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地府。
判官殿外,数名鬼差正诚惶诚恐站在殿门两旁,殿门正中央,是一脸铁青的秦广王殿下。
与往常不同的是,判官殿里听不到崔珏喝大了发酒疯摔瓶子的动静,相反,偌大的判官殿里没有一点声音,安静得可怕,殿外的秦广王与几名鬼差也同样保持着安静。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本王问你们,地界养你们有何用!”压抑了一阵子后,秦广王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用颤抖的手指着空无一人的判官殿,眼中迸射出怒火,似要对这几名鬼差择人而噬。
“殿……殿下,那会儿崔大人让我等去给他找酒,我等不敢怠慢,就派了几名同僚前去,按照崔大人的要求找些好酒,然后,然后是属下在此把守,殿门忽然关上,属下敲打殿门,殿内无人回应,属下壮着胆子推开殿门,才发现,才发现,殿里哪还有崔大人的身影?属下也没想到,原本喝得话都说不清楚的崔大人,会在那么短的时间离开判官殿……”一名地位高一些的鬼差胆战心惊地说。
“啪”,气急败坏的秦广王一巴掌将这个鬼差抽翻在地,就在前不久,正在批阅公文的秦广王得到消息,崔珏不见了……
他气冲冲跑到判官殿才发现,崔珏的确离开了判官殿,可是,崔珏的身上明明有捆仙绳和勾魂链的禁锢,一身修为几乎全都被封住,又怎可能轻易逃离有鬼差把守的判官殿!
除非,有超越阎罗的级别的神职人员介入!
秦广王怒不可遏,身边的鬼差们一个个如履薄冰不敢开腔,判官殿里依旧弥漫着浓重的酒味儿……
“依本王所见,是你串通崔珏,帮崔珏逃离判官殿的吧?”秦广王杀气腾腾地对倒在地上捂着腮帮子的鬼差说道。
与这名鬼差交好的同僚们全都噤若寒蝉,谁都不敢替他说话……
“冤枉啊,殿下,秦广王殿下,属下是冤枉的,属下真的没有串通崔大人、作出任何背叛地界的事,还望殿下明察秋毫……”鬼差痛哭流涕,坚称自己是冤枉的。
“冤枉?有谁能证明你是冤枉的?”秦广王怒目圆睁,诘问道。
在秦广王的目光扫视一众鬼差的时候,众鬼差纷纷低下头,其中一名鬼差小声说道:“殿下,那会儿我们都去帮崔大人找寻美酒,唯独二娃留在这里把守,我们,我们不能证明他是被冤枉的……”
“好,你还有什么话说?”秦广王怒视着倒在地上的鬼差二娃。
二娃一脸无辜,愤愤看了一眼刚刚“告密”的同僚,无奈地叹口气道:“殿下,属下真的是冤枉的……”
“还敢狡辩!把他拖到鬼判殿,本王要亲自审讯!”
鬼判殿,便是秦广王管辖的地府十殿中的第一殿。
随后,鬼差二娃被昔日同僚押解着,送到鬼判殿里,秦广王端坐于殿中正位,喝道:“关门!”
鬼差们纷纷退下、关上殿门,片刻后,鬼判殿里便传来二娃的鬼哭狼嚎……“殿下,冤枉啊……属下是清白的……”
殿内,秦广王正站在二娃身边,凑到二娃耳边低声说:“辛苦你了,回头好好养伤。”
话音未落,秦广王手中的刑具再次抽打在二娃身上,二娃一边放声惨叫,一边小声回应道:“属下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殿门外的鬼差们,都胆战心惊地聆听着殿内二娃的惨叫声,有的鬼差面露于心不忍之色,有的鬼差则在暗自窃喜……
不多时,殿门被打开了,身形伟岸的秦广王一把将奄奄一息的二娃丢了出来,抛下一句“带下去吧,别让他死了”,便再次关上殿门。
鬼差们抬着二娃返回住处,秦广王叮嘱不能让二娃死了,其他鬼差自然会悉心照料被秦广王打成重伤的二娃……
……
孽镜台旁、行刑柱上,浑身是血的唐尸陀已经被绑在这里好些时日,被龙筋鞭抽打了三百鞭的他,却未有丝毫的服软的意思,多日来不吃不喝,让他看起来更加消瘦憔悴,早已了无生气。
“小唐,你喝点水吧……”牛头端着一杯水,在唐尸陀面前,低声说道。
唐尸陀微微睁开眼,看到牛头这颗大脑袋后,嘴角扬起,不屑地说:“滚!”
“唉。”牛头发出一声轻叹,弯腰端起地上的餐盒,带着水杯与餐盒一同离去,这些天里,他没少来给唐尸陀送水送饭,但唐尸陀都只是冷冷说出一个“滚”字,便将他赶走。
“真是个硬汉……三百鞭子抽在身上,愣是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饭也不肯吃、水也不肯喝,一身灵力所剩无几,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牛头对唐尸陀的硬气感到钦佩,也对唐尸陀的不识抬举感到遗憾,按照地府的意思,只要唐尸陀肯对之前的事道个歉,地府便会放他返回人界,然而,唐尸陀不仅不服软,偶尔心情好了还会叫骂地府的神职人员……
看着牛头渐渐远去的身影,唐尸陀冷冷一笑,作为异事所的第一高手,他早已达到辟谷之境,饭菜饮水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只不过,龙筋鞭造成的伤害,实在难以愈合,而今距离他受刑之日已经过去几天,一身伤口却完全没有愈合的意思。
“也不知道南山他们那边的情况如何,伪装成鹤鸣先生的家伙,又是何人?我不在,南山他们能否应付得来?”唐尸陀心想。
就在这个时候,唐尸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但他被捆仙绳绑在行刑柱上,也无法回头查看,便稳住心神,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难道是马面来报复了?脚步声如此轻微、鬼鬼祟祟,定然不是性子耿直的牛头……”
“别来无恙啊。”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唐尸陀这才松了口气。
而后,一身红袍的首席判官崔珏绕到他面前。
来者不是马面,而是崔判官。
“崔大人看不出来我有恙在身吗,还说什么别来无恙。”唐尸陀冷冷地说。
崔判官打量着浑身是伤的唐尸陀,皱起眉头说道:“啧啧,打成这样了,还真是硬扛了三百鞭呢,唐尸陀,你何苦呢?”
唐尸陀:“你来找我,该不会是来游说我,让我跟地府道歉的吧?不对啊,我听说你也被囚禁在判官殿,怎么,恢复自由身了?”
“哈哈哈,咱俩谁都别说谁,老实说吧,我是偷跑出来的,估计用不了多久,地府的鬼差就会前来缉拿我,时间不多,我开门见山,唐尸陀,我来这里,是想跟你合作。”崔珏笑着说。
唐尸陀点点头:“我甘心被抓到这里,也是为了跟你见一面。崔珏,红三姐究竟是不是你的人?”
“她?墙头草罢了,我得势的时候替我做事,我失势的时候又开始投机倒把,跳梁小丑不值一提,怎么,她得罪你了?”
“嗯,前段时间她曾率众多厉鬼,助马面对付我们,既然她算不得你的心腹,那下次再见她的时候,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欠你两个人情,说说看吧,你所谓的合作,需要我怎么配合?”
崔珏看向唐尸陀的眼中充满了赞许,凑到唐尸陀耳边,低声细语……
唐尸陀听罢,连连点头,而后回应道:“正有此意!地界的新旧之争,是时候了解了,至于隐者,他的实力过于强大,还得靠你们地界的大能。”
“放心,既然是合作,我肯定不会让你孤军奋战,酆都大帝出关在即,待大帝出关之时,便是地界新旧之争结束之日,也是你我恢复自由身的时候。”崔珏淡定地说。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若酆都大帝迟迟无法出关,你我又该如何应对?”唐尸陀忧心忡忡道。
“这个……唉,按说大帝早该出关了,却到现在还在闭关,这其中必有蹊跷,不过你放心,就算大帝没有出关,我相信大帝也会有所安排的,五方鬼帝当中,整体来说还是心向地界的,隐者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渗透到整个地府!”崔珏解释道。
“哦,那行,我知道了,此地不宜久留,你先回去吧。”
话刚说完,不远处就传来鬼差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你们几个去那边找找,我们去孽镜台看看,见到崔大人,务必将他拿下!”一名鬼差的声音传来。
“嗯,他们来了,我先走一步,保重。”说罢,崔珏身形一动,迅速消失在诸多行刑柱之间。
而后,一众鬼差来到孽镜台旁,为首的鬼差看了一眼被捆在行刑柱上双眼紧闭的唐尸陀,然后对身后的鬼差说:“你们仔细搜索一下。”
“大哥,柱子上这个人类是……”一名鬼差问。
“他啊,名叫唐尸陀,是人类中一等一的人物,被抽打了三百龙筋鞭,到现在都没服软,唉,怪让人心疼的。”
“那他怎么被……”
“听说是得罪了赏善司大人和马面大人……别问了,快去干活!”
……
凌晨四点多,深秋的夜黑得厉害,昏暗的路灯照在中华街上,映出一个匀称的人影。
人影快步行走在街道上,行至一个路口,迅速拐到另一条街,迎面一辆车驶来,车灯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一张坚毅、立体的脸——长庚。
这晚上,在异事所众人纷纷入睡后,离开异事所、行走在大街上的人影,正是来自藏地的长庚。
长庚走得很快,步伐坚定,右手放在腰间,腰间的位置别着一把砍刀。
沿着这条街走了十几分钟后,长庚在一座高大的建筑物前停下,猛然转过身,腰间砍刀以极快的速度向身后砍去,却见他身后凭空出现一道人形虚影,这一刀毫无阻隔的砍过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