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总……我怎么会在这里?对了,马教官,蹇总,那个马教官很厉害,智华学校的马教官,他的实力很强,我,我记得我被他所伤,云飞呢,云飞没事吧?”长庚的声音很是虚弱,但刚醒来缓了几秒钟后,便立即跟蹇南山汇报了情况。
蹇南山拍了拍长庚的肩膀,示意长庚好生休息,并说道:“马教官被我们办了,智华学校被彻底查封,云飞和其他学生们都被解救出来,相关涉案人员一个都跑不了!你冒险拍下的证据,为扳倒智华学校提供了很大的帮助!放心吧,智华学校已经成为历史,这次的事件,已经过去了。”
长庚还是很茫然,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在他昏迷后究竟发生了多少事情。
蹇南山找来四郎,让四郎给长庚讲讲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四郎便眉飞色舞兴奋不已地将长庚昏迷以后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他们在长庚失联后夜闯智华学校、解救无尘子,于后山找到长庚、直到后山对决马面,赏善司率众围堵异事所,以及鬼帝现身带走马面、智华学校被连根挖起的经过,说了个一清二楚……
只不过,四郎并没有提及当时赏善司以长庚为人质要求异事所放掉马面的时候,唐尸陀和风北水的态度。
他虽然不精明,却也不傻。
讲述完这其间的经过,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长庚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都能自己下床抽烟了。
“饿死了……”长庚喃喃道。
这些天里,他几乎没吃过东西,之前在医院里还输一些营养药,回到异事所后,蹇南山每天只给他喂点水,不过由于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体内有灵力维系,吃不吃东西倒也无所谓,但现在醒来了,又听四郎说了这么久,饥饿感便难以抵挡了。
四郎搀扶着长庚来到食堂,食堂里香气飘飘,风北水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庆祝长庚归队。
长庚终于醒来,四郎可是打心底里高兴,蹇南山也很高兴,这样一来长庚就能自己凝聚灵力、不需要他再继续输入灵力了,直到现在,蹇南山体内的灵力也没多少,每天输给长庚的灵力,几乎比他能够吸纳凝聚的灵力都要多。
无尘子也加入了异事所,成为异事所年龄最大但资历最浅的成员,自他加入到现在,蹇南山他们也没正经招待过他,毕竟长庚昏迷不醒、蹇南山也没心情,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长庚已经醒来,对异事所众人而言,这是天大的喜事。
蹇南山特意买了几瓶好酒,庆祝长庚归队、庆祝无尘子入伙。
闻着杯中的酒香,无尘子已然垂涎欲滴,喃喃道:“贫道已经有很多年没喝过酒了,蹇总,这酒挺贵的吧,不得百八十块?”
“两百多一瓶呢!闹着玩嘛。”蹇南山郑重其事道。
唐尸陀微微一笑,想起初识无尘子的时候,他跟踪无尘子,目睹无尘子买矿泉水、跟老板讨价还价,喝完水后又把瓶子里接满自来水的情形,以及无尘子被软件公司宿管阿姨推搡,被清洁大妈从草坪上赶走的一系列场面……
“这老道士倒是有趣。”唐尸陀心说。
当时唐尸陀便感觉,无尘子是有意表现得那么不靠谱,为的就是让人误以为他只是个神棍。
的确,那时候的无尘子根本不愿表现出自己的实力,即便被两只兔妖按在地上,他都装出一副不堪一击的样子,因为他胆小、软弱,直到昔日战友目睹谢天龙惨死于瘟神之手,无尘子才彻底动怒,决定入世、为好友复仇。
所以,他才会答应蹇南山的提议,入职异事所,与这帮年轻人一同斩妖除魔、对付害死谢老爷子的元凶!
除魔卫道,本就是术士的天职所在!
“道长,来,我敬你一杯!”说罢,蹇南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无尘子也跟着干了一杯,顿时感觉胃中一阵翻滚。
原本还有些矜持的无尘子,在这杯酒下肚后,很快就进入状态,吃了一块红烧肉,他便开始谈笑风生,与蹇南山等人有说有笑,跟这帮年轻人打成了一片。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际,席间气氛越发融洽,无尘子感觉自己年轻了很多,与众人之间也没了隔阂和代沟,一会儿与长庚划拳,一会儿跟蹇南山射覆,一会儿又对风北水表达爱慕,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拘谨,倒更像是个为老不尊的老顽童。
“哈哈哈,北水,贫道给你看看手相吧,看不准不要钱……”无尘子笑着说。
风北水赶忙将手伸过去,认真地问:“道长,你看我这辈子有没有大富大贵的命?”
“不知道啊……没事,不要钱就是了。”无尘子含糊不清道。
“切。”风北水收回手,白了无尘子一眼。
无尘子浑不在意,继续跟蹇南山等人聊他当年与谢天龙、岳桐降妖伏魔、击溃灵仙会的英勇事迹,半吹牛半真实,听得四郎、风北水连连咋舌。
“真的假的,道长,你还跟三清祖师交过手?”风北水瞪大眼睛问。
“那可不……跟你们说吧,贫道当年若不是被大罗金仙压制了禀赋,早就遁入仙界化身真神了。”无尘子一本正当道。
蹇南山等人自然没有戳破无尘子的牛皮,说起来,异事所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这么热闹了。
刚苏醒不久的长庚大概是馋酒了,一个人偷着多喝了几杯,又加上身体尚未复原,导致酒量直降,无尘子一个故事都还没讲完,长庚已经抬不起头来了。
酒过三巡过后,四郎已经快要喝醉,唐尸陀虽醉眼迷离,但意识却非常清醒,他朝风北水眨了眨眼,风北水立马会意,故作不经意地说:“对了道长,你师父才高八斗学识渊博,怎么感觉你却跟他完全不同?”
“啊?你怎么知道我师父才高八斗……”无尘子大着舌头说。
“你师父著有《长江集》传世,还为后世留下无数千古传唱的诗歌名篇,那自然是才高八斗咯,他不是还跟唐代诗人孟郊并称为‘郊寒岛瘦’嘛,他追求四言八韵的极致之美,可是对后世的诗人文人影响深远的苦吟诗人,其诗作清奇雅正、苦僻深远,名气虽比不上李杜那种级别的诗人,但,但他对有唐以来的诗人的影响,可谓超乎绝大多数的文人骚客……”风北水言之凿凿,说得头头是道,四郎却是一脸懵逼,无尘子亦眉头紧皱,似在思索风北水这番话的意思。
“《长江集》?‘郊寒岛瘦’?北水,你说的是贾岛吧?唐代诗人贾岛,世人称之为‘诗奴’,就因为他追求四言八韵的极致美,才会在每字每句上下狠功夫,我还记得他写过一首诗,名字忘了,‘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知音如不赏、归卧故山秋’……这哪是我师父,这是唐代的大诗人。”无尘子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道。
“啥?道长,你该不会还不知道你师父就是唐代诗人贾岛吧?”
此言一出,席上鸦雀无声。
一分钟后,无尘子瞪大眼睛,挪开面前的酒杯,拿纸擦了擦白须上沾的油渍,认真说道:“北水,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风北水一脸疑惑,慢慢放下水杯,反问道:“你还真不知道?你师父就是鼎鼎大名的唐代诗人贾岛啊!南山,咋,你们都没跟道长说过?”
蹇南山连忙摇头,喃喃道:“这几天有点忙,我寻思小唐跟他说了……”
“你不是说你会找机会亲自将这个消息告诉道长吗?”唐尸陀质疑道。
风北水眨了眨大眼睛,看向蹇南山,询问道:“南山,要不你跟道长讲讲?”
“哦,好,那我来说……”
四郎的反应比无尘子差不了多少,他也感到意外,之前他虽在网上搜过贾岛的信息,却还没能想到诗人贾岛与无尘子竟会是师徒关系。
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的长庚也睁开眼,强打起精神,洗耳恭听……
“贾岛,是唐代有名的诗人,刚刚北水已经介绍过贾岛诗作的特点,我就不再赘述,接下来我来跟大家伙聊聊,为什么我们断定贾岛就是无尘子的师父。无尘子道长,你和乾清观的清洁工人老袁都曾提过,在令师父离开乾清观前的某个晚上,你们听到了有人在喊‘假道士’,对吧?”蹇南山说。
无尘子点点头,蹇南山继续说:“其实我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对方说的是‘贾道士’,是姓贾的贾,不是真假的假。贾岛这人很有意思,他早年出家当僧人,后来还俗考功名,当过芝麻官,仕途不顺因为一首写病蝉的诗,遭到了不公平待遇,然后就被革去官职,开始四处游历。大家应该都听过他那首名篇,名为《寻隐者不遇》,‘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无尘子连连点头,问道:“你的意思是,《寻隐者不遇》中提到的‘隐者’,就是咱们要对付的三界公敌隐者?”
“正是!”蹇南山说。
“不对,你这么说有什么依据?这个结论的前提是,我师父得是贾岛呀,你怎么能够一首诗中反推我师父的身份呢?”无尘子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