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公司里,一名年轻职员刚加完班,正要下班回家。
他叫皮世贤,在这家公司工作了两年,不算新人,也算不上元老,按理说他早该下班了,眼下如此兢兢业业加班到深夜,只是因为他听同事们在传一个小道消息——由于受到前段时间的疫情影响,公司资金链断裂,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为了控制成本、保全公司,公司董事决定大量裁员。
皮世贤家境平平,学历也不高,如果被裁掉的话,再想找一份满意的工作就比较困难了,所以他才会加班到深夜,将自己的分内之事做完后,还得帮领导分忧解难,以此来证明自己在公司的价值,避免被裁掉。
下班后,皮世贤骑着公共自行车往家里赶,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公交车了,打的太贵,为了省钱,只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踩自行车回家。
所谓的家,也不过是临时租来的房子,他来这座城市已经五年多了,却举目无亲,当初离家来到燕云市打拼,他想的是能够干出一番事业后衣锦还乡,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前面三年多他基本都在干苦力,虽然收入不错,但距离他的梦想相去甚远,后面这两年入职这家大公司,让他看到了曙光,但公司里要裁员的消息,却让他深感不安。
毕竟,他的条件不好,在公司员工中属于中下,真要大规模裁员的话,他多半是保不住工作了。
可是现实的残酷,要超乎皮世贤的预期——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还没回到家里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一看到主管领导的号码,他便慌了,哆哆嗦嗦接起电话询问领导有什么指示,得到的却是一句“明天到财务把工资结一下,往后不用来了”……
皮世贤感觉自己坠入了冰窟,他再也没有力气蹬自行车,将车子停在花坛边上,蹲在地上闷头抽起烟来。
父母还在老家等他回去娶妻生子,房子都买好了,今年刚刚装修完,首付款、装修费已经耗尽了这个普通家庭的积蓄,皮世贤的工资本不低,除了偿还房贷外还能结余一部分,除去日常开销和房贷,他会将剩下的几千块钱打给父母,让父母少替他操心,然而,如今他被裁员了,他不知道合同法能不能保住他的饭碗,但他知道,真要是走法律程序,也得耗上不少的时间和精力,而且未必能获得多少赔偿……
深夜,这个来自异乡的男人,在燕云市地标人民公园的花坛前,低声哭泣。
他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裁员给击溃,他只想宣泄一下自己的委屈,待到明天的太阳升起,他还是家里的顶梁柱,还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像皮世贤这样的年轻人或者中年人,在全国上下何止千万,他们顶着巨大的压力,在家人面前报喜不报忧,总是将生活中的重担轻描淡写,但在无人注意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也需要发泄自己的情绪。
所以,在路上、在角落,看到陌生男人低头抽泣的时候,请不要觉得他们丢人,他们只是承受了太多的重压,暂时地发泄一下而已……
连续抽了两根烟,哭了一小会儿,皮世贤擦干眼泪,打开微信,如以往一样在家庭微信群里发了一个“晚安”的动画表情,让父母们相信他已经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了……
父亲也回复了一个类似的表情,皮世贤看后,顿觉心中生出一股暖流——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总有人会关心他爱护他,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生怕他吃不好穿不暖睡不香……
“裁员就裁员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老子早就不想干了!”皮世贤站起身来,自我安慰着,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腿,转身看向身后的人民公园。
“来这里好几年了,也没好好溜达溜达,其实夜里的人民公园倒别有一番风情。”
昏黄的路灯下,公园的一草一木显得清雅静谧,皮世贤缓缓踏入公园,沿着小道散心。
走了没一会儿,皮世贤就听到不远处的草丛中传来男女的娇喘声……
皮世贤知道,这是有人在公园里打野战,未婚的他顿时面红耳赤,却又忍不住靠近,想一睹这一出活春宫!
然而,脚下没注意踩到一个塑料瓶子,却暴露了他的行踪,草丛里的娇喘瞬间停了下来,一个雄浑的男声从中传来:“谁特么找死,滚远一点!”
咽了口唾沫后,皮世贤连忙转身远离这片草丛——那男的看起来很壮,要是惹恼了人家,保不齐是一顿胖揍。
远离人家的野战场后,皮世贤又摸出根烟,抽着烟平复着有些激动的心情,同时他也有意放轻脚步,心说这公园里应该还有别人,这次可不能再那么冒失了,要是能慢慢接近、看到一些画面,被骂一顿也值了……
“小伙子,我看你心事重重印堂发黑,怕是有血光之灾哟。”就在皮世贤悄悄穿梭在公园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皮世贤被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就看到一棵大树下,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这人面前摆着一张红纸,红纸四角被石块压住,上面写着“麻衣算命”……
“别胡说八道了,老子好着呢。”皮世贤是无神论者,面对这个算命先生的搭讪,他感到很无语——一群神棍罢了!
算命先生的脸上露出略显猥琐的笑容,手中折扇“哗”一声打开,皮世贤看到折扇扇面上写着“鹤鸣先生”四个大字,挠挠头心想,鹤鸣先生,有点耳熟啊,是干啥的?
“小伙子,我看相一直很准,我说你有血光之灾,而且今晚就会应验,嘿嘿,后会有期,我们还会见面的。”中年男人说。
皮世贤冷哼一声,回应道:“大叔,大晚上的就别在这里装神弄鬼了,整个公园也没几个人,你要骗人就去步行街,那边热闹。”
说罢,皮世贤转头就走,不想再搭理这个满口胡言的神棍,却不料刚走出两步,身后的神棍又开口了,“谁说这里没几个人的?小伙子,年纪轻轻眼神怎还不好使呢?嘿嘿嘿……”
皮世贤忽然感觉到一股子莫名的寒意,公园里瞬间刮起奇怪的风……
打了个寒战后,皮世贤再也没有心思偷窥人家打野战,迅速离开公园,骑上公共自行车,以最快的速度朝出租房赶去。
蹬得太快,没过多久皮世贤就满头大汗了,回头一看已经远离人民公园,皮世贤才松了口气,之前的寒意完全消失。
但他的思绪却很乱,脑海中一会儿想起被裁员遭遇的不公待遇,一会儿想起公园里打野战的美女,一会儿想起那个摇着折扇的神棍,一会儿又想起公园里奇怪的风,神棍说的那些话……
“呸,公园里根本没几个人,是那神棍在吓唬我,臭傻X。”皮世贤往地上啐了口痰,自言自语道。
可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道路尽头拐弯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货在地上倒了些很滑的液体,正在胡思乱想的皮世贤一个不留神,前车轱辘蹭在这些液体上之后,质量并不怎么样的公共自行车瞬间打滑,皮世贤连同自行车都失去了平衡,狠狠摔在地上。
好在自行车的速度不快,皮世贤摔得也不算严重,只把腿摔破了皮。
他骂骂咧咧扶起自行车,将车子推到马路边上,蹲在马路牙子上检查自己的伤势,确认并无大碍后,就准备继续上路。
“咦,那个神棍说的血光之灾……卧槽,真的假的,老子经常骑自行车,一年到头也没摔过几次,难道这不是巧合,而是那神棍真的算出我会摔倒?”皮世贤忽然想起人民公园里大树下那个神棍说的话,顿时有些心神不宁,一时间也无从判断这是巧合还是对方说的话应验了。
“要不再去找他算算?我特么刚失业,算一卦吧,反正也没什么损失,最多百十块钱吧。”想到这里,皮世贤调转车头,蹬上自行车返回人民公园。
到了人民公园停好车后,他径直朝之前遇到算命先生的大树走去,腿上磕了一下,走路有点别扭,但影响不大,远远地,他就看到树下那算命的还坐在小马扎上。
来到算命先生摊前,算命的再次露出那种有些猥琐的笑容,率先开口道:“小伙子,我就说了,咱们还会再见面的,瞧你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血光之灾已经应验。”
皮世贤不置可否,转而说道:“先生,我想算一卦。”
“算姻缘?算前程?看你眉宇之间透露出一股子衰气,是不是刚丢了工作?”算命的又说道。
这下皮世贤震惊了,血光之灾的应验,的确可以用巧合来解释,但对方居然一眼就看出自己失业了,这让他感觉有些玄乎,心想:这大叔不是神棍吧,神棍哪能一下子就看出我的境遇?
“先生,您说的没错,我的确刚刚失业,今晚才接到通知,被裁员了,不知先生如何称呼,能否帮我算算前程和姻缘?”想到自己这些年来在燕云市吃过的苦,再加上对方表现出来的神通,皮世贤决定,让这个有些奇怪、大半夜在公园摆摊的人帮自己算算命。
算命的人手中折扇一挥,扇面上“鹤鸣先生”四个大字很是醒目,开口道:“在下王鹤鸣,世人多称我为鹤鸣先生,小伙子,你这命可属实不好啊……”
“王鹤鸣……这名字有点耳熟,哦,我想起来了,您就是燕云市最负盛名的算命先生王鹤鸣!”皮世贤终于想起来有关鹤鸣先生的传说……
人们说,鹤鸣先生是燕云市最为出色的算命先生,是有大神通的高人,曾杀鬼降妖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