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蹇南山正焦急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不断看着时间,按照之前的经验,每天中午的时候长庚都会用通讯符跟他联系、汇报这一上午的情况,但是现在天都快黑了,长庚还是没跟他联系。
他尝试主动与长庚联系,也失败了,他燃烧的通讯符,并未传达给长庚。
最不愿看到的一幕,似乎正在发生,潜入智华学校多日的长庚,失联了。
尽管他还没将这件事说明,但窗边的唐尸陀已经察觉到异常,冷冷说:“联系不上了?”
蹇南山无奈地点了点头,再次点上根烟,叹口气道:“是我太冒失了,唉,要不然这样吧,我去趟智华学校。”
“不行,要去一起去。”唐尸陀说。
“一起去,倒也可以,但咱们应该以什么名义去呢?老彭说了,智华学校很有背景,光明正大地闯进去,怕是很难,我担心会造成恶劣的影响……”蹇南山有所顾虑。
“是长庚的安危重要,还是你所谓的影响恶劣更要紧呢?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担心什么影响?事不宜迟,南山,走吧,直接杀到智华学校,大张旗鼓冲进去!”唐尸陀说。
“唉,如果,如果长庚没有危险,只是由于某种原因暂时地失联,那咱们充进去的话,必然会惊动学校,到时候学校将违规违法的所有证据全都抹掉,再想抓住他们的狐狸尾巴,就要难得多了。”蹇南山又说。
蹇南山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们让长庚潜入智华学校,主要目的就是搜集学校虐待学生、草菅人命的证据,截至之前的最后一次跟长庚的联系,长庚都没搜集到证据,而今长庚虽失联,但未必就意味着他出事了,很有可能的是,长庚的计划正在紧要关头、不便与蹇南山联系。
犹豫了片刻后,唐尸陀问:“平日里,他晚上几点钟与你联系?”
“九点以后、十点钟前。”蹇南山如实说。
“最迟等到十点,若是到时候他还没跟你联系,就夜探智华!”唐尸陀稍作让步。
风北水马上去准备饭菜,四郎也停止练刀,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小唐,我听你和蹇总的意思,好像是故意派长庚去执行这个危险的任务,是这样吗?”四郎不解地问。
唐尸陀没有解释,这个计划一开始的时候他就是反对的,但蹇南山非得一意孤行,再加上,唐尸陀对长庚的态度并不像对四郎那么照顾,所以,唐尸陀才会妥协、同意蹇南山的计划,而长庚急于表现和证明自己,便心甘情愿接受了这个任务——在明知可能会有危险的前提下。
由于不满四郎的笨手笨脚,风北水便让蹇南山前去帮厨,这活儿在以前可都是长庚的。
“南山,”风北水停下手中的活计,忧心忡忡道,“你说长庚现在处于一种怎样的状态?”
“我怎么知道……”蹇南山有些不好意思,长庚失联,与他有关,如果长庚真有个三长两短,他肯定会无比内疚。
“我有个想法,虽然有些阴暗,但我觉得还是提前说出来比较好。”风北水说。
“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拐弯抹角了?有话直说呗。”
“你对长庚有所怀疑,如果长庚真是内鬼,此时他身处智华学校,而我们推测智华学校与隐者有关,假设长庚是隐者安插在我们身边的内鬼,你觉得他还会有危险吗?”
蹇南山微微一愣,反问道:“你是说,长庚很安全,但他故意不跟我联系?”
“小唐去过智华学校,在外围观察过,小唐的说法是,智华学校建在聚阴之地,学校里阴气浓郁,那样的场所,对邪祟来说,就像有了BUFF加成,邪祟在其中必将如鱼得水,我们在没摸过底的情况下就硬闯智华,并不是明智之举。”风北水的大眼睛中满是忧虑。
“我明白了……如果长庚是内鬼,那么他肯定是安全的,而且他不跟我们联系,就是为了引我们上钩,到时候咱们硬闯智华,他有可能与智华学校的邪祟,或者厉鬼隐者,一同对付我们。”
风北水认真地点点头,又感慨道:“虽然我也不希望那个跟咱们斗了小半年地主的孩子是内鬼,但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啊……”
蹇南山应了一声,风北水的顾虑,他不是没有听进去,然而,至少到现在为止,他并没有证据证明长庚是内鬼,而且如今长庚已然失联,蹇南山作为异事所的老总,自然不能就这么干耗着。
他还是坚持了之前的决策,等到晚上十点,如果还没联系上长庚,就夜探智华。
……
地府,判官殿。
崔珏跟以往一样正在喝酒吃肉,不时叫骂鬼帝和阎罗,外头看守他的鬼差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崔大人一个不高兴,把酒瓶子丢到他们头上。
“秦广王殿下驾到!”殿外传来鬼差的声音。
崔珏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根本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反而找了个趁手的酒瓶子,随时准备“偷袭”秦广王……
秦广王来到殿门口,示意其他鬼差退下,远远看着如同一滩烂泥般的老友,秦广王的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大胆崔珏,还不认罪!”
“砰”一声,崔珏手中的酒瓶朝秦广王面门袭来,秦广王躲闪不及,被这酒瓶子生生砸在头上……
“殿下!”刚退了没几步的鬼差连忙冲上来,作势就要教训崔珏。
“你们退下!本王要亲自收拾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秦广王面色铁青,赶走了冲上前来的鬼差,孤身进入判官殿后,两扇殿门轰然关闭。
而后,外面的鬼差就听到殿里传来摔酒瓶的动静、厮打声、叫骂声,以及崔判官的哀嚎声……
“殿下让我们退开,别在这里凑热闹了。”一名级别较高的鬼差对其他鬼差说,众鬼差这才远远退下。
判官殿内,秦广王正坐在崔珏身边,品尝着琉璃杯中的美酒,喝了几口后,他一脚踢碎地上的空酒瓶,高声呵斥:“崔珏你这个混蛋,枉本王多次在鬼帝面前为你说话,你居然如此不识抬举!”
话刚说完,他马上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昨晚酆都大帝召见我了,我打听了口风,酆都大帝根本就没打算处罚你,放心吧,再委屈些日子,待酆都大帝出关,你就能官复原职!”
“呸!秦广王,别在这里假惺惺!”崔珏怒吼道,而后压低声音说,“有没有查到赏善司、察查司与隐者勾结的证据?”
崔珏与秦广王,是借着大打出手的幌子,在密谋大事!
“他俩暂时还没有露出马脚,但我估计,酆都大帝出关的时候,他俩肯定会联名弹劾你,如果能在那之前掌握证据、坐实他俩的罪名,嘿嘿,咱们就能反败为胜!”秦广王的眼中闪过睿智的光,崔珏的眼神里亦没有任何的醉意……
地府首席判官,岂是那么容易被击垮的?
表面上,他借酒消愁、自甘堕落,暗地里,他跟秦广王珠联璧合,从未认输!
“大帝何时出关?”崔珏在打翻了一个盘子后,低声询问。
“不知道,等着吧,罚恶司不会白白牺牲,隐者也不可能一直顺风顺水。”
崔珏与秦广王密谋的时候,另一座判官殿里,赏善司和察查司已经收到鬼差来报——秦广王与崔珏大打出手,估计被捆仙绳和勾魂链困住的崔珏,肯定会被打个半死……
“哈哈哈,崔珏真是太不识好歹了,就算他是昔日的首席判官,也不能无视秦广王的威严,这下好了,自作孽不可活!”笑容可掬的赏善司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浑身杀气腾腾,连一旁的察查司都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哥,你说那崔珏毕竟也是成名数千年的人物,怎么这么不知好歹,这其中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察查司问。
“哼,接二连三的行动失败后,崔珏自知罪孽深重,罚恶司都被他连累致死,他只不过是破罐子破摔,敢对秦广王动手,这只是他毁灭前的疯狂。”赏善司分析道。
“哥所言极是!真希望秦广王能把崔珏打死,这样一来,哥您必将成为首席判官!小弟也能跟着沾光……”
“那倒不至于,崔珏疯了,秦广王还没疯,依我看,崔珏最多会被打残,嘿嘿……”
地界的博弈尚未分出结果之前,没有哪一方势力敢言之必胜,旧派是如此,新派也是如此,崔珏是如此,赏善司亦是如此。
而决定这场博弈结果的关键,笑里藏刀的赏善司并不知晓。
北罗阴酆都山,六道光柱拔地而起、直入云霄,规律的光柱所围绕的区域内,有一个浑身笼罩在氤氲中的身影,单看这强健的身影,与周遭布满鬼气的光柱,便能体现出此人实力的强大……
他是九幽地府之主,酆都大帝!
酆都大帝正在闭关,围住自身的六道光柱,将他护在中间,即便无人替他护法,也不需担心会被人趁着闭关之际偷袭——这些光柱,是由最阴森的鬼气聚集而形成。
光柱之外,一道人形虚影凭空出现,光柱内的酆都大帝赫然睁开眼睛,身上的氤氲退去,显现出一个身形魁梧、一脸威严的中年男子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