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们的三魂七魄健在，却都明显受损，难不成这店里竟是藏污纳垢之所？”蹇南山又说。
经蹇南山这么一提醒，风北水等人也察觉到饭店的异常——来这里就餐的人，每个人的状态都很不好，就像，就像昨天凌晨他们见过的张书记！
“呆板木讷，反应迟钝，确实有问题！”无尘子附和道。
“把你们老板叫出来！”蹇南山厉声对服务员说。
“啊？”服务员张开嘴巴，缓缓发出这个语气词，不解地看着蹇南山，然后又慢悠悠说，“你找他……干啥？”
倒不是这服务员说话结巴，而是因为，他的情况也跟店里的食客一样，反应颇为迟钝。
“南山，似乎不光是店里的食客出现了问题，你看外面。”风北水的目光转移到窗外，盯着街道上过往的行人。
蹇南山顺势看去，惊奇地发现，果然如风北水所说，街上那些行人的德性与店里的人无异，全都是无精打采、精神恍惚的。
蹇南山心惊不已，这已经不是三五个人出现了问题，目之所及，店里的食客加上外头的行人，少说也有几十号人都出现了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也没心思吃饭了，招呼众人在隔壁的商店里买了几桶泡面凑合打打牙祭，同时却发现，这家商店的老板以及收银员都很正常，与其他那些人完全是两种精神风貌。
蹇南山在商店里仔细观察着，忽然看到这家店里的暖气片早已被拆下来，便询问道：“老板，你家的暖气片怎么拆了，不供暖的吗？”
店老板挠挠头说：“唉，别提了，恒德供热公司做事实在不讲究，去年的时候，我们家里有事，全都回老家了，根本没有供暖，也就没有缴纳供暖费，结果前几天开始今年的供暖的时候，他们说我们违反了什么规定，说我们故意拖欠去年的供暖费，还要处罚三倍供暖费的罚款，我特么当时就生气了，跟他们吵了一架，罚款也没交，今年的供暖费更没交，这不，暖气片我都拆了，就寻思以后吹空调也不跟那家混蛋公司打交道。这不，我听说那家公司又出事了，全市的供暖都停了，是吧？”
蹇南山思索着店老板说的话，脑中灵光一现，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吃过泡面后，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蹇南山带着众人来到一座很老旧的小区，一进入小区，蹇南山便知道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这小区已经很老了，根本不具备集中供暖的条件，所以，全小区压根儿就没有通暖，不受恒德供热公司的供暖。进入小区后，蹇南山就看到小区里朝气蓬勃正在跑步的年轻人，看到在小区小公园里打太极的老人，看到在楼前屋后玩耍的孩童。
这些人都很精神，跟之前那家商店的店老板、服务员一样，从他们清明的眼中就能看到，他们饱满的生活热情。
这些人，都是没有接受恒德供热供暖的燕云市民。
“大家都看到了吧，没有供暖的市民全都精神高涨、状态良好，而之前咱们遇到的食客也好，路人也罢，却都是麻木迟钝的，那些人，定然是接受了恒德供热集中供暖的百姓们。”蹇南山说。
四郎连忙点头，开口道：“蹇总，我知道了，那些反应迟钝的市民，是因为供暖！对了，他们会变成现在的样子，肯定是跟供暖水中掺入的人血有关！”
蹇南山叹了口气，只感觉脑袋大了不止一圈，之前他还在思索，孙先生在供暖水中掺入人血是何用意，现在看市民们的反应他才知道，孙先生的目标，并不止是锅炉房中发现的那些“燃料”（受害者），更是整个燕云！
“按照恒德供热的覆盖范围，接受他们公司供暖的业主少说也有一两百万，如果其中的每个业主、每户人家都变得麻木而迟钝，那么在这次供暖事件中的受害者，将高达数百万！”蹇南山心头大骇，万没想到孙先生的目的居然如此之大。
“如此看来，在供暖水中掺入人血，这应该是一种很生僻的邪术，处于这种供暖环境下的人，会发生变化，就像那些麻木不仁的市民，就像我们不断流失的灵力，唉，可惜之前咱们都没发现异常，贫道认为，这种邪术遵循量变而质变的原则，刚开始在那种供暖环境下，人们不会有明显变化，但随着身处供暖环境中的时间的不断增加，将会产生质变，所以，咱们今天会一下子遇到那么多魂魄受损、举止木讷的人。”无尘子唉声叹气说。
蹇南山点点头，无尘子的推断，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不管是异事所众人的灵力流失，还是接受供暖的市民变成这种麻木迟钝的样子，都是孙先生在供暖水中加入人血后、量变而质变的后果。
“解铃还须系铃人，南山，咱们并不清楚孙先生使用了何种邪术，也不清楚他使用的邪术是如何破坏那些市民的魂魄的，但我认为，要想让那么多的受害者恢复正常，必须要解决掉孙先生这个元凶！”风北水说。
蹇南山再次点头，的确，他并不知道如何解救那些变得麻木不仁的市民，但真要想救人，首先得将孙先生拿下。
“之前我以为，孙先生将受害者的血液加入到供暖水中，只是为了满足他变态的心理，现在我才发现，他的目的远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燕云市接受恒德供热供暖的市民不下百万，他这是要残害全市所有接受供暖的人啊！”蹇南山震惊地说。
之前的一系列事件中，隐者的手下岳桐、蛊灵仙、?兽、马面等，针对的目标至多千八百人，而这次的事件，孙先生的目标竟然是全市所有接受恒德供热供暖的市民！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蹇南山自语道。
“南山，我想这才是隐者的真正目的——清理掉他认为是无用的人类，只保留各行各业的少数精英，在他看来，那些平庸的普通人只是人类中的累赘，甚至根本不能归于人类，他所谓的让人界与天地两界平起平坐，纯属扯淡！”风北水愤愤道。
蹇南山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喃喃道：“黑云压城城欲摧……隐者，这是要对整个燕云下手啊。异事所，是燕云的守护神。”
……
下午，一辆无牌货车疾驰在中华街上。
车子开到中华街527号的时候，坐在驾驶座上的男子猛然踩下刹车，伴随着一声急促的刹车声，车子稳稳停在异事件调查所的院门口。
开车的男子，正是孙先生，此时，相貌堂堂的孙先生虽身穿恒德供热热电厂脏兮兮的工作服，却丝毫难以掩饰他独特的气质，停好车后，孙先生打开车门，自驾驶座下来。
“蹇南山，看来你们挺忙的嘛，不给你们找点事干，你们就整天无所事事不知进取，唉，我也是用心良苦啊，不过你们似乎并不理解我的苦心，罢了罢了，我也不奢求你们凡是都能理解我……”孙先生望着紧锁的异事所大门，喃喃自语道。
此时，对面的街道上恰好有一名路人走过，孙先生转头看向对面的路人，然后露出一缕微笑。
路人亦正好看向孙先生，四目相对之下，对面的路人停下了脚步，开始打量孙先生。
孙先生朝路人摆摆手，趁着没有车辆经过，快步跑到对面的街道上，路人则有些不解地问：“你找我有事？”
孙先生点点头，饶有兴趣地看着路人，忽然开口道：“嗯，出来转转吗？”
路人并不识得孙先生，只感觉孙先生样貌出众举止优雅，故而在乍见面的时候，由心底生出对孙先生的亲近感，便说道：“是啊，反正家里也冷得很，还不如出来遛弯呢，不过今天的天气不好，一直在打雷，听老人说，冬天打雷的话，代表天有异象，以前还有句诗怎么说来着……”
“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孙先生笑着说。
路人连忙点头，看向孙先生的眼神已经有些崇拜，继续说道：“对对，就是……反正老人说冬天打雷很不正常。”
“你家里没供暖吗？”孙先生问。
路人：“对，我那边是新小区，入住率还不到百分之三十，供热公司和物业上说，因为入住率太低，不满足供暖条件……不过我听说，咱们全市的供暖都暂停了，要检修还是什么的……”
说到这里，路人的眼光总算从孙先生的脸上转移到身上，转而说道：“哎，您不就是恒德供热的师傅吗？”
孙先生不置可否，只是看向迎面走来的另外两名路人，然后自语道：“难怪呢……”
“难怪什么？”之前的路人不解地问。
“难怪你跟他们不一样，你看，他俩人就像是行尸走肉，这样的人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你就不一样，你双目有神步伐稳健，精气神十足。”孙先生说。
被孙先生这么一夸，这位路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下意识看向迎面走来的另外二人，忽然间，他惊奇地发现，这二人走起路来机械、僵硬，双眼无神行动呆板……
“师傅，您说他俩像是行尸走肉，我也感觉……”
路人的话还没说完，只感觉眼前一花，原本站在他身前不远的孙先生竟不见了。
“师傅？”路人满脸惊恐，不断扭动脑袋四下寻找孙先生的身影。
“别找了，我在这儿……”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从路人身后传来，路人刚要转身，却感觉一阵剧痛自后脖颈传来，而后，他双眼一翻、失去了意识。
待路人倒地之后，孙先生轻轻拍了拍手，然后颇为满意地说：“嘿嘿，总算又凑够了十个，今天的燃料是够了……”
而后，他俯下身子，一把拎起路人的衣领，娴熟地将路人扛到肩上，然后扛着路人回到马路对面，来到那辆无牌货车前，打开货车的后门后，将肩头上的路人丢到车上，又迅速关上后门。
“蹇南山，礼物已经备好，回头见……只不过，唐尸陀不在，少了诸多的乐趣，唉，也怪我，当初若不是我，唐尸陀又何至于被羁押于地界？也好，那小子，最不让人省心，充满了变数。”一边嘀咕着，孙先生一边回到车上，打开车载的电台音响，开始收听音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