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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作者:-美-詹姆斯·达什纳 当前章节:15157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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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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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移动迷宫(三部曲)

作者:[美]詹姆斯·达什纳

出版社:接力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5-07-01

ISBN:9787544840156

所属分类:图书>小说>影视小说

图书>小说>外国小说>科幻

编辑推荐

★根据《移动迷宫》第一部改编电影《找出真相》揽获全球50多个国家和地区票房总冠军

★二十世纪福斯电影公司出品,第二部改编电影《烧痕审判》2015年全球盛大上映

★欧美当红系列小说,全球销量突破1000万册,版权转售40余个国家

★囊括包括全美青少年最佳图书、美国青少年图书馆协会最佳小说、《科克斯书评》最佳青少年书籍在内十多项大奖

★一座精心设计的迷宫,一群费力求生的少年,一名启动末日的美丽少女

★《移动迷宫》除了是一个充满冒险的故事,同时也是一个关于希望与人性的故事。“希望”是这个故事的中心思想,不论外在环境有多险恶,这些迷宫行者从未放弃,而这也正是我想传达的价值理念。

内容推荐

关于本系列

未来世界,天地巨变。太阳耀斑摧残地球,人类受到致命病毒“闪焰”的袭击,生存面临巨大危机。各国政府联合成立“灾难总部”组织,搜寻对此病毒具有免疫抗体的少年,精心设计了一场生存大实验,移动迷宫就是这场实验的实验场。一群毫不知情的年轻人被放置到绝境,身体、心灵、情感、意志都面临巨大挑战,但他们坚守信念,一路出逃,让生命意志顽强燃烧。

迷宫是人类生存境况的象征:人们在群体规则的坚墙中尝试突破,在生命的天平上衡量权重,在挣扎的焦灼中冥想反思,寻找人生出口。人类唯有以智慧和行动冲出外在和内心的迷宫,才能用希望和人性之光照亮世界,到达自由彼岸。

关于本书

《找出真相》

托马斯在黑暗中醒来,除了自己的名字,记忆尽失。他发现自己来到一片林间空地,四周一座巨石迷宫晨开暮合,不断变幻。一群自称“空地人”的男孩俨然组成一个小社会,他试图融入,却屡屡受阻,同时,奇怪梦境不断袭来,巨大的迷宫仿佛磁石吸引着他。

一个名叫特蕾莎的女孩突然到来,手中攥着神秘字条,托马斯觉得与她似曾相识。此后,怪事不断发生:供给中断、迷宫大门不再关闭,鬼火兽开始不断伤人……

迷宫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托马斯加入了迷宫行者的队伍,开始破解迷宫的秘密……

《烧痕审判》

托马斯他们逃出了迷宫,但灾难并未结束。

一个叫“灾难总部”的机构设计了迷宫实验,托马斯他们是A组实验对象。一夜醒来,所有人的颈后都出现了神秘文身,特蕾莎不见了,代之以一个来自B组的男孩。众人被告知染上了闪焰症病毒,只有通过第二关考验才有治愈的可能。他们必须在两周内穿越100英里的焦土区,才能到达安全避难所。高温、暴雨、致人死命的水银球,还有横行街头的眩疯病人、B组的劫杀……

忠诚与背叛,生存与死亡,自护与劫杀……托马斯他们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

《死亡解药》

灾难总部宣布:恢复所有实验者的全部记忆,摘除大脑中的控制器。然而,实验并未结束。

托马斯不断做梦,记忆的漏洞慢慢填补。他希望找回家人和进入迷宫之前的美好生活,但又怎能相信脑中植入的记忆?

托马斯拒绝恢复记忆,决定联合大家,抵御这场实验,却发现早已有人先他一步,一群反抗灾难总部的“正义军”已经开始行动。这时,其他实验者却全都消失了……

作者简介

詹姆斯·达什纳,1972年出生于美国佐治亚州,毕业于杨伯翰大学,会计学硕士,超级畅销书作家斯蒂芬妮梅尔的校友。自小立志当一名作家,酷爱阅读,曾从事金融工作,后成为专职作家。他自嘲自己的会计师背景是一个“黑暗秘密”,但其作品却得益于他在会计行业获得的分析技巧。作品多为青少年读者喜爱的探险、生存和科幻题材。他认为自己是这个地球上最幸运的家伙,因为可以写故事谋生,业余喜欢阅读、电影和滑雪,现定居于犹他州的落基山地区。

媒体评论

阅读詹姆斯达什纳的书之前请做深呼吸。

——《德撒律新闻》

持续到最后一刻的心跳效果。

——《科克斯评论》

《移动迷宫》有种让人越看越被吸进去的魔力,有些书仅是吸引眼球,但这套书却有种让你想直接跳进书里,跟主人公一起大叫奔跑的冲动!

——《学校图书馆期刊》

让十三岁以上的读者兴奋不已的书,穷追不舍,充满悬念,让读者心跳加速的必读书。

——《出版商周刊》

这又是一部了不起的小说,会和《饥饿游戏》一起载入本世纪现代经典的史册。

——《浪漫时报》

神秘的生存传奇,奇妙的动作刻画。热情洋溢的书迷称其融合了《蝇王》《饥饿游戏》和《迷失》之特质。

——E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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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移动迷宫》背后的故事

詹姆斯达什纳的传奇人生

《移动迷宫》系列当今欧美当红青少年题材畅销系列小说,该系列自2009年10月陆续上市以来,全球销量已超过1000万册,版权转授40多个国家。根据《移动迷宫》第一部《找出真相》改编的电影电影自2014年9月上映以来在全球各国获得不俗票房和口碑,以不到3400万美元的投资,赢得了超过3.5亿美元的全球票房,成为继《暮光之城》和《饥饿游戏》之后,青少年题材畅销小说最卖座的改编电影之一。制片方二十世纪福斯电影公司已确定第二部《烧痕审判》将在2015年9月18日上映,第三部《死亡解药》则在2017年2月上映。

同一所大学的双子星座

非常有意思的是,这样一套叫座又叫好的超级畅销书的作者詹姆斯达什纳,竟然与大名鼎鼎的《暮光之城》的作者斯蒂芬妮梅尔来自同一所大学:美国犹他州的杨百翰大学。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来自同一所大学的两位名不见经传的毕业生先后成为饮誉全球的超级畅销书作家,而且根据各自图书改编的电影同样火爆全球,成为了当代出版界最为响亮的名字,谱写了世界文坛的极为难得的一段佳话。而且比斯蒂芬妮梅尔更富传奇性的是,梅尔大学期间主修的是英国文学专业,毕业后成了专职家庭主妇;而达什纳大学主修的却是会计学,并且获得了会计学硕士学位,毕业后走上了以数字谋生的职业生涯。

达什纳经常拿自己会计师的背景自我解嘲,说那是他的“黑暗秘密”。虽然他一直想成为一位作家,达什纳实用的一面却让他走上了以数字谋生的职业生涯。达什纳确实认为他对书中所有人物、地方和想法的专注得归功于他在会计行业获得的分析技巧。他的作品通常归类为探险、生存和科幻体裁,阅读对象是青少年读者。

突如其来的写作冲动

达什纳很小的时候就想当个作家,他如饥似渴地阅读任何能拿在手中的书,从《超级胡话》到《纳尼亚》、《哈迪男孩》和《指环王》,讲故事在他看来是正中下怀。他的父母有一部老式打字机,他觉得好玩,打出了几个故事,也没管写得有多糟糕。但写了这么多年,希望他写得好点了。(幸好现在有电脑,不必再用打字机。)

研究生快毕业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达什纳突然有一股想写故事的冲动。他一直喜欢看书,还很着迷,也随意作了一些写作尝试。但是,在1998年的时候,脑门像给一个便秘的大黄蜂蛰了一条缝一样,他开始狂热写作,蹦出来几篇烂得没法读的短篇小说之后,他便撞上了一个名叫吉米芬奇的故事。

开始的时候,本来想写关于马克吐温遇见了R.L.斯坦的故事,一个南方的傻小子在林子里到处乱跑,根本不知道身旁有一道邪恶之门悄然敞开,藏着将永远改变世界的某种东西。问题是:他不知道门下面藏着什么,于是就通过不断地编出有关可怜吉米芬奇的越来越多的荒唐(编得不是很好)搞怪动作来拖延着。

他终于没写下去,而是坐下来写了一个简单的框架。于是就出来了一个五本书的地图(后来会被裁成4本),他也终于可以写个有些连贯性的故事了。他就做了那件事,虽然花了他好几年的时间,因为这确实是一种断断续续的事。达什纳说:“我第一个来向全世界承认吧:那书写得还真不咋地。但我喜欢那故事。我对它可说是热爱有加,也希望别人会去读它。”

一波三折的出版历程

那是2001年的夏天,达什纳从来没参加过什么写作会议或写作课程,也没遇见过另外一个作者(除非你说达什纳的会计教授也算作者的话。他们写的论文令人神经麻木,写的是关于有可能改变世界的资产负债表比率,然后发表在学术期刊中,与其说供人阅读,还不如说是被人用作厕纸了)。说白了,达什纳就是一个白痴,闯进了出版界。

达什纳不知道在哪个目录上找到了最大的出版商和代理人,然后给他们写了不少询问信,接着便耐心等待。结果他们一个一个地给他回了一些小卡片,上面写着“亲爱的作者”、“遗憾地”、“不幸地”和其他类似的客气话,他当时很受打击、窘迫不堪。好吧,也不尽是这样,他毕竟不傻,明白得以出版的机率其实和猎鹰队要赢得全美橄榄球大赛差不多。

一旦达什纳没选择的时候,他自己辉煌的写作生涯即将宣告完蛋,但他突发其想做了最后一件事。他给小出版商寄去我的书:德撒律出版社、盟约出版社和雪松堡出版社。它们是独有的三家宗教性质的出版社(耶稣基督末世圣徒教会,又名LDS教会,又名摩门教,又名斯蒂芬妮梅尔教会)。前两个出版社给他回了信,说“谢谢啊、喜欢你的故事,但是,呃,这只是一本幻想类的儿童书,哪儿凉快哪儿歇去,毛病”。

然后达什纳打开雪松堡出版社寄来的信,读着读着,心里第一次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火花,看到了写作的未来。他们的文献编辑李内尔森说他将手稿带回家给了他十一岁的儿子读,结果他一口气就读下去了,说喜欢读。达什纳在电话上和他们的主编乍得戴贝尔聊的时候,也听他说感兴趣。他听了可是兴高采烈、欣喜若狂、手舞足蹈、激动异常、脸颊通红、不能自已。如果他们想要出版这书,他们想达什纳帮着支付一些东西。直到达什纳发另一个帖子,故事得以继续讲下去。

2005年末,达什纳出版了4本书,完成了《吉米芬奇传奇》,出版商是当地一家小出版社。他的出版商想要他写另一本书,但是他决定准备为进入全国的图书市场而写作。当年11月的时候,他临睡时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是有关“有一群青少年,住在一个无法解开的迷宫里,周遭尽是可怕的生物,这发生在未来的黑暗的敌托帮世界。研究他们的心灵将是一次新的尝试。糟糕透顶的事会发生在他们身上。完全没了希望。直到受害者坦然面对,找到良策。”于是达什纳从2005年12月到2006年3月写出了《移动迷宫》这本书。

来自幸运女神的眷顾

达什纳完成了《移动迷宫》的写作后,他的经纪人无法将书卖出去,许多出版商拒绝了该书。这个过程让人感到非常受挫,以至于达什纳将它锁到抽屉里。两个女人将《移动迷宫》从深渊中拯救了出来:达什纳的妻子不允许他放弃该书,而同为作家的达什纳的朋友萨拉则鼓励达什纳将他的经纪人解聘,转而联系她自己的经纪人。

“《移动迷宫》的初稿的确活该被拒绝;它需要大量修改,但我的妻子非常喜欢这个故事。她跟我说,这是我拥有过的最好的创作灵感,她要我重新挖掘出来认真修改,我于是照做了。虽然我痛恨修改过程,但我知道《移动迷宫》的确要加以修改,于是我重写了整本书。”达什纳说,“然后我解聘了我的经纪人,跟萨拉的经纪人迈克尔鲍雷特签了约。迈克尔三周内就将《移动迷宫》卖给了兰登书屋。如果不是我妻子和萨拉,《移动迷宫》就无法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地球上最幸运的家伙

达什纳所读过的书,所看过的电影和电视节目都是他故事创作的源泉。比如说,《移动迷宫》的大部分影响就来自于《安德的游戏》和《蝇王》。作为作家,他最大的灵感来源是斯蒂芬金的《末日逼近》。“这本书彻底征服了我,这本大部头有众多人物,他让我理解了讲故事的过程,我受益良多。”达什纳说。每次苦于写作的时候,他就会通过看一部电影或者读本书来放松一下,然后便思如泉涌,多得还记不过来。最重要的是,他很感激可以借写故事谋生,认为自己是这个地球上最幸运的家伙。

达什纳听到过的最大的奇思妙想是说《移动迷宫》是一个隐喻,写的是上帝给人类做的安排。“我真没想到会这样,但我不会压制任何想法,我书里的主题都是自然想出来的,我最初的目标是希望塑造人们关心的角色。故事要引人入胜、激动人心,主题就这样自然形成了。”达什纳说。他认为主题是对人性的一种审视,说明善恶并非总是泾渭分明。

移动迷宫1:找出真相

献给林奈特,

这本书是一段长达三年的旅程,感谢你对我深信不疑

1 林间空地

他站立起来,开始了他的新生,周围漆黑寒冷,空气污浊,尘土飞扬。

金属地面与金属相接,一阵猛烈的晃动震撼着他脚下的地面。这突如其来的震动让他跌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爬了几步。虽然气温很低,可他额头上却不停冒出汗珠。他的后背撞上一面坚硬的金属墙,他沿墙面一直滑到房间的角落里才停下。他跌在了地面上,蜷起的双腿紧贴在身体上,心中祈祷他的眼睛能尽快适应黑暗。

剧烈的颠簸,使房间猛地向上升去,如同一部矿井中的老电梯。

从什么地方传来锁链与滑轮刺耳的声音,仿佛一座古老的钢厂在运转。那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从四壁反射回来,带着空洞的金属般的呜咽。房间上升的过程中,漆黑的电梯前后摇摆,搅得男孩胃里恶心发酸。一股好像烧焦了的油味刺激着他的感官,让他感觉更难受了。他想哭喊,但却没有一滴泪水。他只能坐在那儿,孤身一人,等待。

我叫托马斯。他心想。

这……这是他所记得的关于自己生命的唯一内容。

他不明白这一切怎么可能发生。他的心智在毫无障碍地运转,努力判断四周的状况。他的思考中有知识在喷涌:现实与影像,记忆,世界的细节以及它运转的方式。他眼前浮现出挂在树梢的白雪,他在铺满枯叶的道路上奔跑,在吃汉堡包,月亮在青翠的草地上洒下苍白的月光,他在一汪湖水里游泳,一片繁忙的城市广场上,数不清的人们在为各自的工作奔忙。

然而,他不清楚自己从何而来,不清楚自己如何进了这台黑漆漆的电梯,不清楚自己的父母是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形形色色的人的影像在他头脑中闪过,但却一个也无法识别,他们的面孔化作了一抹抹挥之不去的色彩。他认不得其中任何一个人,也无法回忆起哪怕只言片语。

房间还在上升,还在晃动,拉升它的铁链发出的无休止的嘈杂声已经不再让托马斯感到烦心。过了好长时间,分分秒秒似乎拉长成了一个接一个钟头,但他却无法正确判定,因为每一秒钟都似乎是永恒。不过,这点小聪明他还是有的。凭着他的直觉,他知道自己已经上升了大约半个钟头。

奇怪的是,他感到自己的恐惧如同一群小蠓虫般被随风带走,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好奇。他想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伴随一阵嘎吱声,紧接着咣当一声巨响,上升的房间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停顿让托马斯无法保持先前蜷曲的姿势,他滑过坚硬的地板。他挣扎着爬起身,感到房间的晃动越来越小,最后一动不动了。一切归于沉寂。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他朝每个方向张望,但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他沿墙壁摸索,寻找出口,然而除了冷冰冰的金属之外什么也没有。他沮丧地哼了一声,声音在空气中放大,如同骇人的死亡呻吟。回声渐渐消散,四周恢复了寂静。他尖声呼叫帮助,用拳头在墙壁上一通敲打。

没有任何反应。

托马斯又退回到角落里,蜷起双臂,身体战栗,他的恐惧又回来了。他感到胸膛因为紧张而颤抖,仿佛他的心想要逃走,逃离他的躯体。

“有人吗?……救救……我!”他尖叫,每一个字都在撕裂着他的喉咙。

头顶上响起一阵嘈杂的叮当声,他惊得吸了一口气,仰头望去。屋顶上出现一道竖直的光线,托马斯看到它一点点扩大。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一扇双开滑动门被推开了。经过了黑暗中的长久等待,耀眼的光线刺痛着他的双眼。他转过头去,用双手捂住了脸。

他听到头顶上一阵嘈杂的人声,恐惧挤压着他的胸膛。

“看看那闪克。”

“他多大了?”

“活像个穿衣服的呆瓜。”

“你才是呆瓜,臭脸鬼。”

“伙计,这下面闻起来就像脚臭味!”

“希望你喜欢这次有来无回的旅行,菜鸟。”

“没有回程票,兄弟。”

托马斯被搞糊涂了,同时还很惊慌。那些声音非常奇怪,还带着回声。一些单词听来完全陌生,另一些则有那么一点儿熟悉。他让自己的眼睛慢慢适应,眯眼向那光线和说话的人瞥去。一开始他只看见晃动的影子,但很快就看见了身体的轮廓——那些人在头顶的洞口俯身向下张望,朝他指指点点。

这时候,仿佛相机镜头对焦,那些面孔清晰了。那是几个男孩,清一色的男孩——年纪有大有小。托马斯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眼前出现的这些面孔让他感到困惑。他们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孩子。他心中的恐惧消散了些许,但还不足以平息他狂乱的心跳。

有人从上面放下一根绳索,绳子尽头拴成一个大环。托马斯犹豫了一下,将右脚伸进了圈子,紧紧抓住绳索,被向上拉去。一只只手伸了下来,很多的手抓住他的衣服,把他往上面拽。然后,世界在旋转,一团面孔、色彩与光线组成的迷雾。心中涌起的复杂情绪让他感到内脏拧结,扭曲着、拉扯着。他想尖叫,哭喊,呕吐,嘈杂的人声安静了下去。当他被拽上黑色箱体锋利的边缘时,有个人开口了。托马斯知道,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几句话。

“很高兴见到你,闪克,”男孩说,“欢迎来到林间空地。”

2 新的生活

一只只援助之手在他身边忙乱,帮托马斯站直了身子,替他掸去衣服和裤子上的尘土。光亮仍然让他感到有些眩晕,他踉跄了几下。虽然心中充满好奇,但身体的不适让他无法将四周的一切看个仔细。他四下转动脑袋,想搞懂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他的新伙伴们一言不发。

他缓缓转了一个圈,看到孩子们在窃笑,目不转睛地盯住他看;有人伸出手,用手指戳了戳他。这地方至少有五十个人,一个个衣服上沾满污渍,浑身散发出汗臭味,仿佛所有人都在辛苦劳作。他们的外貌、体形和种族各不相同,头发长短不一。托马斯忽然感到头晕,目光在男孩子们与这个古怪地方之间闪烁。

他们站在一个宽大的庭院之中,大小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四周耸立起高大的灰色石墙,墙上点缀着茂盛的常春藤。墙壁一定有几百英尺高,在他们四周组成一个完美的正方形,每一面的正中间有一个与墙一般高的缺口。托马斯发现,那些开口与通道相连,通向外部长长的走廊。

“看看这菜鸟,”一个沙哑的声音说,托马斯并没有看到说话的人,“住进新住所时我会给他好看。”几个孩子笑了。

“闭上你的臭嘴,盖里。”一个更深沉的声音回答。

托马斯的目光回到围在身边的几十个陌生人身上,他知道自己必须谨慎——他感觉自己就像被下了药。一个高个子、方下巴的金发男孩对他不屑地哼了一声,脸上不带任何表情。一个胖乎乎的矮个子男孩烦躁地走来走去,用大大的眼睛上下打量托马斯。一个身材结实、浑身肌肉的亚洲孩子抱起胳膊,观察着托马斯,紧绷的衣服袖子在胳膊上卷起,向众人炫耀他的二头肌。一个黑色皮肤的男孩眉头紧蹙——与刚才欢迎他的是同一个人。还有数不清的人在关注他。

“我这是在哪儿?”托马斯问。在残缺不全的记忆中,这是他头一次听到自己的声音,令他感到吃惊。听起来似乎不大对劲——声调比自己想象的要高。

“不是什么好地方,”声音是从黑皮肤男孩口中传来的,“只要你自己能保持开心和冷静就好。”

“他会摊上哪个守护人?”人群后面传来一个人的喊声。

“我告诉你了,臭脸鬼,”一个尖尖的声音回答,“他是个呆瓜,所以他会成为杂活手——毫无疑问。”男孩咯咯地笑了,仿佛他刚讲了一句天大的笑话。

托马斯又感到了困惑带来的令人压抑的痛楚——听到那么多让人无法理解的言语,什么闪克、臭脸鬼、守护人、杂活手。这些话从这些孩子的嘴里脱口而出,那么自然,仿佛他无法理解倒显得是件怪异的事,似乎失忆偷走了他好多语言——让他无所适从。

纷繁复杂的情感在他的头脑与内心中争夺着控制权——困惑、好奇、惊慌、恐惧。然而与这些情感交织在一起的还有绝望到极点的阴暗,似乎是世界已经终结了他,抹去了他的记忆,并用可怕的东西取而代之。他想跑开,远远躲开这些人。

声音嘶哑的男孩在说话:“……也做不下来,我敢用性命打赌。”托马斯还是看不见他的脸。

“我说了,闭上你的臭嘴!”黑皮肤孩子嚷嚷,“再这样唠唠叨叨下去,下次休息的时间减半!”

托马斯明白了,他一定是他们的头儿。他不喜欢众目睽睽的感觉。他集中精神打量着这个被男孩称为林间空地的地方。

庭院的地面看来是用巨大的石块堆砌而成,很多地方已裂开了缝,从中间探出高高的野草。一幢怪异、破旧的木头房子矗立在正方形庭院的一个角落,与灰色的石头形成鲜明的反差。几棵树环绕在房子周围,树根如同长满节瘤的手,探入了石头地面。另一个角落里是菜园——托马斯看到菜园里种有玉米、番茄、果树。

庭院的另一面有一片木头围栏,围栏中养了猪和奶牛。一大片树木铺满了庭院里的最后一个角落,最近处的那几棵东倒西歪,已经濒临死亡。头顶上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彩。然而,虽是明亮的白昼,托马斯却找不到太阳的踪影。高墙瘆人的影子让人搞不清时间与方向——可能是清晨,也可能是午后。他深呼吸了几口,试着放松内心的紧张,空气中混合的味道向他迎面扑来,刚翻过的泥土、肥料、松枝,一些腐烂,还有一些发甜的味道。他知道,这是一片农场的味道。

托马斯回头看了看那些抓住他的人,感到局促却又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俘虏,他心想,为什么我脑子里会冒出这样一个词来?他打量着他们的面孔,去领会每一个神情,借此评判他们。一个男孩的目光中有仇恨在燃烧,让他感到刺骨的冰冷。男孩愤怒至极,要是他拿着把刀走上来,托马斯也不会感到意外。男孩一头黑发,当两人的目光相遇时,男孩摇了摇头,转过身去,朝一根油腻腻的铁杆走去。铁杆旁是一只木头板凳。铁杆顶上无力地垂下一面彩旗,一丝风也没有,看不见旗帜上面的图案。

托马斯战战兢兢地望着男孩的背影,直到他回过身来坐下,托马斯连忙挪开了目光。

忽然,众人的首领——看样子十七岁左右的年纪——向前迈了一步。他衣着平常:黑色T恤衫,牛仔裤,网球鞋,电子表。不知什么原因,这地方的人的装扮令托马斯感到吃惊,仿佛每个人穿的都应该像囚服一样更压抑才对。黑皮肤男孩一头短发,脸上刮得光光的,除了愁眉不展,似乎看不出他有任何可怕的地方。

“说来话长,闪克,”男孩说,“你会慢慢去了解——我明天带你去各处参观。在那之前……只要别打坏任何东西就行。”他伸出一只手,“我叫艾尔比。”他在等待,显然是打算握手。

托马斯没有回应。直觉替他做出了决定。他一言不发,在艾尔比面前转过身,走到近旁的一棵树旁,一屁股坐下来,背靠在粗糙的树皮上。惊恐在他体内再一次膨胀起来,大得几乎无法承受。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接受现实。既来之则安之,他心想,如果向恐惧低头,你不会有任何办法。

“那么就告诉我吧,”托马斯大声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说来话长,可以慢慢说。”

艾尔比瞥了一眼离他最近的朋友们,眼睛转了转。托马斯又观察着人群,与他最初的估计差不多——这里有五六十个人,有十五六岁的少年,也有与艾尔比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看样子他是最年长的之一。在这一刻,托马斯突然意识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多大岁数,这令他感到越发难受。这个念头让他心底一沉——他迷失了一切,甚至不清楚自己的年纪。

“说真的,”他说,不再故作勇敢,“我这是在哪儿?”

艾尔比走到他身边,盘腿坐下。人群跟他走过来,站在了他的身后。一个个脑袋探来探去,孩子们朝各个方向伸长了脖子,想看得更清楚。

“要是不害怕,”艾尔比说,“那你就不是人了。如果你的举止哪怕有一点不同,我就会把你从悬崖上扔下去,因为这说明你是个疯子。”

“悬崖?”托马斯问,脸色发白。

“算了吧,”艾尔比说着,揉了揉眼睛,“没办法这样谈下去,你明白吗?我们不会在这儿杀死你这样的闪克,我保证。只要记得别丢了小命,争取活下去——无论你怎么说。”

他顿了一下。托马斯意识到,刚才的那些话一定让自己的脸更加苍白了。

“伙计,”艾尔比说着用双手捋了捋头上的短发,发出一声长叹,“我对此并不在行,自从尼克死后,你是第一个到这里的菜鸟。”

托马斯瞪大了眼睛,另一个男孩走上前,开玩笑地在艾尔比头顶上拍了拍。“等待该死的参观吧,艾尔比,”他的腔调里带着怪异的口音,“这孩子还什么都没听懂,就要被吓出心脏病了。”他弯下腰,朝托马斯伸出手来,“我叫纽特,菜鸟,如果你能原谅我们呆头呆脑的新首领,我们会感到高兴之至。”

托马斯伸手与男孩握了握——他显得比艾尔比友好许多,个子也比艾尔比高,但看样子要比艾尔比小一岁左右。他留了一头长长的金发,披在T恤衫上,肌肉健硕的胳膊上青筋突起。

“别闹了,臭脸鬼,”艾尔比咕哝着,把纽特拽到身边坐下,“至少他还能听明白我一半的话。”人群里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笑声,所有人都聚在了艾尔比和纽特身后,往前挤得更紧了,想听听他们打算说些什么。

艾尔比摊开双臂,手掌向上。“这地方被称作林间空地,知道吗?我们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吃饭,在这里睡觉——我们把自己称为空地人。那就是所有你……”

“谁把我送到这儿来的?”托马斯问,恐惧最终让位给了愤怒,“怎么……”

可是没等他说完,艾尔比伸手打断了他。他抓住托马斯的衣服,向前起身。“起来,闪克,站起来!”艾尔比站起身,把托马斯拽了起来。

托马斯站起身,又感到了无以名状的恐惧。他退到树边,想从艾尔比手中挣脱开来,艾尔比与他直面相对。

“别打断我,孩子!”艾尔比嚷嚷,“混蛋,如果我们把一切都告诉你,你会尿湿裤子,甚至当场毙命。收尸工会把你拖走,这样你就对我们没用了,对吗?”

“我压根儿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托马斯缓缓地说,话语里的沉着让他自己都感到吃惊。

纽特抓住艾尔比的肩膀。“艾尔比,等一等。你这是在伤害他,而不是在帮助他,你明白吗?”

艾尔比松开托马斯的衣服,退开了,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我没时间装好人,菜鸟。过去的生活已经结束,新的生活已经开始。尽快学会规则,去倾听,而不是聒噪。你明白了吗?”

托马斯看了纽特一眼,期望得到他的帮助。他内心的一切都在翻涌,在刺痛,快要淌下的泪水烧灼着他的眼睛。

纽特点点头。“新手,你明白他的话,对吗?”他又点点头。

托马斯愤怒了,恨不得找个人痛打一顿,然而他只是说了句:“是的。”

“很好,”艾尔比说,“第一天。对你来说今天就是第一天,闪克。就要天黑了,行者很快就会回来。传送箱今天来晚了,我们没时间参观。明天一早,醒来之后我们就去。”他扭头看看纽特,“给他找张床,让他睡一觉。”

“好的。”纽特说。

艾尔比的眼睛回到了托马斯身上,眯缝起来。“过几个星期,你就会开心起来,闪克。你会开心,乐于助人。第一天来的时候我们谁都不懂,你也一样。新的生活从明天开始。”

艾尔比转过身,从人群中间挤过,向角落里东倒西歪的木头房子走去。大多数孩子也走了,离开之前每个人都向托马斯投来若有所思的目光。

托马斯抱起胳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虚吞噬了他的内心,但立刻便被悲哀替代,这深深刺痛着他的心。这一切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在哪里?这是什么地方?监狱吗?如果那样,他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又会待多久?这里的人语言怪异,而且似乎没有一个人介意他是死是活。泪水差一点儿又盈满了他的双眼,但他忍住不让它流淌下来。

“我做了什么?”他低声说,并不打算让所有人都听见,“我做了什么——他们为什么送我到这里来?”

纽特拍拍他的肩头说:“菜鸟,你现在的感受,我们都曾体会过。我们都有过第一天,从那个黑箱子里出来。感觉很糟,的确如此,而且对你来说很快还会变得更糟,这是事实。可是一段时间过后,你就会为真相与正义而奋斗。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个可恶的胆小鬼。”

“这地方是监狱吗?”托马斯问,若有所思,试图在他的过去找到一个突破口。

“你都问了四个问题了,对吗?”纽特回答,“无法给你个满意的答案,无论如何现在还不行。现在你最好安静下来,接受改变——清晨会在明天到来。”

托马斯不再说话,他低下头,两眼盯着开裂的石头地面。一排小叶野草顺着石块生长,黄色的小花从石缝中探出头来,仿佛在寻找已长久消失在林间空地高墙内的阳光。

“查克比较适合你,”纽特说,“有点儿胖的那个闪克,不过论到说话做事,还是个不错的小子。待在这儿,我马上就回来。”

纽特话音刚落,一声刺耳的尖叫突然划破长空。叫声高亢而尖厉,几乎不像是人声,在石头庭院中回荡开来。在场的孩子都一齐扭过头,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托马斯发现,那声音是从木头房子那儿传来的,他感到自己的血液仿佛化作了冰冻的污泥。

就连纽特也蹦了起来,大吃了一惊,紧皱的额头透露着他的不安。

“混蛋,”他说,“难道那些医护工连十分钟都对付不了那孩子,离不开我的帮助吗?”他摇摇头,轻轻踢了踢托马斯的脚,“去找查克,告诉他,就说由他来负责给你安排住宿。”接着,他朝房子的方向转过身,跑开了。

托马斯背靠粗糙的树皮滑下去,又坐在了地上。他靠在树上,闭上眼睛,希望能从这个可怕到极点的梦境中醒来。

3 神秘木屋

托马斯坐了好一会儿,太大的压力让他无法动弹。他终于强迫自己向破旧的房子看去。一群孩子在屋子外踱来踱去,焦急地盯着楼上的窗户,似乎在期待一头可怕的野兽从碎裂的玻璃和木头中一跃而出。

头顶树枝间传来的一阵金属敲击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抬起头来。一道银色与红色的光吸引了他的视线,消失在树干的另一面。他挣扎着爬起身,走到树的另一侧,伸长脖子寻找刚才听到的声音,但他只看见光秃秃的灰色与棕色树枝,如同活生生的手指白骨向外探出。

“那是刀锋甲虫。”有人说。

托马斯向右扭过头去,看到一个男孩站在不远的地方正打量着他。他身材矮胖,岁数很小——或许是目前见到的人群中最小的一个,约莫十二三岁。他棕色的头发垂在耳朵和脖子上,触到了肩头,蓝眼睛在有些楚楚可怜的面孔上闪动,脸颊胖胖的,有些发红。

托马斯冲他点点头:“什么甲虫?”

“刀锋甲虫,”男孩说着指了指树梢,“它不会伤害你,除非你傻到去摸它们。”他停了一下,“闪克。”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显得不那么自然,似乎还没有完全掌握林间空地的方言。

又是一声尖叫,这一声更长,也更刺激人的神经,刺破了空气,让托马斯心头一颤。油然而生的恐惧有如在他皮肤上凝结的露水。“那边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指着房子问。

“不知道,”胖乎乎的男孩回答,他的嗓音里依然带有些童音似的高音,“本在那儿,病得比一条狗还重。它们抓住了他。”

“它们?”托马斯不喜欢男孩提到这个词的时候口气中的仇恨。

“是啊。”

“它们是谁?”

“你最好永远都不要明白。”男孩回答,显然对目前的状况非常焦虑,他伸出一只手,“我叫查克。在你出现之前,我是菜鸟。”

这就是我今天晚上的向导?托马斯心想。他无法摆脱内心的极度不安,而此刻又多了些恼怒。这一切都那么令人费解,他的脑袋都快炸开了。

“为什么每个人都叫我菜鸟?”他问,飞快地握了握查克的手,然后松开了。

“因为你是最新来的菜鸟。”查克指着托马斯哈哈大笑。这时房子里又传来一声尖叫,仿佛一头被虐待的饥饿野兽。

“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托马斯问,尖叫声把他吓坏了,“听起来好像那儿有人快死了。”

“他不会有事的,只是会经受很多痛苦。只要他们及时赶回来,得到血清,就不会有人死。只存在有与无,生与死。”

这句话让托马斯顿了一下:“怎么会经受很多痛苦?”

查克的目光游离了,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呃,被鬼火兽螫了。”

“鬼火兽?”托马斯越来越搞不懂了。螫,鬼火兽。这些词都给人压上了难以承受的恐惧,他突然不再那么肯定自己真愿意去了解查克在说些什么了。

查克耸耸肩,眼睛一转,目光转到了别处。

托马斯失望地叹息一声,靠在了树上。“看样子你了解的情况也比我多不了多少。”他说,不过他知道这并不是真的。他的失忆太过诡异,他还能记得世界的运转方式,但却缺失了细节、面孔、人名,仿佛一本从未被翻过的书,但每隔十几个单词便丢失掉一个,让阅读变得痛苦而混乱,他甚至不清楚自己的年纪。

“查克,你觉得……我有多少岁?”

男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说有十六岁。要是你想知道,在五英尺九英寸……棕色头发。哦,还丑得不行。”他扑哧一笑。

托马斯吃惊极了,几乎没有听到后面他在说什么。十六岁?他十六岁?他感觉自己比那老得多。

“你当真吗?”他停顿了一下,寻找着恰当的措辞,“怎么……”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

“别担心,接下来的好几天你都会不知所措,不过之后你就会习惯这地方,我就是这样。我们生活在这里,就这么简单,总比住在一堆克伦克里好。”他瞥了托马斯一眼,也许是在期待他的问题,“克伦克是便便的代名词,它掉进马桶的时候会发出‘克伦克’的声音。”

托马斯看了查克一眼,无法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除了“那挺好”之外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站起身,从查克面前朝老房子走去,对那个地方来说,陋室这个词更加贴切。它大约三四层楼高,随时都有可能倒塌——混合着原木、木板、粗麻绳,窗户似乎是随意拼凑在一起,大面积长满藤蔓的石墙在屋后高耸入云。他穿过庭院,燃烧柴火和烹调某种肉类的独特味道让他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现在知道,刚才的叫声不过是个生病的孩子发出来的,这让托马斯感觉好些了,直到他去想造成这一切的原因……

“你的名字?”查克在身后问,小跑赶了上来。

“什么?”

“你的名字?你还没有告诉我们——我知道你还记得这个。”

“托马斯。”他的声音小得几乎自己都听不见——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另外一个方向。要是查克说中了,他刚刚发现了与其他男孩的某种关联。他们共同之处——失忆。他们都记得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不是他们父母的名字?为什么没有任何一个朋友的名字?为什么没有他们的姓?

“很高兴认识你,托马斯,”查克说,“别担心,我们会照顾你。我到这里来已经整整一个月了,我对这地方了如指掌。你可以信赖查克,好吗?”

托马斯眼看就要走到木屋的前门,木屋是男孩子们聚集的地方,突如其来的怒火占据了他的心头。他回身面对查克。“你什么都还没告诉我,我可不认为那是在照顾我。”他扭头向大门走去,打算进去看个究竟。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突如其来的勇气与决心来自何方。

查克耸耸肩。“我讲的东西对你不会有任何好处,”他说,“我基本上也只算是个菜鸟。不过,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托马斯打断了他的话。

他走向大门,这是在风吹日晒之下已然褪色的一块木头门板。他拉开门,看到几个面无表情的男孩站在一段变了形的楼梯之下,阶梯和栏杆朝各个方向和角度扭曲着,深色墙纸铺满了大厅和走廊。目光中唯一可见的装饰便是三脚桌上的一个布满灰尘的花瓶,还有一张身穿老式白裙的古代女人的黑白画像。这让托马斯想起了电影里的鬼屋,地面上还有些木地板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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