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茅山弟子?”长庚忽然问道。
蹇南山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长庚,他感觉,在男子说到“茅山派”的时候,长庚的反应有点不自然。
男子点点头,有些为难地说:“可是我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大战之后,我跟师父他们走散,加上受了重伤,我便留在燕云市……这些年来,我以捡垃圾为生……”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蹇南山又问。
“因为这些鬼面蝇。”男子说。
蹇南山等人感到意外,男子说出了“鬼面蝇”这个词语,证明他的确对灵仙会有所了解。
男子继续说,这几天他捡垃圾的时候,总有一些讨厌的苍蝇围着他转悠,他仔细观察过这些苍蝇,发现这些苍蝇的腹部,都有着同样的诡异鬼脸,看到这些鬼脸之后,他猛然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当初围剿灵仙会之时,他们也遭遇了鬼面蝇的袭击,一些正道人士因为被鬼面蝇咬伤而死,当他记起鬼面蝇与操控鬼面蝇的蛊灵仙后,便跟随一群鬼面蝇找到这里,进入下水道,虽然他恢复了一些记忆、也记起了一些茅山派的术法,但面对这么多的鬼面蝇的袭击,他还是没能全身而退,才会被鬼面蝇咬伤、陷入昏迷。
得知是蹇南山救了他之后,他对蹇南山表达了深深的感激之情,如果不是蹇南山等人及时赶来,他肯定会死在这不见天日的下水道中,沦为鬼面蝇的食物。
既然是同道中人,蹇南山也放下了之前的警惕,对这个茅山弟子的经历感到同情。
“哥们儿,你对灵仙会和蛊灵仙了解多少?”蹇南山问。
男子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无奈地说:“我现在只记起来一部分以往的经历,灵仙会是活跃于十多年前的邪jiao组织,组织中不乏高手,但在十多年前,被捉影人所率领的正道联盟围剿、死伤惨重,偶有漏网之鱼,也没能再掀起风浪。至于蛊灵仙,他是灵仙会的副会长,我们攻陷灵仙会大本营的时候,并未见到蛊灵仙,只受到了他豢养的鬼面蝇的袭击。据我所知,普天之下能够操控鬼面蝇的蛊师,大概只有蛊灵仙一人。所以这次见到鬼面蝇后,我便匆忙追了过来,想要对付蛊灵仙。我记得,蛊灵仙年龄跟我差不多,是一个非常强壮的男人,除了蛊术之外,武技也堪称一流,之前我们与蛊灵仙以及灵仙会成员有过小规模的交手,我师父都没能将他拿下……”
长庚面露疑惑,转而说道:“既然你师父都不是蛊灵仙的对手,那你刚刚恢复了些许记忆和修为,怎敢孤身一人前来鬼面蝇的老巢?”
男子叹了口气,说道:“人生在世,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我乃茅山弟子,自当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如今时隔多年再次见到鬼面蝇现世,怎敢装作一无所知苟活于世?所以,我明知不是蛊灵仙的对手,还是来到这里,只为守护这天下苍生!”
说话间,男子的身上散发出浩然正气,蹇南山很清楚,这是道门高手的气质,当初他曾在同为道门高人的逯怀真和田野身上感受到过类似的气质。
男子一双眼睛充满忧郁,在说出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后,四郎忽然感觉,面黄肌瘦、一身破烂的男子,其形象瞬间变得高大起来。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为守护天下苍生。”对男子的这番话,四郎产生了共鸣,他们异事所成员皆是神通广大的修行者,虽然是为了接业务而成立的公司,每笔业务都会收取一定费用,但异事所这些高人们,不正在守护着天下的苍生、守护着燕云市的几百万百姓吗?
“正所谓荡尽天下魑魅魍魉、降服世间妖魔鬼怪,道友,你这番话,南山记下了。”蹇南山恭敬地向男子拱手作揖,表达敬意。
孤身独闯鬼面蝇老巢,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仍旧是一往无前,男子的大义凛然得到了异事所众人的钦佩,刚刚醒来的风北水也低声赞叹,“真是个纯爷们儿……”
“见笑了,师父常教诲我一些道理,虽然我的实力平庸,却也一刻都不敢忘记师父的谆谆教诲。”男子脸上一红,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蹇南山,蛊灵仙似乎不在这里,依我看,我们还是继续找寻他的下落吧,鬼面蝇数量众多,我怕还会有鬼面蝇出去残害无辜。”男子说。
蹇南山点点头,与唐尸陀商量过后,准备继续沿着下水道搜索,看有没有漏网之鱼,看能不能找到蛊灵仙的下落。
不过,正当众人准备出发的时候,男子却猛地吐出一大口血,同时浑身无力、瘫倒在地上。
蹇南山过来为他查看了身体,发现男子体内的蛊毒太多、受伤严重,自己为他注入的灵力,难以支撑他与众人一起行动。
“南山,我,我冷……”背上的风北水开口道。
蹇南山又查看了风北水的情况,风北水的身体已经彻底不行了,体内的精血只剩一丢丢,灵力荡然无存,魂魄极其不稳定。
“南山,这位道兄和北水的身体,不适合继续前行。”唐尸陀开口了。
蹇南山点点头,深知唐尸陀说的是事实。
经过短暂的思索后,蹇南山说:“这样吧,我们留在这里,我替北水和这位道友继续疗伤,尽量延缓蛊毒的发作,小唐,你带上四郎和长庚,沿着下水道继续找寻蛊灵仙。”
“也只能如此了,你多加小心,有情况的话,想办法通知我。”唐尸陀说。
虽然在下水道里没有信号,但以蹇南山他们的修为,自然有办法互相联系。
而后,唐尸陀带上四郎和长庚,各自掏出家伙,沿着下水道继续搜寻。
蹇南山将风北水放在地上,让风北水和男子并排坐在他面前,他伸出双手,左手抵在风北水后背、右手抵在男子后背上,为二人灌入灵力。
蹇南山很清楚,他仅剩的灵力根本不足以为二人清理掉体内的蛊毒,最多只是替他们续命,至于能坚持多久,他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希望小唐他们能够有所收获。”蹇南山祈祷着。
灵力灌入风北水和男子的身体,让二人的情况有所好转,但蹇南山的灵力也快耗尽了,实在难以彻底保住二人……
“南山,记得我说的话吗?”风北水有气无力地说。
“你说了那么多话,我怎知道是哪一句?”蹇南山说。
风北水:“如果那一刻真的要到来,在我体内的精血被吸干之前,杀了我,我不想死得那么丑。”
蹇南山无比心痛,黑暗中,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最终,他哽咽着“嗯”了一声。
“嘻嘻,要死也得死得漂漂亮亮……”风北水的声音越发微弱。
“姑娘,别老是说这种话,坚持住。”男子为风北水打气,然而话刚说完,却又吐出一口血,他的身体状况,并不比风北水更好。
“蹇道友,你也有伤在身,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以你现在的状态,不可能同时保住我和这位姑娘……依我看,你放弃我吧,全力以赴来救这位姑娘,兴许还能维持她的生命,免得你同时为我二人输入灵力,到头来竹篮打水。”男子说。
蹇南山左右为难,他很清楚这位茅山道友所言不虚,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没办法同时顾及风北水和道友,然而,要让他放弃道友、专心为风北水疗伤,他也做不到,一来是他认为这样做有违道义、对不住自己的良心,二来则是因为,风北水的情况要比茅山道友更差,他很清楚,如果要二选一的话,选择茅山道友进行救治,才最可能维持住道友的生命,而风北水的身体,如同破了底儿的容器,再怎么灌入灵力、也填充不满。
“道友,你别说了,省点力气,我还能坚持。”蹇南山认真说道。
“可是,我分明感觉到,你早就有伤在身,再看此间满地的鬼面蝇尸体,就知道你们与鬼面蝇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在战斗中你又受了伤,你根本坚持不了多久。”男子感觉良心过不去,便继续争执道。
蹇南山的确是早就有伤在身,之前他跟谢天龙对战的时候,被谢天龙伤得不轻,伤势还没恢复,又跟数不尽的鬼面蝇大军连续作战,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别啰嗦,你俩都安心配合我就行了,我体内的灵力,还多着呢。”蹇南山用强硬的语气说道。
此时,蹇南山能够感受到,风北水与男子的生命都在迅速流逝,连他自己的情况也有些恶化,继续这样下去,他都坚持不到半个小时,毕竟新伤旧伤叠加在一起、再加上他不断消耗灵力……他只希望,唐尸陀等人能够在这半个小时之内,找到并干掉蛊灵仙,破解众人身上所中的蛊毒。
……
下水道内地形复杂七拐八拐,唐尸陀手持人靖刀与地瞳剑走在前面,长庚和四郎分别间隔五米,跟在唐尸陀身后。
按照唐尸陀的直觉,三人沿着下水道走了近十分钟,井壁越发低矮,三人不得不猫着腰前行。
他们已经在环境恶劣的下水道中待了几个小时,四郎感觉自己对这样的环境已经麻木,早已闻不到其间的臭味,他只想尽快找到蛊灵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