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是认得这位老大爷的,从今年开始征收供暖费开始,这老大爷就隔三差五来服务中心捣乱,最开始的时候会劝阻其他市民不让他们缴费,诋毁恒德供热说这家公司害死人之类的,后来,保安都不让他进来了,他就拿着个牌子,写下“恒德供热利欲熏心、罔顾王法草菅人命”这样的句子,继续在门外生事。
只不过,以前的时候,没有人帮这位大爷撑腰,这大爷也不敢如此理直气壮跑到服务窗口质问……
想到这里,张姐忽然对面前这个相貌英俊、杀气腾腾的年轻人生出一种厌恶……
小姑娘哆哆嗦嗦拿起手机,翻找着公司领导的电话,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该打给谁。
就在这姑娘左右为难、四郎怒目而视、群众专心拍摄的时候,一个英武的身影进入服务大厅,然而大家的精力都被四郎他们吸引,却没有人注意到来人。
皮鞋踩踏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灵觉敏锐的四郎立马扭过头,就看到一个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文质彬彬的男子正径直朝他走来。
男子相貌堂堂,走起路来腰杆挺得笔直,长得也挺高。
“刘大爷,怎么又来这里胡闹了?”男子在四郎和大爷身后三米外停下,中气十足道。
四郎下意识眯起眼睛,以阴阳眼打量来人,却没看出这人有什么特殊之处,只不过其灵魂颜色较之常人稍稍浓郁深厚一些,这是身强体壮的人的特征。
“徐经理,您来了。”窗口里面三名员工同时起身,恭敬地说。
四郎点点头,心知来人应该是恒德供热的某个经理,然而他却并没有见到员工们给谁打电话……
“是碰巧路过还是有备而来?”四郎心想。
男子微微一笑,往前迈了两步,伸出手来,自顾自说:“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徐方舟,是恒德供热公司的总经理,小兄弟怎么称呼?”
四郎也伸出手,跟徐方舟握手,并说:“异事件调查所,四郎。”
“异事件调查所”六个字,在燕云市绝对算得上是金字招牌了。
果然,听了四郎的自我介绍,之前静下来的人群再次喧闹起来,“哟,异事所的人……”
“这么说来,这个恒德供热真有问题……还好我没交钱。”
“这位大爷的孙子,莫非是被供热公司害死的?”
原本一脸自信的徐方舟也变了脸色,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却很快恢复正常。
“倒是个人物。”四郎心说。
“异事件调查所?久仰久仰,不过,四郎小兄弟,却不知你跟刘大爷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帮着刘大爷胡闹?我们公司是合法经营的正经公司,似乎没有招惹你们吧,再说了,我们供热公司跟你们异事所也没有业务上的冲突,你这是什么意思?”徐方舟恢复了之前的自信,侃侃而谈。
听了徐方舟这番话,四郎感觉很不舒服:这家伙怎么好像是在说我们异事所抢他们的业务?卧槽,我特么……
四郎不是能言善辩之辈,却也不是傻乎乎的呆子,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刘大爷,说道:“刘大爷,您对恒德供热公司有什么不满,请直接说出来,我一定替您做主。”
刘大爷感激地点点头,指着另一只手拿着的牌子说:“恒德供热利欲熏心,罔顾王法!”
“刘大爷,还在为那件事情耿耿于怀?”徐经理说。
“那件事,是哪件事?”四郎心想。
“刘大爷,别怕,有我在,我会替你做主的,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说出来,这么多人在呢,他们恒德供热不能把你怎么样的。”四郎低声对刘大爷说。
气冲冲的刘大爷认真地点点头,顺了顺气儿后,才开口说:“姓徐的,你这个混蛋,你们恒德供热公司视国法如无物,害死了我的孙子,你还有脸说我耿耿于怀,明明是你们丧尽天良!”
“别着急,慢慢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四郎也生气了,之前他并未跟这家公司打过交道,但听了刘大爷的话,他实在忍不了了,这件事,他一定要管到底,不论这家公司有什么背景、靠山!
徐方舟面带笑容,轻轻推了一下金丝眼镜,说道:“刘大爷,那您说说看,我们恒德供热公司是怎么丧尽天良、怎么草菅人命的,来,当着大家伙的面儿,你好好说清楚,今天您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那我可要考虑追究您造谣诽谤的责任哟。”
“斯文败类。”四郎暗骂一句,转而看向刘大爷,示意刘大爷将徐方舟所谓的“那件事”,说个明明白白。
“那我就先说说你们公司无视国法、私自将供暖温度调低的事吧,国家法律明确规定了集中供暖温度不得低于18℃,但去年的时候,你们供暖所维持的温度只有16℃,完全是违反国家法律!”刘大爷义愤填膺道。
“姓徐的,供暖温度低于国家法律规定的温度,你怎么解释!”四郎怒道。
这时候,人群中也开始有人指责抱怨,称恒德供热公司的供暖不达标。
“刘大爷,还有异事所这位小兄弟,你们可能对国家的供暖政策有所误会,其实,我国虽然规定了相关的要求,但供暖具体实施的过程中,是要按照各省市的地方规定来来落实的,并不是说地方规定与国法相悖,而是说,地方规定更加合理、更加细致规范,就像咱们燕云市,燕云的规定是,每年的供暖时间从11月15日到来年的3月15日,共计120天时间,如果有特殊情况,可适当延长或者缩减。再说供暖温度,燕云规定的供暖温度是18到24度,在这个范围内就算是达标的,注意了,这里还有个更加详细的注解,就是说供暖温度可以在达标范围内上下两度浮动,之前刘大爷说我们公司在去年的供暖过程中,出现过室内温度16度的情况,但这种情况依旧符合达标温度上下两度浮动的标准,而且那次刘大爷测量的16度,只是偶尔一次的个例,并不是每天都在那种温度。还有,供暖温度的测量,需要由专业人员来操作,具体说起来,就是要在一间供暖房中,关闭门窗半个小时以上,再测量距离地面五十公分的房屋中心的温度,而不是那种家用温度计显示出来的温度就是实际供暖温度,你们听明白了吗,我公司在往年的供暖过程中,都是合理合法合规的,并不存在刘大爷所说的我们违反法律、故意将供暖温度调低的现象。”
听了徐方舟这番解释,四郎感到有些头疼,因为徐方舟的解释中,涉及到不少专业知识,而这方面的知识,是他所不具备的,另一方面,四郎并不清楚恒德供热公司往年的供暖情况。
围观的人群纷纷安静下来,几名工作人员则附和徐方舟的说法,称恒德供热没有问题,是完全合乎相关规定的,只不过刘大发对规定和政策的解读有误,才会造成这种误会。
“刘大爷、四郎小兄弟,你们还有什么误会,都请说出来,我会一一替你们解答。”徐方舟的脸上依旧是彬彬有礼的笑容,但这样的笑容,却让四郎感到厌恶……
刘大爷被气得浑身哆嗦,四郎伸手抵住他的后背,为他灌入些许温和的灵力,他的状况才稍微好些,继续说道:“徐方舟,你满口胡言!我不懂你们说的什么供暖政策,我只知道,体感温度都觉得很低、在家里还得穿羽绒服,这就是你们供暖公司的失职!你们草菅人命,去年冬天的时候,我那小孙子就是在你们供暖的房间里活活冻死的!”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人们纷纷讨论,称恒德供暖的温度确实不高,但也不记得去年有哪天断了暖、发生过冻死人的事儿……
“刘大爷,您能不能不要混淆视听颠倒是非?您的小孙子,是身患白血病、救治无效才去世,怎么能怪我们公司呢?没错,他是去年的时候死在家中的,但人家医生说得清清楚楚,他可不是冻死的,而是白血病导致癌细胞扩散、累及重要脏器,才去世的。”徐方舟缓缓说道,脸上的笑容被深深的悲伤所替代。
刘大爷老脸一红,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刘大爷,您回去吧,明天就开始供暖了,这里还有好多人排队等着缴纳供暖费用呢,”说着,徐方舟看向四郎,“四郎小兄弟,我能理解你想替老爷子主持公道的心情,但实际上,我们公司在供暖方面,无论是供暖时限还是温度,不管是收费标准还是相关检修服务,都是完全符合相关规定的,老爷子因为孙子离世,总感觉是我们公司做得不好,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四郎尴尬地挠挠头,他虽生性耿直心地单纯,却也不是不讲道理、胡搅蛮缠的人,自然能够分辨出来,这件事是刘大爷在借题发挥、表达自己的不满,但人家供暖公司其实没啥问题,真要有问题,肯定早就有相关部门介入调查了。
同时,四郎这才想明白,为何刘大爷不肯按照正常途经去信访部门上访、而是跑到服务中心大吵大闹,因为,这压根儿就不是供暖公司的问题……
四郎本是好心替刘大爷说话,却没想到反而成了扰乱公共秩序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