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之后。
燕云市的供暖早已恢复正常,恒德供热公司向银行贷了不少资金,用于购置大量的供热能源,类严国、徐方舟等人虽然有过失,但归根结底,隐者残害世人、在供暖工作中搞鬼的事情,他们所知甚少,而且类严国是在被隐者用术法迷惑了心智的情况下才与隐者合作的,所以,上头并没有追究恒德供热的刑事责任。
经历了这次的事件后,类严国、徐方舟都纷纷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如今已经将全市的供暖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总经理徐方舟常常会穿上工作服去到各个供暖小区,实地查看供暖工作的具体落实情况,类严国也经常亲力亲为,这一次,虽然他们公司损失了不小的利润,但总算能稳步立足于燕云,对于他们公司后来的表现,张书记表示满意。
当然,有些时候类严国也会感到懊悔,当初如果不是他鬼迷心窍答应了隐者的要求,选择与隐者合作,又怎会造成那么多杀业?而且,这次的事件多多少少对他们公司造成了一些负面影响,个别消息灵通的市民也在流传着一个说法——前段时间供暖水中的淡红色液体,其实是人血……只不过,这个说法并没有多少人相信,毕竟大家都没有证据,而且在供暖水中掺入人血,这说法很难让人接受。
无论如何,供暖事件算是彻彻底底过去了,隐者也在那个雪夜之后,完全从这个世上消失。
异事所的众人,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再也没接到业务,但每个人都没闲着——因为蹇南山和风北水准备举行结婚了。
此刻,异事所中正张灯结彩,按照蹇南山和风北水的意思,婚礼不需要大操大办,就在异事所的办公楼举行便是,举行婚礼的时间是三天后,这三天内,双方的亲友将陆续赶来,四郎早已将宿舍楼打扫除多个房间,以供参加婚礼的宾客住宿。
刚贴完墙上的大红喜字后,蹇南山坐下来,点上根烟休息,喃喃道:“结个婚这么麻烦啊,比对付那些妖魔鬼怪还要复杂……”
一旁的风北水白了他一眼,不悦道:“嫌麻烦的话,现在换人还来得及,姐又不是嫁不出去,四郎就挺不错的……”
四郎一吐舌头,转身朝门外走去,还得打扫院子里的卫生呢。
“唉,还是没有小唐的消息,老子的一代二代三代追踪符全都失效了,根本联系不到他。”蹇南山抱怨道。
风北水点点头,她也很期待唐尸陀能来参加她跟蹇南山的婚礼,然而众人根本不知道唐尸陀身在何处,甚至可以说,大家都不能确定小唐尚在人世……
因为,雪夜一战后,大家只看到了小唐笔记本上那首诗,仅凭那首诗,自然无法说明唐尸陀健在。
对蹇南山而言,结婚生子可是人生中的大事,从很早的时候他就跟唐尸陀说过,等他跟风北水大婚的时候,要让唐尸陀做他的伴郎,现在看来,这个活儿只能交给四郎了。
然而,少了唐尸陀当伴郎,蹇南山就觉得整个婚礼也少了些东西……
至于伴娘的人选,则是风北水的准嫂子小韭,小韭与风北水的兄长风天还在成都,原本计划今天飞燕云,结果那边天气不好、飞机无法起飞,只能晚一天赶来。
看着已经布置好的、充满喜庆气氛的异事所,蹇南山的心中却感觉有些空荡荡的,原因无他,只因少了唐尸陀。
“小唐,你说待到他日神州妖风四起的时候才会回来,唉,我估计我结婚的时候你是来不了了……”蹇南山又开始怀念唐尸陀。
三天后是黄道吉日,举行婚礼的日子是王鹤鸣挑选的,无尘子道长也表示,王鹤鸣挑的日子是这一年来最适合缔结姻缘的时候。
不过,王鹤鸣说了,他在海外还有要事,就不回来了,让蹇南山他们不必在意,平心而论,蹇南山是有些不满的,毕竟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王鹤鸣,算是王鹤鸣一手拉扯大的,他跟王鹤鸣情同父子,大婚的时候,唐尸陀不在、王鹤鸣也不在,对蹇南山而言,自然有些不舒服。
“南山,别愁眉苦脸的了,这两天亲戚朋友会陆续赶来,你打起精神来吧,怎么,跟我结婚还委屈你了?”风北水又开口道。
蹇南山连忙摇头,颇为无奈地说:“北水,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情绪不够高涨……”
“我知道个球,别胡思乱想,来,给姐笑一个!”风北水大大咧咧地说。
蹇南山挤出一丝苦笑,心情依旧沉重。
其实,让蹇南山感到情绪低落的还有另一个原因,最初成立异事所的时候,是他跟唐尸陀、风北水三个人,虽然他是异事所名义上的老总,但在他内心深处,始终将唐尸陀视作异事所的精神支柱,如今隐者已被除掉,唐尸陀却杳无音信、不知归期,这便让他感觉有些迷茫……
“今后的异事所,要何去何从?是跟以前一样,专门替人解决各种异事件,还是要转型?”
蹇南山总感觉,少了唐尸陀的异事所,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异事所。
失去了隐者这个强有力的对手后,蹇南山都不知道异事所今后要开展些什么样的业务,另一方面,没有了唐尸陀的异事所,整体实力下降了至少一半……
好在四郎的成长较快,雪夜决战的时候,蹇南山授意无尘子假装变节,不明所以的四郎全力与无尘子道长一战,竟占据了上风,当然,那时候的无尘子并未施展八符齐出的最强本领,但根据蹇南山的判断,即便无尘子使出那八张符纸,也不见得能胜过四郎。
蹇南山希望,四郎能够成为下一个唐尸陀,但他也很清楚,这需要很漫长的时间、很多的机缘巧合,以及无数次九死一生的经历,才能彻底激发四郎的潜力。
院子里,四郎正在认真练习刀法,无尘子静静坐在躺椅上,眯着眼睛欣赏唐尸陀的刀法,忍不住想:唉,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四郎进步神速,且在之前跟贫道切磋的时候,一直没有全力以赴,这小子,真是个好苗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等到了贫道这把年纪,怕是有可能达到小唐的境界……
四郎自然不知道无尘子在想些什么,这半个月以来,他除了帮着蹇南山和风北水筹备婚事,便是苦练刀法,每天要练习十多个小时,把自己折腾得疲惫不堪,晚上回到宿舍倒头就睡,尽量不让自己有闲暇时间——因为一旦闲下来,他就会无比思念男神唐尸陀……
这些日子,每当他要跟无尘子道长切磋的时候,无尘子总是找各种各样的借口不跟他动手,于是乎,他便只能一个人苦练。
如今的四郎,早已踏入唐尸陀提过的“以武入道”的境界,体内灵力越发充裕,一身实力不断提升,但要领会唐尸陀说的“上窥天道”的境地,却还有着不小的差距,所以,他从不敢有一日的懈怠,总是争分夺秒勤加练习,只求能够尽量缩小自己同唐尸陀之间的差距,待唐尸陀归来之日,能让唐尸陀刮目相看。
就在四郎练完一套刚猛霸道的常青刀法的时候,他忽然瞥见,院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鬼魂……
四郎立马警觉起来,青天白日能够不惧日光、自由穿梭在大街上的鬼魂,想必不是善茬。
“喂,你干嘛的?”四郎警惕地盯着鬼魂问道,同时开始仔细打量这鬼魂。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的鬼魂,看起来年龄要比蹇南山大上几岁,脸色苍白、模样倒还算周正,不像一般的厉鬼那样龇牙咧嘴一脸凶相。
鬼魂却没有正面面对四郎,而是侧着脸看向异事所院墙上的招牌,喃喃道:“异事件调查所有限公司……”
“喂,问你呢,干啥的?”四郎提高了音量,又重复一遍。
无尘子道长也从躺椅上坐起来,心说马上就是蹇总和风姑娘的大婚之日,外头这鬼魂,难道是来搞事情的?莫不是在隐者消失之后,燕云市又有别的妖魔鬼怪崛起了?
无尘子来到四郎身边,与四郎并肩而立,二人一同打量这个不速之客。
“四郎,小心点,这鬼魂道行不浅,依贫道所见,少说也得有几百年的修为了,能够在人间徘徊几百年还不去投胎的货,绝非善类!”无尘子一边观察一边提醒道。
四郎连忙点头,右手握紧常青刀,做好了战斗准备,之前他们接触的强敌隐者,是个有着一千多年道行的厉鬼,而今异事所大门外的鬼魂,竟然也有几百年修为,想来自然不好对付。
在四郎第三次询问对方来意的时候,这男子的鬼魂才转过头来,扫了一眼四郎和无尘子后,竟飘然进了院子!
鬼魂的侧脸很好看,正脸更好看,这是个颇为英俊的中年男子,只不过脸色过于苍白,看起来倒像是个病秧子——或者说,这家伙生前是个病秧子,死后化身鬼魂还是这个德性。
四郎心中大惊,却不是因为对方的容貌,而是因为,对方竟能无视异事所周遭布置的防御禁制,就这样轻松飘到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