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移动迷宫(出书版)》作者:作者:[美]詹姆斯·达什纳【三册完结】 > ☆书香门第☆移动迷宫.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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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作者:-美-詹姆斯·达什纳 当前章节:14904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2:33

最后,他把一切都深埋在心里,自己消化着这痛楚。在林间空地里,查克对他来说是一种象征——是一座昭示着他们能让这个世界再次恢复正常的灯塔。他们能够躺在床上睡觉,得到晚安吻,早饭有培根和鸡蛋,能够去真正的学校上课,快乐地生活着。

但现在查克死了,托马斯紧紧抱着他僵硬的身躯,仿佛一块冰冷的护身符——现在不仅充满希望的未来永远不会实现,生活也永远都不会回到最初的样子了,即便逃亡中那种前途未卜的悲惨日子也不会回来了。多么令人悲伤的生活。

回忆不断展开,可在这些杂乱的记忆中,并没有太多美好的回忆。

痛楚紧紧缠绕着托马斯,封闭住他内心深处某个地方。他对特蕾莎,也对纽特和民浩封闭了这块地方。不管还有多少黑暗在等待着他们,他们都必须团结在一起,现在这是最重要的。

他放开查克,向后瘫倒,尽量不去看男孩带血的衬衫。他擦掉脸上的泪珠,揉了揉眼睛,他觉得自己应该感到羞愧,但却毫无此意。终于,他抬起头向上看。他抬头看着特蕾莎,望着她那双大大的蓝眼睛,眼睛里充满了沉重的忧伤——他肯定,这忧伤和他对查克的不相上下。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帮他站起来。他站起来后她并没有松开手,他也没有。他紧握着她的手,想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感受。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多数人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查克的身体,似乎他们毫无知觉。没人看向盖里,大家一动不动,只有呼吸声。

从WICKED来的女人打破了沉默。

“发生的这一切都是有目的的,”她说,声音里透着一股恶意,“你们一定已经知道这一点了。”

托马斯看着她,带着自己压抑的全部恨意瞪着她,但他没有任何举动。

特蕾莎把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胳膊上,紧握着他胳膊上的肌肉。现在怎么办?她问。

我不知道,他回答,我不能——

入口处突然响起一连串惊叫声,他的话被这阵骚动打断了。很明显她很惊慌,转向门口,脸上血色全无,托马斯随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

门口突然出现几个男女,穿着沾满污垢的牛仔裤和湿透了的外套,他们手里拿着枪,大声喊着话,谁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们的枪——有步枪和手枪——看上去……陈旧而原始,像是被遗弃在树林里的玩具枪,最近刚被要玩战争游戏的孩子们找到。

托马斯目瞪口呆,看着两名闯入者把WICKED的女人拽到地上。另一人退后一步,举枪,瞄准。

没门儿,托马斯想,不——

几声枪响,火光照亮天空,子弹射进那个女人的身体,她死了。

托马斯向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一个男人向前走到大家面前,其他人迅速散开。那男人端着枪从左至右地扫射着观察窗,把它们打得粉碎。托马斯听到惊悚的尖叫声,看见不断溅出的鲜血,他转过头,把注意力放在那个向他们逼近的男人身上。他的头发是深色的,脸庞年轻,但眼角周围满是皱纹,似乎每天都在担忧要怎么才能活到第二天。

“现在没时间解释,”那个男人说,他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紧张,“跟着我跑,就当你不跑就会死,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

那人对自己的同伴做了些手势,转身向巨大的玻璃门外跑去,把抢牢牢抱在胸前。屋子里仍然不时响起枪声和痛苦的尖叫声,但托马斯尽力不去理会,按指示行事。

“快走!”其中一个救援人员——托马斯只能这么想他们——在后面大喊。

大家迟疑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大家慌忙往外逃,只想远离迷宫、远离怪兽,差点踩到彼此。托马斯紧握着特蕾莎的手,跟着最后一拨人向前跑。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丢下查克的尸体。

托马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彻底麻木了。他沿着一条长长的过道跑着,跑进一条昏暗的隧道,再跑上一段蜿蜒的楼梯。一片黑暗,空气里似乎有种电子设备散发的味道。他继续跑着,沿着一条过道往下,再往上,跑过更多的楼梯、更多的过道。托马斯希望自己能为查克感到难过,为自己可以逃出去感到兴奋,为特蕾莎在身边感到欣喜。可是他已经看到了太多的东西,现在只剩下空虚,一片空虚。他只得继续前进。

逃跑时,前面有几个男女在带队,后面有人高声鼓励他们向前。

他们穿过另一扇玻璃门,跑进一场大雨中,大雨从黑色的天空往下落,除了不断溅起的水花,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领头人一直跑到一辆大汽车前,才停下脚步,汽车一侧满是凹痕和划伤,大部分窗户的玻璃上布满了裂痕。

大雨不断落下,托马斯想象有一头巨大的怪兽要从海里冒出来。

“上车!”那人喊道,“快点儿!”

他们照做了,一群人密密麻麻挤在车门口,一个挨着一个。上车这个动作似乎永不会停止,大家互相推搡,登上那三级台阶,坐到座位上。

托马斯排在最后,特蕾莎就在他前面。托马斯抬头望向天空,感受着雨水打在脸上的感觉——雨水是温热的,甚至近乎滚烫,带有一种奇异的黏稠感。奇怪的是,他不再恐惧,能够静下心来,也许这就是暴雨的力量。他把注意力转向汽车,转向特蕾莎,放在整个逃跑计划上。

就在他们快要靠近车门时,一只手突然拍了下托马斯的肩膀,一把抓住他的衬衫,有人把他猛地往后一拽。托马斯松开了紧握着特蕾莎的手,他一声惊叫——看到特蕾莎被带着旋转起来,她也刚好看见托马斯被撞倒在地,溅起一串水花。一个女人的头突然出现在离他两英尺的地方,脊柱上传来一阵剧痛,他翻倒在地,正好挡住了特蕾莎。

下垂着的油腻头发轻扫着托马斯,勾勒成一张隐藏在黑暗中的脸孔。她的鼻子喷着可怕的气味,像是变质的鸡蛋和牛奶散发的气味。那个女人向后退到手电筒能够照出她外貌的地方——苍白且布满皱纹的皮肤被可怕的溃疡覆盖着,还向外渗着脓水,托马斯被吓得彻底僵住了。

“快拯救我们所有人!”那个丑陋的女人说,嘴里唾沫横飞,喷了托马斯一脸,“把我们从闪焰症中拯救出来!”她大笑着,没笑多久又干咳起来。

一名救援人员抓着她的双手使劲把她从托马斯身边拉开,这女人不停地叫喊着,托马斯重又恢复理智,挣扎着爬起来。他回到特蕾莎身边,看着救援人员把那名女子拖走,她的双腿无力反抗着,眼睛死死盯住托马斯。她指着他,高喊道:“不要相信他们对你说的每个字!把我们从闪焰症中拯救出来的人是你!”

救援人员在离汽车几米远的地方,把女子扔在地上。“待着别动,不然我就打爆你的头!”他朝她喊道,又转身向托马斯走去,“上车!”

托马斯被这种冷酷的做法吓得直抖,连忙跟着特蕾莎踏上台阶进入到汽车的过道。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着他们走向后排座位,砰的一声坐下。他俩紧紧挨在一起。窗外黑色的雨水冲刷着玻璃,雨点重重打在车顶上,头顶上雷声震天。

那是什么?特蕾莎在他脑海里问道。

托马斯答不上来,只能摇摇头。对查克的思念潮水般袭来,代替了刚刚那个疯女人,让他的心变得麻木。他不在乎,丝毫未因离开迷宫而感到解脱。查克……

一个救援人员——一个女人——坐在托马斯和特蕾莎的对面;之前对他们说话的那个领头人爬上车,坐在驾驶座上发动引擎,汽车开始向前行驶。

就在那时,托马斯看见一个身影在窗外一晃而过。那个满脸溃烂的女人站了起来,冲着车头方向冲去,一边疯狂挥动胳膊,一边嘴里大喊着什么,但她的声音被暴风雨声淹没了。她的双眼发亮,或是因为精神失常,或是出于恐惧——托马斯说不出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消失在前方视野,托马斯连忙把头凑近车窗玻璃。

“等等!”托马斯叫道,但没有人听见他说话。也许他们听见了,但没人关心。

司机加大油门——车子撞上那个女子,车身晃动了一下。前轮从她身上碾过,猛烈的震荡差点把托马斯甩出座位,接着又是一次震荡——后轮也碾了过去。托马斯看着特蕾莎,确信自己的表情绝对同她一样:几欲作呕。

司机一言不发地一直用脚踩着油门,汽车向前艰难行驶,驶进大雨滂沱的黑夜。

60 走进新世界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托马斯只看到一片模糊的景象,听见含混不清的声音。

汽车一路飞驰,穿过小镇和城市,大雨令大部分视野变得模糊不清。路灯和建筑物看上去都是弯曲的,且湿漉漉的,就像是药物引起的幻觉。车外时而有人冲向汽车,他们衣衫褴褛,湿发粘在头上,脸上都是惊恐之色,全是之前托马斯在那个女人身上看见的奇怪溃疡。他们敲打着车身两侧,似乎也想上车,逃离他们现在的恐怖生活。

但车从未慢下来,特蕾莎依然沉默地坐在托马斯身边。

终于,他鼓足勇气同坐在过道对面的女人开口说话。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问,也不知道该怎么发问。

那个女人看向他。潮湿的黑色头发成缕垂在颊边,黑色的双眼满是哀愁。“说来话长。”她的声音要比托马斯想象的和善,这让他相信她真的是他们的朋友——所有的救援人员都是,即便他们刚刚冷血地碾死了一名妇女。

“请,”特蕾莎说,“请跟我们说说吧。”

那个女子来回看着托马斯和特蕾莎,长叹一口气。“如果可以的话,要花好长时间你们才能恢复记忆——我们不是科学家,不知道他们都对你们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

想到自己可能永远也无法恢复记忆,托马斯心中一沉,但也只能如此。“他们是什么人?”他追问道。

“一切都起因于太阳耀斑。”那个女人说,目光渐渐疏离。

“什么——”特蕾莎开口问,但托马斯叫她别说话。

让她说完,他在心里对她说,看起来她会告诉我们。

好的。

那个女人说话时神情有点恍惚,一直望着模糊的远处,视线从未移开。“太阳耀斑不可预计,但也不稀奇,不过这些耀斑是前所未有的,规模巨大,且温度不断上升——一旦我们能观察到它们,那它们爆发出的热量要不了几分钟,就会冲击到地球。一开始,被烧毁的是我们的卫星,接着成千上万人迅速死亡,几天后,死亡人数达到上百万,不计其数的土地变成荒地。之后,那种疾病就出现了。”

她停下来,换了口气。“生态系统崩溃了,人们无法控制这一疾病——就连控制在南美洲内都无能为力。丛林消失了,昆虫仍然活着。现在人们把这种疾病称为闪焰症,这是一种非常、非常可怕的疾病。只有最富有的人才能接受治疗,但没人能被治愈,除非从安第斯山脉那边来的传闻是真的。”

托马斯差点就要破坏自己的规定——他心中充满了问题,恐惧也在他心底蔓延,他继续坐着听那女人说。

“你们,你们所有人——只是上万名孤儿中的一小部分。他们测试了上千名孤儿,选择你们作为重点实验对象,就是那个终极测试,你们生活的世界都是经过仔细计算和考量的。用催化剂来研究你们的反应、脑电波和思想。所有这些尝试都是为了寻找能够帮助我们战胜闪焰症的方法。”

她又一次停顿下来,把一缕头发撩到耳后。“大部分生理反应是由其他因素导致的,人们先是出现错觉,接着动物本能压倒了人类本性,最后将他们完全毁灭,人性尽失。这一切都发生在大脑中,闪焰症毒存活在他们的大脑之中。这绝对是可怕的事,得了这个病还不如死了好。”

那个女人不再怔怔地看着远方,注意力重又转到托马斯身上,看了看特蕾莎,又看了看托马斯。“我们不允许他们这么对待儿童,我们用生命起誓,要同WICKED战斗到底。不论结局如何,都不能丧失自己的人性。”

她把双手叠放在膝部,俯视着他们。“时间流逝,你们会学到更多的东西。我们住在北部偏远地区,被隔离到距离安第斯山脉上万米的地方。他们称那里为焦土——介于这里和那里之间,主要以他们过去称为赤道的地方为中心——那里现在只剩下高温和尘土了,挤满了感染闪焰症变成野人的无助者。我们正试图穿过那片土地,寻找治愈办法。在找到之前,我们都会同WICKED抗争,阻止那些实验和测试。”她凝视着托马斯,然后是特蕾莎,“希望你们能够加入我们。”

她再次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托马斯看着特蕾莎,满心疑问地扬起眉头。她只是摇头,把头靠在他的肩上,闭上双眼。

我太累了,没法思考,她说,至少现在我们是安全的。

也许是吧,他回答,也许。

他听见她熟睡中发出的轻柔的声音,却知道自己无法入睡。各种矛盾的情感形成猛烈的风暴向他袭来,他无法辨别到底是什么感觉。即便如此,也比他之前经历过的无聊的虚无好多了。他只是坐着,透过窗户看着大雨和黑暗,独自沉思诸如闪焰症、疾病、实验、焦土和WICKED之类的词。他只是坐着,期望现在的一切要比他们在迷宫里的经历要好。

托马斯的身体随着车子摇晃摆动,每次车开到不平的路面颠簸时,特蕾莎的头就会撞到他的肩膀。托马斯听见她稍稍动了一下,又再次睡去。他还听到其他人的小声对话,思绪又回到一个人身上。

查克。

两小时后,车停了下来。

他们驶进一个泥泞的停车场,这个停车场被一栋难以形容的建筑包围着,建筑上有几排窗户。女人和其他救援者领着这十九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走到前门,爬上一段台阶,来到一间巨大的宿舍,床铺沿着墙面并排摆放,另一边是衣橱和桌子。窗户都带窗帘,使得每面墙看起来都不一样。

带着冷漠而沉默的怀疑,托马斯接受了这一切——他再也不会为任何事感到惊讶,也不会被压制住。

房间里满是色彩,明黄色的油漆、红色的毯子、绿色的窗帘。在林间空地的单调乏味的灰色中待了那么长时间后,似乎被带进了真正的彩虹里。看着周围的一切,看着那些床和衣橱,一切都是那么整洁新鲜——他几乎要被一种过正常生活的感觉压倒了,好得太不真实了。民浩走进新世界时说的那句话最应景:“我简直惊呆了,我来到天堂了。”

托马斯很难感到快乐,他觉得这么做就是对查克的背叛。但这里有哪儿不对劲,一定有。

开车的领头人把大家交给一群工作人员——十来个男女,穿着贴身黑色长裤和白衬衫,头发光洁,脸和手都很干净,脸上挂着微笑。

颜色、床铺和工作人员,这一切让托马斯觉得,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正闯进他的心里。尽管他的内心深处藏着一个巨大的坑洞,那种沉重的悲伤也许永远不会消失——那感觉来源于对查克和他被残忍谋杀的记忆,他的牺牲。即便如此,即便发生了这一切,即便车上那个女人跟他们说了这个世界的一切,托马斯还是觉得这是自他从传输箱出来后,头一次感到了安全。

床铺已分配好,衣物和卧室用具也都分发到位,晚饭也摆上来了。是比萨饼。真正的、实实在在的、拿在手里会让手指变得油腻的比萨饼。托马斯狼吞虎咽,饥饿压倒一切,他明显感觉到周围人无比满足和放松。大多数人都很安静,也许是害怕一说话,这一切就会消失不见,不过处处都是微笑。托马斯已经过于习惯看见绝望的表情,以至于他面对着张张笑脸,反倒有些不安,尤其是在度过了那么艰难的时刻后。

饭后不久,有人通知他们就寝时间到了,无人提出异议。

托马斯也不例外,他觉得自己能睡上足足一个月。

61 抹不去的记忆

托马斯和民浩睡一个上下铺,民浩坚持要睡上铺;纽特和弗莱潘就睡在他俩旁边。工作人员安排特蕾莎单独睡一个房间,她还没来得及道晚安就被带走了。托马斯在她离开三秒后,就开始疯狂想念她了。

就在托马斯在柔软的床垫上准备睡觉时,他被打断了。

“嘿,托马斯。”民浩在他上面说。

“什么事?”托马斯累得快说不出话来了。

“你觉得那些留在林间空地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托马斯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的心先是被查克占据着,现在满脑子都是特蕾莎。“我不知道,但想到为了到达这里我们死了多少人,我现在绝对不想成为他们中的一个,怪兽此刻说不定已经吞噬了他们所有人。”他不敢相信自己说这番话时声音是那么冷漠。

“你认为他们和我们在一起会安全?”民浩问。

托马斯思考了一会儿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能够令人坚信。“是的,我认为我们安全了。”

民浩还说了其他的话,但托马斯没听见。他精疲力竭,思绪飘回了他在迷宫的短暂时间,他作为行者的时光,想起自己当初想成为行者的急迫心情——从他来到林间空地的第一个晚上就开始了。这一切似乎是一百年前的事了,真像一场梦。

房间里不时飘过小声说话声,但在托马斯听来,似乎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他盯着上铺交错的木板看,感到睡意袭来。他还是想和特蕾莎说会儿话,便硬生生地把睡意赶跑了。

你的房间怎么样?他在心里问,真希望你能在我这儿。

哦,是吗?她回答,和你们这些臭男生在一起?想都别想。

我想你是对的,刚过去的那一分钟里,民浩大概放了三次屁。托马斯知道这个笑话很蹩脚,但这已经是他能讲的最好的笑话了。

他感到她在大笑,希望他也能够哈哈大笑,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开口。查克的事我真的很难过。她最后开口道。

托马斯感到一阵剧痛,闭上眼睛,陷入夜晚无尽的痛苦中。他肯定很气愤。他说。他不说话了,回忆起查克在浴室里吓得盖里不敢废话的那个夜晚。但这感觉真的很痛苦,感觉像是我失去了一个弟弟。

我明白。

我承诺过——

别说了,汤姆。

什么?他希望特蕾莎能让他好受些,说些有魔力的话,让他的痛苦消失。

别再说那些关于承诺的话了,我们有一半人逃了出来,如果留在迷宫里我们全都会死。

但是查克没能逃出来。托马斯说。负罪感折磨着他,他知道,他绝对愿意用屋子里任何一个人的生命来交换查克一命。

他为救你而死,特蕾莎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千万不要白白浪费他的牺牲。

托马斯眼里满是泪水,一颗泪滴流了出来,顺着右太阳穴向下淌,流进他的头发,两人沉默了整整一分钟。接着,他说:特蕾莎?

怎么了?

托马斯不敢说出他的想法,但还是说了。我想记起你,记起我俩。你知道的,之前的事。

我也是。

看起来我们似乎……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明白。

好奇明天会是什么样吗?

几个小时后就知道了。

是的。好了,晚安。他还想再多说一会儿,他还有很多话要说,但什么都没说。

晚安。她说,就在那时灯熄灭了。

托马斯翻了个身,庆幸现在是深夜,没有人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确切来说,挂在他脸上的并不是个笑容,那表情称不上开心,但也差不离了。就目前而言,这样已经很好了。

尾 声

灾难世界:杀戮地带实验总部(WICKED)备忘录 日期:232年1月27日 时间:22:45

收件人:我的同事们

发件人:负责人,艾娃·佩奇

关于:A组迷宫测试意见

从各个方面来看,我想大家都认同此次测试非常成功。二十名幸存者的素质与我们之前设想的完全吻合。测试者对实验变量的反应令人满意,让我们为之欢欣鼓舞,男孩被害和“救赎”绝对是此次测试最有价值的结果。我们必须撼动他们的体系,观察他们的反应。老实说,最终能有这么多孩子没有放弃希望,得以生还,让我着实吃惊。

说来也奇怪,看着他们这样,想着一切都很顺利,却成了我观察中最困难的部分。但现在没有后悔的时间,为了我们大家,必须将测试进行到底。

对于要选谁做他们的领袖,我心里一直有数。但为了不影响大家的判断,我暂时不会公布我的答案。但就我个人而言,人选显而易见。

我们都清楚地意识到关键所在,而我则是深受鼓舞的那一个。还记得那个女孩在失去记忆之前在她胳膊上写下的话语吗?那句她一直坚信的话语?灾难总部是好的(WICKED is good)。

最后,实验对象一定会回忆并理解我们对他们业已实施或即将实施的这些磨难的目的。WICKED的任务就在于不惜一切代价服务和保护人类,我们的确是“好的”。

请诸位反馈意见,在第二阶段实施之前,测试者们可以舒舒服服睡上一晚。现在,让我们大家都心怀希望吧。

B组的测试结果也几近完美,数据分析还需要一点儿时间,明天上午进行讨论应该不成问题。

那么明天见了。

致 谢

史黛西·惠特曼,她是我的朋友和编辑,感谢她帮我看到未能看到之物。

感谢忠实读者雅各比·尼尔森对本书提出的反馈意见和对我的一贯支持。

感谢作家布兰登·桑德森、艾玻妮·派克、朱莉·赖特、杰·司各特·萨维吉、萨拉·扎尔、艾米丽·温·史密斯,以及安妮·鲍恩,感谢你们对我的鼓励和支持。

感谢我的经纪人迈克尔·布瑞特,是你让我梦想成真。

同时衷心感谢劳伦·阿布拉莫和迪斯特尔&戈德里奇版权管理公司的每位员工。

还要感谢克里斯塔·马里诺卓越的编辑工作。

你真是个天才,你的名字应该和我的名字一起出现在本书封面上。

移动迷宫2:烧痕审判

献给卫斯理、布莱森、凯拉和达林,

你们是世界上最棒的孩子

1 消失的梦境

在这个世界崩塌之前,她对他说:

嗨,你还在睡吗?

托马斯在床上动了动,感觉一片黑暗围住了他,向他压过来,就像空气突然凝固了似的。开始他很害怕,猛地睁大眼睛,想象着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笼子里面——就是那个冰冷的金属做成的可怕电梯,将他送到了林间空地和迷宫里。但是那里有一道微弱的光亮,然后一团团暗影慢慢地从这个巨大的房间里显现出来。双层的高低床,橱柜,熟睡中的男孩们发出轻柔的呼吸声和呼噜噜的鼾声。

他心里充满了安慰,他现在是安全的,已经获救了,被送到了这间宿舍里。不再有忧虑,不再有悲伤,也不再有死亡。

汤姆?

他脑海中有一个声音,一个女孩的声音。耳朵听不到,眼睛也看不见。但是他仍然能够听到它,尽管永远无法对任何人解释是怎么听到的。

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他躺回到枕头上,他那敏锐的神经从刚才一闪而过的恐惧中放松下来。他用自己的思想组织语言,跟那个声音说话。

特蕾莎?几点啦?

不知道,她回答,但是我睡不着。我可能睡了一个小时的样子,可能更久,我很希望你能醒着和我做伴。

托马斯努力忍住微笑,即使不可能被看得见,也还是会觉得尴尬的。这件事上我没有太多选择,对吗?

当有人直接在你的脑袋里说话的时候,要睡得着也很难吧。

哇,哇,那么,回去睡觉吧。

不用了,我很好。他瞪着头顶上方高低床的铺位底部——在阴影中那床铺黑乎乎、毛茸茸的,毫无特色——此时民浩正躺在上面呼呼大睡,那呼噜声听起来就像这家伙喉咙里堵了很多痰似的。你在想什么呢?

你在想什么呢?不知怎的,她的话里有一股愤世嫉俗的味道,我总是见到鬼火兽。它们那恶心的皮肤和肿大的身体,还有那些金属做的手脚和尖刺。那些东西太让人感到恶心了,汤姆。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把那些东西从我们的头脑里除去呢?

托马斯知道她在想什么,那些画面从不曾离开过——那些发生在迷宫里的可怕事件将会是空地人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噩梦。他认为就算不是所有人,他们中大多数人也都将会有严重的心理问题,也许有人甚至会彻底疯掉。

最重要的是,托马斯的记忆里还有一个画面,像用火热的烙铁烫下的烙印一般,强烈地灼烧着他的神经。他的朋友查克胸口被刺了一刀,流着鲜血在他的怀抱中死去。

托马斯知道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画面,但是他对特蕾莎说的却是:会过去的,只需要一点儿时间,就没事了。

你脑子里可满满的都是那些回忆。她说。

我知道。多么荒谬,他竟然很喜欢听她对自己说一些这样的话,好像她的讽刺意味着情况会好转似的。你是个傻瓜。他对自己说。然后又希望她没有听见自己的那个念头。

我讨厌他们把我跟你们这些家伙分开。她说。

托马斯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做,她是唯一的女孩,而剩下的空地人都是青春期的男孩——一群没法让他们信任的闪克。我猜他们是在保护你。

是的,我猜是这样。忧伤随着她的话语渗入他的头脑,像糖浆一样紧紧粘在一起。但是在我们经历了一切之后,再变成独自一人,这感觉真是糟透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如此忧伤,以至于他几乎想要爬起来去找她了,但是他知道更好的办法。他们到底把你带到哪里去了?他问。

就在我们昨晚吃饭的那个普通的大房间的另一边。那是一个小房间,里面有几张高低床。我很确定,他们离开的时候把门上了锁。

明白了吧,都告诉你了他们是想要保护你。然后他又快速补充说,不是说你需要保护,我打赌这些家伙中至少有一半都不是你的对手。

只有一半吗?

好吧,四分之三,包括我在内。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尽管托马斯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她就在那里。他感觉得到她,这种感觉就像是,即使他看不见民浩,也知道他的朋友就躺在他上方几英尺的地方,而且这并不是因为有呼噜声的关系。当有人离你很近的时候,你就是会感觉得到。

尽管他记得前几个星期里发生的所有事,托马斯却感到惊人的平静,而且很快睡眠又一次征服了他。黑暗降临到他的世界,而她就在那里,用这么多种不同的方式待在他的身边,几乎是……紧挨着他。

在那种状态下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半是昏睡,半是愉快地感觉到她就在身边,而且知道他们已经从那个可怕的地方被救了出来,知道他们很安全,他和特蕾莎可以重新认识彼此,生活可以很美好。

幸福的睡眠,朦胧的黑暗,温暖的味道。一道自然的光亮,几乎一切都在浮动。

世界似乎慢慢地淡去,一切都变得麻木而甜美。不知怎的,那片黑暗有种安慰人心的作用,他滑入了梦境之中。

他还很小,也许四岁?五岁?躺在一张小床里,毯子盖住了他的下巴。

一个女人坐在他的身边,她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她留着棕色的长发,一张脸才刚开始显露岁月的痕迹。

她的眼神很悲伤,即使她努力想要用微笑来隐藏,他还是知道她的悲伤。

他想要说些什么,问她一个问题,但是他不能。他并不是真的在那里,只是从某个他不太清楚是哪里的地方注视着这一切。她开始说话,声音是如此甜蜜,同时又是如此愤怒,让他心神不定。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选中了你,但是我很肯定地知道他们选了你,你总是有点与众不同吧。永远不要忘记这些,永远不要忘记我是多么……”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顺着她的脸庞流了下来,“永远不要忘记我是多么爱你。”

那孩子回答了,但并不是真正的托马斯在说话。即使那个孩子就是他。这一切完全不合常理。“你会像电视上的那些人一样发疯吗,妈妈?像……爸爸那样?”

那个女人伸出手去,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女人?不是,他不能那样称呼她。这是他的母亲,他的……妈妈。

“亲爱的,你不用担心这个,”她说,“你不会在这里看到那种事的。”

她的微笑不见了。

那梦境消失得太快,很快陷入了黑暗中,留给托马斯一片虚空,除了他的思想什么也没有留下。他是不是看见了另一个回忆从被他遗忘的记忆深处爬了上来?他是不是真的见到了他的妈妈?他的父亲发疯这件事一定有什么蹊跷。托马斯感到深深的痛苦,痛苦撕咬着他的心,他努力想要沉入更深的遗忘中去。

随后——他不知道过了多久——特蕾莎又对他说话了。

汤姆,有点不对劲。

2 窗外的眩疯病人

变故就是那样开始的,他听到特蕾莎说了那几个词,但是听起来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像是从一条长长的堵塞的隧道口上传过来的一样。他的睡眠好像已经变成了一种黏性液体,厚重而黏稠,困住了他。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意识到他脱离了这个世界,被一种筋疲力尽的倦怠感埋葬了,他无法醒来。

托马斯!

她尖声惊叫。一阵刺耳的声音撞入他的脑海。最初他感到一丝恐惧,但是那种恐惧更像是一场梦,他只能沉睡。而且他们现在都安全了,没什么事需要担心的了。是的,这肯定是个梦。特蕾莎很好,他们都很好。他又放松了下来,让自己沉溺在昏睡之中。

其他的声音潜入他的意识中,重锤敲打声,金属相撞时的铿锵声,东西碎裂的声音,男孩们的叫喊声,或许更像是叫喊声的回声,显得非常遥远而沉闷。突然之间,那些声音变得更像尖叫。诡异得不像来自人间的痛苦哭喊,但是依然很遥远,好像他被裹在了一个黑色天鹅绒的厚茧里面一样。

最终,某个念头打破了这场安稳的睡眠。情况不对,特蕾莎呼唤过他,告诉他有点儿不对劲!他与困住了他的深度睡眠搏斗,紧紧抓住了纠缠着他的那股力量。

醒过来!他对自己呐喊,醒过来!

然后,他身体里的某种东西消失了。片刻前还在那儿的,下一刻就消失了。

他感觉像是一个重要的器官刚刚从他的身体里被撕走了一样。

那是她,她消失了。

特蕾莎!他用自己的思想尖叫着,特蕾莎!你在那里吗?

但是没有回音,而且他再也感觉不到她就在身边的那种令人安心的感觉。他再次呼唤她的名字,然后再一次,一边呼唤一边继续跟那片黑暗的睡眠力量搏斗。

最后,现实冲了进来,驱散了黑暗。恐惧吞没了他,托马斯睁开眼睛,飞快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迅速地站起身,一跃下床,环顾四周。

一切都疯了。

房间里的其他空地人正在到处奔跑,高声喊叫。空气中充满了可怕的、恐怖的、骇人的声音,就像被折磨的动物发出的尖叫悲鸣。那是弗莱潘,他用手指着窗户,脸色惨白。纽特和民浩正向门口跑去。温斯顿,双手捧着自己那张惊恐的、长满青春痘的脸,看起来像是他刚刚看到了一个食肉的僵尸一样。其他人跌跌撞撞,你绊倒我,我绊倒你,都不约而同地往不同的窗户外面看去,但同时又努力和窗户保持着距离。托马斯痛苦地意识到,从迷宫中幸存下来的二十个孩子中的绝大多数,他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在如此混乱的场面中,这真是个古怪的念头。

他的眼角余光瞥到某个东西,这使他转过身来向墙边望去。眼前的景象使他那个晚上跟特蕾莎说话时感到的那种平静和安全感顿时烟消云散,他甚至怀疑这样的情感是否能够在此时此刻所在的这个世界中存在。

距离他的床三英尺的地方,悬挂着彩色的窗帘,一扇窗户外面是一道明亮的令人目眩的光。窗玻璃已经碎了,锯齿状的碎片残留在十字形交叉的钢铁窗栏上。一个男人站在另一边,用流血的手紧紧握着那些窗栏。他的眼睛使劲睁着,充满了血丝,眼神里满是疯狂。

他那瘦削的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庞上布满了脓疮和疤痕。他没有头发,头上只有一些病态的斑点,看上去像是绿色的苔藓。他的右脸颊上裂了一道可怕的口子,托马斯能透过那道伤口看到他的牙齿。唾液从那个男人的下巴上滴落下来,汇成了几道蜿蜒的细流。

“我是一名眩疯病人!”那个男人恐怖地吼叫着,“我是个血腥的眩疯病人!”

然后他开始一遍又一遍反复尖叫着一句话,每一次尖叫都有唾沫飞溅开来。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3 死亡气息

一只手从后面拍了一下托马斯的肩膀,他惊叫了一声,转过身去看到民浩。民浩的视线越过他,瞪着窗外那个在疯狂尖叫的家伙。

“到处都是这些人。”民浩说。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忧郁沮丧的情绪,这和托马斯的感受完全一样。看起来他们前一晚还在怀抱着希望的一切,现在都已经沦为一场空了。“而且那些救了我们的人也无影无踪了。”民浩补充说。

在过去几个星期里,托马斯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但是这也太过分了,得到的那片刻的安全感只是为了再次失去罢了。虽然甚至连他自己都感到震惊,他还是将那一小部分的个人情绪快速地放在了一边,那部分情绪让他想要跳回自己的床上去,大声骂粗话。他将回忆起的母亲和父亲,还有那些人发疯时所残留的痛苦全都抛在了脑后。托马斯知道必须要有人掌控局面——如果想从这场浩劫中再次活下来,他们需要制订一个计划。

“他们中有没有人已经进来了?”托马斯问道,一种奇怪的冷静漫过他全身,“是不是所有的窗户都有这样的护栏?”

民浩冲着这间长方形房间墙壁上的许多窗栏中的一道点了点头:“是的,昨天晚上太黑了,没有注意到他们,尤其是被那些愚蠢的镶边窗栏挡住了视线的情况下,但是我很庆幸地确定窗户全都装了护栏。”

托马斯看着周围的空地人,一些正从一扇窗户跑向另一扇往外看,另一些则挤在一起成为一个个小群体。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半是怀疑,半是恐惧的表情。“纽特在哪里?”

“就在这里。”

托马斯转身看到了这个年龄比他大的男孩,天知道他有多么想念他。“情况怎么样了?”

“你以为我已经有了那些血腥人的线索了吗?一群疯子看起来想要拿我们当早餐,我们得另外找个房间集合起来。这些尖叫声害得我头疼,就像有人往我脑门上钉钉子一样。”

托马斯茫然地点了点头;他同意这个计划,但是希望纽特和民浩来管这事儿。他急着要联系上特蕾莎——希望她的警告只是梦境的一部分,是他精疲力竭后深度睡眠中出现的一种幻觉。还有看到他妈妈的幻觉……

他的两个朋友走开了,高声喊叫并挥动他们的胳膊来召集空地人。托马斯心惊胆战地回过头去,又看了一眼窗户边那个面容残破的疯男人,然后马上转开视线,希望他的头脑中不要留下那些画面——血淋淋的被撕裂的肌肉,疯狂的双眼,歇斯底里的尖叫。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托马斯跌跌撞撞地走到最远处的那道墙边,重重地靠在墙上。

特蕾莎,他又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呼喊着,特蕾莎。你能听到我吗?

他等呀等,闭上双眼集中意志力。在想象中伸出看不见的双手,努力想要掌握她的某些踪迹。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一丝浮光掠影或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更不用说回应了。

特蕾莎,他更急切地呼唤,努力地咬紧了牙关,你在哪儿?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都没有。他的心似乎越跳越慢,几乎停了下来,感觉像是吞下了一大团毛茸茸的棉花,她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睁开双眼,看到空地人聚集到了那扇通向公共区域的绿色门边,他们前一天晚上刚在那块公共区域吃过比萨。民浩在用力拉着那个圆形的黄铜门把手,可是拉不开,门被锁上了。

而唯一的另一扇门是通向浴室和更衣室的,那里也同样没有其他出口。出口就只有这些,还有那些窗户。所有的窗户都装着金属窗栏,谢天谢地。每扇窗户的另一边都是愤怒的尖叫和呐喊着的疯子。

即使忧虑噬咬着托马斯,像硫酸一样流入他的血管里,他还是暂时放弃了继续联系特蕾莎,加入到其他的空地人中去。纽特尝试打开那扇门,结果也是一样徒劳无功。

“门上锁了。”他咕哝着,最后只能放弃了,手臂无力地垂到了身体两侧。

“真的吗,天才?”民浩说。他那双强有力的手臂紧紧抱在一起,手臂上的血管都凸了出来。有那么一瞬间,托马斯还以为他看到了血液在里面涌动的样子。“难怪你的名字起得跟艾萨克•牛顿一样——多么惊人的思考能力啊!”

纽特没心情跟他拌嘴,或者也有可能他很早以前就已经学会对民浩那些自作聪明的俏皮话充耳不闻。“我们来把这该死的把手拆掉。”他向四周看了看,像是期望有谁会递给他一把大锤子似的。

“我希望那些该死的……眩疯病人住嘴!”民浩喊道,转过身去朝着最近的一个怒目而视,这是个面貌看上去比托马斯见到的第一个男人还要可怕的女人。一道流着鲜血的伤口贯穿了她的整个面部,一直延伸到她头部的一侧。

“眩疯病人。”弗莱潘喃喃重复着。这个毛发浓密的厨师直到刚才都一直保持着沉默,几乎没人注意过他。托马斯觉得他现在的神情,比当初他们打算与鬼火兽们作战逃离迷宫时似乎还要害怕,也许现在这样的局面更糟。昨晚他们上床睡觉的时候,一切看起来都很好很安全。是的,也许这样是要更糟,安全感突然被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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