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喝到十一点多，地上摆着十几个空酒瓶，蹇南山才含糊不清地说：“大……大舅，我去放水……”
说着，蹇南山艰难地站起身，身子一软瘫倒在地，趴在地上抱着风北水的腿开始呕吐。
王鹤鸣醉眼朦胧地看着蹇南山，大着舌头说：“南山……你，你不行……”
话没说完，王鹤鸣直接吐在了桌子上……
一时间，舅甥二人的呕吐声不绝于耳，呕吐物散发出来的异味相当刺鼻，让原本还有一分清醒的长庚也受到感染，打开窗户探着脑袋往外吐起来。
三人足足吐了十几分钟，才渐渐停下，长庚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只感觉头痛欲裂、胃中翻滚，喝了口水又吐了出来，然后，他才来到蹇南山身边，努力扶起蹇南山，与蹇南山相互搀扶着返回房间，王鹤鸣则一个人晃晃悠悠往宿舍楼走，刚出门就摔倒在地，尝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最终手足并用爬回房间……
这一场拼酒，没有获胜者，大家都败了。
到了后半夜，睡在地上的四郎从满地的呕吐物中坐起来，茫然地打量着食堂，食堂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风北水和无尘子早就在蹇南山等人回去后没多久，也先后回屋休息了。
“操……谁吐我身上了？”四郎嘀咕了一句，起身缓慢地朝宿舍楼走去……
这时候，蹇南山正躺在床上痛苦地呻yin着，“哎哟……再也不喝了，谁喝谁是傻逼……”肠胃之中翻江倒海，连续的呕吐让他苦不堪言，酒精中毒的症状很明显，他却始终没有用灵力来镇压体内的酒精，他只想用肉体上的痛苦，来弥补内心的失落……
“哎哟……哎哟，老子再也不喝了。”蹇南山的脸色从通红到惨白再到蜡黄，此时浑身没有力气，灵力也被酒精压住了。
“小唐……我活该，哎呦……难受死了。”
只不过，这时候的唐尸陀还在九幽地府孽镜台前的行刑柱上捆着，自然听不到蹇南山的“忏悔”。
另一个房间里，王鹤鸣正抱着马桶，连胆汁都吐出来了……狂吐了一阵子，他撑着马桶站起身来，洗了把脸，回到桌前点上烟，猛抽几口后，喃喃道，“现在这年轻人，是在拿命喝酒啊……卧槽。”
发完了牢骚，一根烟也抽完了，王鹤鸣伸了个懒腰，看下时间，已经是凌晨十二点过，他却睡意全无。
又点上根烟后，王鹤鸣从柜子里拿出一张小马扎，拎着马扎打开房门，走廊里，还能听到蹇南山“哎呦哎呦”的呻yin声。
“唉，喝成这逼样，有意思吗？”王鹤鸣嘀咕了一声，沿着走廊轻手轻脚地离开。
待王鹤鸣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蹇南山还在痛苦地哀嚎着……
王鹤鸣出了异事所的大门，行走在中华街上，深夜的中华街依旧灯火通明，这条街道本就比较热闹，王鹤鸣拎着马扎走了一阵子，来到一家小吃店，见店里并无几名食客，便进到店里，找了个角落坐下。
“老板，都有什么吃的？”王鹤鸣大声问道，吐了那么久，吃的东西已经全都吐完，现在，他饿了，准备吃点东西回头接着吐。
店老板是一名中年汉子，搓了搓手上的油渍后，他将一张塑料菜单递给王鹤鸣，殷勤地说：“您随便看看，凉面卖完了，其他都还有……”
“嗯，一碗肥肠粉，一碗牛肉面，加肉加蛋，再来半斤卤牛肉。”王鹤鸣扫了一眼菜单，豪气地说。
店老板微微一愣，问道：“就您一位吗？咱家量大，怕您吃不了……”
“没事，吃得完，你这老板也是奇怪，客人点得多了你才赚得多，咋还不乐意了？”王鹤鸣问。
店老板挠挠头，倒不是他不想赚钱，而是他觉得王鹤鸣孤身一人满身酒气，又是陌生面孔，点了这么多吃不吃得完是一码事，点完后给不给钱是另一码事……
“那个，那您稍等一会儿，这就给您做。”店老板打开门来做生意，虽然有些不信任王鹤鸣，倒也没有直接表现出来。
不多时，肥肠粉、卤牛肉相继端了上来，店老板笑盈盈道：“牛肉面还要稍等几分钟，您慢用。”
王鹤鸣点点头，夹起一块肥肠细细品尝，感觉味道很不错，且这家店的菜价也很公道实惠，只是店里生意冷清，此时小店里除了王鹤鸣之外，只有一对年轻的情侣，俩人才只点了一碗面，消费不过十几块钱。
这才刚过十二点，燕云市的夜生活才刚开始，按理说，这店子位置不错，生意不至于这么冷清。
几分钟后，店老板端着加肉加蛋的牛肉面出来，却看到王鹤鸣这碗肥肠粉已经见底，卤牛肉也没剩下几片，便开口道：“先生，您吃得挺快啊……”
“哈哈哈，这算慢的咯。”王鹤鸣吃面的时候，那对情侣便离开了，小店里只剩下王鹤鸣和店老板二人，连个服务员都没有。
店里有八张桌子，如果生意忙碌，单靠店老板一个人自然是忙不过来。
“老板，没雇人吗？”王鹤鸣问。
店老板用搭在脖子上的黑乎乎的毛巾擦了一把脸，点上根烟感慨道：“房租高，生意差，哪里还有闲钱雇人……十二点之前，我婆娘会来帮会儿忙，快到十二点就回去了，我在这里待几个小时，零零散散做点生意，唉，先生，您是不知道呀，今年受这个疫情的影响，好多餐饮店子都关门了，没办法，那些大店一年的房租都几十万，关门停业几个月，谁受得了，就连我这种小店也深受影响，往年这个季节这个时间，店里多半是要排队的，今年就不行啦。”
王鹤鸣点点头，心说今年的生意的确难做，多少家一线大牌的餐饮连锁、娱乐连锁都倒闭了，像眼下这间小店，也不过是在苦苦支撑罢了，疫情对全国经济乃至全球经济的影响都太大了。
“没考虑点别的门路吗？”王鹤鸣又问。
“哪还有别的门路，我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没学历没技术，除了做点小吃，啥都不会，现在这个社会，干啥都不容易啊……但凡有别的办法，谁愿意像我这样起早贪黑累死累活的？”店老板一脸苦闷地说。
王鹤鸣盯着店老板憨厚的脸，低声说道：“苦命人啊，辛苦操劳大半辈子，给孩子买房的首付都凑不够，这是命……”
虽然王鹤鸣的声音很小，但店老板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深感共鸣，说道：“可不是嘛，我这一年到头几乎都不休息，不就是想让家人们过得好一点吗，可是您说得对，我干小吃也有小二十年了，到现在距离我儿子买房的首付，还差好几万呢，原本计划着今年上半年攒够首付，先给孩子买套房，没寻思上半年的疫情这么严重，到现在都没多少生意，照这样下去，又得等到明年了，眼看我儿子都快三十岁了，还没订婚，我，我这压力太大了……各行各业都受到影响，偏偏房价就是降不下来。”
“可惜了。”王鹤鸣夹起一块牛肉，小声说了三个字。
“可惜什么？这不就是命嘛，您说的没错，我是苦命人……”店老板抱怨道。
“老板，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本是富贵之相，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是有小人作祟、乱了你的命格！”王鹤鸣放下筷子，眼中迸射出精光。
店老板愣住了，他忽然感觉，角落里这位笑容猥琐的中年男人的气质发生了变化，具体是什么样的变化，他也说不清楚。
“先生，您说啥？”店老板问。
王鹤鸣喝完最后一口面汤，笑盈盈站起身来，结完账后，拎着马扎坐在店老板对面，缓缓开口道：“我说，你之所以混得这么惨，是因为有小人作祟！”
“啊？”店老板开店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客人，连异事所那些传说中的高人也接待过，却头一次对对面的男人如此好奇，他感觉，这男人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忍不住信服其说的话。
王鹤鸣面带笑容，从身上摸出一张红纸，将红纸摊在地上摆开，上书“麻衣算命”四个大字，又从腰间取出一柄折扇，“哗”一声打开折扇，白底的扇面上写着“鹤鸣先生”……
“鹤鸣先生……好耳熟，我想起来了，您，您就是算命先生王鹤鸣？”店主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
王鹤鸣微微颔首，摸了摸下巴留着的小胡子，开口道：“正是在下，老板，你我相遇便是有缘，之前我说了，你的命格本是富贵之命，却因为小人作祟而混得潦倒，要想清除小人、恢复富贵命，倒也不难。”
店老板一脸虔诚，喃喃道：“真的是您，鹤鸣先生，燕云市最出色的算命先生……呃，您说的小人作祟是怎么回事，要怎样才能清除小人、恢复我的富贵命？”
说着，店老板拿出钱包，取出两百块钱。
王鹤鸣摆摆手，说：“我不要钱，清除你身边的小人，其实不难。”
说话间，王鹤鸣将右手的食指按在店老板的眉心，店老板倾慕于王鹤鸣的威名，自然没有拒绝。
“我帮你暂时开启阴阳眼，你就知道所谓的小人作祟是怎么回事了。”王鹤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悠远，店老板只感觉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少许变化……
“啊……”店老板发出一声惊呼，他赫然看到，就在王鹤鸣身后，站着一个半人高的人形影子。
“别激动，你后面更多呢。”王鹤鸣轻描淡写道。
店老板应声回头，只见自己的身后，站着好几个类似的人影，这些人影看起来并不真切，却又像是真实存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