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几分钟后,南方鬼帝杜子仁越众而出,来到蹇南山的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蹇南山的后背,说道:“蹇南山,这件事情还是由我来跟你们说明吧,虽然咱们之前有过一些误会,但平心而论,本帝无比敬佩唐尸陀,要不是唐尸陀,本帝或许已经死在诛神帐中了,说实在的,唐尸陀是本帝,是我们五方九大鬼帝以及十殿阎罗与无数鬼差的救命恩人……”
蹇南山认真听着杜子仁的话,这一刻,他不再嫌弃杜子仁聒噪,只想从杜子仁的口中听到唐尸陀没事的消息。
然而,在表示了对唐尸陀的感激与钦佩之后,鬼帝杜子仁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你们都是唐尸陀并肩战斗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好伙伴,其实你们应该已经察觉到,唐尸陀不在了……”
“什么叫不在了,你给老子把话说清楚!”在一旁沉默了半天的四郎愤怒地打断了杜子仁的话。
杜子仁叹了口气,并不在意四郎的冲撞,只是说道:“诛神帐威力巨大,我们身处其中的时候已经见识了它的厉害,据说诛神帐是上古神器,因机缘巧合落入隐者之手,崔珏、无尘子等人曾经有过被困诛神帐内的经历,但是从他们的叙述来看,他们被困其中的时候,隐者根本没有发挥出诛神帐的真正威力,不然的话,也不是只牺牲了罚恶司就能将诛神帐破开的……本帝的意思是,唐尸陀以凡人之躯,纵然吸纳了无数人、无数鬼差的众生力量,但想要破掉诛神帐,也绝非易事,而且咱们也都注意到了,唐尸陀去破诛神帐的时候,诛神帐内的虚无空间已经开始坍缩,而且坍缩的速度极快,在我们从诛神帐脱困的时候,本帝已经跟其他鬼帝商量讨论过了,我们的结论是,唐尸陀的确成功破掉了诛神帐,但也付出了无比沉重的代价,你们懂我的意思吗?”
四郎连忙摇头,拉着蹇南山的衣袖,低声说:“蹇总,这家伙啰啰嗦嗦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蹇南山却鼻头一酸,两行清泪滑落脸庞,喃喃道:“多谢鬼帝大人明示,我懂了……”
“蹇总,你懂了?你听懂了?他到底在说什么,小唐付出了什么代价?”四郎并非没听懂杜子仁的意思,只是不愿意接受现实……
“小唐付出的代价,当是他的生命!”蹇南山哽咽道。
听蹇南山直截了当说出这话后,四郎的身子一软,瘫倒在雪地中,因为极度的悲伤,他的身体缩成一团,不断抽搐……
大雪还在纷纷飘落,很快,每个人的身上都盖上了一层雪花。
“不可能……小唐身负众生之力,又有神兵靖瞳在手,隐者那破云袖算得了什么,不可能的……”四郎喃喃自语。
“蹇南山,杜鬼帝已经说得很详细了,我们的推测便是如此,在破掉诛神帐的瞬间,唐尸陀也身死道消。”周乞又说道。
蹇南山微微点点头,表示明白,艰难地从兜里摸出无尘子那半包皱皱巴巴的香烟,取出三根烟来点上,然后转身进入乾清观,将这三根烟插在乾清观三清殿供桌上的供碗中,而后无力地跪在殿中的蒲团上。
蹇南山的脑中尽是唐尸陀的音容笑貌,是那个总穿着白衬衫的消瘦身影……
“小唐,咱们怎么说的来着,知交如此、此生足矣!”
“手足相伴,黄泉不离……”殿门外传来的却是风北水带着哭腔的声音,蹇南山长跪不起,风北水也走进殿里,跪在旁边的蒲团上,喃喃道,“小唐,姐还说要给你找个好对象呢,你当初还答应了,现在怎么说话不算话了……”
蹇南山缓缓坐起身来,将风北水拥入怀中,这一刻,作为异事所的老总的他,彻底崩溃了……
没有了唐尸陀的异事所,还算异事所吗?
想当初成立异事件调查所的时候,只有蹇南山、风北水和唐尸陀三人,而今,异事所新增了四郎、无尘子,却失去了唐尸陀!
“北水,我困了……我想睡觉,不,不对,我就是在睡觉,我在做梦,今天经历的一切,都是梦,不是真的,小唐不会死的,北水,你快说,咱们都是在做梦,小唐不会死……”蹇南山泪如雨下,他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悲伤,任由泪水打湿风北水的肩头。
“那可不,咱们就是在做梦,人生如梦嘛……都是梦境,小唐肯定不会死的,我们都死了他都不会死,他是张恭耗尽毕生修为打造的超级生命体,他是连隐者都忌惮的异事所第一高手……”风北水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似乎这一番话的确是她的梦呓……
乾清观外,四郎缩在地上不断抽搐,无尘子道长蹲坐在他身前,为他灌入温和的灵力,然而,再强大的灵力却都无法修复四郎的悲伤。
在四郎的眼中,唐尸陀不仅仅是偶像、男神、心灵导师,更是超越了神明的存在。
那个少言寡语、总是板着脸的青年,那个剑眉星目、万年都穿着一件白衬衫的英俊男子,那个给予了四郎如何修炼的宝贵意见的小唐,已经不在四郎身边。
地界的众多高手也因为唐尸陀的事情深感难过与遗憾,要不是唐尸陀挺身而出,他们定然无法破开诛神帐的困束。
半个时辰过后,蹇南山与风北水一前一后从乾清观出来,看到身上已经被大雪埋了半截的四郎,蹇南山微微摇头,朝众鬼帝、阎罗拱了拱手,开口道:“多谢诸位前来助拳,而今隐者已经受天道排斥而消失,诸位此行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诸多地界大能同时抱拳还礼,中央鬼帝周乞开口道:“蹇南山,这次多亏你们异事所,隐者这家伙扰乱三界滥杀无辜,我等虽全力围剿,最终却也没能将他诛杀,不过他已经离开了我们所在的三界六道,算起来,任务的确是完成了,只不过……唐尸陀的事,我深表遗憾,之前在地界的时候,我和他还喝过几次酒,唉,真没想到,当今人界的第一人,竟英年早逝,天妒英才啊!每当提起他,就连酆都大帝都是赞不绝口,可惜啊……”
异事所众人都处在极度的悲伤中,蹇南山也没心思跟地界的大能们过多的寒暄,只是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还请诸位慢走,恕不远送。”
“嗯,我们也该返回地界了,蹇南山,日后异事所若是有需要地界帮助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等定然会鼎力相助。”周乞说。
蹇南山木然点点头,算是回应。
“唉,那我们便告辞了,节哀!”说罢,中央鬼帝周乞率其他鬼帝、阎罗与众多鬼差离去……
地界大能们走后,却唯独一身红袍的判官崔珏没走,他依旧呆呆站在乾清山头,任凭雪花将他的红袍笼罩。
“小唐,你这家伙,怎也不打个招呼就走了……”崔珏自言自语。
从初见唐尸陀的时候,崔珏就对这个年轻人很是欣赏,所以,后来乾清山上异事所对决瘟神董惟才的时候,崔珏才会有意对唐尸陀示好、给唐尸陀卖了人情,将瘟神董惟才留在人界,任唐尸陀处置,之后,崔珏又跟唐尸陀打过多次交道,渐渐地,崔珏对唐尸陀越发赏识,直到唐尸陀被地界捉拿、捆在行刑柱上受刑,得知消息后,崔珏虽心急如焚,却因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也只能干着急……
而后,崔珏受酆都大帝召见,酆都大帝将其官复原职、并把罚恶司的业务转给崔珏,恢复自由身的崔珏第一件事就是释放唐尸陀,并亲自将唐尸陀背回判官殿,悉心照料唐尸陀的伤势,与唐尸陀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如今,唐尸陀不在了,崔珏的悲伤不在蹇南山等人之下。
他还在自责,认为都怪他自作主张、在判官笔和唐尸陀的刀剑上涂抹了冥界二花的汁液,才会彻底激怒隐者,导致隐者祭出诛神帐……
“如果不是我乱来,隐者未必会使用诛神帐,那样的话,小唐也不会因为要破开诛神帐而牺牲……”
“崔判官,这事儿并不怪你,之前隐者并未使用诛神帐,是因为他认为,我们还不配‘享受’诛神帐的待遇,当领略了众生之力的小唐与之交锋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压力,早晚都会祭出诛神帐的,真的,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蹇南山含泪说。
崔珏却“噗通”一声,跪倒在异事所众人面前,惭愧地说:“我虽是地界神职人员,位列真神,却对不起你们,却害了小唐……”
“快快请起!”蹇南山连忙扶起崔珏,无奈地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这一天终究会来到的,崔判官,你也不必过分自责,唉,要怪只能怪隐者的实力太强……”
“蹇总,我想回家。”四郎喃喃说。
蹇南山点点头,亲自将悲伤欲绝的四郎扛在肩上,招呼风北水和无尘子离开。
“崔判官,我们回去了。”蹇南山的心情无比沉痛,也不再劝说崔珏,扛着四郎,与风北水和无尘子离开了乾清山。
乾清山上,崔珏仍跪在雪地中,唐尸陀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太大,他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冬雷震震,果真是天有异象,隐者受天道排斥归于虚无,小唐与诛神帐同归于尽,唉,怎么会搞成这样?”上车前,蹇南山抬头望着夜空中不断落下的雪花,听着天际传来的阵阵惊雷,感慨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