咱们走吧。”蹇南山的表情凝重,转身就朝急诊室外走去。
“蹇总,就这么走?”四郎有些不解,连他都看出陈医生隐瞒了一些事情,为何蹇总却没有进一步调查?
风北水连忙拉住四郎的衣袖,催促道:“让你走你就走呗,别废话。”
三人刚来到走廊,就听到前面不远处护士站的几名护士正在窃窃私语。
“呼……累死了,还好我值完班了,嘿嘿,一会儿就能回家咯,你们今晚上可得小心点,千万别乱跑。”一名护士说。
“为什么?今天又不是鬼节,有什么特殊的吗?”另一名护士不解地问。
“你刚轮转到急诊科,看来是不知道那天发生的事,唉,那个病人太惨了,送来的时候已经死了,我干了这几年的护士,一眼就看出来他死了……太恐怖了,多么大的仇啊,至于把人打成那样嘛……”
“啊?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啊,谁打的,有病人死亡也没什么少见多怪的吧……”
“你是不知道,那病人有多惨,我,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他被人活活打死,像这种死于非命的病人,死后不会那么容易去投胎的,你们知道吗,今晚恰好是那个病人的头七,回魂夜!”
“别在这里乱叫舌根子,被医务处的人听到了,你这个月奖金还想要不?下班了就快点回去,烦不烦人?”一名年长的护士打断了正在对话的年轻护士。
蹇南山听得一清二楚,示意四郎和风北水别着急走,三人在护士站附近转悠了一圈后,看到一名年轻护士换下服装,背着背包离开。
三人悄悄跟在这个护士身后,离开急诊楼后,蹇南山加快脚步,追上护士,开口道:“美女,你刚才讲的什么头七、回魂夜,是怎么回事?”
身着便装的护士停下脚步,打量着蹇南山三人,心说这仨年轻人该不会是医务处新来的吧,我就随口一说吓吓同事,可别给我上纲上线、真的扣我奖金……
“你们听错了吧,我可没说那些乱七八糟的,那个,我着急赶车,拜拜。”说着,护士便要离开。
“请留步,实不相瞒,鄙人蹇南山,是异事件调查所的负责人,你提到的惨死的病人,是不是叫蒋鹏?很年轻的一个高中生?”蹇南山收起笑容,板着脸说。
作为本院最八卦的护士之一,眼前的这位护士对异事所的事很感兴趣,听蹇南山这么一说,再次打量起三人,回想着人们对异事所的人的描述——相貌平平的男子,永远穿着蓝色运动衣的美女,两个年轻的俊后生,还有个白衬衫……
“倒是对得上号……惊动了异事所,难道那病人的死,真的会引发异事件?”护士心想。
风北水拿出名片递给护士,开口道:“你好,我叫风北水,是异事所的经理。”
接过名片看了几眼,护士稍作犹豫,指着前面不远的小公园,说道:“去那边说话吧,离科室太近的话,不太方便。”
一行人来到小公园,找地方坐下后,护士介绍了当时的情况……
一周前来外科急诊就诊的病人,的确是蒋鹏,而且蒋鹏被送来的时候,已经死了,送蒋鹏来医院的人并不是蒋鹏的父母,而是蒋鹏的老师,这位老师坚持让医生按照常规流程对蒋鹏进行抢救,医生护士们忙活了半个小时后,宣布蒋鹏死亡,蒋鹏的父母是在蒋鹏被宣布死亡后才来到医院的,蒋鹏学校里的领导、老师,与他们进行了几十分钟的交流后,众人一同带走了蒋鹏的尸体。
然而,蒋鹏被送来的时候,早已遍体鳞伤,有些伤口已经结痂,还有些伤口明显是新伤,其情况与蹇南山在电子病历上看到的截然不同。
“陈医生为什么要撒谎?”蹇南山问。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们护士这边都被要求不准将蒋鹏的情况泄露出去,陈医生估计也收到了相应的通知,蒋鹏就读的学校,是智华学校,你们可听过智华学校的传说?”护士说。
“什么传说?”
“早两年的时候,就有人说智华学校是人间炼狱,被送到那里的学生,大都遭到体罚、虐待,而且智华学校很有背景,从来没有媒体敢去采访他们,现在的网上也找不到有关智华学校的负面新闻,唉,如果你们不是异事所的人,我真不会把这些事情说出来,请你们替我保密,我怕遭到报复。”
看这个护士担忧的样子,蹇南山立马怒了,开口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那智华学校再有背景,也不能草菅人命!还特么敢报复,老子现在就去端了他们!”
“南山,冷静点。”风北水连忙按住蹇南山的肩膀。
“我得走了,你们一定要替我保密,那孩子死得很惨,我实在于心不忍,才告诉你们的。”护士再次叮嘱道。
“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我会守口如瓶。”蹇南山认真地说。
“好,谢谢你们,我只是想还死者一个公道。”
“也谢谢你,你很勇敢,也很正直。”说罢,蹇南山从身上摸出一张符纸,递给护士,“随身携带,这东西能够保佑你平安。”
护士收起符纸,虽有些怀疑,却也没再多言,拿起背包匆匆离去。
“这张符,费了你一些心血吧?”风北水说。
蹇南山:“还好,敢于揭穿黑暗的现实的人,应该得到保护,我分身乏术、没办法保护她,就让这张符纸替我保护这个勇敢的护士吧……”
“你确定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风北水又问。
“你猜……”
风北水一拳打在蹇南山肚子上,又说道:“那会儿陈医生看了几眼手边的抽屉,你觉得里面会是什么?”
“是记录了蒋鹏的真实死亡原因的病历。”蹇南山捂着肚子说。
“我去把病历弄来?”四郎问。
蹇南山:“不用,交给我吧,我并不想因为咱们调查蒋鹏死因的事,再连累到陈医生。我想,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蹇南山让四郎和风北水在此等候,自己则返回外科急诊室,站在门外偷偷观察着陈医生,就看到陈医生正神色慌张地将几张纸放进抽屉,并上了锁。
五鬼搬运术使出后,蹇南山将抽屉里的文件搬运到自己的乾坤袋中,回到小公园,取出陈医生放入抽屉的纸张,认真查看起来。
很快,蹇南山便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这些纸张中,有一张纸上记录了蒋鹏的情况:患者男,入院时已失去生命体征,全身多处外伤,右腿胫腓骨骨折,颈椎骨折,腹部可见两处开放伤,全身软组织挫伤,左手小指缺如……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记录下来的,只不过,这张简单的病历上,只描述了蒋鹏大概的体格特征,连蒋鹏的名字都没有写。
蹇南山推测,之所以这份病历如此简单潦草,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陈医生没来得及记录更多的信息,就遭人施加压力而封口,并在电子系统中伪造了蒋鹏的电子病历……
“陈医生保留了原始病历的底子,但没有写明患者身份,看来他的压力很大,不敢进一步补全病历。但他总算保留下了这个底子,凭着一点来看,我相信,他还是有着起码的良知的,或许他也跟那个护士一样,受到了来自智华学校或者别的方面的施压,才更改病历、并隐瞒了蒋鹏的真实的死因。”蹇南山说。
风北水和四郎一同点点头,风北水低声道:“医护人员迫于压力不敢说真话,这倒是可以理解,可为什么就连蒋鹏的父母,都要隐瞒事实呢?身为人父人母,他们怎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对自己儿子死因的追查呢?”
蹇南山也皱起眉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医院之前,他还就这个问题,跟四郎讨论过,当时他很坚定地说,不管什么原因导致蒋鹏身亡,其父母都不可能善罢甘休,然而现在看来,蒋鹏的父母在蒋鹏死后、与校方交涉,就不了了之了……
“这个问题,我觉得咱们还是去找蒋鹏的父母问个清楚吧。”蹇南山有些尴尬地说。
在跟老彭打听蒋鹏之死的时候,蹇南山已经从老彭口中得知了蒋鹏家中的一些情况,包括蒋鹏父母的工作单位、家庭住址、经济情况等。
从医院里,他们只是得知了蒋鹏死相凄惨,并未查到更多信息,于是,蹇南山决定直奔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