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鬼帝说那件事已经一笔勾销,对无尘子来说,自然是件好事,出于礼貌,无尘子朝鬼帝拱手作揖道了声谢,对鬼帝杜子仁平添了几分好感——虽然鬼帝劫走马面,但鬼帝并未恃强凌弱,且对无尘子杀鬼差的事明察秋毫。
而后,鬼帝杜子仁朝众鬼差摆摆手,而后身形变得透明,赏善司、牛头及其他鬼差,也迅速离开……
等了几分钟后,风北水才喃喃道:“这次是真的走了吧?”
唐尸陀点点头:“院子外的鬼气瞬间散去,说明他们已经回到地界。”
虽然马面被鬼帝劫走,但总算救回长庚,唐尸陀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招呼众人回到办公室。
回到屋里,唐尸陀站在窗边,透过窗户的反射,观察着无尘子的反应,杜子仁临走前说的话,让唐尸陀有些怀疑,他怀疑杜子仁是看在无尘子师父的面子上,才对无尘子杀鬼差的事既往不咎的,然而无尘子的表情并不异常,似乎的确不知道其师父的身份。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唐尸陀吟诵了两句古诗。
“啊?小唐,你没事吧,该不是被杜子仁吓傻了吧?”风北水不明就里,问道。
唐尸陀摇摇头,不再多言——他注意到,在他吟诵这两句诗的时候,无尘子的表情除了疑惑和不解,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震惊、慌乱,这就意味着,无尘子当真不知道其师父是何许人。
蹇南山皱起眉头,揣摩着唐尸陀的意图,四郎却本着不懂就问的原则,询问唐尸陀这两句诗有什么寓意。唐尸陀没有解释,四郎只好拿出手机在网上搜索,当浏览器页面上弹出《寻隐者不遇》这五个字的时候,四郎瞬间瞪大了眼睛!
“寻隐者不遇……隐者,原来是这个意思吗?”四郎心说。
还有让四郎感到意外的是,今晚上唐尸陀和风北水对长庚的态度,当时长庚被赏善司挟持为人质,但唐尸陀丝毫不顾长庚的死活,坚持不肯放走马面、哪怕对方干掉长庚,而且,风北水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风经理绝不是冷血无情之人,而且她这个人看似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实则粗中有细,难道,她是察觉到什么了,才会在赏善司以长庚为人质的时候表现出那种反应?”四郎又在想。
“小唐,把衣服脱了,”风北水开口说,“姐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唐尸陀点点头,没有丝毫的顾忌,很自然地脱下衬衫,风北水从库房取来医疗包,娴熟地替唐尸陀处理伤口。
四郎来到沙发旁,查看躺在沙发上的长庚的情况,长庚还没有苏醒的迹象,身上也没有新伤,四郎以灵觉查探,并未发现长庚体内有残余的鬼气,证明长庚在被赏善司他们绑架后,没有受到伤害。
“唉,长庚啊长庚,你啥时候才能醒来呢?”四郎喃喃道。
风北水帮唐尸陀处理好伤口后,对无尘子说:“道长,天都快亮了,你有伤在身,先在异事所住几天吧。”
无尘子稍加思索,答应了风北水的提议,随后风北水为他安排了住所,反正宿舍楼二楼还有空余房间。
无尘子去房间休息,风北水重新回到办公室,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如今办公室里只剩内部成员,是时候开个会了。
“北水,做一下会议记录,回头整理个完整的会议纪要。”蹇南山点上烟,坐在老板椅上说道。
风北水白了他一眼,自从异事所成立以来,大大小小的会议开过上百场,风北水从没记过——她认为这玩意儿就没必要。
“我先说说吧,这次事件最开始的起因,是咱们从云飞口中得知蒋鹏给他托梦,然后呢,咱们开始调查智华学校,不过由于云飞忽略了一个问题,让我对事态作出了错误的研判,”蹇南山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唐尸陀的表情,“云飞忽略的是,在他找咱们帮忙调查蒋鹏和智华学校之前,已经找过无尘子,他却没当回事,也没跟咱们提过无尘子,这个呢,其实云飞有一定责任,但主要责任还是在我。”
听到蹇南山承认了主要责任,唐尸陀瞪大的眼睛才恢复如常,示意蹇南山继续。
“小唐先去智华学校摸过底,却没有贸然行动,唉,在这里我还得检讨一下,小唐的实力大家都很清楚,他直觉认为智华学校水很深,其实我应该引起重视的,但是,我再次犯了错误,坚持让长庚扮作学生潜入智华学校,以学生的身份调查学校情况,后面的事大家也很清楚,长庚入学的当天,云飞这孩子也转入智华学校,长庚他们虽然被教官整了一顿,但问题不大,长庚跟我保持着联系。直到他忽然失联,咱们联合警方采取了行动,夜闯智华学校,虽然没有找到长庚,却意外发现了被关押在小黑屋里的无尘子,到这个时候,云飞才提起找过无尘子帮忙的事实,我们也才通过重伤的无尘子,意识到对手的强大,但木已成舟,长庚不见了。智华学校那些混蛋实在可恶,一个个死活不肯说实话,坚称长庚翻墙离开学校,好在那个姓张的教官还算有人性,告诉咱们就在当天晚上,长庚被学校的马教官带去后山,咱们发现马教官的身份是伪造的,并在后山找到奄奄一息的长庚,可特娘的恼人的是,掉队的云飞却不见了。”
唐尸陀点点头,接过话茬:“当时长庚的情况比较危险,后山上鬼气阴森、对咱们而言很是不利,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先照顾长庚,没继续搜索云飞的下落,不过呢,当时就算我们在后山上待一晚,也肯定找不到云飞,马面那家伙定然早就将云飞转移了。”
蹇南山:“可不是嘛,带着长庚和无尘子来到医院,我和小唐讨论过,长庚身体被人动了手脚,需要不断为他输入大量灵力,才有可能将他唤醒,这明显是对方牵制我们的手段。大家在医院里待了半个月,长庚的伤势虽有缓解却未能痊愈,到现在都没醒来,无尘子也是直到今晚咱们离开医院的时候才苏醒的。”
唐尸陀继续说:“今晚,准确地说是昨天夜里,正好是农历十五,这一天是一个月内阴气最重的时候,子时,蒋鹏的鬼魂来到医院,他似乎恢复了少许意识,求助我们让我们前去营救云飞,并且替我们带路。之后就是一场恶战,从后续发生的事情来看,马面早已准备妥当,就想趁着农历十五的子时,将咱们一网打尽,我不确定蒋鹏出现在医院是不是马面所为,但我认为,就算蒋鹏没有来医院求助,马面也会通过其他的方式通知我们,让我们去智华学校后山救云飞。”
蹇南山点点头,表示赞同,接着说道:“后面的事,大家都再清楚不过了,咱们跟马面和马面驾驭的鬼魂激战,小唐大显神威砍下马面的脑袋,逼马面现出真身,然后接着打,红三姐率厉鬼前来,我特么还寻思她是来帮我们的,结果这家伙偷袭小唐,得亏无尘子道长及时前来施加援手,小唐趁机调息过后施展绝地神通,与无尘子配合擒下马面,红三姐落荒而逃。小唐带着马面回来,我们则去医院,结果长庚被赏善司捉走、挟持成为人质。”
见蹇南山停顿了,唐尸陀立马会意:“问题就出在这里,咱们跟马面对峙的时候,马面称他在人界的所作所为都是地界授意的,还说什么地界干扰人间事,早就是存在上千年的公开的秘密,可真要是这样的话,赏善司他们为何没有出现在后山?以当时的情况,赏善司跟牛头他们若是也出现在后山,我方绝不是他们的对手,但实际情况是,他们的确没有出现,而是跑去医院抓了长庚。”
四郎挠挠头,思索着一唱一和的蹇总和小唐的话,缓缓问道:“对啊,他们为什么没有出现在后山,而是跑去医院捉长庚?”
蹇南山冷冷一笑:“因为他们来人间的时候,已经晚了!”
“晚了?多晚?”四郎仍没听明白。
唐尸陀:“他们来到人界的时候,我们与马面的对决已经结束,也就是说,是在我带马面回异事所后,赏善司他们才来到人界的,虽然我们都伤得不轻,但凭赏善司他们,怕是很难破掉我和南山布置在异事所周围的结界,所以,他们才会选择跑去医院掳走长庚,且没有与你们照面——一旦照面,难免又是一场恶战,毕竟无尘子还有战斗力。”
蹇南山:“正是如此!赏善司捉走长庚,以长庚为人质,要求我们放掉马面,这就意味着,赏善司、牛头他们出现在人间的时候,马面已经被带回异事所。我换个说法吧,四郎,看你一脸懵,事情是这样的,马面在人间作乱的时候,赏善司等神职人员并不在人间,或者可以说,在人间作乱的地界的家伙,只有马面一个!”
四郎总算理解过来,恍然大悟道:“地界只有马面一个在人间作乱……那么,赏善司他们怎么会在马面落败后来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