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日丽,太阳不再那么猛烈,动物们活跃起来,除了莎莎依然不太爱动,其它几个整日里在底舱你追我赶的嬉戏,他们的奔跑带动了滑轮转动,加上薄板龙和风的外力,大船像一叶轻舟乘风破浪地在海面快速行驶。接连几天相安无事,食物也很充足,薄板龙每日一条鱼让仓库更加充盈。
李戴克空下来才想起拉姆,起航那天分明看见布拉克骑着拉姆冲上来,为什么后来就不见了呢?就算拉姆胆小,就算薄板龙、夜鹰们让它感到害怕躲了起来,也不至于一点踪迹都没有?难道凭空消失了?李戴克很纳闷,他去找布拉克问个明白,顺便看望下这位迟暮之年的老人,之前突发状况频频,蒙拏斯有濮云飞照顾,而他连个关心的人都没有,毕竟那么大年纪,李戴克感觉过意不去。
布拉克不在房内,李戴克找遍所有舱房都没有找到他,正讶异着突然想起库舱,心头一惊,这下可真糟糕了,库舱里一半是蔬果,而拉姆吃素,不出所料的话,它肯定藏在库舱中。‘这个布拉克真是。’李戴克抱怨着跑向库舱,已经过去好多天,库舱不知道被拉姆搞成什么样子。
舱门打开,咋眼望去里面的东西基本上整整齐齐,李戴克不相信表象,他往里面走了走,果然!越到里面东西越凌乱,原本堆放的整齐的蔬果乱七八糟地摊了一地,东一口,西一块,多数都有被咬过的痕迹,可能是因为前几日天气闷热的关系,破损的果蔬开始腐烂,发出臭烘烘的味道,李戴克捂住鼻子继续往前,不多会拉姆的背脊就从蔬果堆中显露出来,见它埋头猛拱的样子不知道还要有多少蔬果遭殃,拉姆身边颤巍巍的布拉克用力拉扯着,像是在阻止拉姆的破坏,可就这样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怎么能拉得动壮年的拉姆,不被它撞翻已经不错。
“拉姆!”李戴克一声大喝,拉姆嚼着满嘴的食物停了下来,它傻乎乎地看了会,认出是李戴克,立即欢天喜地的蹦了过来。布拉克摸了摸额头的汗,不好意思地冲着李戴克笑。李戴克不方便责怪老人家,只能友善地请他上去叫莉莎和秦淑芬过来打扫库舱,烂掉的蔬果不处理干净,会影响好的蔬果,到时候别说蔬果没得吃,就怕是连肉干都遭污染,而下面几个食量又大,船怕是没到观察站,人和动物就得为食物发生争斗,这正好中了木星人的意,内讧比外部的打击来的更大,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团结相当于集体自杀。
布拉克蹒跚地上去叫人,李戴克趁空先把咬过的蔬果和干净的蔬果分开来,他以为被训斥过的拉姆会老实地点,没想到才一转背的功夫,拉姆又蹿进去拱新鲜的果蔬,气得李戴克想打它两下,他一把扯住拉姆的腿:“拉姆,给我过来。”
奇怪的是拉姆第一次不听他的使唤,它委屈地“呦”着,固执地不肯往门外移动。李戴克扯不动成年的拉姆,反被它拉动了一步,他怕自己和拉姆受伤,马上松手,李戴克的手一松,拉姆又跑到刚才的果蔬堆里拱了起来。这次李戴克没有阻止,因为他发现拉姆并没有食用堆放的果蔬,而是一味地用头在拱,随着拉姆头部的晃动,果蔬纷纷朝两边散落,凭李戴克的智慧很快觉察到果蔬堆中有问题,首先拉姆为什么只将头扎进果蔬的中心,其次果蔬为什么没有朝中间陷下去,而是朝两边散落,这些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果蔬堆下有硬物,会是什么呢?李戴克好奇地过去帮拉姆一起拨开果蔬,很快一撮柔软的金毛呈现在眼前,李戴克愣了下,用力一扯,只听得“啊!”的一声尖叫,辛那提捂着头可怜兮兮地出现在眼前。紧接着渣猛也从果蔬堆中走了出来。
“戴克!这是怎么回事?”被布拉克叫来打扫的莉莎惊讶地看着从果蔬堆中揪出来的人不解地问。
“还用问吗!肯定是偷渡者。”李戴克的手一松,辛那提跌坐在地上。
“侯爵大人!”秦淑芬惊呼了一声,走过来扶起辛那提并给他行礼,强国的恩情她不曾忘记,秦淑芬为辛那提开脱道:“既然来了,又回不去,不如让侯爵先上去梳洗后再说?看侯爵的样子应该好几日没洗,那么热的天……?”秦淑芬用询问的眼神望着李戴克,她不敢擅自做主。
“天神大人,人都在船上,就让我们追随你左右吧!”渣猛镇定地为自己和辛那提求情,他吃定李戴克此刻拿他们没辙
“你啊……你!”事实是李戴克真拿他们没辙,他生气地敲着渣猛的脑门:“连个心爱的人都哄不住,有什么用。”李戴克又瞪了眼像受惊的小鹿似的辛那提厉声道:“还不上去洗洗,换身衣服。”
辛那提裂开嘴,笑的跟朵花似的,在秦淑芬的带领、渣猛的护送下屁颠屁颠地往上面舱房跑,莉莎不满地拿着清扫的工具瞪着李戴克,李戴克摊了摊手,一副‘你想叫我怎么办?’的表情。
辛那提的突然出现在队伍中引起不小的骚动,船上原本就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患要照顾,让大家觉得诸多不便,现在又多出个娇公子,谁有空腾出手来关照他。拉贝尔和莉莎都表示抗议,平时和善的雷贝克船长也觉得不妥,可是人都在船上又不能送回去,大家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事实。关于保护他的事大家认为既然是李戴克引起就应该由他来解决,一堆人甩甩手把一个难题扔给了他。幸好渣猛有些本事,对辛那提又忠心不二,李戴克只能拜托他好好看住,他要支撑一个团队,怎么可能把心思放在辛那提身上。
吃完晚饭,渣猛像汇报工作似的讲述了他和辛那提跑到船上的过程。自泰多奉命将辛那提‘押送’回强国后,沿路辛那提一门心思想着逃跑,泰多岂会不知道,防他像防贼似的,十几个侍卫轮流看守,把他看得紧紧地。泰多只顾着辛那提,没有对渣猛防备,他只当渣猛忠心不二,却不曾料到渣猛会对辛那提有另翻情意。强国之战在侯爵府发生的事李戴克从未对外公布,除了几个少数知情者,强国上下大多数人都以为辛那提是天神大人的人,这为沉着冷静的渣猛带来便利。
泰多带着人马很顺利地通过盐国境地,到了强国境内侍卫们以为侯爵死心,放弃了逃跑的念头,就稍稍放松了警惕。可能是在自家土地上的关系,泰多比较安心,也就没有管侍卫们的态度。辛那提逃跑的念头没有一天改变过,渣猛不忍看他伤心,有心帮助他,苦于沿路没有机会,他们只能忍着、等着,眼看强国都城越来越近,两个人都心急如焚。
机会终于到来,那日龙马车队跟运送蔬果的民间车队在一条小路上相逢。退需要很长一段路,花费时间不是问题,载重过大,消耗劳力才让人头疼,运送果蔬的队伍不想后退,而侍卫们向来骄横,不把贫民放在眼里,他们举着枪骂骂咧咧地逼民间车队后退,车队里的年轻人耐不住性子,与侍卫们你推我搡,最后发生了冲突,泰多的龙马在后面,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直到两边有人扭打起来他才跑过去调节,他一离开给了渣猛和辛那提机会,趁侍卫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时候,两个人偷偷打昏贴身的两个侍卫,换了他们的衣服溜下车朝队伍的前面走去。辛那提的头上盖了块丝布,柔软的金毛藏在里面竟然没人注意,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到前方,挤进冲突的人群,在一阵推拉后,两个人顺势倒进蔬果堆里,将自己埋了下去。
混乱在泰多的呵斥声和后面赶上来的侍卫阻挡下结束,虽然是贵族,泰多属于和善的一类,他命令队伍后退给民间车队让路。长期的阶级观念让部分侍卫不服,他们不愿服从命令。于是泰多询问民间车队,在得知他们是为天神大人输送食物时,就以天神为大的理由逼队伍强行后退,有了天神的神威,侍卫们好说话的多,个个自觉地后撤,到了大路,两队交叉而过,泰多没有发现龙马车上有变故,带着队伍继续往强国进发,直到晚上被打晕的侍卫醒来泰多才发现辛那提不见,他想起白天的蔬果车队,立即带着一小队人马从原路返回,无奈两队为了各自的利益都跑的非常快,背道而驰加上速度将两队的距离拉的很开,等看到蔬果队的背影,他们已经进入了盐国边境。由于身份特殊,没有特别理由不能随便进入他国。即便泰多是商务大臣可以进入,也不能在别人的土地上随便搜查车队,超出权限范围等于侵犯别国的权利,惹起纠纷可不是闹着玩,泰多犹豫再三决定先回国都,让王后和王去定夺。
辛那提和渣猛靠蔬果果腹,白天埋在蔬果堆里,晚上出来解决下个人问、透透气,幸亏车队为了保持蔬果的新鲜跑得快,没苦多久他们便捱到了海边,又趁车队下货的功夫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库舱,在货堆里躲了起来。
胆战心惊地躲了几日,货物源源不断的填满库舱,几个动物也被赶入底舱,宽大的一面船板终于合拢,辛那提以为可以安心,结果第二天下面的动物就开始闹腾,它们一下下撞得船像打鼓似的震耳欲聋,害得上面的辛那提和渣猛吃不好、睡不好,直到船驶离海岸,几个动物喂饱后他们才得以安宁。
船到了海面等于他们的逃跑计划宣告成功,渣猛劝辛那提去上面的船舱跟大家道个歉,然后好好相处,辛那提害怕被李戴克责备,说什么都不肯上去,两个人就这样在库舱窝了下来,直到拉姆捣乱被李戴克逮住。
大家像在茶余饭后听一段平淡的与他们无关的故事,心情没有任何波折起伏,听完后喝茶的喝茶,逗动物玩的逗动物,抛下尴尬的辛那提和渣猛杵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甚是尴尬。
大船抛在浩瀚的海中,太阳在海的尽头沉下半张脸,催促着薄板龙入睡,余辉下薄板龙们的蛇头陆续卷进身躯中,一天的劳累让它们很快进入梦乡。从遥远的太空望下去,大海、大船、人类、动物和平的处在一个镜头里,宁静而温馨。
多了两个人没给日常带来多大变化,大家该干什么继续干着什么,木星人也没给他们设置障碍,大船在海上平静地行驶了一周左右。地球人的心有些松懈,大家认为暂时不会有事发生的时候,天空一个小红斑在渐渐形成,雷贝克船长明白这场雨的规模不会小,因为木星人不会善良到只想给他们提供淡水,可能是第二次考验即将开始。
雷贝克船长把天空出现小红斑的事通知所有队员,让大家做好准备,迎接暴风雨的到来。就在这个时候一件令人悲伤的事情出现。
那日小红斑形成了一定的规模,大家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海面,揪心的提示让大家紧张的拭目以待。大概是吃午饭的时候,秦淑芬凄厉的尖叫把众人吸引过去,拉贝尔第一个冲进舱房,紧接着是李戴克、雷贝克船长……,所有人集中到了布拉克的房间,只见布拉克直挺挺的趟在床上,那么多人进来都没有吵醒,周围秦淑芬捂着嘴摊到在丈夫的怀里,蒙拏斯没有表情,镇定的看着眼前的人,他自己都半死不活,又怎么会关心一个不曾产生过感情的人。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秦淑芬为什么尖叫,布拉克为什么还在睡觉。李戴克拨开前面的人走到床边,他蹲下身子查看,布拉克睡的很安详,闭着双眼,嘴角还挂着微笑。李戴克掀开丝布,丝布是白色,总给他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布拉克的手臂非常僵硬,李戴克的心“咯噔”一下,虽然心中已有答案,但仍不愿意相信猜测,他伸出手,想用自己能证明的方法去证实,结果没有脉动、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事实证明了猜测,李戴克不得不面对现实,他心疼的用手遮住眼睛,默默地为布拉克拉上白布。看李戴克的表情,所有人知道原因,大家低下头,自觉地为布拉克哀悼。
布拉克是地球人最早的伙伴,他至始至终追随在队伍左右,记录着大家生活的点滴,即便有一些故事与事实有偏差,至少无论多艰难的条件,他从没想过放弃。布拉克的死让地球人感觉很难过,拉贝尔时常嫌他累赘,此刻竟也为他流下眼泪,曾经跟他在一起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回想着在一起时的开心与不开心,大家猜发现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普通老头并不是什么都没做,他除了记录外还在团队中起到过很大的作用,虽然只是帮手的角色,但这个角色现在想来却是那么必不可少。
布拉克走了,走的很安详,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安静地走过人生的必经之路,到达最后的终点。他的一生从此将被实验星的人们记入史册,他写下的故事会如同地球上的《荷马史诗》,被后代永世传颂。他的一生是坎坷,也是辉煌,布拉克用自己的尽心尽职给记录官们树立了人生的榜样,他作为最优秀的记录官完成了他人生的使命,正如他自己所说,死也要死在这条路上,他做到了,布拉克书写了一段最精彩的人生,所以死的时候他无怨无悔地微笑着,那是一种满足,对这段人生的满足。
雷贝克船长用基督教的仪式给布拉克开了个简单的追悼会,然后将他的尸体裹在一块洁白无瑕的丝布中,放到木板上,轻轻的吊下海面。海面上突然起风,仿佛是木星人有心送他一程,地球人悲伤地看着布拉克的尸体越飘越远直到飘出大家的视线。雷贝克船长最后为他祈祷了一段送别的经文,才依依不舍地把视线拉回到船上。
风越来越大,没有因为布拉克的飘远而要停下来的趋势,空中云在聚集,黑压压的一片劈头盖脑而来,与还没下,闪电伴着雷鸣划过船顶,薄板龙们吓的躲入水中,舱底的动物们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开始莫名的骚动,连久经沙场、见多识广的小强也开始局促不安,虎妞更是发出沉闷的吼声,仿佛在警告着什么,连慵懒的莎莎都沉不住气,在舱底来回的走动,它们仿佛感觉到危险的来临。
“扬起帆!快!扬起帆!”雷贝克船长扯大了嗓门指挥。突发的状况让大家忘记了刚才的悲伤,所有人卯足精神,瞪大了眼睛,准备好迎接第一次暴风雨的袭击。
“你们都给我回舱房,无论发生什么事不要出来。”李戴克指着站在一边发傻的辛那提和渣猛。
“你们先进去,顺便帮我照顾好盐国的国王。”濮云飞出来帮忙,他态度温和地对迎面碰上的渣猛交代。渣猛点了点头尾随辛那提下去。
见濮云飞出来,李戴克不放心地问:“里面怎么样?”
“捂住了他的耳朵,让他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也不要做。”濮云飞边帮大家拉帆布,边回答:“有我妻子在那边照顾,应该没问题。”
“多亏了有你们两个在船上。”李戴克感激地看了眼濮云飞,濮云飞的忠实让他感到内疚,仿佛利用了他。
“是我们自愿去冒险,应该是我跟你说这句话。”濮云飞真诚地看了一眼李戴克:“戴克!多亏了你把我们带上船,让我们看到那么多新鲜的事务,还让我们见识了天有多高,地有多广,海有多深。”
“濮云飞,你的嘴抹油了吧?这么能说?”拉贝尔总对实力强的人有好感,只有濮云飞这样的才能让他开得出玩笑。
“哈!哈!哈!……”濮云飞没有做回答,三个人同时大笑起来,融洽的感情给了各自力量,他们拉齐三面帆冲着风雨进发。
闪电劈开云层,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大颗大颗的雨点像冰雹般打落,打在船顶,打在甲板,打在夜鹰和人类的身上。夜鹰再也镇定不下来,它们开始慌乱,马克极力控制着它们,不让情况变得复杂。
大雨已经淋的人睁不开眼,飓风紧跟着到来,它把三个杨帆的人类吹得如同树上将要飘落的枯叶,‘咧咧’的响声似乎要将风帆吹裂。帆下的三个人死死拉住绳索支撑着,他们以为只要坚持就能等到雨停的时刻,殊不知前面有个巨大的陷阱已经为他们布置妥当,地球人能不能躲过这一劫,除了看他们的智慧、经验,还需要一点点运气。
漩涡
创世更新时间:2014-01-23 10:16:41.0 字数:61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