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的话,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个天下,早就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咯。”谢天龙开口道。
唐尸陀:“郑刚是你的人?”
谢天龙:“我不认得郑刚。”
唐尸陀点点头,又问:“你为什么要见岳桐?”
谢天龙无奈地一笑,解释道:“我说这是巧合,你信吗?我本来是去找大发的,想看看大发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没想到在大发那里遇到了老友岳桐,就顺便聊了几句。唐尸陀,这些天来,你一直盯着我不放,不觉得有些浪费时间吗?”
“谢老爷子倒是误会我了,我并不是盯着你不放,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郑刚逼迫刘大发、害得刘大发的老母诈尸、死不安息,我认为,以你的本事,区区一个郑刚,根本掀不起风浪,但你偏偏没有插手过问刘大发母亲诈尸的事,所以,我才会跟踪你,但根据我对你的观察,你跟郑刚关系不大,而且你也没有理由害刘大发,你之所以没有阻止郑刚,仅仅是因为你压根儿不知道郑刚胁迫刘大发的事,对吗?”唐尸陀冷冷道。
谢天龙应了一声,又说道:“没错,等我知道郑刚曾胁迫大发的时候,郑刚早已经死了,而且死在你手里。总之,我不是你们的敌人,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不如把这份心思用在真正的幕后黑手身上。”
唐尸陀从很早之前就意识到,谢天龙不是异事所的敌人,而且他对谢天龙的评价是,“非敌非友、亦正亦邪”。
“你跟岳桐是什么关系?”唐尸陀问。
谢天龙:“朋友,老朋友,在岳桐未入魔道之前,我们曾并肩战斗。”
“你究竟是什么人?”唐尸陀又问。
谢天龙:“商人、老板,钓鱼爱好者。”
唐尸陀微微一笑,转而说道:“潘伟,是替你顶罪的,对吗?”
谢天龙没有否认,只是说:“警方已经结案,唐尸陀,谢谢你替我浇花。”
“举手之劳。”说罢,唐尸陀飘然离去。
唐尸陀走后,谢天龙关上院门,站在院子里望着夜空入神,良久之后,才喃喃道:“能够压制八百年道行的猫妖、击败捉影人岳桐,唐尸陀,你果然是人中之龙……可惜,我老了,不中用了,不然的话,真想与你一较高下!”
说完后,谢天龙继续注视夜空,保持着这样的动作足足一个小时之后,才低下头,伸手揉了揉脖子,自嘲道:“真是老了,才这么一会儿,脖子就酸痛得厉害……时间也差不多了。”
谢天龙的电话响了一声,他拿出手机一看,手机上收到了一个地址。
“是时候去拜会老朋友了,希望这一次,你别再对我有所隐瞒,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你好。”说罢,谢天龙将草帽压低,遮住脸庞,从自家的小院里凭空消失。
谢天龙消失后,对面的街道上,一阵夜风袭来,吹动唐尸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
“佛门的神足通?”唐尸陀自语道。
……
一个硕大的垃圾桶前,一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拾荒者正拿着一根长长的铁钳,对着垃圾桶一顿把扯,找出半块不知道被遗弃多久的面包。
他捡起面包看了看,面包外面已经长满密密麻麻的真菌,发霉了。
他并不在乎,随手掐掉几处发霉严重的部分后,将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旁边的垃圾桶,蝇虫肆虐、臭气熏天,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顾着蹲在原地吃面包。
面包吃完了,他从兜里拿出半瓶矿泉水,这是他从前面一个垃圾桶中翻扯出来的,用肮脏的手拧开瓶盖后,猛灌了几口,又小心翼翼将瓶盖拧上,放回兜里,便继续拿着长铁钳翻垃圾桶……
又是一番忙碌后,他从垃圾桶中翻出一双断了底的皮鞋,然后,他脱下脚上满是泥垢的拖鞋,换上这双断底皮鞋,在周围踱着步子走了几步后,喃喃道:“稍微有点挤脚……”
月光照在他的脏脸上,映出他清秀的模样。
这人如果好好捯饬一下,倒也是个中年帅哥,一双眼睛写满忧郁,像极了某位港台男星。
搜索完了这个垃圾桶,他穿着自己的战利品,兴高采烈朝下一处垃圾桶走去,破烂不堪的衣衫上,沾满了蚊蝇蛆虫,乱蓬蓬的头发间,隐约可见几只跳蚤正在蹦来蹦去。
从他这一身行头和老练的搜索垃圾桶的动作就能看出,他已拾荒多年。
像他这样“专业”的拾荒者,燕云市并不是很多,但也绝不会太少。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死活,人们见到他们,都会绕到躲开走——生怕他们身上的蚊虫跳蚤会窜到自己身上。
就在他继续前往下一处垃圾桶的时候,一道白色的消瘦人影从他身旁不远处迅速闪过,速度之快、无与伦比……
他停下脚步,望着白衣人影消失的方向,喃喃道:“燕云市居然出现了如此厉害的人物,难道是灵仙会的人?”
而后,他拿着铁钳,继续自己的拾荒工作,似乎并未看到那个人影、并未看到那张剑眉星目的英俊脸庞……
……
唐尸陀回到异事所的时候,蹇南山和长庚已经喝得差不多了,风北水在一旁盯着手机追剧,四郎还在院子里苦练刀法。
唐尸陀站在窗边,看着大汗淋漓的四郎,忍不住自语道:“四郎的进步比我想象中还要慢……”
“小唐,来,喝两杯啊……”蹇南山含糊不清地说。
唐尸陀没有理会蹇南山,继续注视着院子里的四郎,四郎一套刀法下来,他至少看出五处破绽,却没有出面提醒的意思。
因为,在几天前,四郎练习这套刀法的时候,至少有十处破绽,在无人指点的情况下,四郎只用了几天时间就发现并改正了一半的破绽。
“孺子可教,只是,有点慢了。”唐尸陀喃喃道。
“蹇总,咱们继续……”长庚又给蹇南山倒上酒,俩人勾肩搭背举止亲密,一旁的风北水频频皱眉,感到看不下去。
“小唐,我喝醉的时候也这样丑态百出吗?”风北水问。
唐尸陀转过身,摇摇头道:“不。”
“我就说嘛,我肯定不会像他们这样……”
“你比他们还要过分。”唐尸陀的声音很小,戴着耳机的风北水并未听到后半句话。
房间里刺鼻的白酒味和烟草味,让唐尸陀感到不适,他闪身来到院子里,静静观察四郎的刀法。
一套刀法练完后,四郎气喘吁吁坐下休息,看到了办公楼前的唐尸陀。
“小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注意。”四郎朝唐尸陀走来。
“我回来的时候,你正全神贯注地练习刀法,我也就没打扰你。”唐尸陀说。
“唉,我资质愚钝,每天苦练十几个小时,还是没多少进步,让你失望了。”四郎有些惭愧地说。
“不,你资质很高,只是缺少际遇。单说资质,你不比异事所的任何人差。”唐尸陀纠正道。
“可是,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在异事所就是垫底的……你、蹇总、风经理、长庚,都比我厉害很多。”四郎说。
“所以说,你缺少际遇。北水自幼修习术法,她哥风天是曾经名震天下的风家家主,家学渊源;南山的际遇更不用说了,他集张浣溪、蒋杨钦哲等人之所长,又得鹤鸣先生传授绝学,修为自然远胜于你;长庚,我以前就说过,他修炼的术法庞杂,这样杂而不精的修炼方式,可以让他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修为,但要上窥天道,却很难实现,而且越是到了后期,他的提升越慢,你以武入道,需要绝对的毅力和锲而不舍的恒心,不要动摇了自己的信念,能够帮你得证大道的,只有你自己。”唐尸陀的语气很是坚定。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唐,你真好。”四郎感激道。
“你使用的常青刀,是一把绝世神兵,品级不在我的人靖刀之下,只不过现在的你,只能发挥常青刀十分之一的威力,另外,我再提点一下,常青刀的刀芒是血红色的,夹杂着浓重的杀气,但我认为,你并不需要刻意压制这样的杀气,杀气,在你对战临敌的时候,能够提升你的战斗力。”唐尸陀语重心长道。
四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道:“可是,之前我去找岳桐、质问他为何捉我影子的时候,岳桐说,我这个人杀心太重,杀心,与常青刀刀芒夹杂的杀气,是一回事吗?”
“是一回事,且无需压制,常青刀杀人无数,杀气自然重,其曾经的主人,与你有着很深的渊源,所以岳桐说,你的杀心重,但你若能够将这样的杀气转化为你的实力、让杀气为你所用,你会突飞猛进,不过呢,还得提醒的是,你必须掌握你的杀心,不能让杀心掌握你,否则,你就会像捉影人岳桐那样,被心魔控制、堕入魔道。好了,今晚跟你说得有点多了,你慢慢摸索吧。”唐尸陀说。
四郎再次点头,对唐尸陀表示感谢。
唐尸陀闪身离开,留下四郎在月下沉思。
的确,正如唐尸陀所说,在最近几天,四郎练习刀法的时候,常常能够感应到常青刀本身的浓重杀意,甚至有个别时候,四郎会被这种杀意支配。
不过,也正是当四郎被杀意支配着练习刀法的时候,才发现了自己刀法中存在的破绽。
“把杀心变成实力,还得避免被杀心掌控,看来我得找寻一个平衡点,慢慢地进行转化,才能继续提升。”四郎喃喃道。
想到这里,四郎再次拿出常青刀,继续苦练起来,只是,唐尸陀的这番点拨,并未让四郎实现质的飞跃,甚至,四郎都没有领悟到至关重要的平衡点,一会儿人控制刀,一会儿又被刀所控制……
窗边的唐尸陀看得认真,他知道,有朝一日,四郎终究能够以武入道、甚至上窥天道,只不过,那一天不会太快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