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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歌 当前章节:15032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7:55

安晓惠浅浅地笑了笑:“做不做京家的媳妇我倒不稀罕,但做你的新娘想想也还不错。所以,你的建议我会好好考虑考虑。”

就舒也笑道:“都到这时候了,难道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当然有。”安晓惠说,“你还没向我求婚了。在我少女时代,有一个白马王子经常来到我的梦中,他给我说最真的情话,陪我去做最浪漫的事。但每次梦的结尾,他都来不及向我求婚我便从梦中醒来。我非常想把那个梦做下去,把梦做完,我想看看那个白马王子到底会用什么样的方式向我求婚,我想啊想,一直想到现在。”

京舒笑着刮她的鼻子:“原来你那么小就想着嫁人。”

“我不管,反正你要用世上最浪漫的方式向我求婚,否则,我便不嫁给你。”

“最浪漫的事就是我们这一生都能生活在一起。”京舒抱紧了女孩,“白马王子和想嫁人的小姑娘就这样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你说好不好?”

安晓惠嘻嘻笑着,胳膊紧紧地缠绕着京舒的脖子:“我既想白马王子和想嫁人的小姑娘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也要你用世上最浪漫的方式向我求婚。”

京舒叹道:“如果我一直想不出世上最浪漫的事怎么办?”

“那我就等,一直等到你想出来为止。”

“如果我到你八十岁那年才想出来呢?”

“那我就八十岁时再嫁给你。”

京舒哈哈笑着:“到时你成了老太婆,我也成了小老头,我真想不出来,一个小老头跟一个老太婆之间,还能有什么最浪漫的事发生。”

这时候,京舒心里长长地叹息一声。他想,如果京家老宅里没有那么多怪事发生,他跟安晓惠一直这样开心地在一起,那该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晚饭后,京舒跟安晓惠早早就上了床,他们现在每天都要从云天路上的一家影碟店里租一些碟片回来,看影碟成了晚上他们打发时间的最好方式。

这天晚上,他们借的碟片中有一盘是美国著名导演达纳•斯蒂文斯导演的《天使之城》,这部片子里有京舒最喜欢的一位明星尼古拉斯•凯奇。当然使凯奇名声大振的,是他在由香港去好莱坞的大导演吴宇森执导的动作片《变脸》里的表演,但是,京舒更喜欢他的一些文艺片。这是个有着很浓忧郁气息的演员,再或者说,每次看到他出场,人们都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忧伤。男人的忧伤。

电影里,名叫塞斯的天使从天国来,爱上了洛杉矶的一位女医生,俩人的爱情故事缓缓向前铺展。京舒那时的思绪也随之长出了长长的触角,一直延伸到某个莫名的,他所未知的时空。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京舒感觉到怀中的安晓惠颤抖了一下。

京舒想起不久前深夜的一个电话,心里也感到了恐惧。但是,现在京家老宅里只有他跟安晓惠两个人,如果他不去应付可能发生的任何事,那么安晓惠就再没有人可以依靠了。想到秋天时穿上婚纱的安晓惠,京舒的心里痛了一下,他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或许,他这一生都看不到穿上婚纱的安晓惠了。

“喂,京舒,你快过来,出事了,出大事了。”一个声音在电话里大声地叫。

京舒疑惑了一下,他床前电视机里的画面随着他的思绪上下闪动。京舒很快就想起来那是青皮的声音,这么晚了,青皮怎么会想起来打电话给他?而且,听青皮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

“你慢慢说,到底怎么了,出了什么大事。”

“大伟死了,从楼上摔了下来,现在他浑身都是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青皮继续哭泣地道,“京舒你快过来,大伟死了,他真的死了。”

京舒悚然动容,飞快地从床上坐起来:“你别急,赶快送大伟去医院。”

“大伟已经死了,送医院也没用了。警察马上就要过来,我很害怕。”

“那你现在哪也别去等我过去。”

京舒挂上电话,一边穿衣服一边对安晓惠说:“我一个朋友死了,我马上就得过去,如果你一个人在家害怕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

安晓惠犹豫了一下,去见一个死人是她所不愿意的,但是独自留在京家老宅里,她更不愿意。她看京舒急切的神色,知道死去的那人肯定是他非常要好的朋友,所以,她只稍稍犹豫了一下,便也开始穿衣下床。

俩人到外面打了辆出租车,直奔郁洲路上的“在海一方”歌舞厅。

青皮在电话里没有告诉京舒出事的地点,但京舒却肯定他们现在就是那家歌舞厅里,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们是那里的常客。

歌舞厅外面现在围了好多人,还有两辆警车。京舒刚从出租车上下来,便看到青皮跟小舞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满脸沮丧地蹲在歌舞厅门口的台阶上。看见京舒,俩人飞快地迎上来,京舒看到俩人脸上全都涕泪纵横。

“大伟死了,京舒你快去看看,大伟从楼上摔下来死了。”小舞拉着京舒的手说,泪珠不断从她眼眶里落下来,冲花了原本很浓的眼影,她的整张脸看起来便很滑稽。

“到底怎么回事,大伟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从楼上摔下来?”京舒板着脸问。

“都是因为那两个日鬼子。”青皮大声道。

青皮是个精瘦的少年,穿着肥大的牛仔短裤和绿色的广告衫,看着跟只花蝴蝶似的。“都是那两个日本鬼子,今晚没有他们就不会出这么一档子事。”

青皮与小舞口齿伶俐,很快就把今晚发生的事说了个大概。

原来今晚大伟青皮与小舞闲着没事,来“在海一方”歌舞厅打发时间。小舞穿得招摇,肚脐衫和露半截屁股的牛仔短裤,一副不良少女的打扮,一进歌舞厅便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大伟青皮是这里的常客了,常在这里混的人大多都认识他们,所以他们忙着和狐朋友狗友递烟说话,没注意到小舞一个人溜到了舞池里。小舞的舞跳得怎么样,你们从她的名字里就能看出来。小舞只扭了一会儿,在舞池里便成为中心,好多人都停下来,围着她拍巴掌大声地喊,小舞便愈发得意,把一个屁股扭得风情万种性感十足。

那两个日本鬼子就在这时冲进了舞池。他们显然喝了不少酒,穿着暴露的小舞挑起了他们的yu望,他们胡乱扭动着,把小舞夹在中间。舞厅里这样的人原本很多,就算大伟青皮见了最多也就骂两声,反正小舞也不在乎,反而越是有人围着她转她越开心。

关键是那俩日本鬼子后来干脆抱住了小舞,四只手胡乱在小舞的身上乱摸。

小舞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

大伟青皮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冲到舞池中央,拔开俩人,想把小舞带回来。偏偏那两个日本人看大伟与青皮年纪轻人也长得单薄,非但不让小舞走,还跟大伟青皮开始拉拉扯扯。更重要的,一个家伙嘴里叽哩哇啦吐出一串大伟青皮听不懂的话。大伟青皮先是怔了一下,接着很快反应过来面前的两个家伙不是中国人,而是日本人。

大伟的火腾地蹿了起来,他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扇到了一个日本人的脸上。

“我操你小日本的祖宗,现在什么时候了,还敢到中国来耍威风!”

大伟的这一巴掌赢得了满堂彩,不要说这里有很多大伟青皮的狐朋狗友,就算谁都不认识,大家也会为他的举止喝彩的。日本鬼子一九三七年年底开进海城,做了多少烧杀掳掠灭绝人性的坏事。舞厅里的这些青年人虽然谁都没经历过,但是谁家里都有老人,日本人的恶行他们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他们晚上来舞厅里本来就是为了打发时间,喧泄精力,现在有了这样精彩的场面,自然谁都不愿错过。一时间,“打倒日本鬼子”的呼声不绝于耳。

被揍的小日本鬼子也许是酒喝多了,如果他这时意识到处境不妙,立即退开,事态也许不会发展到后来那种程度。但这小日本偏偏不退,他捂着被打的脸,另一只手还冲着大伟做了一个挑衅的动作,嘴里叽哩哇啦显然在咒骂着什么。

日本鬼子说了些什么,在场的人谁都听不懂,但大家这时都听懂了一个词——“支那猪”。没有人怀疑日本鬼子在侮辱中国人,大伟这时振臂高呼:“是中国人就把这日本孙子给灭了!”

他带头冲了上去。

俩小日本鬼子抱头鼠蹿,但这时已经晚了,四处都是群情激奋的中国人,人人冲他们挥舞着拳头,他们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十几个拿着橡胶棒的保安冲了上来,问明白是大伙在揍日本鬼子,齐刷刷坐到边上看热闹。两个小日本鬼子被围在人群当中,你一拳我一脚,直揍得他们杀猪样惨嚎。等到警察赶到时,俩小日本鬼子,已经被揍得连他们的妈妈都不认识他们了。

看到警察,人群四下里散开了,大伟青皮混在人群里也想闪人,但突然,本来已经倒地不起的一个小日本鬼子,一下子抱住了大伟的脚,大伟挣了几下没挣开,眼看着警察已经往这边冲了过来。他抬起脚,照小日本鬼子的脸上就猛踹几脚。小日本鬼子又是几声惨叫,松开了手,但警察已经看见了大伟踹人的举动,好几个人向他包抄过来。

大伟撒开脚丫子跑得飞快,但警察认准了这个目标,亦是一步不落地追了下去。

后来发生的事青皮也说不清楚了,反正是他拉着小舞逃到舞厅外面,然后,就见到空中有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接着,大伟就从楼上摔了下来,落在他们的跟前。鲜血四溅,小舞连声惊叫,青皮亦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关于大伟是如何从楼上摔下来的,连追他的两个警察都说不清楚。他们追到上一层楼的时候,本来已经失去了大伟的踪迹,但是大伟的一声尖叫暴露了他的方位。警察赶过去时,看到一面窗户的玻璃全碎了,大伟已经躺在了楼下的水泥地上。

大伟的尸体被装到警车里带走了,那两个日本人也被带上了警车。警察想找跟大伟一起来的一男一女问话时,那两个少年已经不见了。

青皮小舞和京舒安晓惠在出租车上,车子直奔城南十余里的落燕湾。

落燕湾里曾有过一个美丽的传说,一个青年渔民和一个渔家姑娘相爱了,当地的恶霸却趁青年渔民出海的时候抢走了渔家姑娘。渔家姑娘不甘受辱投井而死,死后化作了一只美丽的燕子,每天傍晚上飞到海边等待那青年渔民归航。

安晓惠始终一声不吭地坐在京舒的边上,紧紧地抱住他的胳膊。这时候她不知道京舒与他的两个朋友怎么还会有心情到海边来,在车子驰离市区前,京舒还让青皮到一家通宵营业的超市里买了很多啤酒。

车子驰近海边的时候,安晓惠盯着外面漆黑一片的旷野,身上觉出了一股寒意。她已经预感到今夜一定还会有别的事情发生。她偷眼看京舒,只觉得他面色沉凝得厉害,僵硬的脸上,有种她非常陌生的神情。

安晓惠的一颗心,立刻悬到了半空中。

19、落燕湾的恐惧

 这一晚的海边安静极了,浪花轻柔地涌向沙滩,泛起些晶滢的白色泡沫。落燕湾有海城最细的沙滩,那些温湿的沙子在身底下,像一张温软的床,舒适极了。半夜的时候,海边起雾了,没多久的工夫,整个沙滩便都笼罩在了一层白雾之中。安晓惠蓦然醒过来,发现那些雾已经完全把天地笼罩。

安晓惠不知道海边原来也会起这么大的雾,那些雾浓得像舞台上的背景,美极了,也神秘极了。安晓惠又闭上眼睛,听着波涛轻柔的哗哗声,感觉着整整一个夏天都不曾感觉过的清凉,心里生出些淡淡的惬意来。但忽然之间,她想自己怎么会睡在沙滩上呢?自己原本跟京舒在家里看一部带着些淡淡忧伤的爱情片。接着,她很快就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京舒呢,还有京舒的两个朋友,他们都从她的身边消失了。

是这场雾让他们消失的。安晓惠站起来,大声叫着京舒的名字。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京舒的呻吟声,明明就在耳边,却又飘忽不定,让她辩不清方向。雾太浓了,安晓惠挥挥手,那些雾气便缭绕在她的手臂间。她想这场雾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为什么京舒在雾中的声音显得那么痛苦?

太多的疑问困惑着安晓惠,她又想起来,在海边,他们四个喝了不少酒。安晓惠不明白,自己平日滴酒不沾,今天为什么会喝酒呢?她眼前似乎出现京舒等三人不停喝着啤酒的画面,她夺下京舒手中的酒瓶,想让他少喝些,但京舒睁着赤红的眼睛把她推开了,酒瓶又回到他的手中。

记忆中京舒还从来没有这么粗暴地对待过她,她心里委屈极了。

安晓惠想让京舒的朋友劝劝他,但名叫青皮和小舞的两个少年喝得比京舒还要多还要猛。他们三个都已露出些醉态,因而脸上也现出几分愉快的表情。

安晓惠恐惧地向四周看了看,漆黑的天宇下几乎没有一丝亮光,不远处的海面传来哗哗的水声。伴着三个行将醉去的人,安晓惠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安晓惠记得自己就在那时也开始喝酒了。

漆黑的夜晚飘荡着死亡的气息,醉去也许是今晚最好的解脱。

发生的事情在安晓惠眼中充满诡异,好朋友刚刚从楼上摔下来死去,京舒等三人却能有心来海边纵酒。她既然无法阻止,那么就加入他们吧,这样,至少她不会害怕,不会感到孤单。

安晓惠不记得自己究竟喝了多少酒,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沉沉睡去。

醒来便已在雾中。

——京舒京舒你在哪里?

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雾,整个世界都似被笼罩在了雾中。安晓惠的恐惧越来越浓,她走得越来越快,到最后已是撒足狂奔了。

——京舒京舒你在哪里!

安晓惠的呼声凄厉地在雾中飘荡,她在奔跑中泪流满面,只觉得自己就要从此失去京舒了。她的脚下踉跄,扑倒在地。这时,京舒细微的呻吟声再度传来,而且与她近在咫尺。

安晓惠抬起沾满沙子的脸,终于看见了京舒就躺在她前方不远的地方。

京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那些呻吟声正源源不断地从他嘴里发出来。

安晓惠费力爬起来,跌跌撞撞向着京舒跑去。她俯下身,抱住京舒,一迭声叫着他的名字。过了好一会儿,京舒才费力睁开眼睛,一脸痛苦的表情。

“晓惠,我这是怎么了。”

看着京舒无恙,安晓惠喜极而泣,她更紧地把京舒揽在胸前,哽咽着竟说不出话来。京舒感觉到了女孩对他的依恋,蓦然而至的柔情充实在他的身体里。他低头轻吻着安晓惠的颈项,只觉得这一生能够跟这样的女孩相依相伴,实在是再没有了遗憾。

俩人忘情地在雾中缠mian,直到彼此有了窒息的感觉。

京舒忽然坐了起来,他惊疑地看看四周,一连声地问:“我这是在哪里?”

“你不记得了吗,这是在落燕湾,这里还有你的两个朋友。”说到这里,安晓惠心里也觉得奇怪,青皮和小舞呢,这么长时间,他们几乎把这俩人遗忘了。而他们也没有发出一点声息。他们醉酒未醒,还是真的已经消失在雾中?

京舒与安晓惠开始在雾中寻找青皮与小舞。

落燕湾只是一片并不算大的沙滩,两边都有高高的岩石。但京舒与安晓惠沿着直线走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走到沙滩的尽头。他们俩人呼喊着青皮与大舞的名字,越往前走,紧紧揪住的心便越来越觉得诡异。这场雾实在太大了,三步开外,便模糊一片,他们不知道这场雾中究竟都隐藏了些什么,而未知本身足以让人感到恐惧。安晓惠紧紧挽着京舒的胳膊,那么紧,这个男人也许根本没有能力保护他,但他却是她现在惟一的依靠。

记不清是谁先发现面前的地上躺着一个人,京舒把安晓惠挡在身后,一步步逼近地上的黑影。到了跟前,京舒才确认那人就是他们要寻找的青皮。京舒吁了口气,安晓惠也放下心来。青皮就像京舒刚才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显然是醉酒未醒。这时候身边多一个人,心里便多了一份力量。京舒飞快地蹲下身,抱起青皮的脑袋。

安晓惠一声尖叫跌倒在地,京舒亦是头皮发麻,飞快地向后倒退几步。

青皮的脸已经变成了死灰色,还有些浮肿,显然是在水中浸泡太久的缘故。他嘴巴张开,两只眼睛凸起,满面都是痛苦的神情。这份痛苦已经永远凝固在了他的生命里,京舒和安晓惠毫不怀疑此刻他们面对的已经是一个死人。

青皮死了,死在落燕湾的大雾里。

京舒与安晓惠搀扶着逃出很远了,京舒忽然想到,死去的青皮是自己朋友,自己怎么能弃朋友于不顾呢,即使那是一个死去的朋友。

他拉住了安晓惠,大声道:“我们得回去!”

“回到一个死人的身边?”安晓惠恐惧地叫。

“也许他还并没有死,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

“他已经死了!”安晓惠再大声叫,“只有死人的脸才是那种死灰色。”

京舒摇头道:“不管青皮活着还是死了,我都得回去看看。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死去,如果青皮真的死了,我们也得知道他为什么会死。”

安晓惠不说话了,但她睁着恐惧的眼睛,拼命晃动着脑袋。刚才青皮的模样已经吓坏了她,让她再回到青皮的跟前,简直要了她的命。但是,在这落燕湾的大雾中,她不跟着京舒还能跟着谁呢?

安晓惠踉踉跄跄地跟在京舒后面,他们重新向着青皮所在的位置走过去。行走间,京舒多么希望青皮已经不在刚才的地方,这样,刚才看到的或许只是青皮跟他开的一个玩笑,青皮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

这种时候不会有人想到开玩笑,青皮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

京舒缓缓地一步步走近他,虽然心里已是极度恐惧了,但还是俯下身,试了试青皮的心跳与脉博。青皮的死亡到这时已再没有了异议。

蓦然之间,京舒跳了起来,他想到这沙滩上应该还有一个人——小舞。

青皮已经死了,小舞呢,她现在又在什么地方?她不发出一点声音,是不是也像青皮一样遭遇到了不测?

一个晚上,已经有两个朋友相继死去,这样的打击让京舒神紧绷得如一张满弦的弓,这时他已经不能再面对任何一点的刺激。

“小舞,小舞在哪里?”京舒惊惶地四处张望,目齿尽裂,须发贲张。他睁着赤红的眼睛,发疯样地在雾里奔跑,“小舞小舞,你在哪里?”

安晓惠跟在京舒的后面,披散了头发,拼命追赶着京舒。京舒跑得太快了,已经离她越来越远,她心中着急,只怕京舒离开视线后便也要消失在这浓雾中,她还怕这雾中隐藏着不知名的邪恶力量,也许就是它带走了青皮的生命。

安晓惠脚下一软,摔倒在地,前面的京舒中了邪般,对身后的她不闻不顾,转瞬便消失在视线里,安晓惠绝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京舒终于停下了,他听到了安晓惠的那声尖叫。

他想起来那是一个他深爱的女孩,他不能丢下她不管。他飞快地转身,向着尖叫的方向奔去。看见去而复转的京舒,安晓惠的眼中落下泪来,她费力地拖动身子,迎着京舒爬过去。

俩人再度拥抱在一起,京舒在女孩的耳边一遍遍地说道:“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就算让我像青皮那样死去,我也会保护你不受伤害。”

安晓惠抱紧京舒,已经说不出话来。她抱得那么紧,一刻也不愿再松开。

雾中忽然有了光亮,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而且那些光亮越来越强,像是有人提着盏灯正向他们走来。

——小舞。

京舒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小舞,也许刚才她去了别的地方,现在回来找他们了。“小舞,是你吗?他大声地叫。

“京舒,京舒!“他果真听到了小舞的叫声。

京舒与安晓惠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些欣慰。小舞此刻的安危,正是他们最担心的,现在听到小舞的声音,他们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光亮越来越近,终于,浓雾被光亮劈开一道缺口,小舞出现在光亮的后面。

京舒与安晓惠站起来,但瞬间,他们的脑袋“嗡”的一声,耳边尽是一片轰鸣声。巨大的恐惧已经催毁了他们意志,他们可以清晰地感觉身体里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地消散。

他们竟连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那片光亮的后面,站着小舞。小舞身边,还有一个光着身子的小孩。小孩肤色很白,借着边上的灯光,可以让人看见他皮肤下根根血管。小孩的脑袋很大,呈倒三角的形状,他的五官长在倒三角下部很小的一块地方,额头往上的部分,如同顶着一个熟透了的西瓜,那西瓜简直可以把他整个身子都罩在下面。

——大头娃娃。海城传说中的大头娃娃竟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大头娃娃个子只到小舞的肩膀,但他一只手拽着小舞的胳膊,任凭小舞怎么挣扎,都不能摆脱他。小舞拼命向京舒挥动着另一只手臂,嘴里声嘶力竭地叫着京舒的名字,但这时的京舒,已经不能给她丝毫的帮助。小舞脸上很浓的妆这时全都花了,脸上看着黑一块红一块的,再加上惊惧,整个脸都已扭曲变形,看起来竟也变得和大头娃娃一样阴森可怖了。

大头娃娃嘻嘻笑着,嘴里在念叨一首童谣:

大头大头,下雨不愁。

你有雨伞,我有大头。

那声音在雾里凝聚不散,如同有形的一般,在京舒与安晓惠身边来回盘旋。京舒与安晓惠已经动弹不得,全身都变得僵硬。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头娃娃拽着小舞,一步步向他们走近。

当大头娃娃与他们近在咫尺时,京舒与安晓惠闻到了他身上腐臭的气味,看到他雪白的肌肤上也布满了粘液,肌肤下面的血管里,血液在不停地流淌。

京舒与安晓惠一起失去了知觉。

20、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早晨,我接到京扬的电话,他说京舒与安晓惠现在在医院里,神智都有些不清。我问怎么回事,京扬沉默了一下,说今天早上110接到电话,是落燕湾景区管理人员打来的,说在落燕湾的沙滩上躺着两个人,神智不清,已陷入昏迷。巡警火速赶去,将他们送到医院里。

落燕湾?我大惑不解。怪不得昨夜去京家老宅家里没有人,原来京舒跟安晓惠去了落燕湾。他们怎么会想到深夜去海边呢?我又想到,热恋中的情侣无论做出什么异常的事都不奇怪,但在落燕湾,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我打电话到队里去,说上午得去医院。队长问是不是去查案,我怔了怔,然后回答“是”。我已经预感到了残肢杀手跟我们之间的联系,如果这样,那么,多年前发生在我与京舒周围的一连串死亡,也必和残肢杀手有莫大的关系。

赶到医院,京扬已经守在病房里了,京舒与安晓惠躺在病床上,京舒仍然双目紧闭,但又不是睡去。他脸颊的肌肉不停地跳动,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只是发不出声音来。他的模样,显然是惊吓过度,就连医生给他打了镇静剂都不能让他平静下来。

那边的安晓惠已经醒来,她抱着枕头倚坐在床头,披头散发,目光呆滞,似乎对昨夜经历的事仍然心有余悸。

我进来的时候,京扬顺手把门关上。他一脸沉凝,注视着我:“秦歌,有些事情我们必须找你证实一下。”

我怔了怔,脑子里立刻跳出一个人的名字来。

“肥马。”我说,“你是不是想问我肥马的事?”

“不仅是肥马,还有大伟、青皮和小舞。”

我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早已料到此番一定会重提旧事,但这些人的名字从京扬嘴里说出来,还是让我身上发冷,觉出了一丝寒意。

“京舒到现在还没清醒,晓惠再也不愿回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她只跟我说了这几个人的名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跟这些人都非常熟悉,所以,我想问问他们的事。”京扬一脸严肃,我怀疑他完全记得当年曾经发生的那么多事,他只是想从我这里进一步得到证实。

“除了小舞,他们都死了。”我低低的声音说。

床上的安晓惠震颤了一下,但随即便目光低垂,重新回到她的惊悸之中。

京扬的脸色没有变,但他却足足有两分钟的沉默:“那么小舞呢?她现在在哪里?”

“小舞失踪了,肥马、大伟和青皮死后不久,小舞就失踪了。”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失踪。”京扬皱着眉说。

“但偏偏小舞到现在音讯全无,我怀疑她也遭遇了不测。”

“她被大头娃娃抓走了,是大头娃娃干的!”床上的安晓惠忽然尖叫起来,“我看到她的胳膊被大头娃娃拽着,她拼命挣扎,但都挣脱不开,大头娃娃就那样拽着她向我们走过来,走到我们跟前……”

安晓惠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唔唔地哭起来。

我跟京扬面面相觑,竟似已经被惊得呆了。

无论谁都能看出来,安晓惠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不适合回忆那些让她恐惧的事情,但是,我们却必须硬下心肠,因为我们必须知道昨夜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安晓惠的讲述断断续续,因为她得不断调整自己的情绪,我们也得不断地安慰她。整个讲述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当安晓惠说到大头娃娃拽着小舞走到她跟京舒身边时,我的心立刻揪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后来还发生了什么事,安晓惠与京舒的昏迷,让这件事出现了一段空白。大头娃娃为什么没有伤害京舒与安晓惠?被大头娃娃抓住的小舞呢,她被大头娃娃带到了什么地方?

还有大头娃娃,这个传说中的怪物竟然真的存在。我们没有理由怀疑安晓惠所说的一切,当然京舒醒来我们可以再进一步证实。

讲述昨夜的事,竟似耗去了安晓惠太多的力气,现在她歪倒在床头已经闭上了眼睛。那边的京舒这时却蓦地睁开眼,他干裂苍白的嘴唇里,清晰地吐出一段我们都很熟悉的童谣:

大头大头,下雨不愁。

你有雨伞,我有大头。

我跟京扬奔到床前,京扬抓住京舒的肩膀,低低地叫他的名字。但京舒转瞬之间又闭上了眼,嘴巴还在一张一合,但我们却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京柏年发病的时候嘴里念叨的也是这首童谣。我第一次从京扬的脸上看出慌乱的表情。我知道他是关心他的弟弟,他害怕京舒会像京柏年一样,精神分裂,成为一个精神病患者。

现在,轮到我向京扬讲述多年前发生在我与京舒身边的往事了,因为京扬刚才与我一道听了安晓惠的讲述,所以,故事听起来已经没有什么新鲜的情节,但是,正是因为重复,才更让我们感到一种诡异可怖的气息。

肥马,六年前死于车祸,当晚曾到京家老宅向京舒借了三千块钱。他骗京舒说间母亲病重,要到医院去交治疗费,并且赌咒说如果骗京舒,让他出门就给车撞死。结果当晚出门,他真的被一辆夜行卡车给撞死。

半个多月前,京舒找到我,说起了肥马再次深夜来访的事。我当时只觉得不太可能,但京舒说得真真切切,不容我不信。肥马再次找到京舒,只不过把他出车祸那晚发生的事重演了一遍,我当时就有预感,如果京舒说的是真的,他一定还会遇上些其它人。现在,我的预感得到了证实。

现在,你们知道了当年我们这个小团体的所有成员,京舒、肥马、大伟、青皮、小舞和我。你们一定不会忘了一九九三年的那个傍晚,我们一帮人坐在京舒的车上撞倒了一头老骆驼。我们这一拔人的青年时代,因为有了京舒而变得丰富多彩,撞倒老骆驼在我们回忆里,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但在“在海一方”歌舞厅里揍那两个小日本鬼子,却是最让我们痛快的一次经历,当然,如果不发生后来大伟坠楼身亡的事,那简直就是一次完美的回忆了。

安晓惠讲述的在“在海一方”歌舞厅里发生的事,还漏了一个人,那就是我。我从头到尾经历了那晚的事件,所以,我有必要在这里更正一下安晓惠讲述中的谬误。

当那两个小日本鬼子纠缠小舞的时候,带头冲上去的是京舒而不是大伟。

小日本鬼子被打翻在地,后来警察来了,大家四处逃窜,京舒却还在那儿用脚猛踹脚下的鬼子。大伟跑出去好远了又跑回来,拉着京舒往门外跑。他们俩人成为警察的目标,在逃跑过程中,俩人跑散了。

后来京舒逃到了楼下,大伟从楼上摔了下来。

京舒认为是他害了大伟,所以自责不已。就在那段时间,他的性格开始发生变化。他变得沉默寡言,不再喜欢到热闹的公共场合,他也很少再召集我们出去玩,这种局面一直持续了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之后的某一天,我们几个忽然接到京舒的电话,他约我们去吃饭。我们以为京舒恢复了常态,都很高兴,但那晚,京舒只不过是心里郁闷,找我们出去陪陪他罢了。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尽量不提肥马和大伟,但京舒却仍然陷在深深的自责中,他喝了很多酒,还逼我们喝。那晚的京舒非常霸道,我们看出他心情不好,所以也都顺着他,到最后,所有人的酒都有点喝高了,偏偏京舒还不愿意回去,最后他开着车,把我们拖到了落燕湾。

那一夜落燕湾的雾还弥漫在我的记忆里,我们在海边大声叫肥马和大伟的名字,一个个泪流满面。接着我们又喝了很多的酒,然后大家便真的都醉了。雾就在那时悄悄弥散开来,把我们完全笼罩。

第二天早晨,雾散尽,我们醒来,青皮死在了沙滩上。后来经法医验证,青皮是溺水而亡。没有人知道青皮醉酒之后为什么还要到海里去,也许他在睡梦中看见了海中的肥马和大伟,所以,他要去海中找他们。

青皮的死无疑对京舒犹如雪上加霜,那段时间,他憔悴得厉害。他坚持是自己害死了青皮,所以,他闭门不出,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都不再找我跟小舞。

就在那时,局里送我去省里的警察学校进修。离开海城那天,我想去跟京舒告别,但京舒却把自己关在房里,坚决不出来见我。他说是他害死了肥马大伟和青皮,他不想再害我,所以他让我再不要去找他。

我到了警察学校,心里头还放不下海城的朋友,所以常跟小舞打电话。小舞也就是那段时间开始变得循规蹈矩,不再穿新潮时尚的服饰,不再把自己打扮得像个不良少女。但后来,我打电话给小舞,怎么也打不通,直到回到海城,我才知道,小舞失踪了。

因为小舞父母离婚,这么长时间,她一直一个人独居在一套房子里,所以,她究竟什么时候失踪的都没有人知道。我找了很警校的朋友帮忙,但却始终得不到她的消息。现在算一算,小舞失踪已近五年。

说完往事,我跟京扬全都陷入沉默之中。一种诡异的气息弥散开来,让我们都被深深的恐惧所俘掠。事情发生的时候,安晓惠还根本不认识京舒,她不可能知道这一段往事,而京舒对往事讳莫如深,也根本不可能主动跟安晓惠提及。这样,安晓惠适才讲述的昨夜经历,便都是她亲眼所见了。

这明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死去多年的人会将当年的事重新上演一遍,身处其中的京舒竟然也记不起来他们是死人。这与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感验相驳,我们根本无法用理性的逻辑来解析它。那么,只剩下惟一的可能,那就是,在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此时正是上午,病房白色的窗帘根本遮不住外面那么强烈的阳光。我们身在阳光之中,却觉出心底的某个角落,正被一些阴影渐渐侵蚀。我们无法把我们此刻的体会告诉任何人,因为那些阴影你们永远不会察觉,即使偶尔的某个时候,你们感知了它,也会很轻易地像抹去灰尘一样把它抹去。

除非,你像我们一样,身边发生过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世上真的有鬼!

我跟京扬心头鼓躁着这样的念头,但终究谁也无法将它说出口。

这时,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牵骆驼的少年。本来我昨晚急着去找京舒,就是想告诉他,也许肥马等人的死跟他并没有关系,而全是这个牵骆驼的少年暗中搞的鬼。但现在看,即使肥马等人的死真的跟牵骆驼的少年有关,我们还是无法解释京舒最近与死去的人见面的怪异事件。

但我还是必须找到牵骆驼的少年,弄清当年肥马等人的真正死因。

我离开病房之前,在京舒的床前站了好一会儿。那时,我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替发生的这一切寻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京扬送我出门,我看出这个海城的传奇人物脸上也现出那么多的惶惑。他在我走后仍然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自言自语地道:“也许,我该把大哥找回来了。”

京扬与京舒的大哥就是京雷。在海城足以震慑黑白两道的铁罗汉京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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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寻找马田

 我只知道牵骆驼的少年曾经在一家游乐场做过事,所以,游乐场老板能否为我们提供牵骆驼少年的情况至关重要。游乐场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甚至连骆驼的事都不知道。

“什么骆驼,我的游乐场从来没有过骆驼,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他说。

事情显然出了什么问题,后来经过询问,才知道现在的游乐场老板三年前才接手这家游乐场,以前的老板据说已经出国了。

要想找到以前的老板也不是难事,他在这城市多年,必然会有一些朋友。他的游乐场规模很大,因而他在海城也该算是个有头有面的人。

我们很快得到了原来老板现在的住址和电话。他真的出国了,两年前移民澳洲,在那边买了一个小农场,做起了农场主。我打通了他的电话,在国外两年,他还没有改变一口东北口音,因为是国内电话,所以他非常热情,并且,没用过多回忆,便想起来当年派一个叫马田的少年帮他去牵骆驼的事。

“我只记得那个孩子叫马田,身世挺可怜的,很小就没有了妈,跟着父亲长大。他家里还有个爷爷,长年患病在床,平时连门都不出。那孩子挺聪明,让他做什么事,他一学就会,我平时虽然对他很严厉,但是心里还是挺喜欢这个孩子的。只可惜,就是那次牵骆驼出了事之后,他就离开了游乐场,我也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里。”

“那你知道他的家住在哪里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当初是他到游乐场来应聘杂工,你知道,我的游乐场很大,有很多工人,我没办法了解所有工人的底细。”

挂上电话我有些沮丧,游乐场老板无法为我提供有效的线索,所以,我还得从另外的途径去寻找牵骆驼的少年马田。

在海城我们进行了大规模的排查活动,从户籍资料库中找到了不下二十个名叫马田的人,但经过排查,这些都不是我们要找的牵骆驼的少年。后来,我们又对海城两万多户马姓人家进行调查,也一无所获。这样的结果只有两种情况,一种就是牵骆驼的少年根本就不姓马,第二种情况是马田只是海城几十万流动人口中的一员。但有一条我却可以肯定,就是马田现在肯定还在海城之中,他隔上一段时间便要制造一段血案,除了为喧泄心中的仇恨,还因为他想证实自己的存在。在一个四百多万人口的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根本没有资料的人,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

后来我凭着记忆,找鉴证科的人画了一幅马田的模拟画像,因为年代久远,所以有些地方我已经记不清了,但是通过画像,我们还是可以看出马田是个眉清目秀略显单薄的少年。

工作陷入僵局,我必须找出新的线索来开展工作。

要想找出马田,就得从跟他有关系的人或者事入手。但我们根本不了解他的情况,所以才会无从下手。我忽然想到一个人,算起来他跟马田有重要的关系,或者从他身上入手,可以引马田出来。

我把想法跟队长说了,队长又向局里做了汇报。因为案件关系到连环血案的制造者,所以局里很重视,专门召开了案情分析会,会上,对我提出的方案进行了分析,最后,大家一致认为,这或许是目前惟一可行的方案,但对于其中可能存在的风险,大家也提出了充份的防备措施。

现在,名叫章良的歌舞团指挥家又拿起了指挥棒,他逢人便跟人说起他要移民海外的事。大家对此都有些奇怪,好端端干嘛要到国外去,而且,听说移民海外要花很多的钱,章良只是一名乐团指挥,他哪来那么多的钱?

不解归不解,但是,章良要移民海外的事还是一下子散播开来。而且,很多人都知道了他已经办完了所有手续,下个月便要飞往澳洲。

如果残肢杀手也知道了这件事,他会不会放过这个仇人?

我们对章良实行了二十四小时监控,出现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我们相信,只要残肢杀手出现,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我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但残肢杀手真的会出现吗?

残肢杀手没有出现,章良却死了。他的老婆那天半夜听到厨房里有动静,章良又没睡在床上,心里有些生疑,便起身查看。厨房里遍地血渍,章良倒在血泊中还在不停地抽搐。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刀,刀锋几乎全部没入胸膛,血顺着刀锋源源不断地流出来。章良似乎看到了老婆,他一只手向着老婆伸去,眼神里满是痛苦。他的老婆发出一迭声尖叫过后便晕了过去,在对面楼上监控的队里同志这时觉出了异常,赶到并将章良送到医院时,他已经没了气息。

章良死得蹊跷,那把刀就是他们家厨房里用的餐刀,而且上面只有章良和他老婆俩人的指纹。他老婆虽然与他感情不和,但还没到要杀他的地步。那么,凶手是如何从我们的眼皮底下进入章良的家,并且悄无声息地杀死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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