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个想法并无依据,只是单纯的直觉。
又到绿灯的时候,前车总算顺利起步,蹇南山又是一阵疯狂鸣笛后,过了路口超过前车,骂骂咧咧到了中华街……
回到异事所,蹇南山瞥了一眼躺在走廊里奄奄一息的马面,将众人集合到办公室里,开口道:“小唐,长庚不见了,我怀疑是红三姐所为……”
“红三姐?她有这个胆子吗?她只是城北的厉鬼,今晚她手下的厉鬼死伤无数,马面被我们擒下,红三姐岂敢再跟异事所为敌?我若是她,现在肯定找个地方躲起来了。”唐尸陀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蹇南山稍加思索,没有反驳,只是说道:“那你觉得会是谁干的?马面还有别的同伙吗?长庚不省人事,随便一个普通人都能干掉他……”
“你别急,该来的迟早会来。如果带走长庚的人是马面的同伙,那么他们自然不会再伤害长庚,长庚活着要比死了更有意义。”唐尸陀说。
“有意义?什么意思,你是说对掳走长庚的人来说,长庚活着更好?”
“那是自然,长庚活着,就可以让你继续为他灌入灵力,至少在一定时间内,能牵制你。”唐尸陀的分析很是冷静。
蹇南山却早就因为长庚受伤而深感自责,如今见唐尸陀如此冷静,便更加急躁,不满地说:“你能不能别板着个臭脸,以局外人的身份说话?长庚是我异事所的人,也是你的战友,你……”
“那我应该嬉皮笑脸跟你聊吗?”
蹇南山叹了口气,不再就唐尸陀的态度发表意见,转而说道:“我们查看过病房,对方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我也没感受到病房里有什么特殊的气息遗留。”
“你没感受到,并不证明对方就什么都没有留下,大概仅仅是因为你现在这种状态,就算对方留下气息,你也未必能感知到。”
蹇南山本就心急如焚,没想到又被唐尸陀一阵冷嘲热讽,此时的心情已然糟糕透顶。
“长庚是你的人,你关心则乱,我可以理解,但你这样自己乱了阵脚,对我们而言,并无任何帮助。”唐尸陀又说。
不料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唐尸陀这番话彻底点燃了蹇南山的愤怒。
“什么叫长庚是我的人?你意思是四郎是你的人呗,哦,长庚出事了,他是我的人,跟你没有关系,你就不急不躁了?”蹇南山怒道。
其实,唐尸陀的意思是,你蹇南山是异事所的老总,长庚、四郎这些员工都是你蹇南山的人,并不是指长庚站在蹇南山这边,四郎站在他唐尸陀这边。
面对蹇南山的误会和愤怒,唐尸陀实在不愿再继续解释,他本就是少言寡语的人。
唐尸陀的不解释,更让蹇南山觉得他目中无人,瞬间气得面红耳赤,抓起办公桌上的笔筒就朝唐尸陀投掷过去……
“够了!”风北水一巴掌将笔筒拍在地上,瞪大眼睛望着蹇南山,“好赖话都听不出来吗?你能不能别意气用事,冷静!”
四郎一脸懵逼,他可谓无辜躺枪,这时候也不好开口相劝,倒是老道无尘子开口了:“蹇南山,你的确不该这么着急,其实唐尸陀的分析是很理智的,对方掳走长庚,自然不是为了加害于他,不然的话,对方大可以在病房里干掉长庚。”
无尘子年龄不小,今晚又帮了众人的大忙,说起话来自然底气十足,蹇南山也不好意思反驳,再加上风北水的呵斥,他渐渐冷静下来,掏出烟来点上,来到走廊里,狠狠踢了马面几脚,换来马面有气无力的哀嚎。
四郎凑到唐尸陀身边,低声询问现在该怎么办,他忽然感觉,不只是风北水对长庚的失踪不怎么在意,连唐尸陀也是出奇的冷静。
唐尸陀看了一眼时间,开口道:“严阵以待吧,天亮之前兴许就会有结果的。”
此时异事所众人皆有伤在身,无尘子也是刚苏醒不久、又经过一番大战,实力受损,掳走长庚的人若真的要来搞事情,今晚将是最佳时间。
四郎和风北水坐在办公桌前,俩人都困倦不堪,唐尸陀默默站在窗边,无尘子则在办公室席地打坐,蹇南山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时至凌晨四点,唐尸陀忽然转过身来。
再过两个小时就要天亮了,这个时间段,往往是人们最放松、最困惫的时候。果然,唐尸陀转过身就看到,四郎和风北水都睡着了。
“来了!”唐尸陀开口道。
四郎一个激灵睁开眼,风北水也揉揉眼睛,从抽屉里拿出两把短刀……
就在刚刚,唐尸陀看到中华街上出现了一支队伍。
叫醒四郎和风北水后,众人来到院子里,蹇南山脚下尽是烟头,红着眼盯着院门外。
院门外出现了一群人影,为首者身着绿袍、笑容可掬,在他身后,是顶着硕大的脑袋的牛头,以及二十名训练有素的鬼差……
“哟,围攻异事所?好大的胆子!地界就当真欺我人间至此吗?”看清楚来者后,蹇南山怒道。
为首身着绿袍的人,正是地府四大判官之一的赏善司。
赏善司轻轻拍了一下手掌,身后的鬼差让出一个位置,众人便看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长庚。
“是你们掳走了我的人?”蹇南山又说。
“蹇南山,地界可没有打算与你们为敌,抓你们的人,目的只有一个,一换一。”赏善司开口了。
“用长庚交换马面?”蹇南山问。
赏善司点点头,背负起双手,笑道:“对呀,你们也不吃亏。”
“按理说,一换一倒也公平,”唐尸陀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蹇南山身边,话锋一转,“只不过,马面在人间造下的杀孽,由谁来偿还?”
异事所有唐尸陀和蹇南山联手布置的防御结界,即便对方是地界的神职人员,且人多势众,也不可能轻易硬闯进来,所以,双方便隔着院门也就是防御结界的边缘进行对话。
“马面的所作所为,地界自然会处理的,再说了,你们不也将他打成重伤吗,依本判官所见,这事情就这么算了,待回到地界,本判官自会秉明阎罗殿下,让阎罗殿下严惩马面,还有,阎罗殿下自然也会记住你们的人情。”赏善司轻描淡写道。
“马面在人界犯事,不必回地界接受地界审判,赏善司,我劝你们留下长庚,返回地界,也别奢望能带走马面。”唐尸陀说。
赏善司依旧是满脸的笑容,眼中却露出一丝杀机,“异事所的防御虽然强,但你们总不可能一直躲在里面,再者,长庚在我手上,你们就丝毫不顾及他的生死?”
很明显,赏善司及其手下是有备而来,赤luoluo地用长庚来威胁异事所,以图能带走马面。
但马面在人间造下如此杀孽,害得那么多的学生非死即残,这笔账,对于异事所的人来说,对于人界来说,自然不能轻易翻篇。
作为异事所的老总,蹇南山还未表态,唐尸陀已经表明了立场,“天道昭昭朗朗乾坤,马面在人界犯了杀孽,就该由人界审判,就你们这点人马也想围困异事所,怕是还不够格。长庚若是死在你们手中,我唐尸陀自会杀到地界讨个说法!”
蹇南山心中一惊,原本他就因为长庚的事儿倍感自责,现在唐尸陀居然直截了当地说出这番话,分明是决定牺牲长庚!
赏善司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他感到很疑惑,明明人家都说异事所的人有情有义、不会轻易抛弃战友,怎么唐尸陀却跟传闻中的完全不同,宁愿牺牲长庚、也非要除掉马面不可呢?
“咳,”牛头轻咳一声,往前走了两步,陪上笑脸说:“唐尸陀,再怎么说咱们之前也有些交情,有关那个三界公敌的事,我也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马面跟我共事上千年,你你能不能看在我老牛的份儿上,高抬贵手网开一面?至少你也让我瞧瞧我那位兄弟吧。”
唐尸陀原本是软硬不吃的主儿,然而见牛头态度诚恳,不禁有些心软,心说不管当初牛头跟异事所透露有关隐者的消息是不是另有所图,至少牛头将消息告诉他们了,而今当着这么多鬼差的面,牛头低三下四来求自己,自己好歹也得给人牛头一个台阶。
“四郎,去把马面带来。”唐尸陀说。
四郎连忙将马面拎出去,一看到少了一只耳朵、体无完肤的马面,牛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地说:“老马……你咋搞成这样了?”
唐尸陀:“我干的,他活该。”
“唉。”牛头发出一声叹息,转而看向赏善司。
“其实之前我收拾无尘子,是因为察觉到无尘子魂魄上的印记……他杀过鬼差,我岂能轻易放过他……”眼看地界来了这么多精兵强将,马面更加硬气了,开始胡说八道避重就轻。
无尘子身上的确有特殊印记,然而首席判官崔珏都表示不再追究无尘子杀鬼差的事,又岂能轮得到马面插手?
可是,崔珏现在还被囚禁于判官殿,此次行动的带队人物是赏善司。
“对,唐尸陀,无尘子杀了鬼差,马面自然要寻他晦气,这事儿就算闹到酆都大帝那里,也是这么个理儿!”赏善司抓住了无尘子的把柄,开始大做文章。
“那马面残害那些无辜的学生,又该怎么说?那些学生也杀过鬼差吗?”唐尸陀的语气冰冷,该给牛头的面子他已经给过了,马面和赏善司却混淆视听颠倒黑白,这让他深感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