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尸陀是崔某人所知道的,三界六道内的第一英雄。”崔珏艰难地开口说。
“那可不,当年在天轮高台上迎战老板张恭、在乾清观中诛杀瘟神董惟才,在这个雪夜独战千年老鬼隐者而不落下风,他自然是三界内的第一英雄,他还是我兄弟呢……”蹇南山含糊不清地说,眼泪已经打湿了他手中的香烟。
一根烟抽完,蹇南山从无尘子的烟盒中又拿出两根烟,一并叼在嘴里点上,然后一根烟留在自己的嘴里,将另一根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往前方的虚空中递出点燃的香烟,自语道:“小唐,来根烟吧,刚点上……”
虚空中,自然没有传来唐尸陀的回应,他就这样用手指头夹着香烟,直至这根烟燃尽。
这根烟燃尽后,蹇南山注意到,前方肉眼可见的只剩下最后一颗星辰。
这颗星辰正变得越来越大,蹇南山知道,最后的星辰正在迅速接近他们所在的位置。
很快,巨大的星辰擦肩而过,去到身后,蹇南山转过身,猛然发现,身后竟再也看不到一颗星辰!
之前划过他们身边去到他们身后的星辰,全都消失了。
正如,他灌入唐尸陀体内忽然消散了的灵力。
“小唐!”终于,蹇南山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虚空中却再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星辰消失了,周遭瞬间变得无比黑暗。
“失败了吗?不可能啊,我们九大鬼帝都为他灌入了鬼气,他不可能失败,不都说他是无敌的吗……”黑暗中,南方鬼帝杜子仁落寞地说。
蹇南山心头火起,喝道:“闭嘴!小唐不可能失败,他不会失败的!你再胡说八道,老子跟你拼了!”
杜子仁刚要回嘴,却赫然安静下来……
不光杜子仁安静了,原本还在哭哭啼啼的鬼差们,还在唉声叹气的阎罗们,还在商量对策的鬼帝们,还在骂骂咧咧的异事所的人们,也一同安静了。
因为,大家同时发觉,他们所处的环境,发生了巨变!
周围的黑暗,被一个白色的世界所替代,大家不再身处于虚空宇宙,而是踩踏在结结实实的地面上,白色的地面上……
白色的,是雪。
蹇南山揉揉眼睛,观望着四周,忽然认出他们身处的正是被白雪覆盖了的乾清山顶!
九大鬼帝、十殿阎罗、判官崔珏、无数鬼差,异事所众人,全都在。唯独,少了唐尸陀,与隐者……
“回来了……我们回到乾清山了。”中央鬼帝激动地说。
这便意味着,唐尸陀成功了!
唐尸陀成功破掉了诛神帐的困束,打破了虚空宇宙!
所以,众人才能回归现实世界。
雪花还在不断飘落,蹇南山四下观望着、寻找着唐尸陀的身影,却始终不见那熟悉的一袭白衫……
“小唐,你在哪里?我知道你成功了,你快出来啊,刚才你小弟四郎还在哭鼻子呢……”蹇南山嘶吼着,眼泪却在脸上,与雪花凝结成冰。
回应蹇南山的,只有他自己的回声、深夜的寒风。
而后,蹇南山祭出五六七八,全神戒备着,唐尸陀不见了,隐者又去了何处?
虽然已经破掉诛神帐回到现实世界,但诸多地界大能与异事所的人还是丝毫不敢放松,因为这里本该有着他们的死对头隐者!
然而,九大鬼帝、十殿阎罗如临大敌地找寻了一圈,都没见到隐者的身影。
“咳……别找了,你们过来看吧。”前秦观前传来无尘子虚弱的声音。
众人听闻,连忙飞身来到乾清观门口,就看到无尘子正望着地上发呆。
乾清观前的空地上堆积了厚实的白雪,白雪之上写了几行字……
“吾负于天道,功败垂成;然天道之下,吾再无敌手,能克吾者,唯天道尔。”
雪地上,二十七个大字飘逸隽秀,看得出来书写者的功底颇为不俗,这些大字之下并无落款,只有一首传诵千年的唐诗名篇——“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唐诗名为《寻隐者不遇》,这首诗,是无尘子的师父贾道士写给隐者长孙霞的。
以此为落款,便说明,这段文字是隐者留下的。
而且,这的确是隐者的字迹。
从这些字被雪花浅浅覆盖的程度来看,隐者写下这些字距离现在,也没过去几分钟时间,不然的话,这些字早就被雪花完全覆盖了。
蹇南山揉了揉太阳穴,脑补出这样的画面:隐者用诛神帐困住众人,众人皆被困在隐者的云袖中,乾清山上只剩下隐者一人,他在雪夜中享受着将众人困住的快乐,然后,不知怎的,隐者飘然来到乾清观门口,在这片空地上,以他那无迹可寻的绝学隐剑,在雪地上迅速刻下“吾负于天道,功败垂成;然天道之下,吾再无敌手,能克吾者,唯天道尔”二十七个大字,又在后面刻下《寻隐者不遇》这首唐诗的小字,再然后,隐者的身影凭空消失……
“他刻下这段话是什么意思,他人又去了何处?破掉诛神帐的小唐,现在怎么样了,难不成是他俩人换了地方继续决斗?”蹇南山心想。
思索着的时候,蹇南山的目光迎向中央鬼帝周乞,却见周乞一脸沉重,正唉声叹气……
“鬼帝大人,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隐者刻下这段话是何用意,他人又去了哪里?小唐呢,咱们能回到这里,说明诛神帐已经被破,小唐不该有事,是不是隐者跟小唐找地方单挑去了?”蹇南山连珠炮一般问向周乞。
周乞思索一番后,开口说道:“本帝也不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从隐者留下的字迹来看,他刚离开这里没多久,他说他败给了天道,说能够克制他的,只有天道……本帝推测,隐者已经从这个世上消失了,或者说,他已经从我们所知的三界六道内消失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消失?他又是如何败给天道的?”蹇南山一头雾水,本以为从诛神帐中出来后还会有一场恶战,谁料此间只有皑皑白雪,以及隐者留下的一段文字。
“因为,他太强了,太过强大!已经强大到三界六道内没有敌手的境界,再加上他一心想要破碎三界六道的狂妄理念,早已严重违背了天条地律人伦,所以,他才会受到天道的排斥,本帝所说的天道,并非六道轮回中的天道,而是指三界六道内普遍存在的一种规律,冥冥中一直存在的一种规律,正因为隐者的强大实力超乎三界六道,正因为隐者的想法有悖天道,才会遭遇天道排斥。”周乞分析说。
东方鬼帝神荼也开口了:“此次行动之前,酆都大帝曾经跟我说过,隐者的实力在三界内当属无敌,然过刚易折,正因其实力过于强大,且居心不正、一直妄想破掉三界、毁掉六道轮回,所以,大帝说,隐者很可能会受到天道最为猛烈的排斥。”
“所以,他就消失了?他死了吗?”蹇南山问。
“说消失或许更为合适吧,隐者不会死的,他只是离开了我们所处的三界六道,去到了别的地方,或者说是别的空间,总之,隐者再也不会跟我们所在的三界六道之间发生任何交集,兴许,他已经归于虚无……但他没死,他不会死的,他早已超脱了生死……”东方鬼帝神荼解释道。
“因为过于强大、因为其破掉三界六道的险恶用心,所以被天道排斥,去了别的空间,跟我们所处的三界六道再无交集?”蹇南山一边重复着两大鬼帝的话,一边认真思索和理解着。
“我懂了,就因为隐者太牛逼,所以他踏碎虚空、离开了我们的世界。”风北水连忙点头说道。
蹇南山看了风北水一眼,心说风北水的说法倒是也说得过去,总之,隐者已经不在这个世界,无论是这个世界中的天界、地界还是人界,无论是天道、人间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还是阿修罗道……
“北水,我发现你越来越聪明了。”蹇南山由衷地称赞说。
风北水哈哈一笑,说道:“你指的是那会儿在虚无空间中,我提出的破掉诛神帐的法子吧?没错,姐就是这么蕙质兰心冰雪聪明,话说回来,要不是姐脑中灵光一现,咱们很可能都会被困死在诛神帐内的空间中,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呢!”
说到后面,风北水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到现在她都感觉有些心有余悸,若非被困在诛神帐中的鬼差、鬼帝、阎罗等高手众多,能够为唐尸陀灌输足够的力量,他们又如何能离开那方空间、逃离诛神帐的困束?
搞清楚了隐者的情况,蹇南山又问:“鬼帝大人,小唐呢?咱们一同被困在诛神帐中的时候,是小唐背负着全村人的希望,孤身前去探索诛神帐的边缘,如今咱们已经成功脱困,按理说,这是说明小唐已经成功了嘛,为何却不见他的身影?而且,而且我丝毫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蹇南山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结论——如隐者一般,小唐也不会回来了……
东方鬼帝神荼低下了头,中央鬼帝周乞则看向其他的鬼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