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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燕垒生 当前章节:15198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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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谭怪事录》作者:燕垒生

编辑推荐

适读人群 :悬疑、奇谭爱好者

★最有看头的志怪短文,最包罗万象的奇谭怪事。燕垒生最耐看短篇集,说尽奇闻怪事,奇人怪事,奇事怪事。

★“网络文学第一人”燕垒生最耐看短篇小说合集。出道十余年,燕垒生一直从事奇幻、科幻、武侠类小说创作,以震撼的想象力、朴实刚健的文字著称,在网络和实体出版领域都具有巨大影响力和号召力,被誉为“网络文学第一人”。

★一部中国版《御伽草纸》,新时代《聊斋志异》。数十道令人拍案称奇、引人发省的奇谭美味,组成一套丰盛的志怪盛宴,此前也在《超好看》杂志上作为“燕垒怪谈”专栏连载,获得读者一致好评。

精彩书评

★读者如航海者,遇到燕垒生的小说,就如遇到暗藏的汹涌洋流,不经意间即被卷走,随波逐流,一日万里,再也无法回头。

——五次“银河奖”得主、著名科幻作家潘海天

★幽邃玄秘,奇诡绮丽,燕大叔的文字,总带着一丝来自上古的清寒。

——知名作家、人民文学奖及银河奖得主马伯庸

内容简介

《奇谭怪事录》

所谓明茎草,《洞冥记》有载,说东方朔游北极,在镜火山日月不照之地发现。此草如金灯,带在身上能见鬼物之形,仙人宁封尝燃此驱鬼,因为点燃后能够照透人之胸腹,所以也叫洞腹草。只是,书生本来想除掉这老者替父复仇,没想到老者的灵魂最后反而救了他。

这东西在《夷坚志》上有记载,据说本是宋朝皇帝御用,叫“旋阳淦”。只要装上水,边上有一点儿热源的话,里面的水就能不停地转动,这样也会源源不断地放出热量来。《夷坚志》上说,宋徽宗把这个旋阳淦放在一个银架子上,下面点一根蜡烛,寝宫里一个冬天都不会冷。

青蚨是一种蝉。这种蝉产下子后,其母不论远近,必会飞来,所以古人将青蚨子捉来,等其母飞来后,以母子之血各涂在钱上。不论是用了母钱还是子钱,只要自己保存另一个,用掉的钱必定会飞回来,因此“青蚨”也成了钱的别名。

《礼记》中说:“中央土,其神中霤。”郑玄的注中说,中霤就是中室,也就是俗话说的“皇天后土”中的后土,在中国古代是腊月五祀之一。中霤使是掌管天下法术之人,瘸丐用秘术害人,碰到了中霤使真是找死。

作者简介

燕垒生,作家,本命张健,杭州临平人,作品多为奇幻、武侠和科幻,最爱是诗词,偏爱法国诗,也爱何其芳和卞之琳,虽偶尔也写上两笔,甚至还写过短剧,然而真正挥洒的天地却在小说里。

撒旦君,漫画家,鬼怪爱好者,对于古典文化和社会现状抱有一种情怀,对志怪题材近乎痴迷,手冢大人是心中永远的神。

鱼翅

清末,北京有家叫“鱻客来”的老字号饭馆。“鱻”即是“鲜”的异体字,过去饭馆常有意用些怪字,以引人注意。老板姓钟,如今已是第三代了。这饭馆有几道拿手菜,据说当初慈禧老佛爷也爱吃,还专门把上一代钟老板叫进宫去做过,这块招牌也是慈禧写的。

清朝时,很多亲王贝勒都是鱻客来的常客。清帝退位以后,宗室子弟没了俸禄,便很少再上饭馆摆谱,鱻客来的生意差了许多。加上灶头上的老师傅一连退休了好几个,更是雪上加霜。好在还有块招牌的噱头,生意勉强还算过得去。就是钟老板的儿子进了洋学堂读书,不想接这份祖传生意,让他很不省心。

有一天,饭馆里来了个穿着很阔气的客人,自称姓金,却是想买那块慈禧所题的招牌。鱻客来现在能招客,有一大半靠这块匾,钟老板当然不卖。那位金客人好说歹说,见他仍是不愿,只得悻悻而去。想买这招牌的人很多,钟老板也没往心里去。过了两天,有个客人来预订了十桌鱼翅席。钟老板见来了票大生意,当即便答应下来。鱼翅是上等海味,过去王爷贝勒宴客,一碗鱼翅是少不了的。不过现在吃的人少了,鱻客来里也没存多少。接下这票生意后,他马上让人去相熟的南货店进鱼翅。哪知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说南货店里现在鱼翅都缺货。

钟老板吃了一惊,连忙去问个究竟。南货店却说近来有个董姓客人,把整个北京城的鱼翅全都收走了。问了几家都是如此,钟老板的心便凉了半截,心知这定是那姓金的人下的圈套。鱻客来要办这场鱼翅宴,已经把全城的饭馆都轰动了。若是办不出来,将会成为同行的笑柄,鱻客来就再也办不下去。钟老板急得走投无路,当场就倒下了。

老板一倒下,伙计也急成一锅粥,不知如何是好。正在这时,一个在厨房打下手的小伙计突然求见钟老板,说他有个办法可解燃眉之急。虽然这个小伙计是新来的,但钟老板已是病急乱投医,忙叫他进来商议。小伙计说他爷爷是个乡间厨师,最拿手的一道菜就是假鱼翅。鱼翅的味道本来就和粉丝差不多,乡间人吃不起真鱼翅,办酒席时就用假鱼翅代替。听了小伙计的主意,钟老板有点儿忐忑不安。做生意讲究货真价实,若是被人知道用假鱼翅冒充,那比做不出来还要遭人唾骂。那小伙计则说,一般的假鱼翅不过是取个意思罢了,而他爷爷则是精益求精,粉丝完全用模具压制,淀粉中则加入鲨鱼牙粉,所以做出来的假鱼翅完全可以乱真。老板若不信,可以让他爷爷来试试。

钟老板听得心眼儿活动了,心想这大概也是唯一的办法,便让这小伙计马上把他爷爷叫来试试,本来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但小伙计把爷爷叫来一下厨,钟老板不由得大吃一惊。本以为这老者只是个乡间厨师,好也有限,不承想一出手,厨房里的大师傅全被震住了。这老者煎炒烹炸,无一不精,做出来的假鱼翅更是根根透亮,而且久煮不烂,闻起来也有一股淡淡的海味,完全是最上品的“天九翅”。待一尝,连大师傅也说,若不是亲眼见他亲手从粉开始做,说什么也不信那是假的。

老者这才说,自己本在端王府膳房做事。当初义和团起,端王也成了大师兄,修炼神术时得吃素,而端王酷嗜鱼翅,每日无此不欢。于是自己就做出了这道假鱼翅,投其所好。后来端王被流放伊犁,自己才回了乡间。钟老板听得老者原来是端王府里的厨师,而自己馆子里的大师傅也说毫无破绽,这才打定主意,决定就这么干。只是这事不能让外人知晓,采办材料只能自己干。而钟老板毕竟是年近半百的人了,又刚得急病,人已躺床上起不来了,便把儿子叫回来帮忙。

他儿子在汇文大学读书,听得父亲生病,连忙请假回来。钟老板跟小钟说了这事儿,千叮咛万嘱咐,说这事绝对不可走漏风声,不然鱻客来将会名声扫地。小钟听了,却皱起眉头说:“这样干总不行吧?”钟老板叹了口气说:“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人家下了血本要搞垮我们,只能这么应付了。好在那师傅的假鱼翅做得极好,根本吃不出异样来,只要这消息不走漏,他们绝不会发现。”小钟见父亲这么说,也只好听从。接下来的几天,小钟天天去采办材料,忙得不可开交。

到了开席这一天,客人全都到齐了,主席上高坐的,赫然便是那姓金的客人。这时钟老板身体已好一点儿了,见果然是金客人,心中便是一沉。那人请来的客人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鱼翅乃是主菜。等一上来,便闻得一股奇香。鱼翅本身其实并没有多大味道,都是靠鸡汁吊味。上品的鱼翅,鸡味既要给鱼翅添香,又不能夺了鱼翅的本味。开盅一尝,人人赞不绝口,说这道鱼翅根根翅针饱满,滑润清鲜,别有风味。正在乱赞的时候,金客人尝了尝,忽然变了脸道:“诸位,想不到鱻客来好大的名头,现在却成了个二荤铺。”二荤铺指的是做下水的小馆子。当时不把内脏一类当正经肉,所以二荤铺都是些苦力穷哈哈打牙祭的地方,不上档次,有身份的人从不光顾。

众人听了不由得一呆,有人问是怎么回事。金客人指了指那盅鱼翅,道:“这道假鱼翅确实做得好,不过我订的是鱼翅席,不是来吃粉丝的。快把老板叫出来说个清楚。”听得金客人一句话便说中心病,钟老板当场就要晕过去。小钟倒是落落大方,上前道:“客人,这怎么会是假鱼翅?”金客人冷笑着说:“这假鱼翅里加了鲨鱼牙粉,所以从味道上很难吃出来,不过粉丝和鱼翅到底是一素一荤,两种东西。用西洋人的化验方法,一验便知。”说完,让身边人拿出一套烧杯。那个时候很少有人见过化学实验器具,都不知这金客人要做什么。

金客人说有种碘酒,遇到淀粉便可变成蓝色。他拿出一包粉丝来,往碘酒中一蘸,果然成了蓝色。钟老板见势,吓得死的心都有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还有这种检测方法。小钟倒不惊慌,说真的假不了,就请金客人一试。那金客人拿起一根鱼翅往碘酒里一蘸,却仍是褐色,并不曾变成蓝色。这下子他成了无事生非之人,连他请来的客人也有不少面露不悦。金客人亦慌了手脚,连连查了十多盅,却没有一盅变色的,只得悻悻而去。

钟老板见绝处逢生,不由得喜出望外。事后偷偷问儿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小钟叹了口气,说那老厨师出现得太巧了,他一直不放心,所以偷偷请人一查。方知那金客人原来是前清宗室,端王的一个侄子。既然金客人下了一个套儿,把市面上的鱼翅都收完了,安知那老厨师不是他套中的一环?因此自己表面上不说,暗里却另作安排。

钟老板问他哪里搞来的鱼翅,小钟说市面上的鱼翅根本就没有了。不过他记得小时候特别爱吃花鲢头,里面有两根脆骨,吃起来和鱼翅一模一样。这些天他就是到处去收花鲢,端上去的鱼翅其实是用真鱼翅掺着花鲢脆骨。钟老板听了恍然大悟,心想花鲢就是俗称的“包头鱼”,价格低廉。只是鲢鱼脆骨毕竟和鱼翅有区别,就算做得再好,仍吃得出来。那金客人也是先入为主,只道自己中了计,没往别处想,小钟这条将计就计才成功。可见算计人的,迟早也会堕入旁人的算计。

鬼医

叶念春,字王锡,清代雍正年间杭州医家,与吴门叶天士号称“江南二叶”。不过叶念春的医道虽精,但气量狭小。

传说一次有个得了热症的患者来找他看病,因为赶得急,在医馆前问了一句“叶念春能不能看好我的病”之类的话,被叶念春听到了。等那患者进来,他一搭脉,说热症好医,只需三服药,但也要吃三天苦。病人说良药苦口,能治好病就成。说罢叶念春笔走龙蛇,开了药方。患者拿回去把药煎了吃下去,果然药到病除。可这药也够霸道的,他一吃就拉肚子,热症虽好,肚子却拉了三天。

后来患者问了相熟的医生,那人说叶念春这方子里的大黄一味下得重了。大黄虽是驱热解毒的良药,却能让人腹泻,不需用这么多,叶念春不应如此。

患者这才想起叶念春看病时说的话来,听着是话里有话。只怕是叶念春觉得自己那句话冒犯了他,虽然治好了自己的病,却也要让自己多吃三天的苦。

医者父母心,像叶念春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纵然医道高明也没有好口碑。因此他当时名声虽响,后来却湮没无闻了。也正因如此,叶念春被人称为“阎王簿”。既说他医道高明,能定人生死,又说他为人刻薄,像阎王的生死簿那样不讨人喜欢。

叶念春的医馆设在清波门外。有一天,他看完了病正在医馆和一个朋友闲聊。这时下人领着个病人过来,那病人走过院子时咳嗽了一声。叶念春听得这声咳嗽,便拿起一张纸写了个方子。那个朋友感到莫名其妙,正要问他,外面进来了一个求医的人。不等这人开口,叶念春便说:“你是五痨七伤,肺已烂了一半多,只能活十天了。服这张方子,可以再延你十天寿命。”那病人一听就哭了起来,说:“我慕名前来求医,从家里到杭州起码得一个月,这么说是要客死异乡了?叶先生,请你再想想办法吧!”叶念春板起脸道:“药医不死病,绝症哪里还有救?天下再没人能救你,快走吧!”那病人只得哭着走了。他的病已经求过很多名医,全都说那是绝症,无药可医。

他坐船回家,过了十天,先前开的药吃完了,便要上岸去抓药。这时候船停在了一个很荒僻的地方,这人找了一阵,天也晚了,心里想着“若是抓不到药,那今天就是自己的忌日了”。正在惊慌之时,忽见前面有几株杏树,掩映着一间小屋,远远地就闻到了一股药香。他连忙过去,见是个小药馆,立即将方子递上,让药馆马上煎一服药吃下去再说。那坐堂郎中接过方子一看,吃惊道:“你这是五痨七伤,无药可救啊!”这人颓然道:“正是如此。”又将叶念春的话说了,坐堂郎中点了点头道:“叶大夫的确是国手,不过他说天下没人能救你,这话也太满了。”

这人听得话里有话,心想反正是死马当活马医,便问:“先生有什么办法吗?”坐堂郎中想了想,又给他号了一脉。这人号脉很奇特,端来一盆水,让他把手放进盆里,看着水纹的波动。看了一阵,坐堂郎中在叶念春开的方子上勾勾减减,改了一些,说:“照此方按时服药,一年后若不再犯,病就好了。但终生都须忌乳。”这人心想:我又不是吃奶的娃娃,也不是西北牧民,这辈子断奶后就再没吃过奶了。他照方吃药,一路回家,病体竟然有痊愈之势。这样过了大半年,身体已经越来越好,几乎和常人没什么两样了。

这人大为欣喜,备了礼物专程来谢那村医馆的坐堂郎中。但到了原地,却见竟是一片荒地,哪有医馆?心想,定是记错了,找不到也没办法。这人又想,叶念春学艺不精,还要说大话吓人,非去羞臊他一番不可。反正来了,便顺道去见叶念春。叶念春当然不记得这病人是谁了,给他一搭脉,皱眉道:“你这病没什么啊,不用吃药。”这人听完笑了起来,说:“半年前,你可是说我只剩十天命,除了你能给我延命十天,天下再没人能救我。”叶念春一听这才记起来,惊讶地问道:“你是碰到谁了?就算吴门叶天士,也顶多与我一般。”这人把经过说了,叶念春要了方子来看了看,突然满面堆笑道:“原来你碰到的是我师兄,上回是我看走了眼。来人,给这位先生备份薄礼,算是我赔个礼。”说罢命人拿来了几色小点心,这人老实,也不客气,吃完就告辞走了。

这人下榻在客栈,当晚突然暴毙。因为他睡前吃了些小点心,官府怀疑是遭人下毒。只是仵作一验,说那些点心不过是些鸡油饼、奶豆腐之类,并没有毒。此人的死因是身患绝症,肺全坏了。

再说叶念春送走这个病人,就暂歇了医馆,带了几个佣人,雇船照着那人说的去找那村医馆。到了那儿,看到的也是一片荒地。问了附近村民,说哪有什么医馆,那地方几百年前是个大户人家的坟地。现在那一姓都已不在了,早就成了块荒地。叶念春在那儿看了看,发现草丛里有座荒坟,无碑无碣,也不知道是谁的。他让佣人将这荒坟掘了,挖出一副棺木,尚未朽坏。坟中还搁了些金针药碾之类的,想必葬的也是个郎中。叶念春冷笑道:“我就说世上没人会在医道上超过我,原来是你这个东西。”他让佣人把这个棺木烧了,将灰扬尽,据说烧的时候还有一股陈年药香。

说也奇怪,烧了棺木之后,叶念春回去就接连出了好几桩医案。经审理,却是下错了药,赔了不少钱。叶念春觉得很奇怪,心想,自己不至于老糊涂,怎么会写错方子?有一天,他正在开方子,一个小丫鬟过来送茶,突然将杯子摔在了地上。叶念春喝问她是怎么回事,小丫鬟期期艾艾地说,刚才叶先生开方子的时候,身后竟然站了一个人,身上衣服尽是烧过的痕迹。他捉住了笔端,叶先生却恍若不觉。叶念春一听,脸色都变了,将笔一掷,长叹一声。第二天,他忙请了和尚、老道来做法事,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的。但他开方仍是屡屡出错,一个名医最后落了个名声丧尽,潦倒而终。

叶念春死后,跟随他多年的一个佣人将这事说了。有人便说,改了叶念春方子的,定是那个不知是哪朝哪代的无名医生。

那鬼医虽然已是异类,却与人为善,不失医者仁心。反倒是那叶念春,因为一点儿虚名就下这种绝手,害了人不够还要害鬼,最终自取其辱。实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当不起名医之名。所以后世说起当时的名医,“双叶”就只剩吴门叶天士一人了。

差二差五

民国初年,某地有个老石工手艺很好,据说能夺造化之秘,这当然是夸张。不过,传说当地有个姓陈的大户人家,老太爷八十八岁去世,家人请了这石工来刻过一对石马。这对石马刻得极为精致,乡间顽童放牛经过这里时,总要骑在上面玩。久而久之,马背都被磨得光可鉴人。

一天,一个打猪草的村民早起从这里经过。大人不比小孩,总要绕开坟地走。他路过时,忽然听得坟地那边有个人说:“糟糕,今天我有公事,‘照夜白’却伤了左前蹄。差五,把你‘干草黄’借我用一下吧。”另外有个声音道:“不成,今天我也有份公事。”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似乎要打架。一大早在坟地里听到两个当差的说什么公事,这村民觉得好奇,过去看了看,却没见人影。

他心里有点儿发毛,心想:莫非撞上鬼了?便急忙回去了。后来,他把这事当奇闻异事和人说了,一来二去,就传到了陈家人的耳朵里。陈家大少在外地,守家的陈二少一听却吃了一惊。原来,陈家老太爷早年从军有过两匹好马,一匹叫“照夜白”,另一匹叫“干草黄”。马的寿命只有四五十年,早已死了。但老太爷对这两匹爱马念念不忘,生前把图样画出来,要儿子在自己坟前树两匹马的石雕。陈二少请了老石工雕马,却没有跟他说过马的名字,村民更不可能知道。可是传言里却说得分毫不差,陈二少实在搞不明白。

有一年,陈二少接到一个久未来往的朋友寄来的信,说最近将要造访。这朋友名叫迟海生,经历相当奇特,口才极好,加上见多识广,陈二少很喜欢和他闲聊。刚接到信的第二天,迟海生就到了。陈二少有点儿奇怪,问怎么这么快。迟海生笑着说定是那邮局走得太慢,两人谈得很是投机。

有一天,天气晴好,两人便相约去乡间作踏青之游。经过老太爷的坟地附近时,陈二少想起了村民说的这件怪事,便向迟海生说了。迟海生一听却皱起眉头,说快过去查看一下,看是不是有匹石马的蹄上有破损了。陈二少过去一看,墓左边那匹石马的左前蹄果真缺了半个,只怕是乡间顽童玩闹时砸坏的,不注意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迟海生看了却跺脚道:“糟糕!”陈二少吓了一跳,问他是怎么回事。迟海生说,村民听到的那两个人定是阴间的鬼差,所以才说什么公事。这两个鬼差原本一人一匹马,但一匹马瘸了,两人一匹,便起了争执。

鬼差以石马为坐骑,倒也很符合村言乡谈的诡异之风,陈二少一时想不出有什么糟糕。迟海生却说:“这石马是给老太爷的,鬼差是阴间的差官,怎么能占民财为己有?这两个鬼差定然跋扈不仁,在阴间欺凌老太爷了。”陈二少一想,觉得还当真如此,便问该怎么办。迟海生说:“当初只怕你没给老太爷烧纸马吧?”所谓“纸马”,倒也并不都是马,那些纸糊的仆人、器物全叫纸马。

陈二少接受过新教育,不太相信这些,老太爷下葬时还当真没烧纸马,就烧了些纸钱。迟海生这般说法他半信半疑,但既然这样,就姑妄听之,反正纸马也便宜。于是就说,清明快到了,到时去香烛店订一整套长班丫鬟,男男女女烧十七八个下去,想来老太爷在九泉之下有这么多仆人,鬼差也就不敢轻易欺负了。迟海生说事不宜迟,要烧就快点儿烧,老太爷在底下能少受点儿苦。陈二少见迟海生如此热心,倒不好忤他的意,便马上去香烛店订了一批纸马来。迟海生倒很内行,该糊成什么样子的,一一都有说道。奇怪的是,他还要香烛店在每个纸人脚下都写一个“五”字。写个“五”字也不是很难,香烛店自然遵从。

这天纸马烧下去,晚上就风雨大作。时近清明,阴晴无定,那倒也是常事。晚间,陈二少便和迟海生小酌。迟海生本是海量,这一天却像是不胜酒力,才两三杯就昏昏沉沉的。陈二少正觉没趣,迟海生却突然醒了过来,笑道:“老二,看谁狠!”陈二少问怎么了,迟海生说没事。两人谈笑风生,迟海生说的尽是些怪异之事。风雨之夜,两人高谈阔论,倒也颇得其乐。第二天迟海生便告辞走了,陈二少留他不住,也只能由他。

送走了迟海生,过了两天,家中佣人突然来报:“有位迟先生前来拜访。”陈二少呆了呆,出去一看,正是迟海生。他大为吃惊,便笑道:“迟兄,怎么去而复返?”迟海生却更吃惊,问陈二少何来此言,自己今天才到。陈二少诧异道:“你前几天不是来过了吗?”陈二少把此前的事一说,迟海生皱起眉头,道:“他要你给老太爷烧纸马吗?怪事!”他仔细听了前后经过,说:“我去看看吧,顺便也给老太爷上个坟。”

到了老太爷的坟地,附近村民说,前几天风雨大作之时,老太爷的坟地上怪声四起。仿佛有很多人在械斗,当中还有人惨叫,叫声大多听不清,只听得一句:“差五你好狠!”声音怪异,不像人声。陈二少听得奇怪,迟海生却问道:“附近有没有石翁仲?”所谓“石翁仲”就是石人。村民说老太爷坟地左边还真有一个,据说是明末一个巨公的坟地。当年墓前石人石马罗列成行,很是堂皇。现在墓早已不存,石人也只剩了一个。那天大风大雨,剩下的这石人突然成了碎片,不知是不是被雷打的。

迟海生依言在荒草中找了一阵,忽道:“在这里了。”陈二少过去一看,却见草丛里有一个破损的基座。当初应该是个石人,因为基座上还剩一双鞋,鞋面上刻着“差二”两个字。迟海生说:“对面肯定还有一个。”陈二少过去在草丛里一看,果然找到一个半埋在土中的石人,鞋面上刻的是“差五”两字。迟海生说:“就是这两个东西在捣鬼。”

他说,这两个石人受天地灵气已久,成了精怪,见老太爷坟前的石马雕得精致,便两相争夺。差五定然争不过差二,就变成迟海生的模样,骗得陈二少烧了不少纸人下去,这才将差二给毁了。

迟海生道:“这差五太下作,不能让他太便宜。”说着咬破手指,在老太爷墓右边那匹没有破损的石马背上写了个“五”字,道,“明天二少来看个新鲜吧。”

第二天,陈二少过来一看,却见石马背上多了一片黑痕。附近乡人说,昨晚坟地又有怪声,早上有人看到石马背上有一团黑影,似乎挣扎着想下来,却又好像被粘在了马背上。结果天一亮,太阳出来后这团黑烟也就散了。陈二少又去看那个鞋上写着“差五”的石人,只见它已成碎石,心知定是迟海生施的法。陈二少又问迟海生,这差二和差五争吵,对老太爷的魂魄有无妨害,迟海生笑道:“死了死了,一死便一了百了,老太爷是什么都不知道了。”说完便告辞离去。

这迟海生早年做过道士,后来还俗出国留学,刚拿了个博士回国。在那个时代,这样的人物多半能出人头地。但迟海生后来的下落,却没人知道,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雷公坛

清雍正年间,江西九江某地有一个村子发生了一件怪事,一户人家突然遭了“雷劈”,有个人被劈死了。俗传雷打忤逆子,那也是常事。但死者平时并不忤逆,脾气也挺好,人们纷纷说这可能是件谋杀案。既然是件人命案,当地官府便脱不了干系。县令姓陶,是个年轻气盛的一榜进士,便下来查案。

这村子并不是穷山恶水,相反山明水秀,风光宜人。据说前明时,这村子以酿酒闻名。因为村中有口井水质极佳,以此酿酒甘醇无比。不过,到了明朝末年,天下大乱,这一带也遭了兵灾。那口井虽然还在,但清朝后,村中便没人再酿酒了。

到了出事的那户人家,见是间茅屋,屋顶穿了个洞,屋里尽是焦痕。陶县令察看了一阵子,冷笑道:“看烧痕,是从屋里烧到屋外的,雷劈岂有从屋中劈到屋外之理,定是有人以火药伤人,伪称雷劈。”

可说案子是凶案,却找不出理由。死者只有十七岁的年纪,尚未娶妻,事父母亦算孝顺。他一死,父母哭得死去活来。而且,这么个半大小子,也根本没什么仇家。更重要的一点是,伪造雷劈,一定要等风雷大作之时,可事发时明明天气晴朗。难道那凶手,成心想让人怀疑吗?而且说用火药伪造雷劈也不太可能,因为现场全无硝磺味。看烧痕,倒真和雷劈相似。陶县令被人一驳,亦觉有理,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这案子没法了结,陶县令大感头痛。正在这时,他有个同窗来访。见老友来访,陶县令连忙设宴迎接。这位同窗姓寇,名乐之,考上童生后无意仕进,便到处游山玩水,这回也是来找老同学打个秋风。酒宴上,寇乐之见陶县令不时面露不悦之色,就问他:“陶兄,你有什么心事吗?”陶县令便把这件结不了的案子说了。寇乐之怔了怔,问道:“陶兄,现场你有无发现一个旧罐子?”那种寻常村民家中自然有点儿坛坛罐罐,陶县令根本没在意,就问:“这跟罐子有什么关系吗?”寇乐之叹道:“这村子在前明时出过一件奇事。”

原来,明朝末年,江西九江一带有一支自号“闯塌天”的流寇在附近活动。某次,闯塌天行军,因为军中乏粮,他们这些流寇当然见什么抢什么,一路烧杀抢掠,所过村庄无不遭屠。这村子因为正在闯塌天的行军路线上,听说流寇要来,村民吓得魂不附体,纷纷打点行装准备逃难。可是这时候到处都是烽烟,逃到哪里都不安全,再说拖家带口,逃出去也是个死。村民无不痛哭流涕,那些年长妇人更是天天来村长家里哭,要他拿主意。村长这时候哪还有什么主意,愁得头发都要白了。

正在一日数惊的时候,在村中借居的一个道士突然求见。这道士姓辛,生得瘦小干瘪,尖嘴猴腮,是去年避兵灾来到此处的。因为生了一场重病走不得路,村长见他可怜,就把他收留下来,却不知这时候有什么事。待一见,这辛道士说:“村长,久沾恩德,无以为报,实是有愧。现在村子眼看在劫难逃,贫道既受村长大恩,不敢袖手旁观,愿以此身担之。”这辛道士平素笨嘴拙舌,村长没想到,他要说还真能说出一套来,不由得暗暗诧异。心想,说不定真人不露相,这道士还真有几分鬼画符的能力。就问他:“怎么作法?”辛道士说,他不要黄表纸、香烛之类的东西,而是要上好酸醋百坛、精铁千斤,另外还要白银数十两,也要打成薄片。

这个单子,实在与平时道士作法所用相差较远,村长有点儿奇怪。村中本来就盛产美酒,酒没酿好干脆就酿醋,所以醋有不少,索要银两亦不算太多。心想,都这时候了,横竖没有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干脆试试,便答应下来。问他醋坛用来做什么。辛道士说,用来做雷公坛。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听得辛道士有办法解救村子,村民都吃了一惊。这道士在村中住了一年有余,人人都以为他是个寻常的落魄老道,没想到他竟然还有法术。于是,都想来看看。只见辛道士请了好几个铁匠,正在生炉冶铁,自己在村口空地上,掘了曲曲弯弯一大片小沟,铁熔成铁水后浇入小沟,再用土埋上。见村民前来看热闹,辛道士说,到时千万不要越过这条线,否则无法保证安全。听他说得厉害,村民虽不甚信,但看辛道士用铁水来画符,只怕真有几分门道,也不敢不信。

弄好后过了几天,闯塌天的一队人马果然来了。看着那些流寇拿着明晃晃的,还带着血痕的刀枪,村民吓得腿都软了。只道,这一回真个要没了性命,不该不趁早逃走。流寇到了村口,见这村子如此齐整,更是凶焰大炽,纷纷冲将过来。哪知一到村口,当先之人便手舞足蹈地纷纷倒地,一个都没能冲进村里去。闯塌天吃了一惊,他军中有个军师说:“大王,村中必有能人布下了禁咒,快用黑狗血来破!”闯塌天在小村子吃了这一个莫名其妙的大亏,自是很不服气。于是,听从军师之言命人抓了几十条黑狗,就在村口杀了,取血泼在村口。他只道准破了村民布下的妖术,哪知,踏着黑狗血冲进来的喽啰,仍然纷纷倒地,连村子都没进去,就死了两三百人。这下子谁也不敢再冲了,闯塌天亦觉自己的军师不及对方本事大,于是识时务地绕过村子走了。

村庄总算保住了,事后村民极为感激辛道士。但去辛道士坐镇的堂屋一看,却见辛道士坐在一堆坛子中间,人已羽化了。这时有人说:“原来他是雷部辛天君下凡来救我们的啊!”雷部邓辛张陶四天君,辛天君名环,生得尖嘴猴腮,背有肉翅。这辛道士虽然背后没有肉翅,但也是尖嘴猴腮,村民越想越对。村民感激之余,也不敢碰那些醋坛,说是雷部天君的神物,凡人碰了没好处,便将它们和辛道士的肉身一起葬到了山坡上,并在那儿起了座“雷神庙”,专祀辛环。寇乐之说完这事,对陶县令说:“陶兄,很有可能是那死者挖出了一只雷公坛,结果不小心放出雷电,以致丧身。”

这话虽然听来很是令人匪夷所思,但此事就记在前人的笔记中,陶县令亦读过。听寇乐之一提,他便再次赶往现场。不出所料,在现场果然发现了一只很古旧的坛子。他问死者的父母,这坛子是哪里来的。死者的父母回答说,是儿子在山上掘来的。因为见这坛子一点儿都没破,而且也不是骨殖甏,于是拿回家来装东西。问事发时装的是什么,说是一坛子醋。一听是醋,陶县令恍然大悟,叹道:“果然如此!”他把这雷公坛的事说了,又道,“你们未尝读书,不知这雷公坛实非凡人所能触犯,真是命中注定啊!”

陶县令后来写过一本笔记,此事便被记在其中,陶县令觉得他解开了这个谜。但用现代的眼光来看,所谓的“雷公坛”实在极其类似伏打电池,把铁片和银片插进醋坛里,便能产生电位差,将几百个串联起来,能得到相当高的电压。而辛道士用铁水画符,也让人想起了电线。只是,伏打电池是18世纪末才发明的,而陶县令活动的雍正年间,也才是18世纪早期,难道辛道士是在伏打以前就发明了电池?现在谁也不知道了。这雷公坛恐怕亦是个巴格达电池一样的谜吧。

美女蛇

传说某地乡间有个寺院,只有一个老和尚。和尚不能杀生,却在寺中养了好几只鸡,他倒不吃鸡,吃的是鸡蛋。寺里煮了饭,把鸡蛋在灶肚柴草灰里煨熟,囫囵个吃了。虽然这算不上什么清修,但乡人厚道,也只作不知,反正鸡蛋也不算真正的生灵。

太平军起事那些年,江南一带动起刀兵,一时间狼烟四起。有一次,有支太平军队伍和李鸿章的淮军在附近打了一场恶仗,周遭的百姓全都逃难去了。这一仗打的时间有点儿长,太平军最终大败,队伍也被打散了。太平军中有个叫刘士和的人,和部队失散。那时,乡人遇到落单的太平军,不像历史教科书上说的那样,箪食壶浆来劳军,而是要群起而攻之,称为“打长毛”。刘士和是太平军中广西来的老兄弟,口音不同,不能冒充难民,自不敢去村里讨饭吃,便逃到了寺里来。寺里没有人,想必那和尚见兵荒马乱,暂避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寺中后院的青菜倒长得好,还养着鸡,他便割了些青菜,杀了一只鸡,放锅里煮了吃,准备对付一晚再去找自己的部队。

刘士和吃饱后,便躺在禅房睡觉,忽然听得有个女子在叫:“刘士和。”他正睡得迷迷糊糊,随口应了一声,却不见有人答话。刘士和见那声音只说了一声便停了,不由得诧异。随即便想道,这地方怎么会有女人知道自己的名字?他便在寺里转了一圈儿,可不见有什么女人。他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点儿害怕是遇到了什么妖怪。身边只有一把小腰刀,他又拿了根门闩当武器,准备一晚不睡熬到天亮。

到了后半夜,听得一阵“沙沙”的响声,仿佛下雨了。可是往窗外看去,虽然阴云密布,无星无月,但地上很干。他心想,多半是有蛇出现,于是就握紧了门闩等着。只是等了半天,却不见异样,窗外的“沙沙”声总是响个不停。

刘士和壮起胆子走到后院,一眼却见后院里树上有个女子头。这情景很是诡异,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但见那女子的头在树上不住地摆动,才知道原来树上一人高的地方有个树洞,那女子的头正是从树洞里钻出来的,看样子似乎很痛苦。

他远远地叫了两声,问那女子,是不是躲在树洞里而后出不来了,那女子点了两下头。刘士和这才放下心来,暗自窃笑,心想,人吓人,吓死人。自己若能救了这女子,倒也算是一件功德。可是要走近了看看,夜色沉沉的仍是叫人害怕。刘士和便去灶间准备打个柴把做成火炬照一照。可是一到灶间,才发现自己煮鸡把柴草都烧得差不多了,无奈之下,便将拔下的鸡毛一起打了进去。

鸡毛属蛋白质,烧起来有股恶臭味,但好歹总能烧起来。他点着火把后到了后院,走到树前,却见那棵树很大,树身上果然有个不大的树洞,下面还有一个大些的洞,树是中空的,当中还露出一双脚。他不知道这女子为什么从树下的洞里钻进去,又为什么想从上面钻出来,上面那树洞很小,根本钻不过一个人的身子。他正想用腰刀把树劈开了救那女子出来,猛然间发现,下面树洞露出的那双脚竟然是脚跟向外。女子的头朝向他,难道这女子的头竟是朝向背后的不成?而且这双脚也大了点儿,不像是女人的脚。要知道,在当时女人可都是缠足的。这一下,刘士和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喝道:“你这女人是妖是鬼?”那个女子也不说话,神情很是痛苦,只是不住地挣扎。挣扎时,脖子露出半截,刘士和发现她的脖子上竟然生有鳞片。这下子他明白自己是碰上妖怪了,于是操起门闩便打。这女子的头从树洞里钻出来,身体却出不来,连躲都躲不开,被打得满头是血,嘴里不住“嘶嘶”地叫,伸出的舌头却又细又长,竟与蛇芯子一般。

刘士和在太平军里当兵已久,力气不小,又没了怜香惜玉之心,门闩雨点样打去,登时把这个女子打得头破血流。看着女子被打得不再动弹,他这才操起腰刀,一刀将那女子的头割了下来。一割断人头,下面树洞里却“扑通”一声,从中滚出了一团蛇身。蛇身当中鼓起,比刘士和的头还大。虽然没了头,但这身子还能扭动。刘士和干脆将这蛇身也剖开了,里面却滚出个和尚头来,而抓住那两只脚一拖,拖出的却是个没头的和尚尸首。刘士和这才明白,多半这和尚怕乱兵,躲在树洞里,而这个长了女人头的大蛇吞了他的头后钻不出来了。他心有余悸,就把这两具尸首全都烧了。

后来回到天京,他跟太平军中的江南兵说了此事。江南兵听了后说,这是美女蛇啊!江南一带,由于地气潮湿,蛇虫很多。过去乡间未受污染,这些爬虫类更是繁衍生息得极快,于是生成了不少传说,最恐怖的一个便是美女蛇。美女蛇头似美女,在荒郊会称人姓名。这时候千万不能答应,一旦答应了,美女蛇晚上便会来取人性命。

其实,鲁迅先生在散文中也提到过这个传说。说是某书生应了美女蛇的呼名,晚上投宿寺院,老僧送他一个盒子,让他放在枕边。当美女蛇来时,盒中飞出一道金光,却是一条飞蜈蚣飞出去将美女蛇除掉,书生因而得救。这个故事记得小时候外婆也跟我说起过,细节稍有点儿不同。说蜈蚣是书生自幼养着的,拦在门口与美女蛇斗了一晚,最后同归于尽。可见这传说在江南一带流传已久。

至于这美女蛇为什么不能对刘士和作祟,那江南兵说,应该是被鸡毛镇住了。蛇怕鸡毛,那也是一种古已有之的说法。袁枚的《子不语》中便有《鸡毛烟死蛇》一条,说“鸡毛烧烟,一切毒蛇闻其气即死,凡蛟蜃属皆然,无能免者”。那美女蛇一定是闻到了烧鸡毛的气味,进退不得,才被刘士和杀了。

在太平军教义中,蛇延续了《圣经》中的形象,一向是妖怪。当时,与太平军为敌的清军首领曾国藩,传说是蟒蛇投胎。据说,曾国藩身上长满癞癣,每天早上起床,床上一堆的癣屑,酷似蛇皮,而且还传说曾国藩爱吃鸡,却怕鸡毛。那时加急文书上都贴有鸡毛,凡是接到这种文书,曾国藩都不敢自己打开,要让别人打开了再给自己。刘士和杀美女蛇,实在是个吉兆,预示着清妖必败。于是,太平军在天京城外埋下不少鸡毛,说是曾蛇妖一来,必死于城下。不过,曾国藩自己虽然未破天京,但天京最终还是陷落在曾国藩之弟曾国荃的手里了,似乎又有点儿讽刺,却也让迷信的人说此事确实不疑。不然,曾国藩为什么自己不来成此大功,就是因为害怕鸡毛。

六壬术

清人田于源《青苔夕照堂笔记》里有这样一个故事:田于源少年时,游北京白云观的燕九庙会,看见有个卦摊。摊主悬帜叫顾草衣,算的是六壬课。六壬,就是易占算卦。按古法,易占是用蓍草,取五十根,一根不用,实际用四十九根,以此得出卦象。由于这种占法相当繁复,因此后来出现了一种简便的“以钱代蓍”法,据说由战国的鬼谷子首创。但其实是汉代京房设立的,故亦称“京房筮”,方法是用三个钱币掷六次,旧时算卦多用此法。

算卦是“巾、皮、彩、挂”这江湖四大行的第一行,向来不脱江湖气。但顾草衣却不吆喝,他相貌清隽,谈吐也雅致。田于源见这算命人颇为不俗,便去算了一卦。顾草衣算出来的大多有验,待看他写的卦单,更是一手宋徽宗的瘦金体书法。这让田于源大为吃惊,问他既然有此才学,看样子也是士人出身,为什么不去应举子业,而要流落江湖?顾草衣却只是笑笑,说:“人各有志。”

到了晚间投宿客栈,田于源意外地发现,那顾草衣居然与他借宿同一家客栈,便邀他过来小酌。喝了几杯酒,天色已晚,顾草衣便告辞回了自己房中。到了夜半,田于源迷迷糊糊中听得房里有声音,但马上又消失了,他以为是老鼠,也没在意。等天一亮,顾草衣却敲门要进来,田于源开了门,顾草衣笑着说:“昨晚睡得可好?”田于源说睡得很好,顾草衣便没再说什么,只是从桌子的底下撕下一张黄表纸。

这时外面却有人叫了起来,原来伙计一早开门,发现院子里有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手里还拿了把刀子。一问,原来是个小偷。这小偷白天见田于源身边带了不少钱,晚上便来偷东西,拿刀是不惜杀人灭口的意思。没想到,摸进房后发现竟是一片密密的森林,他怕了起来,跑了一整夜,可怎么都跑不出去,反而累得精疲力竭。伙计自然当这小偷是疯了,不由分说送官府究办。田于源却明白这肯定是顾草衣玩的花样,便去道谢。顾草衣却只是笑了笑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田于源问他,怎么知道那小偷会来,顾草衣说白天算卦时他就已算到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和田于源同宿一家客栈其实并非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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