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异事所众人都有伤在身,无尘子又消耗了八张珍贵的符箓,唐尸陀才不会跟对方啰嗦这么久,直接就开干了。
而赏善司一方也看出异事所这边状态欠佳,才会抓走长庚、趁着天亮前人们最为困乏的时候,前来围堵异事所。
蹇南山虽是异事所的老总,但他却也深知唐尸陀的脾气,当初在乾清观,在上百名鬼差及两大判官包围之下,唐尸陀都没有丝毫退让,逼走鬼差和判官、诛杀瘟神董惟才,现在又怎会向赏善司他们示弱!
“小唐,你看着办吧。”无奈之下,蹇南山只能这样说,如果这时候他再跟唐尸陀争吵,那就相当于大敌当前阋于内墙,反倒给了对手可乘之机。
唐尸陀点点头,手中地瞳剑抵在马面的脖子上,开口道:“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放下长庚马上离开;二,不放长庚,待我灵力恢复,必将血洗地界!”
唐尸陀这番话太过霸道,赏善司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即便是三清祖师也不会说出“血洗地界”这般狂妄的话语。
牛头并没有听懂唐尸陀的意思,转而问道:“如果我们放下长庚,你会放了我兄弟马面吗?”
“牛头,这两个选择当中,我可没说要放马面,换言之,不管你们放不放长庚,我都会宰了马面。”唐尸陀解释说。
“岂有此理!大胆狂徒!”赏善司终于忍不住发飙了,合着不管他们放不放长庚,唐尸陀都要杀马面,而他们若不放长庚,唐尸陀还要杀到地界,也就是说,他们做哪个选择,这次的任务(带马面回地界)都完不成。
多年以来,赏善司很少来人间办事,他可不愿行动失败,他还想着凭借这次的行动立功呢。
“大人,怎么办?”牛头为难地说。
赏善司一挥手,不省人事的长庚便被他以术法带到面前,“唐尸陀,你敢动马面,本判官就宰了长庚!你当真欺人太甚!”
“小唐,别介……”四郎担心长庚安危,实在不想看到玉石俱焚的场面。
唐尸陀不为所动,冷冷对赏善司说:“随你便。”
赏善司震怒,狠狠盯着地上躺着的长庚,身上散发出浓浓的杀气,已然动了杀心!
“小唐……”四郎和蹇南山同时开口,无尘子也拉了拉唐尸陀的衣袖,然而,唐尸陀的眼神无比坚定,毫不动摇。
“入异事所,便有了随时为守护人间而牺牲的觉悟,长庚,你安心去吧,你是为了人间牺牲,死得其所。”唐尸陀朗声道,似有意激怒赏善司出手……
唐尸陀的举动出乎四郎等人的预料,除了风北水还没出言相劝外,蹇南山、四郎和无尘子都劝他冷静行事。
面对唐尸陀的激将,更让人没料到的是,赏善司身上的杀气竟渐渐退散,发出一声长叹后,赏善司才说:“唐尸陀,算你狠,你不是给我两个选择吗,我选第一个,放下长庚。”
说罢,赏善司再次挥手,长庚便隔着异事所的院门飞到了院子里,四郎连忙接住长庚,将长庚轻轻放在地上。
见赏善司退让,唐尸陀扬起嘴角,回头看一眼仍旧昏迷的长庚,又开口说:“你们果然不敢动他。”
唐尸陀这话让蹇南山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人家赏善司都让步了,唐尸陀怎还得了便宜卖乖呢?
蹇南山朝唐尸陀眨眨眼,示意唐尸陀别再挑衅,毕竟对方若是真要一直堵在异事所门口,将会给异事所带来很大的威胁,也会严重影响燕云市的秩序——燕云市有阴阳眼的人可不止异事所他们几个。
被唐尸陀这么一激,赏善司瞬间涨红了脸,喃喃道:“你胡说什么……”
“大人,那我兄弟就这样留在异事所?”牛头凑过来问。
赏善司:“那还能怎样?你能突破异事所的防御禁制吗?本判官都很难做到……”
说着,赏善司转过身,对手下的鬼差下达撤退的命令——毫无疑问,这次他带队的行动,已然失败。
蹇南山满怀疑惑,心说:雷声大雨点小,地界的判官都这么怕事吗,既然捉了长庚,怎么就这样轻易放人,连马面的死活都不管了?
“赏善司大人、老牛,你们不能就这么走啊……”马面声嘶力竭地吼道。
眼看强敌退却,四郎松了口气,风北水也露出胜利的笑容,唐尸陀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蹇南山疑惑归疑惑,唐尸陀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让蹇南山感到高兴,过来拍了拍唐尸陀的肩膀,笑着说:“总算避免了一场恶战,话说,小唐,看来你在地界是威名远扬呀,这才吓跑了赏善司……”
此时,赏善司及其手下的身影正逐渐变得透明。
可就在众人还没来得及把马面重新弄回办公楼的时候,异变突生!
刚刚放松下来的唐尸陀猛然转过身来,手中地瞳剑闪电般朝马面刺去,蹇南山深感不解,却来不及阻止,他本以为唐尸陀等身体复原后,带着马面去地界找阎罗理论,却不料照唐尸陀这一剑的威势,竟是要直接了解马面!
蹇南山瞪大眼睛,然而唐尸陀这一剑终究还是没能刺穿马面的咽喉——就在地瞳剑的剑尖即将戳破马面喉咙的时候,凭空出现的两只手指,在间不容发之间夹住了剑身……
而后,手指的主人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是一个身着雍容华贵、看起来便有王者气质的中年男子。
男子现身夹住地瞳剑,另一只手反手一掌朝唐尸陀袭来,唐尸陀不闪不避,也用另一只手跟他对了一掌,整个人却倒飞出去撞在异事所的院门上!
蹇南山等人目瞪口呆,即便唐尸陀状态不佳,但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一招击败唐尸陀的人,普天之下也没几个!
不等蹇南山祭出法宝,中年男人已经提起马面扛在肩上,众人只感觉眼前一花,此人便从众人面前消失……
“唐尸陀,你有伤在身,本帝胜之不武。”声音是从院子外面响起来的,气度雍容的中年男子竟已到了院门外,与即将离去的赏善司等站在一起,而赏善司、牛头和其他鬼差快要透明的身体立马恢复如初,他们又回来了。
也就是说,带走马面的男子,居然可以无视蹇南山和唐尸陀在异事所周围布置的防御结界!
“来者何人?”唐尸陀新换上的衬衫又被鲜血染红,对方这一掌,让他身上刚处理过的伤口全部挣裂!
无尘子上前想要扶起唐尸陀,唐尸陀摆摆手,自己站了起来,隔着院门上的铁栅栏,与院门外的男子对视。
“在下杜子仁。”男子开口了。
重新现出身形的赏善司等人纷纷跪下,开口道:“属下恭迎鬼帝大驾!”
来者便是阴司中仅次于酆都大帝的人物,九大鬼帝中的南方鬼帝杜子仁!
这下蹇南山慌了,没想到居然惊动了南方鬼帝,莫说现在异事所众人都是残兵败将,就算大家都在巅峰状态,也未必能挡得住鬼帝!
不过,看南方鬼帝这架势,似乎只想带走马面,不然的话,也不会在一招击败唐尸陀后瞬间离开院子。
“南方鬼帝杜子仁?”唐尸陀咬牙道。
“正是在下。唐尸陀,本帝知道你的脾气,也知道你很不服气,还是那句话,你伤势严重,根本不配跟本帝动手,本帝也不屑于以大欺小,马面由本帝带走,日后待你伤势痊愈,若再心有不甘,大可以来地界罗浮山找本帝。”杜子仁以毋庸置疑的口气说道。
鬼帝口中的罗浮山,可不是广东岭南或者四川绵阳那两座罗浮山景区,而是地界中的罗浮山,只不过恰巧与人界的罗浮山重名罢了。
虽然唐尸陀向来倔强固执,却也不是白痴,懂得审时度势,就他现在这个状态,连鬼帝的一招都接不下,哪怕他再怎么不想让鬼帝带走马面,都无法阻止对方。
“杜子仁,我记住你了,你这一掌,我也记住了,日后若有机会,定然还会寻你讨教高招。”唐尸陀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但意思也很明确——老子打不过你,你带马面走吧,等老子恢复,还会找你比划比划。
“大胆,竟然敢这样跟鬼帝说话!”赏善司怒道,唐尸陀直呼南方鬼帝名讳、并撂下狠话,让他颇为愤怒。
“闭嘴!”鬼帝不悦道。
赏善司连忙低下头,这才反应过来,鬼帝与唐尸陀对话的时候,哪里有自己什么事……
蹇南山松了口气,他就怕唐尸陀不识好歹、激怒鬼帝,从鬼帝刚刚那一掌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异事所的人再加上无尘子全都绑在一起也不是鬼帝的对手。
“那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本帝随时恭候你来罗浮山找我。”说罢,鬼帝将马面丢给牛头,牛头连忙双手接住自己的兄弟。
“多谢鬼帝相救……”马面说完这话,便昏死过去。
“对了,”杜子仁又开口了,看着无尘子说,“你杀过鬼差,但本帝调查过,当初是因那名鬼差不分青红皂白对你出手,你才被迫反击,所以,这件事就算了,无尘子,你跟地界的恩怨一笔勾销。”
无尘子微微一怔,其实他倒不怕地界的报复,虽然以前的无尘子胆小怕事、唯唯诺诺,但自从谢天龙死后,他就变了,变成了当年那个嫉恶如仇、除魔卫道的猛人,所以在崔珏和罚恶司找他算账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的怯懦,而是以生平所学对决地府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