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蹇南山将异事所的人集中在一起,避开老彭的耳目,开口道,“目前有两个思路,一个是我大舅说的,这次的事件是某个变态连环杀手所为,他杀了很多人,将那些受害者的血液注入到整个燕云的供暖管道中,以此来满足他变态的欲望;另一个,这事是隐者干的,隐者此举肯定另有深意,不是单纯地发泄变态欲望那么简单。”
风北水却摇摇头说:“南山,你不觉得可以综合一下这两个思路吗?隐者就是变态杀手,他这样做,既可能是满足自己的杀戮之心,也可能是在清理垃圾、利用邪术乱人心智,就像张书记,原本是多么精干的一个人,现在却精神恍惚。”
“呃,你说的也有道理,总之,当务之急是找出凶手、为那些无辜的受害者报仇!”蹇南山咬牙道。
“如果凶手是隐者,那找出凶手,咱们又能如何?与之提前宣战?你做好准备了吗?”风北水又问。
蹇南山感觉很是为难,如果凶手真是隐者,他们异事所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隐者继续为祸燕云,唯一的办法,大概也就是提前宣战了。
但是,蹇南山的确没有做好破釜沉舟的准备,他在等,等小唐的消息……
“蹇总,我们的灵力受损,是否与供暖管道注入的人血有关?”四郎问。
“有这个可能……”
一个小时后,张书记气急败坏地来到老彭的办公室,怒道:“姓类的和姓徐的都不老实,不过我却没能从他俩口中撬出想要的线索,唉,看来果然是术业有专攻,我不适合干审讯的活儿,老彭,你们局长也推荐让你去审。”
老彭陪了个笑脸,心知张书记没干过这一行,自然不大可能审出什么,便拍了拍窗户边上透气的蹇南山,说道:“蹇总,咱俩上吧。”
“我?合适吗?”
“干就完了!”
老彭带着蹇南山来到审讯室,审讯室里,恒德供热的老总类严国正伏在桌上休息,老彭一拍桌子,将强光灯照过去,喊道:“醒醒,别睡了,早点交代了,有的是时间让你睡!”
类严国这才悠悠醒来,揉搓着眼睛,打量着面前的两张生面孔。
“类严国,我不跟你废话,咱们直奔主题!”说着,老彭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淡粉色的液体,正是他从张书记家供暖管道中收集的,“你说说看这是什么。”
类严国疑惑地看着老彭放在桌上的瓶子,老彭将瓶子推到他近前,让他仔细观察。
“是香水吗?”类严国试着问。
“哼,这是什么东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玩意儿就是在你家的供暖管道中获得的,别跟我装糊涂!”老彭厉声道。
类严国一脸茫然,嘟囔着:“新型的除锈剂吗,怎么这个颜色……”
“这是从你家的供暖管道中获得的,你是供热公司的老总,你问我这是不是除锈剂?”老彭又说。
类严国却摇摇头,无奈道:“我也没注意家里供暖水是这么个颜色,警官,这,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不是除锈剂,也不是香水,你家的供暖水之所以会呈现出这种颜色,是因为水里掺入了血液,人类的血液,虽然已经被大幅度稀释过,但还是能显示出淡淡的粉红色,明白了吗?”
类严国脸上的茫然被深深的惊恐所替代,他颤声道:“你说我家的供暖水中掺入了人血?不可能啊,这不可能啊……”
老彭冷哼一声,拿出手机,找出一段视频让类严国观看。
视频是他同事发来的,视频的内容,则是几名警员在类严国家中调查供暖水的经过,警员们打开类严国家暖气片的排气阀,从排气阀中流出的液体颜色与老彭拿出的瓶子中液体的颜色完全一致。
“看清楚了吧?我这儿还有技术部门提供的检测报告,”说着,老彭又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检测报告,让类严国看了个明白。
报告显示,警方从类严国家中供暖管道里获取的淡粉色液体中,含有人血成分,而且人血来源于多人,还是很新鲜的血液。
类严国的脸刷一下变得煞白,缩在座位上浑身抖得厉害,不断低声重复道“我不知道,不关我的事”之类的话语。
“类老总,你还有什么话说?为何你家的供暖水中掺入了多人的血液?那些血液的主人现在何处,他们是不是被你所杀?”老彭追问道。
类严国不断摇头,坚称自己是清白的。
老彭与蹇南山对视一眼,二人心中多少有了些结论:类严国的确不知道自己家的供暖水中含有人血,而且类严国更不知道,全市有大量业主家的情况也是如此……
“你说你不知道,那好,我问你,前几天书记针对我市的供暖问题召开专题会议,责令你们限期整改,然后你们公司是如何将全市的供暖温度提升了八度以上的?”老彭岔开话题问。
类严国脸上的惊慌稍有退去,认真回答说:“提升供暖温度是个很复杂的过程,简单来说,就是要加大供热能源的投入,消耗更多能源来提升温度,我们公司在那次会议之后就开始从这方面入手,投入了远比之前更多的供热能源,热电厂、清洁能源供热厂双管齐下,经过全公司的努力,终于在书记规定的时间前解决了供暖问题,将全市的供暖温度提升至二十四度以上……”
“是吗?类总,你可是一点都不老实,如果没有掌握一定的证据,我们不会在你身上浪费时间,明说吧,我们已经仔细调查过你和你的公司,你们公司从那次会议到现在,压根儿就没有大量购入更多的供热能源!而且早在今年供暖开始之前,你们斥巨资采购了新型清洁能源供热设备,公司的财物已经吃紧,在按照你们原本的供热计划采购完供热能源后,你们公司就没剩什么钱!书记提出要求,让你们解决问题,你们并没有如你所说购入更多能源,在你们公司的日常工作中,也根本没有大幅度提高供热能源的投入!”老彭瞪着类严国,咄咄逼问。
类严国傻眼了,老彭说的是事实,他们公司的确没有购入更多能源,也没投入更多能源,他本计划着这段时间将公司的账目、采购清单等作假,但还没来得及操作,就被警方传唤……
在被警方传唤之前,他压根儿没想过公司的供暖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供暖水中居然发现了人类的血液,所以他才没着急作假,这才让警方一下子就调查出来了。
“警、警官,你听我解释……”刚刚还侃侃而谈解释公司是如何解决供热问题的类严国,瞬间被打回原形,脸色再次变得煞白,身体又开始颤抖。
“嗯,解释吧,我听着呢。”老彭冷冷说。
类严国努力思索着,却发现自己的大脑变得很迟钝,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会因为供暖问题被警方调查,更没想过如何应对警方的审问。
“怎么,类总是年纪大了,一时间编不出理由来了吗?没事,我们可以等,反正时间还早。只不过,这样拖下去,对你可没什么好处,恒德供热公司毕竟已经雄踞燕云多年,你类严国也是个人物,手底下那么多人跟着你吃饭,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你一手打造的供热公司考虑啊,也得为那些跟着你打江山、跟着你卖命的下属们考虑啊!”老彭循循善诱道。
类严国还在挣扎,他实在想不出如何解释他们公司解决供暖问题的经过,更让他担忧的是,他家里供暖水中竟然有人血……另一方面,也正如老彭所说,类严国很在乎自己的公司,也在乎他在燕云打拼大半辈子的成果,不然的话,早在张书记开会问责之后,他就能卷着钱跑路了……
老彭点上根烟,缓缓吐出个烟圈,凑到蹇南山耳边低声私语,蹇南山一边听着一边连连点头,然后夹着文件夹站起身,小声说:“彭局,那我就先去让徐方舟签字了,反正有了徐方舟的口供,咱们也不着急非得从类严国口中问话……”
蹇南山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他很确定,类严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签什么字,小徐那边有什么口供?”类严国果然紧张起来。
其实,老彭和蹇南山还没去审问徐方舟呢,蹇南山自认为徐方舟要比类严国还精明,而且他与类严国有私交,审问起来怕是并不顺利,故而才先审类严国,刚才老彭在他耳边说的,就是审问技巧中常用的一个手段——让嫌疑人之间互相猜忌,引类严国怀疑徐方舟已经招供。
“类老总,你确实老了,思维不像徐方舟那么灵活了,他脑瓜子比你转得快,老实告诉你吧,在我们来审问你之前,已经从徐方舟口中得知你们在供暖工作中干的勾当!而且,他是主动交代的,算是戴罪立功,而你,一把年纪了还冥顽不灵,自然会从重处理。”老彭继续忽悠类严国,但从类严国眼中迸射出来的怒火已经说明,他将老彭的话当真了。
“徐方舟那个吃里扒外的混蛋!警官,你们先别走,先别找他签字……”在蹇南山起身作势要出门的时候,类严国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蹇南山不耐烦地说:“有什么话就快点说,别耽误我工夫,中午还约了人吃羊肉呢。”
类严国一听,顿感饥肠辘辘,他平日里生活很有规律,每天早上都得吃一碗羊肉汤、两个小饼,但现在都上午了,他只喝了点水,警局里提供的饭菜让他很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