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舒与安晓惠听得惊心动魄,京舒叹道:“我们这一辈子还是别涉足股市的好,否则,钱没赚到,自己倒先落个心脏病。”
这一顿饭直吃到十点多钟,京扬京舒兄弟聊起少年时的事情,兴致都挺高。边上的安晓惠看出来京扬挺疼爱这个堂弟,还有些宠着他的感觉,便在心里庆幸京舒能有这样一个好哥哥。
吃完饭,京扬开车送京舒安晓惠回京家老宅,兄弟二人分手时也不说再见,只是胡乱挥挥手,安晓惠却礼貌地跟京扬道别,并说有时间一定要现场目睹二哥作战时的风采。
这晚京舒酒有点喝多了,平时他几乎从不喝酒。洗了澡回到房里,他与安晓惠躺在床上,忽然俩人之间没了话说。那种温馨的幸福感还在胸中荡漾,但偏偏任京舒怎么想,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话题。
现在京家老宅里只剩下他们俩人了,黑暗又一次笼罩了京家老宅。这一天,安晓惠让京舒带着她出去玩了一天,其实是在她的潜意识里,仍然消不去对京家老宅的惧意。安晓惠知道京舒这时候一定已经明白她的心意,所以,俩人之间才会无言。人虽无言,但爱意是不需要言语表达的,他们选择了比语言更为直接彻底的方式。
京舒翻身抱住了安晓惠,安晓惠也抱住了他。俩人抱得那么紧,好像松开手,便会永远地失去对方。
15、小宇和小蕾
时间还得回到一九九八年,那一年,小宇还是本地一所师范大学大二的学生。这一年,小宇受到的打击是沉重的,先是四月份的时候,老家遭逢百年难遇的水灾,家里的房屋全被冲毁,父母耕种了一辈子的农田成为一片沼泊。当地政府虽然妥善安置了受灾群众,但家里没有了经济来源,自然无法再给他寄钱,他在学校里连伙食费都成了问题。他跟几个要好的同学借了点钱,好容易把这个月熬了过去,到了五月,他的女朋友小蕾又跟他分手了。
小蕾在学校里并不是那种非常遭人嘱目的女孩,模样也不算太漂亮,但肤色很白,身材也不错。小宇喜欢上她完全是一见钟情。大一入校不久,学校里开运动会,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在跑四百米接力的时候,突然晕倒。女生被同学们抬了回来,大家围上去,小宇这时也跟过去看热闹。他看到躺在一个女老师怀里的女孩面色煞白,眼睛紧闭。他起初也并没在意,但后来当天晚上,他睡觉时,那女孩忽然一下子跳到了他的脑海里。他想到那女孩鬓角有一片金黄色的小绒毛,阳光照到绒毛上时,有好些细小的光圈在绒毛上滚动。他还想到女孩白皙的皮肤,眼睛紧闭时面上那痛苦的神色,他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他迫不及待地跑到隔壁班门前,装做找人的样子。他在教室里又见到了昨天那个女孩,这一回,他心跳不已,他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了那个女孩。
追求小蕾整整用了半年时间,小宇有一副很英俊的外表,但他家境贫寒,自己又没什么特别的才能,所以小蕾犹豫了好长时间。小宇为得到小蕾,可谓处心积虑,已经到了不顾尊严的地步。小蕾班上的同学都知道小蕾有一个追求者,雷打不动每天准时出现在小蕾身边,为她做这做那,就连小蕾同宿舍的其它人吩咐他干什么事,他也会屁颠屁颠地跑上跑下。因为小宇模样长得英俊,一些不了解他的女孩便很羡慕小蕾,这着实让小蕾虚荣了一下。刚开始的时候,小宇的殷情还让小蕾觉得不好意思,内心有些感动,但这样时间久了,大家都习惯了这种现状,小蕾也觉得小宇为自己做事是天经地义的事,在心里不起任何微澜了。
后来直到有一次,小宇突然消失了,小蕾那一天没见到小宇,心里还觉得轻松了不少,有种解脱的快感。但是到了第二天,她就觉得生活里处处都有许多不便。早点没人给买了,中午去食堂打饭得自己排队,晚自习得自己去梯形教室里占位置,晚上没人送自己回宿舍,而这些差事,原本都是小宇来做的。
小蕾就在心里想,这个死小宇跑哪去了呢,不会又看上别的女生了吧。
小宇直到半个月后才出现,原来他请了两个星期假回老家了。他回到学校后便迫不及待去找小蕾,这一次,他如愿地拉住了小蕾的手。
俩人之间短暂的恋情持续了一年多,到大二那年的五月,小蕾正式跟小宇提出分手。小宇除了英俊的外表已经再没有让小蕾觉得可留恋的地方,小宇那种不顾尊严的讨好特别让她讨厌,她说男人就得有男人样,不能成天老跟在女人屁股后面,像一个跟屁虫。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事业,有了事业才能给一个女人以安全感。而小宇,每天除了腻在她身边,便好像找不到其它的事情做。这样的男人实在太没出息了。
当小蕾把这番话当着同宿舍的女生面对小宇说时,小宇头脑“嗡”的一声,只觉得整个天都塌了下来。这一年多,小蕾已经成为他生活里最重要的内容,现在这一切都要离他而去了。
他苦苦哀求,但小蕾不为所动,最后抛下他独自离开了。
小宇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在校园里走,小蕾的话还响在耳边,那些话现在听起来非常刺耳,小宇有种被侮辱的感觉。当一个男人不顾尊严地去照顾一个女孩时,可见他心里对那女孩已经爱到了极处,而那女孩却以此作为攻击男人的武器,那么,那女孩便根本不值得男人去爱了。小宇知道自己此番真的失去了小蕾,这完全是自己咎由自取。小宇便一遍遍想小蕾的冷酷,想小蕾其实根本不算漂亮,她当初吸引自己的鬓角的绒毛如果没有了阳光,显得又粗又硬,还有她嘴上过重的汗毛,在白皙肤色的映衬下更加扎眼。这样的女孩有什么值得自己伤心的地方?
但小宇仍然伤心,那一晚,他一个人去看了场电影,然后就在深夜的街头上徘徊。小蕾跟他分手的消息他想现在肯定已经传到了自己的宿舍,同宿舍的几个小子平时没少拿他讨好小蕾这事消遣他,此番肯定少不了又要大大讥诮他一番了。小宇不想回宿舍,这一晚他肯定是睡不着了,如果睡不着,回宿舍又能干什么呢?
他不知道在街上转了多久,路过一条小街的岔道口时,听见不远处有一个男人蹲在地上不停地呻吟。
小宇这时根本无心过问其它人的事,但他经过那男人身边时,男人叫住了他。
“小伙子,能过来帮个忙吗?”
小宇面无面情地过去,看清楚面前蹲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我在这里扭伤了脚,疼得走不动路了,麻烦你到前面帮我叫辆车来。”
“我还有事,我得回学校。”
“小伙子,你就帮帮忙吧。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中年男人说着话,从兜里掏出了一张钞票递到小宇面前。
小宇看清了,那是一张百元的钞票。到前面叫辆车就能赚一百块钱,这种好事可不是经常能碰上,要知道,小宇一个月的生活费不过才二百块钱。
小宇毫不怀疑自己今晚碰上的是一个有钱人,他想,是不是自己的运气开始转好了?人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自己从来不赌博,那么好运一定会转到其它方面吧。这样想,小宇的脸色缓和下来,他接过钞票,这才到前面路口去为中年男人叫了辆车。
小宇把中年男人扶上车,那男人犹豫了一下,说:“小伙子,我家住在六楼,呆会儿上楼肯定不方便,如果你不着急,能不能把我送回家去。我看你心肠挺好,人又这么英俊,以后肯定大有前途。我们交个朋友吧。”
小宇长这么大,还没想过自己能跟一个有钱人交上朋友。这一晚反正他有的是时间,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也坐到了车里,而且,习惯性的,他在脸上露出些讨好的神色。
虽然到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这个中年男人究竟是谁,但他有种预感,自己今后的生活,一定会因为这个有钱人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到了中年男人家楼下,小宇搀扶着中年男人一步步地上楼。中年男人微微有些发福,身子很重,他扭伤的脚几乎不能着地,所以身子很紧地靠在小宇身上。到了六楼,小宇已是气喘吁吁了。中年男人友好地掏出张纸巾来替小宇擦了擦汗,小宇有些受宠若惊,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陷媚地不停地笑。
中年男人家里面积很大,布置得金碧辉煌,各种电器应有尽有,跟小宇想象中的有钱人家一模样。回到家里,中年男人腿好像便不那么疼了,他招呼小宇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坐下,然后蹒跚着去为小宇拿来了饮料。
小宇要走,中年男人拦住了他:“我们聊聊吧,我这人,特别喜欢跟比我年轻的人在一起,因为我可以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一种我已经失去的青春的活力。”
小宇其实根本不想走,他已经在想认识这个有钱人之后,可以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了。于是他就留了下来,陪着中年男人聊了半个小时,也喝光了中年男人为他拿来的饮料。
后来小宇困了,中年男人便说去洗个澡,一个人走进了卫生间。小宇头有些晕,眼皮直往一块儿凑,后来他干脆躺到了沙发上。他隐隐约约看见中年男人披着浴巾走了出来,但后来的事他就全不记得了。
他在一个陌生人家里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简直就像噩梦。小宇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同样柔软的被子。片刻的恍惚过后,小宇记起来自己还在那个中年男人的家里,自己当时在沙发上睡着了,一定是中年男人把自己抱到了床上。
接着,小宇被子下的手触碰到了自己的身体,他不用掀开被子,便感觉到自己此刻是赤身裸体躺在被子下面,这让他悚然一惊,想自己的衣服哪去了呢?与此同时,他忽然感觉到了身体的某些异样,一些部位剧烈地疼痛起来。
小宇意识到了什么,但还不敢相信,他试图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上软绵绵的,使不出一点劲道。这时,恐惧一下子俘掠了他,他忍不住低低发出一声呻吟。
这时,房间的门开了,他看到那个才认识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边,在他身后,还有另外三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他们全都面带微笑,看起来平易近人,和蔼可亲,但是,他们的笑容现在却让小宇恐惧到了极处。
四个男人依次走到了小宇的床边……
学校里的同学发现小宇变了,他不但越来越注重穿着打扮,而且身上似乎有着永远也花不完的钱。他呆在学校里的时间越来越少,后来发展到整天都在学校外面,连课也不上。他买了很多花让人给小蕾送过去,还给她买各种小礼物,甚至还买内衣。小蕾惊异于小宇的变化,托人去找小宇,小宇很快就来到了她的宿舍。
小蕾羞答答地拉住小宇的手,却被小宇用力甩开了。
小宇笑嘻嘻地冲着宿舍里几名女生大声说:“小蕾她跟我之前,就已经不是处女了。”
小蕾胀红了脸,吃惊地瞪着小宇,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而小宇上前拍拍她的脸蛋儿,再嘻嘻一笑,便转身扬长而去了。
自此,那个叫小蕾的女孩从他生命中彻底消失,他用自己的行动挽回了尊严。
现在是二零零四年的夏天,我跟小宇坐在暗号酒吧里,小宇已经不再像初见到我时那么害怕了,他在讲述他的故事时一直很平静,但是,我却看到他搭在桌上的手不时轻微地颤动。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那几个男人给了我想要的东西,我也自然地就成了他们中间的成员。”
“骆春元就是那四个男人中的一个?”
小宇点头:“他们四个这些年已经不怎么来往了,我在那段时间内,跟骆春元走得比较近些,后来骆春元便不许我再去找其它三个人。”
我看着面前这个打扮得极新潮的男人,觉得他其实也很可怜。我把小本子推到他的面前:“你现在可以把其它三个男人的名字写给我了。”
小宇非常配合地拿起笑,写完后把小本子推给我。
我眼前一亮,心里一下子激动起来。我合上小本子,装进兜里,站起来冲小宇说:“谢谢你对我们工作的配合,今天我们就到这里,说不定这两天还有麻烦你的地方。你记住,我既然找到了你,你就别想躲开我,完全配合我们,才是你现在惟一的选择。”
我已经无心在暗号酒吧里多呆了,小宇写给我的那四个名字让我如获至宝。暗号酒吧里光线太暗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暖暖的荒靡气息,在里面呆久了,我会有晕眩的感觉。走出酒吧,我大口呼吸着深夜街道上的新鲜空气,满身满心都是无法言喻的轻松感觉。
残肢杀手的案子已经拖了太久,它对我们海城每个警察都是种负担,现在,这个案子很可能就要从我手中侦破,我想不激动都很难。
我打电话给队长,队长可能已经睡了,电话里抱怨说他已经一个星期没回家了,今晚好容易回来一回,睡得正香,又被我吵醒了。
我压抑住自己的兴奋之情,用特别深沉的声音说:“今晚我拿到了一份名单,名单上的四个男人之间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队长不耐烦地道:“有什么事你就直说,我还要睡觉呢。”
“那四个男人有三个已经是个死人,其中包括刚刚死去不久的骆春元。”
队长一下子反应过来,我听到他的声音也开始变得兴奋:“那其它两个死者呢,他们也都是被残肢杀手杀害的吗?”
我得意地笑出声来,我说:“如果他们不是被残肢杀手杀死的,值得我深更半夜给你打电话吗?你一个星期没回家,今夜终于回去了,有多少事情要办啊。”
队长不顾我话里的调笑,重重地道:“还有第四个人,我们一定要在残肢杀手开始行动前找到活着的第四个人。”
末了,他又加一句:“秦歌,好样的,这案子要破了,我给你请功。”
16、阴风街道上黑白的影子
京扬仿佛做了一个梦,又好像不是。他坐在金鼎证券公司总经理室临街的窗前,明明还是上午,可一晃天就黑了下来。八楼窗口可以清晰地俯视整条街道,有一些浓重得像有了形状的雾岚,此刻正弥漫在街道上。这是个炎热的夏天,它会留在所有海城人的记忆里。但这个夜晚,炎热忽地消失不见了,虽然隔着玻璃,但京扬还是能感觉到阴冷的风正在海城四处盘旋,一些妖异的气息到处游荡。
街道上渐渐开始有人行走,那都是些刁然一身的行者,他们各自沿着一定的方向移动,彼此间绝不交叉。他们在阴风的街道上都是些黑白的影子,个个面无表情,如同一具具移动的僵尸。
京扬出现在街道上,惊疑地四处张望。他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由远及近,渐渐来到他的身边。那女人面色灰暗,嘴上涂着黑色的口红,披散的头发卷曲着,身上白色的衣裙沾满黑色的污渍。
京扬觉得女人非常眼熟,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拼命地想,脑袋要想炸了还是想不起来。女人走到他跟前了,僵硬的脸上堆上些笑容,京扬的心瞬间揪了起来,女人的笑容让他毛骨悚然。
女人说:“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的崇拜者,你肯定有不少像我这样的崇拜者,所以你不记得我也是很正常的事。”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京扬小心地问。
“原来你真的不记得了,我告诉你好了,在原城一间很大的房子里,我跟好多好多的原城人一大早就守在房子里,然后你出现了,你是那样年轻,又是那样气宇轩昂,我们都相信你,我们冲着你欢呼,把你当成偶像。”
京扬飞快地在记忆里搜寻,终于记起来自己真的曾经去过原城,那里一家证券营业部请他去那里做过报告,因为之前那家营业部的主任做过宣传,所以那天报告会现场人满为患。面前这女人说的显然就是那场报告会上的事了。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当不得任何人的偶像。”京扬还是猜不透那女人提到那场报告会的用意。
“那你就不该信口开河,胡乱给我们指点迷津。”女人口气变得严厉起来。
“我有吗?”京扬拼命想那天报告会的事,但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报告会结束,有人让你再多说一些,你便在话里透露你看好了一只水泥股,大家听了如获至宝,第二天,纷纷大量购进那只水泥股。”
这下京扬想起来了,那天鬼使神差,因为做报告之前在宾馆里看曲线图,脑子里留下了那只水泥股的印象,做报告时顺嘴就说了出来。那只水泥股后来的结局如何,他已经想不起来了,但看面前女人的模样,只恐怕凶多吉少。
那女人眼中流下泪来,那泪居然会是黑色的。
“大家都说你是股市大鳄,你让哪只股票涨,哪只股票就涨。我也听信了你的话,用我全部的积蓄购买了那只水泥股。你知道一个普通人这辈子能赚多少钱吗?它们在你们这些有钱人眼里不过是九牛一毛,但是,它却是我们的全部,如果我们失去了它,我们就会变得一无所有。”
“那只水泥股后来怎么样了?”
“水泥股!”那女人哈哈笑着,笑得眼中不停流出黑色的泪水来,“那只水泥股涨了,涨了八块钱,那天晚上,我好高兴,做了好多菜,还跟丈夫喝了很多酒,我们决定第二天一早就把股票卖了,然后买套房子。我们就要有自己的房子了,你能想到我们那时的兴奋火情吗?”
京扬在心里长长叹息一声,他已经料到在第二天会发生什么事。股票市场风云动荡,瞬息万变,一夜暴富与一夜乍穷的人比比皆是。这对年轻的夫妇不应该等到明天的。
“第二天,股市一开市,便传出美国攻打南斯拉夫,把中国驻南大使馆给炸了的消息。市场受到惊吓,大盘连续下跌,那只水泥股连续几个跌停板,跌去大半的市值。我们别说房子,就连本金都取不回来了。”
京扬叹道:“股票市场本来就是这样,如果没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我劝你还是不要入市的好。”
“这些话你当初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还要让我们去买那只带给我们灾难的水泥股?你知道吗,那一次,我丈夫瞒着我,偷偷跟别人借了三十万来买你说的水泥股,他因为那三十万,从二十二层的楼上跳了下来。”女人哭着说。她用手指着京扬身后的郁洲大厦,“我还记得那幢楼就跟这一幢一样高,我的丈夫就站在天台上,我赶到时,他没有跟我说一句话,就从楼上跳了下来……”
京扬抬起头,果真看到大厦天台上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那人冲他挥了挥手,便面无表情地一头载了下来。京扬恐惧地惊叫一声,眼睁睁看着那男人跌落在自己面前,轰然巨响过后,一些黑色的液体四下里溅开来,溅了他一身。
京扬明白了,原来他从白衣女人眼中看到的眼泪不是黑色的,而是红色的,只是红色在夜晚都变成黑色的了。
白衣女人连看都不看一眼倒地毙命的丈夫,她说:“你现在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了吧,如果还不知道,你就看看这满街走的人,他们都是被你害死的人。”
京扬更加恐惧了,他喘息着,茫然四顾,街道上那些面无表情,僵硬行走的人都开始向这边慢慢汇聚。
“我没有,我没有害过人,你不要来诬陷我。”京扬虚弱地道。
“你没有害过人,但你却可以控制大盘操纵股票。你大把大把地赚着钞票,把我们这些散户股民玩弄于股掌之上,你知道这些年,被你害得倾家荡产的人有多少?被你害得妻离子散的人有多少?他们终有一天会来找你报仇的。”
女人恶毒的声音在街道上回响,那些汇聚而来的人死灰的脸上,也都露出怨毒的神色。他们渐渐把京扬围在中心,无数双手向他伸了过来。京舒虽然觉不着痛,但是,却能亲眼见到那些手伸进了自己的胸膛,扯断了自己的四肢,那些肌肉被撕裂骨骼被扯断的声音,也清晰地响在耳边。
京扬痛苦且恐惧地发出一迭声地尖叫!
他醒了过来,还坐在金鼎公司八楼临街的窗户前。阳光像往日一样,火辣辣地烘烤着这个城市,它们透过窗帘,让全身冷得像冰的京扬感觉到了一股暖意。京扬看看墙上的钟,立刻忍不住又发出一声呻吟。
墙上的挂钟显示此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整。
这天傍晚,失魂落魄的京扬回到了京家老宅,他散乱的头发和萎靡不振的神色让京舒与安晓惠大吃一惊。京扬也不说话,回到自己原来的房间,把门关上,便没有了声音。京舒与安晓惠面面相觑,不知道一向精明干练的京扬受到了什么打击,才会变得如此消沉。
这个夏天对于京家老宅注定是个多事之秋,现在异常又出现在了京扬身上,虽然京扬早已不住在京家老宅里,但只要他是京家的人,便也难逃这场劫难。京家老宅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京舒与安晓惠坐在房里,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惧。
“不行,我一定得找二哥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京舒说。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安晓惠说。
“什么日子?”
“星期一。”
“星期一怎么了,跟每天有什么不同吗?”
“你忘了前几天在二哥的办公室里,他说星期一要有一场大举动,成功便能一下子赚到几千万?”
京舒怔了怔,心里已经猜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二哥还说,如果弄不好,赔个几千万或者更多都是不无可能的事情。”
安晓惠不说话了,只把自己的手放到了京舒的掌心。京舒立刻紧紧握住,已经能感觉到京扬此刻沉重的心情。
直到第二天早晨,京扬才走出房间,他显然一夜未眠,脸色苍白得厉害,但他的气色却已经好得多了,行动说话已变得从容。
“你们知道我并不是输不起的人,现在钱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数字,这次失去了,下次还能再赚回来,让我痛苦的只是我现在才知道,我原来在不经意间,曾经害过那么多人。你们会说那些人跟我没关系,他们已经是成人,完全有能力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是,如果你们熟知股市内幕,便会知道,其实,股市如同战场,英雄站立在无数白骨之上,他们为着自己的利益可以操纵大盘控制股票,而一些散户股民,便只能成为牺牲品。他们失去的,或者是他们这一生心血积累的财富,失去了财富,一些人便失去了生命。我无意去伤害他们,但他们却无疑为我所害,所以,就在昨天,我心里真的害怕了,害怕我还会害人。”
京扬顿了顿,接着道:“我想了整整一夜,终于想明白了。我做公司,别人炒股,我们都在一个大的秩序范围内行动,我们都遵遁各自的规则。我做的事并没有违背这个规则,如果要说害人,是这个规则害人而不是我。我只是一个铁匠,我打制一把把锋利无比的宝刀,如果你不买它或者不动它,它便永远伤害不了你。这道理运用到股市中也是一样,如果你不想着赚钱,那么你一定不会输钱,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受到伤害。所谓善泳者溺于水,这里头有一个辩证的关系,所以,我根本不用为自己做的事内疚。”
京扬笑了笑,虽然笑得勉强,但京舒与安晓惠都看出他心里的郁结已解,经过一夜的调整,又恢复了几分昔日的风采。这样,再回到他的战场上,他又是战无不胜的京家二少了。
京舒上前搂住二哥的肩膀,俩兄弟拥抱,脸上俱是欣慰的笑容。
京扬已经走出了心理误区,回到属于他的世界中。京家老宅里还剩下京舒与安晓惠,他们是否也能走出阴霾,顺利度过这个夏天,这个京家的多事之秋?
但是京舒不知道,京扬此刻内心被另一个更大的郁结所困惑,那就是究竟一种什么力量在左右着他的意识。早晨在公司里的幻觉显然不是偶然,它选择了那样一个时机,不仅是想让他陷入对往事深深的自责与内疚中,还因为这个早晨他即将面临的一场战役。失去主帅的军队难道还能打胜仗么?
现在,京扬又坐在了他的丰田车里,他习惯性地胳膊架在车窗上,用火柴点燃了一根香烟。在他面前,肃穆森然的京家老宅仿佛被一层阴云浓罩着,而在阴云背后,谁也不知道究竟都隐藏了些什么。
京扬面色沉凝,他想到了井壁上的土鳖虫、精神再度分裂的三叔以及死在房中的福伯,还有自己上午产生的幻觉,这些都发生在这个炎热的夏天。炎热的夏天还没有结束,那么,京家老宅里,还会发生些什么事呢?京扬无法预测将来的事,但他却知道,自己面临着的一场更大的战役,胜与败,或许关乎生与死。所以,在这场决定京家命运的战役中,他只能胜不能败。
丰田车如风般驰向苍茫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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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牵骆驼的少年
海城大剧院正在上演一场交响乐音乐会,我坐在台下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台上音乐那么大声对我的睡眠没有丝毫影响,但观众稀稀落落的掌声却一下子把我惊醒。我以为是音乐会结束,睁开眼睛便站了起来,但那些掌声只是因为一首乐曲的结束,台上那群面容呆板不苛言笑的乐师们又开始了另一段乐曲的演奏。我在心里暗暗叫苦,不知道这样的折磨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我不懂得欣赏高雅音乐,连流行音乐我都懒得去听。我惟一的嗜好就是去家边的影碟店租些港台国外的枪战片和无厘头的搞笑片来看,无论看到多晚我都睡意全无。而且,更加不可救药的是我丝毫不以我的庸俗品味为耻,而且乐此不疲,所以,如果不是因为章良,我压根就不会坐在海城大剧院里受这份罪。
章良是海城歌舞团的乐队指挥,在省里和全国各拿过一个什么奖,所以在圈子里算是小有名气。但他的年龄已经四十五岁,这样的年龄决定了他这辈子只能在海城的音乐圈子里混混,自娱自乐把自己当个人物。搞艺术的人如果不思进取,那么你便完全可以把他等同于一个普通人。章良便是这样,在海城音乐圈里混了一辈子,现在完全靠吃以前的那微不足道的老本过日子。这次举办的音乐会,是为一家省内的酒厂搞的宣传活动,门票免费,但观众仍然少得可怜。
今晚章良还不知道我们对他的外围调查已经结束,现在就等着音乐会接束便要带他回去问话,所以在台上拿着根小棍还在拼命地晃来晃去,那么多乐师低头看着面前的乐谱,好像根本没几个人在瞅他。
音乐会到九点半那会儿就结束了,稀稀落落的观众很快退场。我到后台,与队里的另外两名同志碰了头,然后把章良堵在了化妆间里。
“你们是谁,这里是我的化妆间,有什么事请你去找我们团长。”
章良傲气十足地说,他显然把我们当作了剧院的工作人员,跟我们说话时头也不回,只用眼睛从镜子里向我们瞟了几眼。
我冷着脸踱到了他的身后,很突然地大声叫他的名字:“章——良——”
章良一哆嗦,脸部肌肉颤动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稳定了情绪,回过身来,再说话时口气就没那么强硬了。他疑惑地道:“你们到底是谁?”
我没有说话,却把证件竖到了他的面前。章良接过来,很仔细地看,然后脸上堆起些笑容:“原来是公安局的同志,你们找我有事?”
“没有事我们能陪你耗到现在,我告诉你,如果你不老老实实配合我们的工作,今晚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拿指挥棒。”
章良又哆嗦了一下,面色变得煞白:“这位同志,我可没做过什么犯法的事,你们可以去打听,我是市里有名的音乐家,在全国在省里还得过奖……”
我“啪”地一声,将一叠照片摔到他面前的化妆台上。
章良本来絮絮叨叨好像还有不少话要说,但照片让他立刻闭了嘴。他这时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两只手颤颤巍巍地抓起照片,只看了几眼,便重重地把它们按在化妆台上。他此时仿似遭到重重一击,所有的精神防线都已崩溃,整个身子都开始摇晃起来。
“站好了站好了。”我在边上喝斥。我最烦见到这种人的熊样,平时看起来道貌岸然傲气十足,但其实骨子里卑*得要死,我宁愿跟那些街头混混打交道也不愿意跟这种人接触。
我的话还没完,章良已经“扑通”一声瘫倒在地上,他抱住我的腿带着哭音道:“救救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我才四十五岁,我还有老婆孩子,我不想死,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我跟队里的另两个同志对了一下眼色,知道这回碰上的是一个十足的软蛋。这样也好,可以省我们很多事。我们一边喝斥章良站起来,一边向闻声过来围观的其它演员讲释。
这天晚上,章良在局里,一五一十向我们坦白了他们四个人之间的秘密。
这下你们知道了吧,章良就是小宇给我那份名单中的第四个人,也是那名单上惟一还活着的人。
但凡变态杀手杀人,在选择目标上必定有他自己的规律,通过对被害者的调查,找出这种规律,对破案关系重大。之前几年间,残肢杀手杀害的几个人都是同性恋者,让我们确认凶手必定和同性恋者之间有密切的关系,但这样范围太大,同性恋者在海城又极其隐蔽,所以案件侦破一度陷入僵局。现在,我在暗号酒吧里无意中从小宇那里知道了有这样一个同性恋小团体,他们曾经共同做过一些令人不齿的勾当,而其中的三个人又全都死于残肢杀手之手,这样,我们很自然地就要怀疑残肢杀手跟这四人之间是否有什么关系。章良是这四人中惟一的活口,因而他对案件的侦破至关重要。
我们现在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残肢杀手与这四人之间,必定有着极大的仇恨,他们四个才是杀手真正的目标,其它受害者不过是恰逢其会,无辜地成为残肢杀手喧泄怨愤的替罪羊。这四个人职业各不相同,生活环境也大相径庭,如果他们四个能有一个共同的仇人,那就只能因为他们曾经共同做过一些对杀手造成伤害的事,那些伤害对杀手刺激极大,以至于他事隔多年仍然不能释怀,并将伤害他的人逐一杀死。
那些事是什么,其实已经不言而喻。现在我们想要知道的,是究竟还有多少人有着跟小宇相同的经历,残肢杀手很可能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
章良根本不用我们多说话,他的精神防线已经彻底崩溃。让他害怕的其实并不是我们警察已经洞悉了他曾经做过的那些勾当,而是残肢杀手的阴影,这些年一直笼罩在他的心头。他在潜意识里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但是对于即将降临的灾难却又无计可施,甚至,他还不能将心事说给任何人听。这样的生活对于他已经是种折磨。他在向我们交代的过程中,一直痛哭流涕,好像多年心中的郁结今日终于有了释放的途径。
这样的男人当然不值得我们同情,但是,我们却有义务保护他,让他免遭残肢杀手的伤害。
他的交代让我们满意,,他们只对三个人做过那种勾当,其中还包括小宇。这让我们感到欣慰,受害者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少,这样,我们调查起来难度不会很大。
小宇是他们四人小圈子最后一次作恶,因为那次之后,他们发现了比用诱骗更有效的方式,那就是金钱。
“你们要知道,现在这社会,想找一个女人是多么简单的事,而找一个让你满意的男人,真的让人伤透脑筋。我们四个那时年纪还不大,被yu望冲昏了头脑,才做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但后来我们发现,金钱不仅可以买到女人,也可以买到男人,所以,我们就再也没有做过那种事,我们四人之间的交往因此也渐渐疏远,到后来只是隔上一段时间通个电话,互相之间连走动都没有了。”
关于那三个受害者的情况,章良的交代便显得简单多了。因为在他们四人之中,章良是最没有主见的人,凡事都跟在别人后面,分得一杯残羹便已心满意足,所以,对于受害者,他知之甚少。
第一个受害者同小宇一样,也是名在校大学生,他晚上在一家酒吧里兼职当服务生,章良等四人常去那家酒吧,与这小服务生算是相识。章良四人见这小服务生眉清目秀身段不错,平时给的小费就比别人多,大家都是男人,小服务生全无戒备,只觉这是四个事业有成且出手大方的客人。后来有一次,几个混混在酒吧里闹事,互相打了起来,小服务生被飞来的一个酒瓶砸中了脑袋,血流满面。章良四人便开车送他去医院,包扎完伤口,带他回了那套在六楼的房子。
小服务生的口音不是本地人,现在过去这么多年,据章良分析,应该早就毕业离开海城了。茫茫人海中要想找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们让章良回忆一下那天晚上过后,小服务生对待这件事的态度。
“小服务生醒过来后就哭了,哭得那么伤心,哭得我们几个都心疼起来。那天晚上他什么都没有说,穿上衣服便离开了。但第二天晚上,我们去那家酒吧,发现他还在那里,只是对我们几个不理不睬的,好像很怕我们。我们后来又去找了他几次,他的态度一点都没改变,所以,我们最后给他留了点钱,就再也没去打搅过他。”章良摇头道,“你们调查这个小服务生没用的,杀害骆春元他们三个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牵骆驼的青年,是他杀了他们几个,一定是他!”
章良的情绪激动起来,他大声地叫道:“你们一定要抓住他,他是凶手!”
我坐在队长身边,认真地聆听章良的交代,我这时脑子里还在分析小服务生作案的可能性,章良的尖叫只让我生出许多反感。但转瞬之间,我神情一振,只觉有些东西在脑子里变得清晰起来,它像一道闪电,虽然只是白驹过隙那一刹那,但已经照亮了整个世界。
我坐在那里,脑袋嗡嗡作响,全身都被一种鼓躁的力量占据,我迫不急待地要去做些什么,因而,我搁在桌上的手,都因为激动而颤动起来。
队长奇怪地看着我,想问些什么,但当着章良的面,又忍住不说,但目光却充满疑问,还有些责怪。
我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汗,平息一下自己的心境,然后俯在队长的耳朵上,低身道:“凶手就是这个牵骆驼的青年,我有十分的把握。”
队长神情也是一凛,他没有问我原因,而是一拍桌子,让章良尽量回忆有关那个牵骆驼的青年的所有情况。
“我们看到那个小伙子时,他正坐在地上哭,边上围了一圈人在看热闹。我们就凑过去,听边上的人说,刚才有一帮小痞子把小伙子打倒在地,抢去了他身上的钱。看热闹的人唏嘘地说,看不出来,这个小青年身上会有那么多钱,难怪会成为那帮小痞子下手的目标。”
我目光低沉紧紧地注视着章良,脑子里已经现出一个身材单薄面色白皙的少年,坐在马路边上哭泣的场面。
“后来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那小伙子还坐在地上哭,我们便上前劝他快点回家,但他却摇着头说他回不去了,他有一个很凶的老板,现在,他丢了老板的骆驼,又丢了老板的钱,回去老板一定得骂死他,还会赶他走。”
那头骆驼的肉真的很不好吃,我们只吃了一口便兴味索然。
“我们见小伙子长得不错,便又动起了他的心思,我们带他去饭店吃饭,还答应他找他的老板替他说情。小伙子很单纯,一下子就相信了我们的话。后来我们带他去六楼的房子,我们说今天天晚了,明天一早就跟他一起回去见他的老板。小伙子很快就睡着了,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们应该都知道。”
队长这时问了一句:“你们看到那小伙子的时候见到骆驼了?你为什么说他是牵骆驼的人?”
“我在海城从来没有见过骆驼,但那小伙子说他是被老板派去牵骆驼的,我们后来提起他都叫他牵骆驼的少年。”
那头老骆驼倒在血泊中,他的头还能高高地昂起,眼睛里甚至没有一丝痛苦。但它的血却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染红了它身子周围的街道。那时夕阳西下,霞光映照在街道上,围观的人群身上,个个洒满血色。
“你为什么说这牵骆驼的人就是凶手?”队长问。
我神情一紧,知道队长这话是在问章良,但同样也是在问我。
“因为那晚的事情过后,我们当时就从牵骆驼的那个小青年眼中看到了那么浓的仇恨。他因为丢了钱,就能坐在街道上哭那么长时间,但发生了那样的事,他却一颗眼泪都没落,他只是那么仇恨地盯着我们四个,看得我当时心里就有点毛骨悚然。说实话,我那时心里还有点后悔,后悔招惹了这个小青年。后来骆春元等人的死讯相继传来,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牵骆驼的人,我知道凶手就是他,他要把我们四个全杀死。但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我不能把发生的事说给任何人听。现在好了,你们知道了,你们快去抓凶手吧……”
残肢杀手连环杀人案取得重大进展,队里的所有同志都精神大振。队长问我如何一听到牵骆驼的人便确定他是凶手,我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摇摇头。
“等我找到了那个牵骆驼的人,你们就会知道了。”我说。
我离开刑警队,开车直奔云天路而去。你们这时候一定知道我要去找京舒,我要告诉他,我们曾经过同经历的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也许根本就不是意外。我一定要找出当年那个牵骆驼的少年,我们心中所有的疑问都可以从他身上得到答案。
天已经很晚了,京舒近来深居简出,这时候不可能不在京家老宅内。但这晚任凭我怎么敲门,京家老宅里都没有动静。我再打京舒的手机,语音提示对方已经关机。
这么晚了京舒能去哪里?我在云天路上再次想到那个牵骆驼的少年,心中不由生起一股寒意。
18、打倒日本鬼子
天有些阴,是个好兆头,海城整个夏天连一滴雨都没有降过。黄昏的时候,京舒拉着安晓惠的手坐在门前檐下的回廊下。
京舒说:“秋天就快要来了,到了秋天天就不会这么热了。”
安晓惠依偎着他:“是不是秋天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们现在在一起。”
“到了秋天你就是我的新娘了,你就成了京家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