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蹇南山不知道唐尸陀身在何处,但是他知道,唐尸陀没死,王鹤鸣的占卜称唐尸陀已经不在人世,其实并不正确,因为唐尸陀已经用三代追踪符给他作出了反馈。
不过,唐尸陀一如既往地言简意赅,只说了“尽在掌握中”这五个字,并没有提到之前他发给蹇南山的信息“套”是什么意思。蹇南山以三代追踪符询问唐尸陀的处境以及唐尸陀发来的信息的意思,唐尸陀却只回复了“尽在掌握中”。
“看来小唐的处境并不是特别好,不然的话也不至于只回我这么五个字,但不管怎么说,知道小唐还活着就好了,就好了……”蹇南山喃喃自语。
随后,蹇南山往地上吹了口气,纸灰摆出来的“尽在掌握中”五个字瞬间消失不见。
蹇南山拉上窗帘,回到床上,靠在床头眯起眼睛,难以压抑内心的喜悦,短短一夜之间,他经历了失而复得、虚惊一场的大起大落,而今总算知道,唐尸陀依旧健在。
但他并不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别人,至少现在还不能告诉别人,唐尸陀还活着的消息一旦外泄,很可能给唐尸陀带来灭顶之灾。
蹇南山缓缓躺下身来,思绪回到两年多前……
“大舅,你非走不可吗?”那时候的蹇南山还不是异事所的老总,那时候还没有异事所,他们刚刚经历了与天轮台的对决,王鹤鸣提出要远走海外。
“嗯,非走不可。”王鹤鸣回应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蹇南山又问。
王鹤鸣摇摇头,不再解释,蹇南山、唐尸陀和风北水将王鹤鸣送到机场,舅甥二人一言不发,直到王鹤鸣上了飞机,也没再跟蹇南山多说一句话。
大半天后,王鹤鸣飞到澳洲,落地后才给蹇南山发了一条信息:要想让我回去,除非你在我面前跪下求我。
而后,蹇南山拨通了王鹤鸣的电话,问王鹤鸣可否安顿下来,王鹤鸣说一切顺利,蹇南山又问王鹤鸣那条信息是什么意思,王鹤鸣严肃地说,就是信息里的文字表达的基本意思——要想让王鹤鸣回国,除非是蹇南山到他面前跪下求他。
……
蹇南山点上根烟,思绪回到现实,喃喃道:“我还没去跪下求你,你怎可能回来?”
狠狠掐灭手中的烟头,蹇南山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心中已经构思出一个反击的计划……
“敢动我异事所的人,还特么用离间计把我们耍得团团转,真当我蹇南山是善男信女咯?既然你想玩,老子就跟你奉陪到底!”
异事所的风格是,有仇必报。现在得知唐尸陀还活着,又确定了对方露出的破绽,蹇南山感觉,报仇的时候来了。
不过,他倒没那么着急,因为敌人做事非常小心,故布疑阵、不留痕迹,他要反击也不能急于求成,太过着急反而可能再次陷入被动,蹇南山目前的优势是,他知道了唐尸陀没死的消息,也发现了对方的马脚,而对方未必知道他所掌握的消息,这是一个信息差,蹇南山需要利用的就是这个信息差,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要利用好信息差,他必须沉住气。
于是,他大大咧咧躺下,盖上被子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这一觉醒来,都已经是下午了,蹇南山简单洗刷过后,拨通了老彭的电话,据老彭说,燕云市这两天倒是没有再出现如沈志勇、皮世贤那种奇怪的病人。
“果然如此……看来只要盯紧他,他就无法继续为非作歹,不过呢,还得想个办法,让他原形毕露。”蹇南山心说。
来到院子里,他却没看到如以往一样练习刀法的四郎,只看到无尘子正躺在躺椅上,用手捻着拂尘……
“道长,四郎呢?”蹇南山问。
“还没起来呢,唉,中午贫道过去敲门的时候,他还在埋头大睡,屋子里全都是酒味儿。”无尘子说。
蹇南山应了一声,心知四郎与唐尸陀关系密切,在四郎看来,唐尸陀已经死了,四郎的心情肯定是无比沉痛、后悔自责的,所以,四郎需要找一种发泄的方式,酗酒,正是一种挺不错的发泄方式,总比四郎出去惹是生非要强得多。
“好吧,就让他继续睡吧,道长,昨晚休息得怎么样?”蹇南山转移了话题。
无尘子:“贫道休息得还好,蹇总,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蹇南山揉了揉眼睛,他是天亮之后才睡的,的确没睡很好。
蹇南山来到办公室,风北水坐在办公桌前发呆,王鹤鸣和长庚在另一张桌子上下象棋,少了唐尸陀的存在,异事所多多少少跟以前不一样了。
“北水,做饭去吧,我想喝酒了。”蹇南山对风北水说。
风北水瞪了蹇南山一眼,压根儿没搭理蹇南山,蹇南山注意到,只经过了一夜,风北水竟比之前憔悴了很多。
“唉,你一定以为小唐是真的死了,我知道你很伤心,但是很抱歉,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真相……对手很狡猾,小唐的处境不佳,我不能容许有任何的意外发生。”蹇南山心说。
他很了解风北水,知道风北水是外粗里细、情感细腻的人……
另一边的长庚则将手中棋子放下,开口道:“蹇总,我去做饭……”
说罢,长庚去隔壁食堂准备饭菜,王鹤鸣则招呼蹇南山过来杀一盘。
“南山,少喝点吧,小唐的事,我深感遗憾和惭愧,之前要不是我,他也不会……”
蹇南山摆摆手打断了王鹤鸣的话,说道:“大舅,快下棋吧,别说那些没用的了,烦不烦啊?”
王鹤鸣微微一怔,皱起眉头,叹了口气,不再提及唐尸陀,只是专心下棋。他却没注意到,垂着脑袋盯着棋盘的蹇南山,在这一瞬间扬起的嘴角……
长庚的饭菜快张罗好的时候,四郎终于起床了。
四郎眼眶通红,走起路来还摇摇晃晃,满身的酒气、烟味儿,刚进到办公室,便引来风北水的侧目。
“你喝了多少?还没醒酒?”风北水嗔怪道。
“哈哈,也没多少……蹇总,来根烟啊。”四郎满不在乎地说。
看到四郎嘴角冒出的胡茬,看到四郎这种沉沦的状态,蹇南山面露不悦,心中却很满意,心说:这小子的表现不错,足够真实……
给四郎丢了根烟,蹇南山笑着说:“你很能喝啊,一会儿陪我喝个痛快!大舅,到你走了,磨蹭什么呢?”
“不下了,我闻到肉香了,去吃饭!”王鹤鸣说。
开饭了,长庚以精湛的厨艺,整出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偌大的餐桌却空了一个位置——唐尸陀的位置。
蹇南山给唐尸陀的空位也摆放了碗筷、酒杯,让长庚给众人满上酒后,端起酒杯对着空位说:“小唐,这杯酒,是我们大家伙敬你的,对不住了,在你最需要我们帮助的时候,我们没能帮你……你已经不在人世,我们却连害死你的凶手是谁都没能搞清楚,唉,做兄弟的对不住你……”
说着,蹇南山带头干了一杯,长庚、四郎、风北水等人也跟着干掉杯中酒,蹇南山站起身,拿起空位上的酒杯,将杯中酒洒在地上,又盛了一碗白米饭,在米饭中点上三根烟,放在空位上,喃喃道,“兄弟,吃好喝好……”
饭桌上的气氛压抑、悲伤,四郎总忍不住抬头看向空位,却再也不见那一袭白衫的英俊青年。
“鹤鸣先生,来,小子敬你一杯,干了哈!”四郎端着酒杯,跟王鹤鸣碰杯后,脖子一扬又干一杯,王鹤鸣一边说着“慢点喝”,一边也干了一杯。
四郎打圈的同时,坐在对面的长庚也没闲着,从蹇南山开始打圈,不到二十分钟,三瓶白酒已经喝完,四郎满脸通红捂着肚子,感觉自己快吐了,却依旧咬着牙,准备开始第二圈……
“四郎,你先歇会儿,吃点菜,老子是异事所的老总,这一圈,老子来打!”蹇南山见四郎状态不佳,主动抢过接力棒,开始跟王鹤鸣、无尘子等人敬酒。
蹇南山打圈的时候,故意跳过四郎,四郎已经醉醺醺了,也没察觉,酒量极好的长庚与蹇南山对视一眼,迅速开始打他的第二圈,同样也跳过了四郎。
不多时,众人又喝完两瓶白酒,无尘子已经缩到座位上抬不起头,四郎则由长庚扶着去吐了两次,风北水一头扎在桌上……
待长庚扶着四郎回来后,桌上尚且清醒的只剩下蹇南山、长庚和王鹤鸣。
仨人再次倒满白酒,如同较劲儿一般拼酒,王鹤鸣几次劝说长庚和蹇南山喝慢点,他俩却装作听不见,还是一杯一杯猛喝。
“唉,我知道你们心里都不痛快,算了,那就喝吧,来个一醉方休,兴许能够好受点,老子也特么不想这样啊。”王鹤鸣喃喃道。
“好,那就喝呗。”蹇南山回应道。
吐过之后的四郎重新端起酒杯加入战斗,而且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王鹤鸣和蹇南山,在他看来,唐尸陀的死,跟这俩人的关系最大……
不过,一杯酒下去,四郎再次被扶着去了洗手间。
“南山,这么喝下去,我能把异事所的酒喝完。”王鹤鸣盯着蹇南山说,脸上全无醉意。
蹇南山哈哈一笑,“异事所的藏酒,比你想象中要多,喝吧,喝完我再去买,两年多前你走的时候,也喝了很多,不知道今晚上能否破当时的记录。”
王鹤鸣点点头,继续与蹇南山推杯换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