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四郎揉揉眼睛,发现身处的场景再次发生变化。
哪里有什么破屋,哪里有什么黑猫,他依旧站在卫生间门口,眼前是个不断冒着水的被砸烂的水龙头,周边围聚了不少人,这些带着醉意的年轻男女们,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他照了照镜子,镜中自己的腮帮子上有一个鲜红的掌印。
“四郎,你特么在搞什么?人呢?”人群中传来蹇南山的声音,四郎通过镜子看到了一脸难看的蹇总,和瞪大眼睛的风北水。
二人来到四郎面前,四郎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看着被砸烂的水龙头发呆。
人群中传来热烈的讨论声。
“这变态好吓人,从女厕所闭着眼睛出来,撞在水龙头上……”
“对,我也看到了,跟疯了一样,用拳头捶打那个水龙头,把水龙头都砸坏了。”
“经理已经报警,这小子跑不了了。唉,年纪轻轻仪表堂堂,却是个变态……”
在人群的讨论声中,四郎已经大概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的右手上全是血,左胳膊上也有一个很深的伤口。
“蹇总,我不知道人去哪了,刚才我,我中招了。”四郎低着头说。
蹇南山蹲下关了水龙头下方的进水闸后,粗暴地将围观者赶走,然后来到四郎面前,问道:“怎么回事?”
“我跟着苗梦月进了卫生间,却发现周围场景发生变化……”四郎将自己进入幻阵的经历说了出来。
“破屋?黑猫?幻阵?看来苗梦月早就识破了你的身份,这是给咱一个下马威啊!”蹇南山说。
四郎感到愧疚,不知该说些什么,风北水则从包里取出绷带和纱布,为他包扎伤口。
四郎意识到,自己进入幻阵后,被水龙头撞伤了胳膊,却以为是被黑猫咬伤,然后他将水龙头当成黑猫,砸烂了水龙头……
说白了,四郎身上的伤,都是自己搞出来的,人家苗梦月根本没有亲自动手。
“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你特么不知道喝多了会误事吗,老子跟你说了,苗梦月是妖女,结果你一见到她就被她迷惑,还好苗梦月手下留情,不然的话,你大概已经死在幻阵中了!”蹇南山怒骂道。
四郎不敢反驳,一旁的风北水却皱着眉头,想要替四郎说话。
“南山,他才刚入职,你适可而止吧。”不远处传来一个清脆有力的声音,四郎循声看去,来人竟是唐尸陀。
“小唐?你怎么来了?”蹇南山深感意外地问。
“想想你刚入行的时候吧,如果遇到这样的幻阵,你坚持不到五秒。”唐尸陀并未回答蹇南山的问题,而是继续替四郎解围。
“是这小子坏事在先,你提那些陈年往事干嘛?”蹇南山的脸色变得难看。
唐尸陀依旧面无表情,继续说道:“你明知四郎不懂术法,却让他来接触那个妖女,你明知四郎酒量不好,却让他陪妖女喝酒,你明明应该在旁策应,却来得这么晚,南山,你变了。”
蹇南山的脸色越发难看,被唐尸陀说得无言以对,沉默片刻后才说:“我是觉得四郎刚入行,对敌人来说是陌生面孔,不容易暴露身份,总不能我来陪苗梦月吧?那个,我没及时过来,是因为我看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北水,你怎么也来晚了?”
风北水有些尴尬地说:“刚才有个傻逼说我是小偷,我跟他解释来着……”
唐尸陀冷哼一声,又对蹇南山说:“还没发现吗?你被人引走,北水被人纠缠,恰好这个时候四郎落入险境,这明显是有人在刻意为之,你还一个劲儿责怪四郎,作为异事所的董事长,你有没有点责任感、有没有点担当?”
被唐尸陀一阵教训后,蹇南山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巧合……
“如此说来,引走我的可疑之人和纠缠北水的人,都是别人安排好的,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蹇南山自语道。
“什么来头,我也不清楚,但你作为领导者,多少得有点领导的样子,别一出了问题就责怪旁人。”唐尸陀说。
蹇南山点点头,回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然后说道:“对不起,四郎,是我失态了,这件事不怪你,对方处心积虑给咱们挖了陷阱。”
眼看蹇总跟自己道歉,四郎更加不好意思,连忙说道:“蹇总,怪我,是我没能顺利完成任务。”
“对了小唐,你怎么知道四郎酒量不好的?”蹇南山问。
“昨晚你们在公司喝酒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和北水把四郎灌醉,然后斗地主赢他的钱。”唐尸陀一本正经道。
“那个,那个是公司团建,不是我俩合伙坑四郎。”蹇南山解释道。
蹇南山又问小唐为何来到这里,小唐回答道:“跟踪别人过来的,之前你跟我说在未央酒吧,我跟着的人也来到这里,然后就看到你在这里吆五喝六。”
“你跟踪的是谁?”
“不便透露。”说罢,唐尸陀径自离开,蹇南山叹了口气,心知唐尸陀就是这个脾气,也不再挽留。
而后,他伸手摸了摸四郎的头,说道:“四郎,对不住了,是我有点着急,让你置身险境。”
“蹇总,说到底还是我给大家拖后腿了,不过你能不能别摸了,我最讨厌别人摸我头……”四郎说。
“讨厌归讨厌,该摸还得摸!”
蹇南山掏钱打发走酒吧经理,经过这个插曲,苗梦月早已不知所踪,蹇南山的思绪有些乱,一方面,他通过四郎的遭遇了解到苗梦月的手段,另一方面,他感受到对手的强大……
虽然对手还没露面,却将他们耍得团团转,蹇南山感觉,苗梦月似乎只是对方的棋子,而且苗梦月与对方并不是一伙的……
“蹇总、风经理,多亏你们来得及时,一巴掌抽醒了我,不然的话,我还不知道会被困在那个幻阵中多长时间呢。”四郎感慨道。
“啥?你小子还没清醒吧,谁特么抽你了,别冤枉人。”蹇南山不解地说。
他追丢了黑衣人、回到酒吧的时候,见不少人围在洗手间,便拉着风北水冲过来,就看到四郎呆呆站在水龙头前,他和风北水可都没有抽四郎。
“蹇总,不是你们抽的我?当时我在幻阵中跟那个黑猫干起来,然后有人打了我一巴掌,你们看,我这腮帮子现在还有点肿呢。”四郎解释道。
蹇南山和风北水对视一眼,彼此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在四郎身陷幻阵的时候,有人一巴掌抽醒了他,帮他脱离幻阵……这暗中出手相助的人又是谁?”蹇南山自语道。
随后,他们询问了酒吧里的客人,却无人看到是谁抽了四郎的嘴巴子,洗手间附近没有监控,无从查起……
事情变得越发扑朔迷离,刘大发诈尸的老母,棺材中神秘出现的黑猫尸体,来历不明的苗梦月,背景复杂的谢天龙、潘管家,以及一巴掌将四郎带出幻阵的人,其中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将诸多人和事串在一起。
“是谁在幕后操纵着一切?自从刘大发家出事,一系列的事情相继发生,让人猝不及防……哎,事件的起因究竟是刘大发,还是刚入职的四郎?”蹇南山灵光一闪,重新打量起四郎,却最终无奈地摇摇头,认为目前没有掌握四郎与这一系列的事情有关的确凿证据,不宜表现出对四郎的怀疑。
四郎也充满疑惑,有人抽醒了他,这就意味着,除了异事所的人和苗梦月之外,酒吧里还有高人;另一方面,他对唐尸陀心生感激,因为唐尸陀为了维护他,不惜与蹇南山发生争吵、怼得蹇南山哑口无言……
……
谢天龙回到家中,将草帽挂在衣帽架上,换上一身睡衣,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根雪茄。
“老爷,您回来了。”潘管家端着茶水来到谢天龙身边坐下。
谢天龙点点头道:“到底是老了,居然前怕狼后怕虎……看看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了不起,我大概也该金盆洗手彻底退休咯。”
“老爷,您不老。”潘管家说。
“老潘,委屈你了。”谢天龙从兜里拿出一枚双面裂开的佛牌,亲手为潘管家戴在脖子上。
“士为知己者死。”潘管家认真地说。
谢天龙喝了口茶,喃喃道:“何时动手?”
潘管家:“就这一两天吧。”
谢天龙:“好,以后怕是喝不到你泡的茶了,人啊,上了年纪就会怀旧……想当年,你还是英姿飒爽的潘排长,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这一转眼,都过去几十年咯,你也老了。”
潘管家:“老爷放心,我虽老了,也会物尽其用,不会给您添麻烦。”
谢天龙:“自古红颜多薄命、从来名将不白头,这次的事情很麻烦,除了苗梦月、异事所,还有别人插手,我怕是斗不过他们,所以,只能委屈你。”
潘管家:“老爷不需要跟我解释,我这条命,本就是老爷给的。”
谢天龙没有接话,默默品着手中的雪茄……
“咳咳……人上了年纪,抽雪茄都被呛到,这烟不如当年吕宋岛的烟好抽,你来一口不?”谢天龙擦了擦眼睛,低声说。
“我戒烟了。”潘管家说。
……
未央酒吧前,一只黑猫在停车场转了一圈后,停在一辆不起眼的小轿车旁,敏捷地从车窗钻进副驾驶,车子发动、迅速驶离。
“还是人类的世界有意思,形形色色的人,各种各样的想法,每一天都是如此的新鲜。”身着露背装的苗梦月低声说,并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后排座椅上那个眼圈乌黑的中年男人。
车子行驶到郊区后,苗梦月停下车,打开车门,抱着那只黑猫,徒步离开。
月光照在她精致的五官上,显得格外娇媚。
苗梦月怀中的猫发出“喵喵”的叫声,她便拉起猫的耳朵,低声道:“之所以把车开到这里,是因为我想让那个倒霉的男人,在明天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喝醉了做了一场春梦呢,嘻嘻……”
“喵……”回应她的,是一声猫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