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南山等人自然很清楚沈志勇的状况,他们不清楚的是沈志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唐尸陀跑去追问老中医,老中医却为难地摇摇头,“恕我才疏学浅,看不出那人为何会丢了主魂,他这种情况,在医院里也是浪费时间……你们倒不如去中华街的异事件调查所,我听人说鹤鸣先生的外甥蹇南山跟一群年轻人在那里开了家公司,专门处理异事件……”
这老中医并不知道唐尸陀等人正是异事所的,但听他这么一说,唐尸陀也知道,沈志勇是没得救了,只能用那个办法,在沈志勇咽气之前,尝试搜索他魂魄内保存的信息,尽管搜魂术有伤天和,但也好过眼睁睁看着沈志勇白白牺牲!
下定决心的唐尸陀回到沈志勇的病房,嘱咐长庚和四郎守住房门,以免在搜魂的过程中被医务人员误会,蹇南山和无尘子退到一旁,风北水也瞪大眼睛,准备一睹传说中的搜魂术。
唐尸陀的心情有些沉重,以往被他搜过魂的人,大都已不在人世,极个别的也成了白痴,这种术法本身就偏于邪术,被正道所不齿,当年他习得搜魂术,也是机缘巧合下,从张恭那里学来的。
“道长,他还能坚持多久?”动手之前,唐尸陀又问,他不想剥夺沈志勇最后的每一分钟。
“顶天了也就半个时辰,动手吧,小唐,别有心理负担,你搜魂不是要害他,而是在帮他,至少,搜魂之后才有可能知道是什么人拘走他的胎光,咱们才有可能帮他报仇。”无尘子劝说唐尸陀抓紧动手,因为他也不能精准地确定沈志勇的死亡时间,只是大概推算而已,如果沈志勇在唐尸陀动手前就死去,那他们可就真是白忙活一场了。
唐尸陀点点头,拉上窗帘,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病床边,伸出右手按在昏迷的沈志勇的天灵盖上,心念一动,灵力顺着手掌侵入沈志勇的身体、魂魄……
原本处于昏迷状态的沈志勇,脸上忽然露出痛苦的神色,蹇南山等人知道,这是因为唐尸陀搜魂术的力量正在迅速破坏着他剩下的二魂七魄……
几十秒钟过后,沈志勇脸上的痛苦散去,心电监护上的波动也变成一道直线,发出报警声。
唐尸陀收回右手,脸色惨白!
“你没事吧?”蹇南山曾不止一次见过唐尸陀搜魂的情景,但以前的时候,唐尸陀的脸色都没多大变化,唯独这一次……
唐尸陀强压着内心的震惊,缓缓开口道:“我没事,找到了,人民公园,沈志勇离开酒店后,去了人民公园……”
说罢,唐尸陀颤颤巍巍坐下来,他意识到,在他对沈志勇使用搜魂术的时候,竟遭到了激烈的反抗,这种反抗本不应该出现在濒死的沈志勇的魂魄上,这就说明,这是有人在沈志勇身上做了手脚,抑制和对抗唐尸陀的搜魂术!
更让唐尸陀感到震惊的是,他从沈志勇的神魂中提取到的记忆……
那张无比熟悉的脸!
医务人员来了,将蹇南山等人赶出病房,试图抢救沈志勇。
唐尸陀站在走廊,默默望着窗外,向来冷酷的脸上竟挂着明显的惊讶。
感受到唐尸陀的异常,蹇南山又问:“你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人民公园,等我缓一会儿,去人民公园。”唐尸陀故意轻描淡写。
“不是,你说清楚,你究竟看到啥了,沈志勇去了人民公园后,遭遇了什么?是隐者吗?害他的人是隐者?”见唐尸陀如此失态,蹇南山误以为唐尸陀看到了隐者的真面目,无尘子、四郎等人也关切地询问,唐尸陀却三缄其口不再多言,深呼吸着混着消毒水的空气……
“行了,小唐刚用完搜魂术,很累的,你们消停会儿吧,让他一个人静一静。”风北水摆摆手,驱散了蹇南山等人,自己却留在唐尸陀身边,凑到唐尸陀耳旁,压低声音问,“你看到了我们认识的人,或者是你认识的人?”
唐尸陀不置可否,风北水心下明了,便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掏出耳机戴上。
她知道,如果唐尸陀看到的不是认识的人的话,不会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惊诧。
但她并不知道,唐尸陀看到的是谁,蹇南山等人更不知道,他们甚至没有考虑唐尸陀从沈志勇脑海中看到的是熟人……
只有唐尸陀自己才清楚,那张脸,太熟悉了,那笑容、那胡渣,早已铭刻在唐尸陀的心中!
抢救了几十分钟后,医务人员唉声叹气地离开病房,跟蹇南山说明沈志勇抢救无效死亡。
蹇南山并不意外,失去胎光的沈志勇本就活不成了。
不过,蹇南山等人也没工夫帮沈志勇张罗后事,他们要去人民公园调查害死沈志勇的元凶。
“小唐,你好点没?咱们该行动了吧?”蹇南山试探地问。
“南山,给我根烟。”唐尸陀冷冷说道,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蹇南山连忙给唐尸陀点上烟,唐尸陀则不顾医院的禁烟令,闷着头抽起来。
“小唐也抽烟呀?”新入职的无尘子对唐尸陀的了解有限,并不知道唐尸陀抽烟意味着什么,一旁的四郎却极度紧张起来,他很清楚唐尸陀一旦抽烟,那就说明要出大事或者已经出了大事……
当初,谢天龙老爷子力战瘟神董惟才,以一身巴利三藏拖住董文成,却不敌瘟神、惨遭剥皮之后,唐尸陀也曾抽过烟。
“小唐,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说吧。”四郎不安地问。
唐尸陀却只微微摇头,不作解释,不多时,一根烟抽烟,唐尸陀才开口道:“走,人民公园!”
人民公园可谓燕云市的地标之一,建成几十年,不断扩建,公园中一些大树的树龄足有几百年,天气热的时候,很多市民喜欢在公园里乘凉,打麻将的、喝茶的、打扑克的,以及谈情说爱的小情侣,在角落里背书的学生,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前往人民公园的路上,车里众人皆是一言不发,无尘子老道坐在四郎腿上,五人座的车要坐六个人,多少有点勉强。
蹇南山不断观察副驾驶上的唐尸陀,想从唐尸陀的面部表情捕捉到一些信息,却只看到唐尸陀脸上的冷酷。
虽然唐尸陀面无表情,其内心却深感矛盾与煎熬,距离人民公园越来越近,作为查看过沈志勇记忆的人,他觉得有必要跟蹇南山打个预防针了,于是,便开口道:“南山,如果你发现自己被熟悉的人背叛,你会怎样?”
“背叛?那要看是什么程度的背叛了,你指的是沈志勇的女友出轨的事吧?那种事,我觉得双方都有责任,最开始,那个晓涵跟沈志勇就不是一路人,三观不同、没必要勉强在一起,不然的话,只会徒增烦恼……反正北水肯定不会那样对我。”蹇南山不假思索道。
唐尸陀摇摇头,蹇南山根本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在查明真相前,唐尸陀也不想把话说死,以免引起蹇南山的反感、搞得双方都不愉快,因此,唐尸陀再次陷入沉默。
后座的风北水却叹了口气,在医院的时候她已经猜到唐尸陀从沈志勇脑海中看到了什么,此时听唐尸陀提的问题,风北水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天不怕地不怕的唐尸陀,会表现得如此反常,绝不是因为拘走沈志勇主魂的人有多么凶残、厉害!
车子在人民公园外的停车场停下,众人下车后,自觉地跟在唐尸陀身后,唐尸陀走在最前,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果然与沈志勇脑海中的记忆一样,两天多之前,沈志勇就是来了这里,才会丢失主魂胎光。
唐尸陀按照沈志勇脑海中的记忆,沿着沈志勇走过的路线,缓缓行走在人民公园内,穿过一条小径、走过一座小桥后,唐尸陀看到前面不远处那一排排参天大树。
每棵树相隔十几米,树下都有人在摆摊。
他们摆的摊却不是卖东西的小摊,而是一个个算命看事的摊子,一张小马扎、一个半大老头,再加上地上被石块压住四角的红纸,便是这些算命先生的标配,红纸上写的大都是各个算命先生对自己所擅长领域的简介,“手相面相”、“扶乩测字”、“河图洛书”、“六爻占卜”、“奇门遁”等等等等,各个流派一应俱全,在这排大树下,足有七八个先生,分别占了一棵棵大树。
“小唐,沈志勇在人民公园算过命?”见唐尸陀认真看向这些算命先生,蹇南山便问道。
唐尸陀微微点头,目光扫过每一个先生,然后又摇了摇头——在这些先生当中,他没有看到沈志勇脑海中那张熟悉的脸。
最边上一棵大树并没有被人占据,唐尸陀指了指那棵树,说道:“沈志勇是在那棵树下找人算命的。”
“给他算命的是谁?是那算命先生拘走他的主魂?”蹇南山又问。
唐尸陀:“从沈志勇的脑海中,我没能提取到完整的信息,我只看到他来到人民公园,去到那棵树下找先生算命,画面戛然而止,我没能看清楚那算命之人的模样,也不能确定沈志勇的主魂丢失,是否是那位先生所为。”
蹇南山盯着唐尸陀看了十几秒钟,感觉唐尸陀在撒谎,或者说在刻意隐瞒——如果真的像唐尸陀说的那样,只看到沈志勇来到这里找了一个先生算命,画面就终止了,那么唐尸陀又为何会如此的反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