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能在异事所内部通报最新的发现,让内部人员防范。
“南山,先生被拘走爽灵的时候,吕显是如何骗过他、让他同意献出爽灵的呢?”唐尸陀又问。
蹇南山微微一愣,转而说道:“对啊……我得问问去。”
而后,蹇南山来到王鹤鸣的房间,房门没锁,他直接推门而入,就看到王鹤鸣正在床上打坐。
“也不敲门。”王鹤鸣不满地说。
蹇南山说出了他的推测,也说明了来意,询问王鹤鸣为何会同意献出爽灵。
王鹤鸣陷入沉默,几分钟后才缓缓说:“你真想知道?”
“当然咯。”蹇南山不假思索道。
“其实当时我并未想过你说的这个先决条件,吕显拿你来威胁我,他说,我若不同意献出爽灵,他便取走你的胎光,人无爽灵不过变得痴傻,少了胎光却意味着死亡。”王鹤鸣的声音不大,语速也很慢,但他每个字每个词都咬得很坚决,看向蹇南山的双眼,也流露出对蹇南山的爱护,这样的眼神,蹇南山再熟悉不过了,当年蹇南山在学校里跟人打架被揍之后,王鹤鸣也是这样看着他的……
这一刻,二十年来与王鹤鸣朝夕相伴的场景全都涌入蹇南山的脑海,蹇南山忍不住红了眼眶,喃喃道:“大舅……其实,其实……”
两年多以来,蹇南山第一次感觉跟王鹤鸣是如此的亲密……
王鹤鸣伸手抚摸着蹇南山的脑袋,“啥也别说了,让北水加俩菜,今晚不醉不归!”
蹇南山与王鹤鸣在屋里舅甥情深的时候,唐尸陀还在办公室窗前站着,他并没有因为今天发生的事而彻底动摇最初的判断……
今天他们查到吕显的线索,吕显死了,线索中断死无对证,当初的无影人郑刚是这样,捉影人岳桐是这样,蛊师蛊灵仙也是这样,这太符合隐者的风格……吕显的死,不意味着事件的结束!
“事情很复杂,且明显是出自于隐者的手笔,然而,南山似乎……”想到这里,唐尸陀的表情变得凝重,透过窗户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练习刀法的四郎,而后,他身形一动、来到院子。
“四郎,先停一会儿。”唐尸陀开口了。
四郎连忙收起常青宝刀,恭敬地走到唐尸陀面前,唐尸陀是他的偶像,深受他的尊敬。
“小唐,咋了?”四郎问。
唐尸陀轻咳一声,先是将刚才他同蹇南山的推断告诉了四郎,叮嘱四郎说,以收魂集魄术害人的元凶,在施展这种邪术的时候需要率先取得受害者的同意,才能施展术法。
虽然唐尸陀的解释已经较为详细,但四郎还是听得云里雾中……
“呃……小唐,你是说,如果有人要拘走我的三魂七魄,我一定要拒绝,对吗?”四郎挠着头问。
唐尸陀微微皱眉,低声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四郎,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预感?”见唐尸陀表情严肃,四郎连忙问道。
“虽然吕显已死,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鹤鸣先生的出现,也实在有些突兀,我隐隐感觉,异事所内部将有大事发生。”唐尸陀说。
“什么?什么大事?”四郎又问。
唐尸陀:“具体是什么大事,我也说不清楚。你信得过我吗?”
“那当然,小唐,我最信得过的就是你!”四郎不假思索地说。
唐尸陀一把拉住四郎的脖子,将嘴巴凑到四郎耳边,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如果我走了,去吃馄饨的地方找我。”
说罢,唐尸陀松开四郎,迅速返回办公楼,四郎则一脸懵逼看着唐尸陀离去的背影……
“不是,小唐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咋听不懂?走……要走哪去?吃馄饨的地方?什么玩意儿?”四郎喃喃自语,回味着唐尸陀叮嘱的话,却没能想明白唐尸陀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而且他看得出来,唐尸陀并不打算跟他解释。
但是有一点,四郎是看出来了,唐尸陀这番话,说得很是沉重——唐尸陀向来冷冰冰不苟言笑,也很少会如此严肃,但这一次,唐尸陀表情相当凝重,这就意味着真的会有大事发生……
“异事所内部,有大事发生……小唐还专门提到鹤鸣先生的出现,莫非他说的大事跟鹤鸣先生有关?可是,小唐为什么说‘如果我走了’这样的话?他要去哪?”四郎实在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唐尸陀的意思。
此时,人民医院里,病床上的皮世贤刚输完最后一瓶液体,正缓缓坐起身来,他感觉自己的体内充满了力量,医生也说,今天就可以出院了。
“总算能出院了……”皮世贤揉揉脑袋,他已经在医院躺了几天了。
自从上次在人民公园里,他找人算命、被拘走吞贼,身体素质就变得很差,而前不久,蹇南山、唐尸陀等人摆平了邪道吕显后,吕显体内的三魂七魄要么回归原主人体内,要么彻底消散,其中,吕显那一缕吞贼便回到了皮世贤体内,故而,皮世贤才得以痊愈……
办理完出院手续后,皮世贤终于离开医院,午时的阳光照在脸上,让他有了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奇怪,怎么就是想不起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忽然病倒?”皮世贤不断揉搓着太阳穴,然而那晚上的记忆,终究还是没能恢复。
出来医院后,皮世贤打了辆车,准备回出租房——公司裁员,他没地方去了。
车子还没行驶几分钟,皮世贤忽然感觉头痛欲裂,他用双手抓住头发,狠狠压着快要裂开的脑袋,表情狰狞、发出低声的哀嚎……
司机师傅连忙调头,就要载着他回医院,恍惚间,一种奇特的感觉涌入皮世贤的脑海,他觉得,脑海深处有些东西正在慢慢浮现……
“师傅,不用去医院……”皮世贤艰难地说。
脑海中浮现的画面,越发清晰,渐渐地,他想起了一张略带些猥琐的中年男人的面容。
猥琐的面容逐渐清晰,皮世贤用手指头攥紧头发,用力拉扯着,而后,他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声……
“啊……”脑海中的面容,终于完全浮现!
一瞬间,皮世贤的脑袋不疼了,面部表情也不再狰狞,他的指节因为之前的用力而变得苍白,额头的汗水正顺着脸颊往下淌。
“师傅,去中华街!”皮世贤说。
司机师傅应了一声,开着车子往中华街驶去。
“怎么会是他?他害了我,竟然还来医院看我?人们都说异事件调查所是燕云市的守护神,他跟蹇南山、唐尸陀等人一起,莫非是异事所的人被他诓骗?不行,我一定要弄清楚,不然的话,怕是还会有更多人受害……那家伙,简直不是人!是了,吞贼是人的三魂七魄之一,失去吞贼的人将会体弱多病,我特么就是被那家伙弄走了吞贼!”皮世贤的思绪越发清晰,脑海中遗忘掉的记忆,已然找回。
他记起来那晚上在人民公园的经历,记起了那个说他命途多舛、鬼怪缠身的家伙的模样,记起了那人将手掌压在他脑袋上的场景……
“我特么忽然病倒,就是那个老家伙干的……”
虽然皮世贤大病初愈、对公园里神秘的猥琐男怀有深深的畏惧,但他实在不愿看到那家伙打着帮人算命的旗号继续残害无辜,所以,他决定前往中华街、找异事所的高人说明情况,以免异事所的人被那家伙蒙骗。
……
九幽地狱。
一间光线昏暗的房子里,缺了一只耳朵的马面正躺在床上,几天前,他因为在人间胡作非为,而遭到地府的严惩,由察查司亲手抽打了一百鞭,而今正在床上养伤。
若不是察查司手下留情,这一百鞭子足以让本就有伤在身的马面魂飞魄散——在人间的时候,马面被唐尸陀打成重伤,及至在地府接受行刑之前,伤势也没能痊愈……
“马老弟,哥哥来看望你了……”屋外传来牛头的声音。
“快请进……”马面的声音虚弱,脸色惨白,一身破衣服上满是血迹。
牛头进到屋里,将一身崭新的衣服放在马面的床头,满眼怜悯地看着卧床不起的马面,喃喃道:“老弟,以后好好听话好好做事,别再违反地律了……”
马面微微颔首,感激地说:“大哥,多谢你的关心,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乱来了……我也算是想通了,地界的新旧之争,跟咱们这种低级神职人员并无关系,咱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就行了。唉,却不知道崔大人现在的情况如何?”
“崔大人?还是那样呗,自从连续两次行动失败后,他就被软禁在判官殿,终日借酒消愁,常常会耍酒疯,听说还跟秦广王大人大打出手呢……话说回来,他也是有点恃宠而骄了,酆都大帝尚未出关,他作为首席判官,怎能当众与阎罗和鬼帝大人争吵?老弟,你可千万别学他……”牛头忧心忡忡道。
马面挤出一丝苦笑,“大哥,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经过这次的教训,我也看清了很多人和事,不管这三界之内如何争斗,不管那三界公敌有何野心,咱们只需要明哲保身便可。”
见马面有心悔改,牛头也不忍过多责备,只是说道,“翻过身去,我帮你换药。”
马面应了一声,老老实实翻过身……
不多时,换完药的牛头将空药瓶丢在地上,叮嘱几句后,离开房间。
待牛头离去,马面扬起嘴角,敏捷地从床上跃起,拿了条毛巾将后背上刚刚涂抹的金创药擦掉后,换上了牛头送来的新衣,喃喃道:“大哥,你还真以为我的恢复力就那么差?”
话音刚落,一道人形虚影凭空出现在马面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