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月继续道:“所谓宁做太平犬、不作乱世人。在末世这种特殊背景,相较而言,只要能够生存下去,就是你已得到的最大恩赐。这一点,你是否同意?”
呙冎皱皱眉。
尚月道:“无论你同不同意,现阶段这种实则到处都有的阴暗和丑陋,它只能叫现象级显规则而不能称之为潜规则。唯有僵尸对群体生存威胁度减轻并且人类已失去的信息权再被逐步拿回、生存不再成为第一要素,善和恶的标准才会重新发生相应改变。”
呙冎再度皱眉。
尚月道:“而且,任何时代的道德观善恶观,都和当期大环境大背景紧密相连。在我看来,如果一味将大环境大背景抛之于外只去探究某件事情本身所蕴含的道德善恶……实话,那不是圣人,就是脑残。”
如果抬杠,呙冎当然可以毫不犹豫回一句,善就是善、恶就是恶。
不过,那有意思吗?
呙冎只能第三次皱眉。
尚月笑笑:“从这一点说,我很同情中州区这些新丐帮。虽然他们恶劣到已经开始吃人。但吃人这件事,古往今来,但凡乱世,在哪一个时期能够少的了?而究其根本,他们因何吃人?把所有的罪责都归于他们身上,当然只能说是,谁让他们忽略了‘非是猛龙莫过江’这一末世后基本潜规则呢?”
“你……”呙冎无奈已极。
尚月淡然:“综上,假设你一定要问我,长安区会否有奸~淫掳掠之类丑陋行为。我的回答是,假如生命都无法保障,所有的恶行在能够保障生命前提条件下都不能叫做恶行。而若你还要继续追究这些问题,我感觉,你或许是个圣人,最大可能是,并且也只能是,你,极度脑残。”
“别说教!”呙冎赶紧打断尚月话里有话,偏偏别人还都听不大明白的转移话题行为。你不就是想说,你们把我救了,非得一家三口都赖成我的妻妾,比之于其他同类事件,已经堪称圣人行径?
你不就是想拐弯抹角明确的暗示我,既然都已经跟了我过来了,还不拿出明确点的表态,跟你们仨都上了床,反倒还去探究什么伦理道德,那么我根本就纯属脑残?
脑残就脑残吧,但是你根本不知道,我也不可能告诉你。某些方面绝对纠结于你们具体身份,而是,纠结于你们这个组态型零件——原音、劫果、赖上你。
零元文明的基石可谓十乘十格子框那九阶九级变的九大类81小类零件。但在那些基石型零件里,很明确的,有着诸如因果、阴阳之类比较迷糊的东东。
那么何谓劫果?
万一那是,伦理道德方面的劫果呢?!
赶紧直接指明本义:“我指得的是,入境队伍受劫掠问题。因我必须弄清,长安区是否也存在着,对于入境队伍明目张胆的抢劫事项!”
这末世,如果中州区这个“家乡”都无法接纳他们这些家乡人,那么到哪里不是活着?活在秩序如此混乱的中州区,真还不如备下足够物资,找那西部无人带,作短期安命处。
此前以公元人身份曾在西部无人带晃悠那么久,现下俺至少有车有空间戒,单凭那些找找就有的废墟……怎么不比在这里活得悠哉?
但假若长安区也跟中州区一样到处都有抢劫,谁还敢再做跨区行?
“这个啊?”尚月笑:“至少在明面上,要塞护卫队战斗型巡检人员,都非以过路队伍为目标。而是竭力格杀那些实力较高、可以来往各区的,所谓偷渡盗匪。”
呙冎皱眉:“养大盗而毙之?既除恶,又堂而皇之篡取最大利益?”
“你要真这么看,由你,”尚月无奈:“毕竟这种匪徒,往往劫掠目标是蜗牛小队,甚至是基地车小队。”
两人谈论这无关话题没完没了,陶莎莉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我说,你究竟一根筋啊还是想向圣人这职业进行转职?”
呙冎懒得搭理刷存在感的陶莎莉。而是疑惑的转望大家:“既如此,为何还结伴组队?不知目标越小越不易受重视?”
“废话!”向来比较沉默的严总滕然发火:“队伍越庞大被吃掉可能性越小!真被吃掉那也活该!你以为都跟你个蹦蹦床一样,一分钟就能蹦出去十来里地!”
“呃,”呙冎明智的不再质疑无关话题。
“那现在,大家都什么打算?——原地驻扎坚守三天?还是继续前进?”
****
一旦涉及路线问题,那就一向都是,影响深远大问题。
王伴君、尤老板、今日与会的诸葛建,均毫不犹豫把目光凝向卓老板。
但王城蜗牛队列内无冕之王卓老板,却以满是鼓励的眼光望向王伴君。
尤老板等人醒悟,赶紧都将目光向王伴君表态鼓励。
——毕竟,按管委会成员而论,王伴君才是常务。
而且,如果王伴君真把基地车组建成功了,今后这队伍的龙头,也得让王伴君来当!
一番小动作之后。
“各有利弊吧。”王导王伴君明显乃是硬着头皮道:“原本的城市圈,尽皆大废墟。在这些占地庞大的大废墟中,存留一个个以基地车为核心的正规亦或非正规公会组织以及一个个以蜗牛车为核心的,小型冒险团队。”
她底气很是不足的瞄了呙冎一眼,有点察言观色味道小心翼翼的说道:“并非所有人都会进入新城市圈。原本的城市圈大废墟内,一样有数量极其庞大的圈落系统。他们执行另一种潜规则。说白了,就是强者为尊。”
呙冎微微皱眉。
王伴君赶紧转移视线凝望一众:“那么综上所说,作为本土人,我们认为,若以新人类成员身份出现,并且能够获得善意,也许,该城市圈大废墟内的团体,会对新来者给以保护。而神都大废墟,以女皇宫为首。据拷问而来具体资料进行分析,女皇宫一没有定位仪二没有基地车。这个反倒是我们的优势。我们有定位仪,也有几辆蜗牛车。而我认为,在当今这个世道,利益共同体能够决定一切善意或者恶意!”
包括酋长斑竹在内,尽皆焦虑的望向严总。
严总则冲陶莎莉翻翻白眼。
陶莎莉摆手:“我们的优势在于队伍内有很多都是神都城原住民,然而正因如此还应考虑穷在闹市无人闻富在深山有来宾这句话。说到利益共同体这个字眼,不怕遇到熟人故旧,就怕这些熟人故旧没一个能够作为利益共同体。至于提到的什么定位仪和蜗牛车,也是据舌头提供的消息,中州区除了那些跟随悬城的,几乎每个大型聚集点都没有定位仪。所谓不穿鞋的地方既然不穿鞋就有不穿鞋的道理。定位仪没有了这么长的时间,说不得还会正因有定位仪反倒出现什么大问题。所以说,若考虑这点还不如先进新城起码也能享受一段平安。何况若以寻找亲人而论,在新城找人可能性,远大于在废墟内和一个个新人类团伙打交道。谨记:在大废墟,那里强者为尊。而我们,并不是强者!”
显然,这是两种截然不同意见。
或曰,分别代表零元人和公元人身份。
“好。”呙冎道:“我的意见是,今天就驻扎在这里,视具体情况做具体对待。但无论如何,也不能以坚守三天方式静待三天过后再与新中州进行正面接触。”
环视众人,结语:“我始终认为,人的命运,应掌握于自己手中。”
实际上这段话仍是个没有决定的最终决定。
但在眼下,也是最适合最恰当的决定。
会议就此结束。
呙冎则在一众陪同下,首次以队伍最高领导人身份,浩浩荡荡“视察”地下工事这个临时搜集区。
PS:长安区内这队伍没有被打劫被敲诈实际原因为,新人类联盟的信号网遍布全球,只要进入信号范围,一经联网就会受管辖区域的要塞信息中心工作人员之注意。那么,长安要塞信息中心三名负责人前文里有伏笔,都是花朵儿末世前各种圈圈里的死忠网友。花朵儿路途中切水果一战切上万僵尸堪称传奇型经历,使得她的末世前身份很快就被搞明白。既如此,从暗中照顾花朵儿角度出发,中州土方鱼跃油建王城蜗牛组成的这个大队列,也会受到刻意关照。
至于,既然都照顾花朵儿了,为啥不把花朵儿花瓶儿留在长安区算了?这个,任何事情都有底线。任何权利人也都有着自身所管辖的权利范围。作为正在准备慢慢驱逐所有非大秦人的长安区而言,规则制度下,就连夏殿主未能成为零元人的孩子也得在宝鸭玩儿滑板,有些东西没名没份的,怎么会在公开层面上出现问题?
此外,前文已有伏笔,蓝盟后二代成员里,不少人都是所在团体势力的信息中心负责者。而这些后二代的末世前身份,也都是那种下至小学二年级,上至高中毕业的小女生们的,各种玛丽苏圈圈。
因此,今后(嗯,本《零部》内不会有)再出现到哪个区就莫名其妙受暗中关照事件,不必惊讶。
只要在一定底限之内,后二代玛丽苏们向来都能这么滴从不讲任何道理和逻辑之——我就任性了你拿我怎么滴吧你?!
06 抱抱我
更新时间2015-6-7 9:30:00 字数:4615
走到哪里搜集到哪里,已是当今世界所有大小团队的行为共性。
这个位于小丘下的地下工事,总计三层。
当初大约驻有一个连队还多人员,末世后,虽经不止一次搜刮,早已空空荡荡,那些卫生间、水房类生活场所和相关设施,也早被破坏到根本无法投用。
但对于中州青龙队列,别人看不上眼的废弃枪支上可拆卸的枪械零件,以及星零散落的子弹,乃至各器械库别人无法奈何的钢铁货架,遭遇这个含有大量各类“工人”的中州青龙大队列,都被视若珍宝拆卸收集。
在地下工事转了一圈,向负责监护是否有僵尸自地下冲出的尚星打个招呼,发现尚星神色恍惚貌似正在走神,心知这绝对跟尚月的温泉水沐浴试验有关。
但人家家的家务事……
只得摇头暗叹,甩手返回龙苑号。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炎黄神州九大要塞只有一座浮空悬城。
此前闲聊而知,也唯有中州区可铸就普通人身轻如燕快捷灵动似“武林高手”。
便知这中州区的“雾气”,对人体甚或“设备”的改造,有多重要。
凌立于龙苑号车顶走神片刻,天色更加阴霾,远处已有皑皑雾色。
果然,正如赖尚妮所言,这满目雾色,愈显整体氛围凄凄迷迷。
被中州区特异“灵气”说法吸引的人们,无论职责何在,都暂时离开车辆。
不久见到老婆满脸官司样心事重重从陶莎莉卧铺大巴内钻出。
不问便知,那位叫做虞幽莲的长相犹如贤贤的美女……嗯,再明确点,老婆当年在镇子里就有贤美女第二之称……救治情况并不乐观。
老婆什么性格,呙冎当然一清二楚。
那种极为高大上的医者圣心……
那种有医者圣心情结的人偏偏又解决不了患者难题……
所以,这时节倘敢凑去?那就叫自讨没趣。纯属活腻歪了找上门去被痛虐。
也就干脆,视若未见便罢。
再片刻,地下工事收集人员也完成了全部收集任务,纷纷现身。
酋长悄无声息贴近呙冎。
他耳语着,向呙冎汇报了几次抓到舌头的相关事项。其中,尤为重点汇报了首次遭遇舌头,那舌头所说什么新丐帮一类说辞。
因其乃是几近于绘声绘色重复了当时会话场景,呙冎也就登时明白,那种事情估计是真的。
困惑道:“现在不是女多男少?”
酋长登时气乐。这都什么时候了呙冎这一贯的拽着屎橛子打提溜的一根筋性格还是没变?鄙视道:“女人就不能给女人营养汁液?”
呙冎摇头:“有问题,”他在自己胸前做着手势,“这两坨如果割掉了,怎么做手术缝合?”
酋长的脸色登时阴郁:“当前的僵尸虽然不能让活人变成僵尸,但僵尸的腐肉,能够让人类受创部位很快也变成半死不活腐肉,这个,你明白不?”
“竟然采纳这种止血办法?”呙冎大骇。
也顿然明白了,当那些所谓新丐帮的女人们采纳这种止血办法之初,估计已经是恨到,生恐自己无法变更为活着的僵尸。
“你是说,她们无论男女都一个个快要瘦成骷髅?”呙冎劈手抓住酋长紧张而问:“但在她们口供里,却是只在中州区半个月左右?”
“这很关键吗?”酋长冷冷地乜了呙冎一眼,“476号洗浴的时候,你没去。你知道这些孤蚁女人们,胸前那两坨还有几个人能够保持挺拔?你知道有几个人脱光了以后,还能让人稍有兴趣?”
呙冎不再吱声。
零元人公元人之别,已经在考虑问题的角度上,首先出现严重隔阂。
现在他考虑的是那些僵尸腐肉止血法,会否让受创者趋向有智慧活着的僵尸。但作为酋长,却竟没能听懂,而是纠结于,末世之后人的凄惨,早已达到无法明言的普遍程度。
酋长退下。
静默无语的呙冎,凝视着雾气。
他现在真的有些恐惧了。
假如,某一刻僵尸腐肉止血法突然能够让受创者变更为活着的僵尸。
这些凄惨生存于聚集点之外的什么新丐帮、什么盗匪团,又会对人类抱持什么样的态度?
毫无疑问,那已经是比僵尸们的本能猎食,更痛恨那些活着的,无论你是公元人,还是零元人!
****
雾气开始升腾。
随雾气逐渐升腾而起,所有人都发觉,雾气渗入肌肤后,犹如炎热夏季大口饮冰水,从外凉到内,从外舒爽到内。
接着,随便做一试验便能明显看出,自身速度产生大幅提升。
“哇,我跳了,我跳起来了!”
不知是谁惊呼声中一跳就是2米多高,几乎转眼工夫,雾色皑皑视线所及内,跳跃的,奔跑的,踢腿挥拳的……
一切人员,都惊讶而欣喜的试验着,自身所产生的相应变化。
舒爽欲飞感越来越盛,呙冎压抑那种强烈的尝试一下心态,又等待足有一刻钟,方才启动虫跃能力,弹,跳。
嗖。
几乎毫无任何不适感,8级时应具备的每秒45次每次48米,这种不久前还为之纠结难题,居然轻松达成。
非止如此,居然还能犹如灵活的雨燕般,于半空轻巧转弯。
空中,赖尚妮更是手持雨伞,以不亚于他的频率做极限蹦极。以绝不会碰撞到东西的蝙蝠般灵动,绕着弹跳的呙冎飞舞盘旋。
雾气益发浓重,慢慢的,达到近乎液体般粘滞。
但雾气越粘滞,人的轻快感越浓烈。
某一刹,呙冎一惊而停,这才醒觉,居然弹簧般弹跳了很久很久……而理论上,早该崩溃的身体,居然毫无任何不适感!
再看三米外难以看清人影的周边,在此浓郁雾气之内,就仿佛,有无数燕子和蝙蝠在黄昏欲雨时捕食飞虫。都在轻巧的飞,却是谁也不会碰触到谁。
心中一动,本能地活动身体各处。快、准、稳,即便不动用任何零件功能,只以人身肉体做正常行径的活动,目标所在绝不失手,也已成为唯一印象。
再不知过去了多久,雾色稀薄起来,轻灵快捷感,也随之变得难以维系。
当暮色正式到来,黑暗中,除了粗重的喘息,没有一个人说话。
也没有谁,再有说话之兴趣。
如是沉寂足有半小时,随着第一个车灯映亮,从“武林高手”梦境回归的人们,纷纷心思复杂、神不守舍的继续从事自身工作。
还在沉思的呙冎,被赖尚妮连拉带推,进了星月号。
车门关闭。
车内,却只有衣着齐整的尚月一人。
****
“以前说过,离开长安区,一切都会告诉你。”
尚月黯然一笑。
“现在,你是否明白,我必须离开长安区的原因之一?”
之前已知两个原因:
第一:长安区那批或然存在的本土地底僵尸群战力是否存在。如果存在并且能够沟通,无疑必须先从她们所拥有的心灵沟通异能这角度出发,妥善起见先避嫌为上。至于要塞方面想方设法也要把她们弄出长安区,无疑,跟这个原因,关系也很大。另一原因可能就跟她们这种组合于一起就能形成恐怖的毁灭能力有关,虽然当时还没有那能力,但先知们都是干嘛的,就是搞神棍预测的。在长安要塞,天算地盘那个家伙,就是先知。
第二:要塞们都在酝酿升级,一旦长安要塞升为全球第一座城堡,不管将哪几个要塞并了进去,都不可能有中州悬城的份。对于普通人,反倒短期内,最安全地带就是这个仍属原势力人物继续掌控的中州区。起码免掉了重新洗盘这一关。
那么现在,又有第三个原因:中州区的雾气,可以改造人体。
但是,就因一个身轻如燕?
呙冎皱眉:“中州区的这种雾气,不能形成长期效果吧?”
若能达到长期效果,岂非全神州人,各个都会竟相奔走中州区?待到获得了提升之后,那自然就能回原本的区域作威作福了。
“如果能永久,中州区还会是这样子?”尚月苦笑:“只要离开中州区最多十天,无论零元人公元人,已得提升全部消失。对公元人,自然是种由奢入俭的痛苦以及极度不适应。不过,对于零元人,尤其达到一定等级的零元人,它的意义何在你能明白吗?”
呙冎沉吟片刻由衷点头。
“至少我提前感知过,那种境界下我能做到什么。所以,我就有相应的明确目标,可以作为今后的进阶追求。”
“对。”尚月微笑:“这是一种,快、轻、灵、稳、准,极速之后的入微。令此前根本无法做到的可以轻而易举达成;令此前或许想都想不到的能够纯属无比,单凭本能便可做到。譬如大房的金针术,或许凭这种此前根本做不到的手法纯熟度与入微感知力,即可获得全面提升。而我这种神棍型,同样是,有些技巧,必须在速度、灵动、直觉反应力之类,都达到一定程度后方可应用。自古以来神棍们越来越罕见,不得不说,也跟这种不易锻炼的相关手法无法做到,有着密切关联。”
哦,原来你的算卦,也需要这种灵气对某些技能进行提升啊。
但是这个微笑……为什么很有一种,问世间情为何物之,无尽沧桑画面感?
****
呙冎心底微沉。
因忽然间他心有灵犀,尚月因何面现这种决绝般的,凄迷式微笑。
对老赖的“失踪”或死亡,既然僵尸都出现了,尚月当然会幻想还有阴间存在。
那么,能让她预言术提升一个阶级,说不得就可真正查验出,某些她心底深处不肯相信的东西。
人总是如此。
怀抱一个希望,哪怕这希望再渺茫,总还有个指托。
现在呢?
“我曾说过,我的预言术,真正能叫做预言的,其出现,并不受我本人控制。”尚月说。
“已经得出结论了?”呙冎问。
尚月缓缓点头。
然后泪珠滴答而下。
“他……”呙冎眼珠子登时溜圆:“还活着?”
所谓失踪,是指气流星或火流星陨落期间,被该流星击中后当场蒸发,然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婉转说法。
新人类联盟亦即如今已正式改名为零元联盟的网络上,对当今人口问题在公布的资料中,始终有“失踪”一项占很大比重。
但若那样的“蒸发”竟然还能活着,是不是说——还会有大量的地球失踪人口依然“活”着?
“苦海无涯,彼岸难渡。”尚月抹去泪水,“人生终归苦短,那该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宇宙。所以隔绝彼此的不仅时间,更有永生也无法突破之,晶壁。而遗忘……却又如此的,经不起考验。”
“不是异次元?”呙冎敏锐发觉,尚月用了“晶壁”这一名词。
“异次元仍属同一幻方。即便不是同一幻方吧,晶壁之内也还有不同界域。而幻方,只是界域之一。”尚月凄然一笑,但是她的神色却已恢复平静。“老赖品性如何,我清楚。同样,与我而言,生者也不可能为一个永恒无法抵达的目标,付出一切。所以,他活他的,我活我的。我们之间,再无任何关系!哪怕这世道真有神灵,晶壁与晶壁间的隔阂,神灵的判定,我们也已,再无任何关系!”
呙冎皱眉。
沉吟。
也就是说,在尚月那种神棍般预言术侦察下,她已确定,老赖穿进了另一个宇宙?
唉。真不知道这样的结果,比假如有了阴间和鬼神,好点,还是更坏点。
假如真的有阴间和鬼神,生者当然要纠结于——如何在各自世界内继续生活。
可是这世道,莫说一辈子怀念一个人,纵只音讯皆无七八载到了另一片大陆,看还有谁,能够为你守贞。
何况还是一个宇宙和另一个宇宙。
所以归根结底,遗忘和告别,都只能是,走向新生的唯一选项。
“抱抱我。”
尚月说。
那声音,柔弱、寂寞,无尽沧桑和苍凉,偏又连眼睛里,都在蕴含一丝笑意。
****
抱抱我?
呙冎鼻子一酸。
有些人,天生傲娇。
哀到极处,是不肯、也不会,让人看出她的悲。
你看到她在笑。
你也能看出,她的笑,仿佛就发自于心底深处。
可是你也明明知道,她其实是,不能不笑、不得不笑。你也明明知道,这样的一种表情这样的一种笑,早已比绝望之嚎啕大哭和歇斯底里,更加让人,心中难过。
****
——那么面对这样的要求,身为男人,如何能够拒绝?
一颗心,仿佛都在滴血。
忽然间呙冎茫然于眼前一切是真是幻。
然后,一首歌曲,空灵飘渺的,响彻于心灵深处:
越来越远,曾经为你眼睛唱歌的黄昏,空气和水……
越来越远,曾经为你预卜命运的天空,飞鸟和树……
静静夜空下,扬起你的脸,如此骄傲时光的牧童……
唯有你的笑容,在迎着岁月幻化的露珠……
当叶片光影的碎片及风和树的声音都渐渐隐断,是否也渐渐消隐了爱人,远去的消息……
朝着人群像蚂蚁搬家一样的嘈杂,你漠然转头……
陌生的城市坦露着他的身体,遗忘了温暖……
****
“抱抱我。”
那个柔弱、寂寞,无尽沧桑和苍凉,偏又说话时,连眼睛里都在蕴含着一丝笑意的声音,在《越来越远》的歌声里,贯入耳中、刺破心灵深深处。
一刹那神智恍惚的呙冎,不由自主展开双臂。
但是。
就在呙冎和尚月即将拥抱之刹那,突然,两人身躯同时一僵。
下一刹,星月号车门大开,呙冎早已无影无踪。
赖尚妮脑袋探入:“是新人类!”
也呼的旋出雨伞,疾飞而去。
07 凄凄惨惨愤怒鸟
更新时间2015-6-8 10:36:23 字数:4612
西向两公里。
威胁程度,中。
人数,3。
无星无月的夜,失去工业文明光污染后,环境背景过于漆黑。以至哪里有光源哪里就会成为吸引飞蛾之火堆。
就在本处守卫14人被悉数放倒之刹那,“腾腾腾腾”,弹簧般呙冎蹦跳而至。嗖,立有所觉其中2人飞速后掠,唯留一名双手高举以示毫无敌意者虚浮半空。
瞥了被放倒14名守卫一眼,既是皆被击晕,呙冎也就不再过问。
“中青龙的窝瓜?”虚浮半空者嗓音清脆甜美的询问。
8星态,视觉功能普遍提升。
那么目标人物叫做人体辉光也好,8星者本人能够察觉红外成像也罢,暗夜间谁是零元人谁是公元人,只从光芒强度上便可分辨。
除非,对方本来就是零元人且阶级过高或零件功能特殊,能够进行有意伪装。
对方3人既根本无意伪装,当然能一眼看出,皆是零元人。
“是我,”呙冎左腿拉长10米,独脚凌立于半空。
和对方面对面隔了20余米距离相互凝视。
随着呼一声赖尚妮终于持伞飞到,呙冎抱拳:“3位,因何击晕我的队员?”
虚浮半空者理所当然道:“测试一下中青龙反应而已。”
“好的,”呙冎面无表情:“现在测试结果已出来,3位有何目的可以直说。”
虚浮半空者打出一个手势,飞速后掠且匍匐于远处的2人当即掠身返回。待两名同伴在其下方匍匐之后,虚浮半空者道:“我们看过九大要塞联网直播。如果没有弄错,您该是中州人,且会就此居住于中州?”
这种举止,当然是善意的防范,否则,就不会叫回远处的同伴。
何况单就阶级等级而言,此3人任意一人都比呙冎高。
由此可知,对方估计只是采纳这种方式叫来队伍话事人而已。
呙冎毫不犹豫点头道:“对。并且我们的目的地就是神都。”
得到肯定答案,虚浮半空者的语气里顿然有了强烈至根本不加掩饰的渴盼:“既如此,想必您能看出我们的身份特性。请问,有否协约并队之可能?”
呙冎楞楞,抓抓自己后脑勺毫不掩饰囧意:“那个,呃,不妨明说吧,我成为新人类……”
“现在已是零元时代,统一命名零元人。”对方截口。
“行。就零元人罢。”呙冎当然不会在称呼上跟人较真。“我成为零元人没几天,而且刚从长安区过来。抱歉……你们的身份是?”
“我们都是相对特殊的尼奥型,官网常见愤怒尼奥一说,口语俗称愤怒鸟。”虚浮半空者道:“愤怒鸟,您……真没听过?”
呙冎自然给个茫然表情。
不过也立即想起,道路开通刚和逆行者车队遭遇,该车队就把他误解为愤怒鸟。当时还很奇怪,什么是愤怒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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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大要塞联网直播,作为一种媒体宣传,当然要符合不能过于冷场的媒体宣传之直播惯例。
故而现场的导播鱼鱼,虽然没有过多废话,让观众们看的直播画面上,却有作为旁边资料的,关于呙冎身份来历一类镜头,不断闪回。
这些镜头,自然包涵了长安区首府新宝鸭探测到有新的零件从天而降,某不提名不给镜头搜救人员发现并救回濒临死亡却竟意外被天选的呙冎,乃至培训中心那几天,“窝瓜”成为该期十大高手从没出手过的所谓终极Boss型高手,并最终成为该期周长……
那些很有技术含量的闪回介绍,根本没有明确说窝瓜究竟有多高实力,却是足以让观众看懂,这只窝瓜或许有一定实力,更重要却是那股子能忽悠多数人的装逼卖相和装逼气场。
当然,脑袋能够再多转几圈,自然就能想通,无论谁从千余名当期新学员中脱颖而出,最后散摊时居然还有为之送行恭听教诲的天上地下黑压压两大方阵……站在不明觉厉角度上,都足以证明,窝瓜其人定有让人感觉不明觉厉之超卓能力!
虚浮半空者将直播稍作回顾。
这窝瓜在介绍里是3月2号被天选并被搜救人员救回,然后就进了培训中心接受新人培训,于3月4号以其零阶零级身份,被该期学员视作终极Boss型高手,到3月11号中午就被九大要塞联网直播,公布其全球第一个“好工马”称号获得者的,民职启蒙人身份。
现在是3月12号。
转职为零元人,满打满算也就11天。但其等级进展方面,直播时刚有6星态,现在居然已8星。
长安区并不多见的愤怒尼奥,他没有听说过,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
瞬间将呙冎的公众资料梳理完毕。就道:“那么请问,‘愤怒的小鸟’游戏,以前玩儿过没?”
那个游戏啊?呙冎大力点头。
并当即猜出对方所拥有能力,属于何等类型。
炮弹啊,他想。不由自主再度挠挠后脑勺。没事儿养几只炮弹倒也无妨。问题在于,这炮弹是人!关键时候会不会像炮弹一样很听话?就算这炮弹很听话,这是人啊,我忍心把你们当炮弹一样打了出去?只养在房里,被我一炮一炮……呃,咋就又拐弯了,打住!
****
“那好,既然玩儿过那游戏,就容易解答我们和蜗牛之间关系。”虚浮半空者说道:
“作为一种相当于战车必配的愤怒鸟零件持有者,我们进驻于蜗牛车,能够大幅提升该车战力。”
“同理,离开蜗牛车,我们这种尼奥在晋级方面要十倍百倍难度于常规尼奥。”
“——亦即,我们这种尼奥型,必须与蜗牛组队!”
介绍至此,虚浮半空者微微躬身以示行礼:
“愤怒尼奥,并非很常见的零元人。我们认为,中青龙这支拥有许多蜗牛或准蜗牛的成熟队列需要我们的加入。并从方才测试结果看,中青龙队列截至目前尚未拥有愤怒鸟。”
“至少在中州区,是否拥有愤怒鸟象征着是否能够成为被信赖公会,公务的公。哪怕作为工作的工的蜗牛车级别之工会,是否拥有愤怒鸟,也象征着,该工会具备多少冒险信用评级。相信在不久后的未来,愤怒鸟作用愈加重要。而对我们,能否及早寻找一个合适的合作对象,也意味了,我们能看到几次明天的太阳。”
“所以明确点说,这是互惠互利。”
“那么,如果您对我方才的介绍持相同看法,如蒙允许,我们可以签署为期半年合作契约。若半年期内在中青龙队列可获晋级,我们承诺,优先考虑,与中青龙签署无限期合作契约。”
从对方绵软口音上呙冎发觉,对方绝非大象人。
就问:“以籍贯论,你们……?”
“嗯。我们三个都来自素航;跟同学和朋友来大象省。”虚浮半空者微微停顿一下,语气微微黯然,“……后来,他们没了,我们还活着。而且亲朋查询早已确定,原籍再无牵挂。也算是,流浪到哪里算哪里吧。”
苦孩子啊。尽管很同情这三只孤苦伶仃愤怒鸟,但是略作沉吟后呙冎依然耸耸肩:“不好意思,虽然对您的说法很感兴趣,但现在处于无法并网期,而且中青龙这支队伍有其自身规则并非我想怎样就能怎样。因此……”
“理解。”虚浮半空者道:“并网前我们就在中青龙外围等候,您可派遣可靠人员对我们实施监控。当您的队列最终决议出来后,我们服从决议。此间若能并网,您自然可以依照我们的注册身份确定我们的信用度。”
既然对方如此识趣的甘愿以外围女身份等着候着,呙冎就虚空做个握手姿态:“谢谢您的理解。”
对方也虚空做个握手姿态。
却在“握手”之同时颇为不好意思说道:“对了,我们已经好久好久,呃,……没能吃到热食,喝到热水啦。”
飞来飞去的尼奥,居然也混到如此凄惨程度?呙冎顿然明白,说不得这三只愤怒鸟,也是某支过境队伍余生者,无非,她们能凭着愤怒鸟身份,在这极度混乱中州区随时找到一个新队列暂时并队。但之前应该是比较倒霉,并来并去也没有遇到一个本土人队伍无法被本土人接纳,或者是还想回素航却是无论如何也回不去吧。总之,无论之前是何缘故,发现这中州青龙大队伍立即过来投靠,应该算是认清现实究竟多骨感之后,潘然醒悟的最聪明本能选择吧。
“请稍等。”呙冎向赖尚妮打出手势。
“啊,实在太感谢了……”对方赶紧表达谢意。
呙冎一笑摆手,气氛登时沉寂。
一分钟后赖尚妮拎了只背包返回,将背包递给呙冎。呙冎打开背包摸摸,知道里面有自热米饭,也有泡好的茶水、整塑料袋的冷硬馒头。视其分量,应够常人食用三天,便将背包抛出。
“今夜驻守于此,我会另留一名通讯人员协助三位。”
“好的,您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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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三只第一时间就开始狼吞虎咽的“愤怒鸟”,回归龙苑号,队伍话事人早已到齐。
“各位的车辆,难道没有做好驻守准备?”
呙冎严厉的盯向卓老板、尤老板、王导。
队伍里就那几辆蜗牛,理论上最该斥责充当门卫的诸葛家,但这次代表诸葛家来的是孪生姐妹里的一个,当然不适合很严厉的盯着看。
万一哪句话说重了,把人家说哭了,哪个眼神太凌厉了,把人家盯得害羞了。得,会议之后,肯定就会把事实歪楼。
三人对视。
王伴君急忙赔笑:
“是这样的,以前队伍驻守,都由朵儿负责3号车。但现在朵儿进了龙苑号,我们至今还没弄明白3号车防御设置呢,时间毕竟太短暂不是?你我看是车主,但我手头有三辆车。嗯,总之,我们不找借口和理由只阐述事实。但是作为事实,您看这视频监控,……那个,您发现没?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嘛。”
摆手制止信息组成员倒放视频以兹证明,呙冎声色俱厉:
“朵儿的能力来自于其自身,和车辆有关,但关联不大!”
“蜗牛持有人比其他任何人都清楚该车究竟具备什么样的功能!该功能又该如何实施!”
“以前是以前!现在身处极度混乱中州区!在这三天内无论驻守还是行驶,都要做好随时战斗准备!”
“而非依赖于谁!净指望着谁!”
“即便有私心杂念,这三天内保留实力,也是最愚蠢行径!”
“明白没有?!”
“是,”卓老板尤老板王导羞愧不已同声应道:“明白了。”
眼见下一步就是与会人员刷然而起然后各负其责各行其事,突然,清脆的敲击声传来。
众人望去,却是陶莎莉手托香腮,另一手敲在她那座椅的扶手上。
毫无疑问,这是有话要说意思。
会场再度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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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力悉数被吸引过来,又静数秒,陶莎莉眨巴着两只大眼睛,一边冲大为恼火的呙冎连连放电,一边满脸的纠结表情:
“哎呀,如果全功能启动,蜗牛蜗牛慢慢爬,也就每小时7到10公里速度?还有,如果全功能启动,工程车辆就不能待在纽扣空间,凭他们的收放限制……?”
若非方才遭遇只是想并队的凄凄惨惨三只愤怒鸟,现下至少有十几人已经死去。
倘若是群打劫尼奥驾到,现在这队伍还能活下几个人?
呙冎的恼怒,就是来源与此。
因只有亲耳听了酋长关于那些舌头的汇报,方知当今中州区,已达什么样的噩梦境地。
被陶莎莉打岔,却当下醒悟,方才对待仨老板态度,的确有点过于嚣张。
从长期相处看,极其不利。
不过现在呙冎哪有闲暇考虑语气问题?
先盯了陶莎莉一眼,面色顿然又冰冷起来。
“废话,就算不启动全功能,蝸抝持有者也不可能令车辆长期停驻于蝸抝空间!”
“害怕收放过于耗能?”
“新兵上战场保险都不开就一次次扣扳机自己还急了个要死要活,这种笑话海了去!!”
“就算耗能再大,不训练、不使用,就凭等待,便想提升?”
“这三天还想保存实力?真若用得上了,打算人在车在与敌共亡?警告!这是末世,在末世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凄惨遭遇,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实现不了的!!你们想让自己究竟多凄惨?!”
连番毫不留情训斥之后,呙冎冷哼:
“命令!普通车辆灯光全熄,蜗牛车和龙苑号开灯。安排所有人员轮流守夜!这三天,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人因管理疏忽‘被’死亡!至于车辆收放问题,蜗牛们都自己思索思索,除了多练多用有否其他提高手段。所以,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要说,该干嘛都给我干嘛去——明白没有?!”
“明白!”一众齐齐而应。
随之,各项命令传达下去,全部普通车辆熄灯,驻地所有无关灯光熄灭。以丘顶龙苑号为主、星月号为辅的指挥中心映亮灯光,各环各向分驻金龙号金龙VPP、悍马,运气号奔驰陆上游艇、大油罐,悠哉号水母、翼翅、鬼脸,宝器号CH浪迪,外加风辰号以及各工程蜗牛车……林林总总是不是蜗牛有没有零元文明战力,均由各自蝸抝持有人开启全功能,处于最高警戒态。
短短十分钟过去,这荒郊中的小丘驻地,顿然变作一支相对庞大、足以威慑多数盗匪的“零元人驻营地”。
由远而看,且不论这营地内究竟多少零元人,单只十余辆蜗牛车扎堆之表象,就能警醒小猫小狗别来随便撩爪子。
08 亲不亲啊家乡人
更新时间2015-6-9 10:44:04 字数:4471
时间匆匆而过,待到再半小时后诸多话事人再度聚集于龙苑号前区,各个佩服不已表情中,花朵儿却是愁到,天都快要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