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浩指着那个在尖叫着、血淋淋的女人说:“那是他们一直在称呼自己的名字,难道你们没听见吗?”
“就算你要叫他们小杨柳我也不介意,”纽特气呼呼地说,“给我找个东西来破开这扇愚蠢的门!”
“这儿有。”一个小个子的男孩说,拿过来一个从墙上取下来的细小却很结实的灭火器——托马斯记得之前看到过它。再一次,他为自己竟然不知道这个男孩的名字而感到内疚。
纽特一把抓过那个红色的圆柱体,准备去砸门把手。托马斯尽最大努力往那边凑过去,急着想看看那扇门后是什么,虽然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不管那是什么,都不会是他们乐意见到的东西。
纽特举起那个灭火器,然后猛地砸向圆形的黄铜把手。一声沉闷的嘎吱声后,伴随而来的是响亮的破裂声。又砸了三下,那一整块门把手就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掉到了地上。那扇门向外打开了一点儿,打开的缝隙刚好足够他们看到另外一边的黑暗。
纽特静静地站在那儿,瞪着那道狭长的黑暗缝隙,好像在期待来自地狱的魔鬼从里面飞出来似的,他心不在焉地把灭火器递回给找到它的那个男孩。“我们走吧。”他说。托马斯觉得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等等,”弗莱潘大声喊道,“我们确定要去外面吗?可能那扇门上锁是有原因的。”
托马斯忍不住要表示赞同;这件事情感觉上总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民浩走上前去站到纽特的旁边;他回头看了看弗莱潘,然后又与托马斯交流了一下眼神。“别的我们还能做什么呢?坐在这里,等着那些疯子冲进来吗?来吧。”
“那些怪人一时半会儿是打不开那些窗栏的,”弗莱潘反驳道,“我们还是稍微考虑一下吧。”
“考虑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民浩说。他踢了一脚,那扇门完全打开了;如果门外有什么东西的话,那东西似乎也在那一边变得更加黑暗了。
“再说,你应该在我们还没有把锁砸成碎片之前开口的,现在已经太迟了。”
“我讨厌你这么义正词严。”弗莱潘小声咕哝着。
托马斯忍不住向那扇敞开的门望去,一直望进那片墨一样的黑暗里去。他感到一阵现在已经非常熟悉的恐惧感,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或者那些救了他们的人从很早以前就对他们怀着某种目的,但是民浩和纽特是对的——他们必须走出去,去找出答案。
“去他的,”民浩说,“我第一个走。”
没有等其他人回答,他就穿过那扇敞开的门走了出去,他的身体几乎是瞬间消失在了那片暗影里。纽特犹豫地看了托马斯一眼,随后跟了出去。因为某种原因,托马斯觉得应该是他下一个走,所以他就走出去了。
一步又一步,他离开了那间屋子,进入了公共区域的黑暗之中,他伸出双手向前方摸索着。
来自身后的那道光线压根儿照不亮周围的东西。他就跟闭着眼睛走路没什么差别。这个地方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气味,真可怕。
民浩对着前方大声呼喊,然后又往后喊道:“哇,小心点,有东西……奇怪的东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托马斯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尖叫和呻吟声,有某个东西在吱吱响。好像是民浩撞到了一盏挂得很低的大吊灯,使它不停地前后晃荡着。一阵金属划过地面的摩擦声过后,在右方某处的纽特发出了一声咕哝。
“餐桌,”纽特大声说,“小心餐桌。”
弗莱潘在托马斯的身后说话:“还有人记得灯的开关在哪里吗?”
“我正在往那里走呢,”纽特回答说,“我发誓我记得看到过这边的某个地方有一组开关的。”
托马斯继续盲目地向前走着。他的眼睛稍微适应了一点儿,之前,周围的一切都像是一道漆黑的墙,而现在他能够看见一丝丝阴影重叠着阴影的痕迹了,然而某样东西不在了。他仍然有点分不清方向,东西似乎都挪到了它们不应该在的位置,感觉就像是……
“哇……啊……啊……”民浩呜咽着,发出一串厌恶的颤音,好像他刚踩到了一堆金属片,另一阵刺耳的嘎吱声贯穿了这个房间。
托马斯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事,他自己也撞上了某个东西。那东西很硬。形状挺奇怪,摸上去像是布料做的。
“找到了!”纽特叫道。
几声咔嗒声传来,然后整个房间突然之间被日光灯照亮了,托马斯有片刻看不清东西。他跌跌撞撞地离开他刚撞上的那个东西,擦了擦他的眼睛,又撞上了另一个僵硬的东西,撞得那玩意儿在他身边晃来晃去。
“啊!”民浩喊道。
托马斯眯起了眼睛,他的视线变得清楚了。他强迫自己去看周围那恐怖的景象。
在这个巨大的房间里,很多人被吊在了天花板上——至少有十二具那么多。眼神停滞,透着死亡的气息。从外表看起来,他们被挂在那里才几个小时,他们的衣服和其中几张面孔看着很熟悉。
托马斯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
他认识这些死去的人。
他们就是救了他和大家的那些人,就在一天以前。
4 失踪的背叛者
托马斯站起来,努力不去看那些尸体。他连走带爬,跌跌撞撞地向纽特跑去,后者仍然站在日光灯开关的边上,他那惊恐的视线直直地盯着房间里那些晃动着的尸体。
民浩加入了他们,一边喘气一边咒骂。其他的空地人也从那间宿舍里出来了,当他们意识到他们所看到的景象时都发出了惊叫;托马斯听到他们中有几个吐了,不时传出作呕声和呕吐的声音。他感到自己也突然涌上一阵恶心,但是努力压了下去。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夺走了一切?他的胃一阵阵地痉挛,无边的绝望威胁着要将他吞没。
这时他想起了特蕾莎。
特蕾莎!他用自己的思想呼喊着,特蕾莎!一遍又一遍,他闭着眼睛咬紧牙关在脑海中尖叫着,你在哪里?
“汤米,”纽特喊着他,伸出手来抓住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托马斯睁开眼睛,意识到他弯下了腰,双臂捂住了肚子。他慢慢地站直了身体,努力将吞噬着他内心的恐惧赶出去。“怎么……你认为是怎么了?看看我们周围。”
“是啊,但是你看起来像是很痛或是别的什么的。”
“我很好,只是努力想在脑海里联系她,但是我做不到。”他并不好。他不想提醒其他人他和特蕾莎可以心电感应。如果所有这些人都死了……“我们得搞清楚他们把她关到了哪里。”他脱口而出,急切地抓住一个目标来理清他的思路。
他扫视了一遍整个房间,尽全力不去盯着那些尸体看,想找到那扇通向她的房间的门。她说过从他们所有人睡觉的地方出发,穿过那片公共区域就是她的房间。
在那里。一扇装着黄铜把手的黄色门。
“他说得对,”民浩对大家说,“分散行动,找到她!”
“可能已经找到了。”托马斯已经行动了起来,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这么快就恢复了理智。他向那扇门跑去,一路躲闪着桌子和尸体。她一定在那里,跟他们一样安全。那扇门关着;这是个很好的信号,有可能上了锁。可能她也像他一样陷入了沉睡之中,这就是她一直这么安静、毫无回应的原因。
他几乎已经碰到了那扇门,这时他才想起他们可能需要某个东西来砸开这个房间。“谁把那个灭火器拿过来!”他回过头大声喊道。这个公共区域的味道太可怕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气来。
“温斯顿,去把它拿来。”民浩向身后的人命令道。
托马斯先碰到了那扇门,试着去拧门把手。把手纹丝不动,锁得紧紧的。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小小的干净的塑料显示屏挂在右边的墙上,大概五平方英尺左右。一张纸片夹在那道细缝里面,上面印着几个字:
特蕾莎•艾格莉丝,A组,A1号实验对象
背叛者
很奇怪,第一个跳入托马斯视线的是特蕾莎的姓。或者说,看起来像是她的姓,艾格莉丝。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姓会让他感到吃惊。特蕾莎•艾格莉丝,他依然空白的记忆中偶尔浮现出来的那些关于过去生活的斑驳不全的画面里,他想不起任何人能跟那个名字对得上号。他自己被重新命名为托马斯•爱迪生,跟那位伟大的发明家一个姓。但是特蕾莎•艾格莉丝,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她。
当然,他们所有人的名字都更像是个玩笑,很可能是创造者的一种无情手段——那些灾难总部的人,或是对他们实施这一切的人用这种手段将他们和那些从真实的爸爸妈妈们那里偷来的真实的人区分开。托马斯迫不及待地等着知道自己出生的那一天,印刻在他的父母心中的那个名字,不管他们是谁,不管他们在哪里。
他原先从病变中重获的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让他以为他的父母并不爱他。他以为不管他们是谁,他们并不想要他,他是在可怕的境况下被带走的。但是现在他不再相信这一点了,尤其是在那天晚上梦到了他的妈妈之后。
民浩在托马斯的眼前打了一个响指。“喂喂?呼唤托马斯?现在可不是做白日梦的时候。好多死尸,那气味像弗莱潘的屎一样臭,醒醒吧。”
托马斯向他转过身去,说:“对不起,我只是觉得奇怪,特蕾莎的姓居然是艾格莉丝。”
民浩用舌头发出啧啧声:“谁会在乎那个?这句说她是背叛者的话很奇怪,指的是什么呢?”
“还有‘A组,A1号实验对象’是什么意思啊?”这句话是纽特问的,他把灭火器递给托马斯,“不管怎样,你快去把那个门把手给砸了吧。”
托马斯抓起那个灭火器,突然对自己居然浪费了好几秒钟时间来思考那个愚蠢的标签而感到恼怒。特蕾莎就在里面,她需要他们的帮助。努力先让自己别去想“背叛者”这个词的意思,他抓紧了那个圆柱体,向那个黄铜门把手用力砸去。伴随着空气中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他的手臂也一阵阵发麻。他感觉那把手有了些松动,又砸了两下之后,那个把手掉了下来,那扇门向里打开了一到两英尺。
托马斯把灭火器扔在一边,抓住那扇门,把它一把推开,惴惴不安的期待中混杂着对可能会发现的事物的害怕,他第一个走进那个亮着灯的房间。
这是男孩们那个房间的缩小版,只有四张高低床,两个衣柜和一扇关闭的门,应该是通向另一间浴室。所有的床都叠得整整齐齐,除了其中一张,床上的毯子被抛到了一边,一个枕头垂在了床边上,床单有褶皱,但是没有特蕾莎的踪迹。
“特蕾莎!”托马斯大声呼唤,他叫喊着,嗓子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的。
一阵厕所冲水时旋转而下的哗哗水声从那扇紧闭的门后传来,托马斯突然感到一阵宽慰。这种宽慰的感觉如此强烈,让他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她在这里,她很安全。他稳住自己的身体,开始向那间浴室走去,但是纽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已经习惯了跟一群男孩一起生活,”纽特说,“我觉得这样贸然闯入一个女士的房间不太礼貌,还是等着她出来吧。”
“然后我们要把每个人都召集到这里,集合一下。”民浩补充道,“这里闻不到臭味,而且这里也没有任何窗户,不会有眩疯病人朝着我们尖叫。”
托马斯直到此时才注意到这间屋子没有窗户,虽然这是个很明显的事实,想到他们自己房间里那种喧嚣的场面就不难注意到这一点。眩疯病人,他几乎都已经忘记了。
“我希望她能快一点儿。”他低声说。
“我把所有人都召集到这里来。”民浩说着转身走回那个公共区域去了。
托马斯瞪着那扇浴室的门,纽特和弗莱潘还有其他一些空地人挤进房间里来,坐到了床上。他们所有人身子都向前靠着,手肘支在膝盖上,茫然地搓着双手,他们的身体语言明显地流露着焦虑和担忧。
特蕾莎?托马斯在脑海中唤道,你能听到我吗?我们在外边等你呢。
没有回应,他仍然感觉到那种空虚感,就像是她的存在本身被永远带走了一样。
传来嘎吱一声,通向浴室的那扇门上的把手转动了,随后门向着托马斯打开来。他向前走了一步,准备好要将特蕾莎拥入怀中——他不在乎其他人会看到这一幕,但是走进房间里来的那个人并不是特蕾莎。托马斯跨到一半停住了脚步,还差点绊倒了,他整颗心都似乎往下一沉。
这是个男孩。
他身上穿的衣服跟他们前一天晚上收到的衣服是一样的——干净的睡衣,直排纽扣的衬衫和浅蓝色的法兰绒裤子。他有着橄榄色的肌肤,黑色的头发剪得极短。他脸上那种天真无辜的受惊的表情,阻止了托马斯,使他没有上前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摇晃着向他索要答案。
“你是谁?”托马斯问道,毫不在意他的语气听起来很严厉。
“我是谁?”那个男孩回答道,语气中有种讽刺的味道,“你们又是谁?”
纽特已经站了起来,实际上他站得比托马斯离那个男孩更近。“别浪费时间。这里我们的人比你多,告诉我们你是谁。”
那个男孩抱起了双臂,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防御的姿态。“好的。我的名字是阿瑞斯,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托马斯真想揍那个家伙。他一副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样子,而特蕾莎却失踪了。“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昨天晚上睡在这里的那个女孩去哪儿了?”
“女孩?什么女孩?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从他们昨天晚上把我放在这里起,就一直是这样。”
托马斯转过身指着通向那个公共区域的那扇门的方向:“那里有个标记表明这是她的房间,特蕾莎•艾格莉丝,没有提到一个叫阿瑞斯的家伙。”
他语气里的某些东西一定让那个男孩意识到了这并不是个玩笑,他用一种安抚的姿态摊开双手。“你们看,哥们儿,我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昨天晚上他们把我放在这里,我就睡在那张床上。”他指了指那张床单和毯子褶皱的床,“我大概是五分钟之前醒的,然后去撒了个尿。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听说过特蕾莎•艾格莉丝这个名字,对不起啦。”
托马斯在听到厕所冲水声时感到的那短暂的宽慰完全瓦解了,他和纽特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知道接下来该问什么。
纽特微微耸了耸肩,然后转过去对着阿瑞斯说:“昨天晚上是谁把你放在这里的?”
阿瑞斯的双臂向空中一甩,然后让它们自然垂落到身体的两侧。“我也不知道,哥们儿。一群带枪的人救了我,告诉我现在一切都没事了。”
“从哪里救了你?”托马斯问,这件事变得越来越奇怪。真的,真的很奇怪。
阿瑞斯垂下眼睛看着地面,他的肩膀也垮了下来。看起来似乎某种可怕的记忆席卷了他。他叹了口气,终于又抬起头看着托马斯,回答道。
“从迷宫里,哥们儿,从迷宫里。”
5 B组的新朋友
某种情感让托马斯软化了下来,这个孩子没有说谎——他可以肯定地这么说。阿瑞斯那种恐惧的神情是他很熟悉的。托马斯自己也能感觉到那种恐惧,并且在很多其他人的脸上看到过这种恐惧。他知道是什么样可怕的回忆会让一个人露出那样的神情,他也知道阿瑞斯完全不知道特蕾莎出了什么事。
“也许你应该坐下来,”托马斯说,“我想我们有很多话要聊。”
“你是什么意思?”阿瑞斯问道,“你们这些家伙是谁?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托马斯发出一声轻笑。“迷宫,鬼火兽,灾难总部,凡是你能说得出的。”发生了这么多事,他该从哪里说起呢?更别提对特蕾莎的担心让他感到头晕目眩,让他想要马上跑出这间房间去寻找她,但是他留了下来。
“你在撒谎。”阿瑞斯说,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成了低语,他的脸现在完全变苍白了。
“没有,我们没有撒谎,”纽特回答说,“汤米说得对。我们需要聊聊,听起来我们是从类似的地方出来的。”
“那个家伙是谁?”
托马斯转过身看到民浩已经回来了,一帮空地人站在他的身后,在走道的另一边。
他们的脸因为外面那难闻的臭味而厌恶地皱成一团,他们的眼睛里仍然充满了恐惧,因为身后那个房间到处是尸体的景象而产生的恐惧。
“民浩,来认识一下阿瑞斯。”托马斯说,往边上走了一步,向那个男孩打了个手势,“阿瑞斯,来认识一下民浩。”
民浩结结巴巴地说了几个让人听不懂的词,好像他还没有决定好要从哪儿说起似的。
“看,”纽特说,“让我们把上面的床铺拆下来,把它们搬到房间周围。然后我们全都可以坐下来,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托马斯摇了摇头。“不,首先,我们得去找到特蕾莎,她一定是在别的某个房间里。”
“不是一个。”民浩说。
“你是什么意思?”
“我刚才检查了一下这个地方,大的那块公共区域,这间房间,我们的宿舍,还有一些通向外面的上了锁的门——我们昨天就是在那儿下了巴士进到里面来的。那些门从里面上了锁,套了链条,真是不可思议,但是我没看到任何其他的门或是出口。”
托马斯困惑地摇了摇头,那感觉就像是上百万只蜘蛛在他的大脑里织了纠结缠绕的网。“但是……昨晚是怎么回事?那些食物是从哪里来的?没有人注意到其他的房间吗?厨房,任何别的房间?”他环顾四周,希望找到一个答案,但是没有人回答。
“也许有一扇隐藏的门,”纽特最后说,“瞧,我们一次只能做一件事。我们需要……”
“不!”托马斯喊道,“我们一整天都在跟这个叫阿瑞斯的家伙聊天。门上的那个标签说明了特蕾莎应该在这里的某个地方,我们必须找到她!”
没有等其他人答复,他已经向那扇门走去,一路上推搡着经过其他男孩,穿过人群,返回到那块公共区域。
那股臭味扑面而来,就像一桶没处理的污水泼到他头上一样。那些肿胀发紫的尸体挂在那里,就像猎人挂在那里等着风干的猎物,他们失去生命力的眼睛回瞪着他。
胃部泛起了一阵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刺激反应,让他又忍不住想要呕吐。他闭了一会儿眼睛,用意志力将那阵反胃平复下去。当他终于平复下来后,他开始寻找特蕾莎的痕迹,尽他最大的力量集中注意力,不去看那些死去的人。
但就在这时,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万一她……
他在房间里四处奔跑起来,视线在那些尸体的面孔上搜索着,他们中间没有她。宽慰感消解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他集中精神开始观察这个房间。
这块公共区域四周的墙壁看起来再平常不过了:光洁的石灰涂成白色,没有任何的装饰。并且因为某种原因,也没有窗户。他快速地在这整块区域里四处走动,一边走一边用他的左手在墙壁上一路摸过去。他走到了通向男孩宿舍的那扇门边,走过那扇门,接着就来到了他们前一天进入这间房子时走过的那个入口。那个时候天下着倾盆大雨,现在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他想起不久之前在那些疯子身后的那轮耀眼的太阳。
那个入口——或者说出口——由两扇大铁门组成,表面银光闪闪。就像民浩说的那样,一道巨大的锁链——有一英尺那么粗——穿过门上的把手缠绕得紧紧的,两把巨大的门锁将链条紧紧地锁住了。托马斯伸出手去拉扯那串链条,试试它们的结实程度。金属链条触手冰凉,纹丝不动。
他期待听到门外面那侧的撞击声——应该有眩疯病人正在努力想要闯进来,就像那间宿舍房间窗户外面的眩疯病人一样,但是这个房间静悄悄的。唯一的声音也是低沉的,从那两间宿舍那里传过来——来自眩疯病人的遥远的喊声和尖叫,还有空地人正在讨论中的低语声。
托马斯灰心丧气地继续沿着墙壁艰难地行走,直到他走回那间被认为是特蕾莎的房间里。他一无所获,甚至连可能是另一个出口的一道裂口或是缝隙都没找到。那个巨大的房间甚至不是正方形的——它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呈环状,连个墙角都没有。
他完全糊涂了,他回想起前天晚上,他们还全都坐在那里,像往日那样狼吞虎咽地吃着比萨。他们肯定看到了别的门,厨房,还有别的什么。但是他越是想着那天晚上,越是努力去回忆那些发生过的情景,他脑海中的画面就变得越是模糊。他脑中猛然冒出一个想法——他们的大脑过去就曾经被清洗过记忆。难道同样的事又发生了吗?他们的记忆被篡改或是抹去了?
特蕾莎又发生了什么事?
绝望中,他想过趴在地上寻找陷阱或者别的什么机关——那些发生过的事情留下的蛛丝马迹,但是他无法再在那些快腐烂的尸体中多待一分钟,剩下的唯一线索就是新来的那个男孩。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那间他们发现他的小屋子里,阿瑞斯一定知道某些对他们有帮助的事情。
按照纽特的命令,上层的床铺已经从下铺上拆了下来,靠着墙安放在了房间的四周,腾出足够的空间让其他十九位空地人和阿瑞斯坐成一个圈,每个人都与其他人面对面。
当民浩看到托马斯时,他拍了拍身边的一个空位。“告诉过你了,伙计。坐下来,我们聊聊吧,我们都在等你哪。不过先尽快把那扇该死的门关上——外面的味道比盖里的烂脚丫还要臭啊。”
托马斯没有答话,默默地关上了门,然后走过去坐了下来。他想要把头埋在双手里,但是没有这么做,还没有任何迹象表明特蕾莎有什么危险。
事情是有些古怪,但是也可能有一百万种解释,而其中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她安然无恙。
纽特坐在右边的一张床上,身体往前探得太过突出,以至于他只有屁股的边缘挨在床垫上。“好啦,就让我们把故事从头讲起,以便我们能够发现真正的问题所在——找些吃的东西来。”
收到这个提示,托马斯感到一阵饥饿感袭来,听到他的肚子在咕咕叫唤。他之前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水源没有问题——他们有浴室——但是这里根本看不见食物的影子。
“好的,就那么办。”民浩说,“说话吧,阿瑞斯,把一切都告诉我们。”
那个新来的男孩正好坐在托马斯的正对面——而在这个陌生男孩两侧的空地人都蹲坐在床的两端,离他远远的。阿瑞斯摇了摇头:“不行,你们这些家伙先说。”
“什么?”民浩回答道,“我们所有人先轮流把你这该死的家伙揍一顿怎么样?然后我们再来请你说。”
“民浩,”纽特严肃地说,“没有理由……”
民浩愤怒地指着阿瑞斯。“行啦,伙计。我们大家都知道这个家伙有可能是创造者中的一个,是灾难总部派来监视我们的。外面那些人很可能就是他杀死的——只有他是我们不认识的,而且那些门和窗户全都是上了锁的!我很反感他那副傲慢自大的样子,我们有二十个人,他却只有一个人,居然还敢这么嚣张,他应该先说。”
托马斯内心哀叹了一声,他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如果民浩恐吓那个孩子,他就永远都不会开口了。
纽特叹了口气,看着阿瑞斯,说:“他说得有道理,快告诉我们,你说自己是从那个可怕的迷宫里出来的是什么意思。我们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而且我们显然没有遇见过你。”
阿瑞斯擦了擦眼睛,然后迎上了纽特的目光。“好的,听着。我被丢进那座用巨大的石墙造成的巨型迷宫里面——但是我在那之前的记忆全都被抹掉了。以前的生活我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我只知道我的名字。我跟一群女孩生活在那里。她们应该有五十个那么多,而我是唯一的男孩。我们是几天之前逃出来的——那些帮助我们的人把我们放在一个体育馆里藏了好几天,然后昨天晚上又把我们转移到这里——但是没有人对此作任何解释。你们也在迷宫里又是怎么回事?”
托马斯在其他空地人一片惊讶的话语声中,只听到了阿瑞斯的最后几句话,他的脑袋里一团乱麻。阿瑞斯简洁而迅速地说出了他所经历的一切,就像在描述一次去海边的旅行一样,但是这听起来似乎有点疯狂。如果是真的,是非常有纪念性的,幸运的是有人准确地说出了托马斯正努力想要理清的思路。
“等一下,”纽特说,“你们生活在一个巨大的迷宫中,在一个农场上,那里的墙每天晚上都会关闭是吗?只有你和几十个女孩子吗?那里有被称为‘鬼火兽’的生物是吗?你是最后一个到达的是吗?当你到了以后是不是一切都乱了套了?你是昏迷着被送进去的吗?身上带着一张纸条,上面说你是最后一个对吗?”
“哇噢,哇噢,哇噢,”阿瑞斯没等纽特说完就叫了起来,“你怎么会知道这一切的?怎么会……”
“是一模一样的实验。”民浩说,他之前声音里的敌意消失了,“或者是一样的……不管是啥玩意儿。不过他们设置成一群女孩和一个男孩,而我们是一群男孩和一个女孩。灾难总部肯定是建造了两个那样的迷宫,开展了两个不同的实验。”
托马斯的思路已经接受了这一点,他终于平静下来能够开口说话了。他看着阿瑞斯:“他们是不是称你为触发者?”
阿瑞斯点了点头,显然和房间里的其他人一样迷惑不解。
“那么你能不能……”托马斯开了口,却又犹豫了。
他感到每次他提起这个话题时,就像是进入了那个让他发疯的世界。“你能不能在脑海中跟那些女孩中的一个说话呢?你知道的,就像是心电感应一样?”
阿瑞斯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深深地盯着托马斯,就像是他知道了一个黑暗的秘密,而只有另一个同样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才能明白。
你能听到我吗?
这句话如此清晰地出现在托马斯的脑海中,起先他还以为是阿瑞斯在大声跟他说话。但是并非如此,他的嘴唇根本没动过。
你能听到我吗?那个男孩重复道。
托马斯犹豫了一下,吞了口唾沫。是的。
他们杀了她,阿瑞斯回答他说,他们杀了我最好的朋友。
6 颈后的文身
“发生了什么事?”纽特问道,来回扫视着托马斯和阿瑞斯两个,“为什么你们两个这样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
“他也可以那样做。”托马斯回答说,眼睛没有从这个新来的男孩身上移开,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其他人。阿瑞斯最后的那句话吓到了他,假如他们杀死了他的心电感应伴侣……
“做什么?”弗莱潘问道。
“你以为会是什么?”民浩说,“他像托马斯一样是个奇异人士,他们能够用彼此的思想进行交谈。”
纽特此时正盯着托马斯看。“是真的吗?”
托马斯点点头,几乎又想要在脑海里跟阿瑞斯说话了,但是在最后一秒他大声地说了出来:“谁杀了她?发生了什么事?”
“谁杀了谁?”民浩问道,“我们都在这儿的时候,你俩就别再玩那巫术似的把戏了。”
托马斯此时眼中含着泪水,终于将视线从阿瑞斯脸上移开,转过去看着民浩说:“他也有一个可以和他心电感应的人,就像我过去那样。我的意思是……一直以来的那样,可是他说他们杀死了她。我想知道他们是谁。”
阿瑞斯的头低了下去,从托马斯坐的地方看过去他像是闭上了眼睛。“我不是很确定他们是谁,情况太混乱了。我连坏人和好人都分不清,但是不知怎的我就是知道他们让一个叫贝丝的女孩……刺死了……我的朋友。她的名字叫瑞琪儿。她死了,哥们儿,她死了。”他用双手遮住了脸。
托马斯感到一阵混乱的刺痛,一切迹象都表明了阿瑞斯是来自另一个版本的迷宫,除了女孩和男孩的比例倒置了之外,迷宫的形式设置得一模一样,但是那样的话阿瑞斯就是他们那个版本里的特蕾莎。而这个贝丝听起来有点像他们那个版本里的盖里,他杀了查克,用一把刀。那是否意味着盖里原本应该杀死的人是托马斯呢?
但是为什么现在阿瑞斯会在这里呢?而特蕾莎又在哪里?那些几乎已经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形的线索又一次分崩离析了。
“呃,你怎么会到我们这儿来了呢?”纽特问,“你一直在说的那些女孩子们去哪儿了?她们有多少人跟你一起逃了出来?他们把你们所有人都带到了这里,还是只带了你一个?”
托马斯忍不住要对阿瑞斯感到抱歉,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还要接受这样一串审问。如果他们角色互换,如果是托马斯亲眼看到特蕾莎被杀死……光是看到查克被杀就已经够糟的了。
够糟了吗?他想着,或者还是亲眼看到查克死更糟一点儿?托马斯想要尖叫。在那一刻,这世界上的一切事情都让人难以忍受。
阿瑞斯终于抬起头来,一把抹掉脸颊上的两行泪水。他这么做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一毫不好意思的表情,托马斯突然觉得他很喜欢这个孩子。
“瞧,”那个男孩说,“我就跟所有其他人一样迷惑。我们大概有三十个人活了下来,他们把我们带到那个体育馆里,给我们吃的,让我们洗干净。然后他们昨天晚上把我放到这个地方,说是我应该单独一个人住,因为我是个男孩子。就是那样,然后你们这些棍子党就出现了。”
“棍子党?”民浩重复了一遍。
阿瑞斯摇了摇头。“别介意,我连这个称呼是啥意思都不知道。只是一个她们那边用的词,我到那儿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在那么称呼了。”
民浩和托马斯交换了一个眼神,会心地微微一笑。看起来两组人都已经有了属于他们自己的词汇。
“嗨!”一位托马斯不太认识的空地人喊了一声。他正靠在阿瑞斯身后的墙上,指着他说:“你脖子边上那个是什么?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就在你领子下面。”
阿瑞斯努力往下看,但是他弯下脖子也不可能看得见他身体的那个部位:“什么呀?”
随着他的左右转动,托马斯看到那个男孩睡衣后领子上方露出一道黑色的斑纹。那东西看起来是一条粗粗的黑线,从他锁骨的凹陷处延伸出来环绕脖子一圈。而且那条黑线是断断续续的,像是一行文字。
“到这儿来,让我看看。”纽特主动说。他从床上站起来,走了过去,他的跛腿——过去他从来不会在托马斯面前表现出跛腿的样子——比平时明显得多。他伸出手,把阿瑞斯的衬衣拉下来一点儿,这样他就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那串古怪的文字了。
“这是个文身。”纽特说,眯着眼睛,好像不太相信他所看到的。
“上面写了什么?”民浩问道,虽然他也已经从床上站起来,凑过来自己看了。
纽特没有立即回答,好奇心促使托马斯站了起来,很快他就站到了民浩旁边,凑上前去亲自看那个文身,他看到那里印着的块状字体使他的心怦怦直跳。
灾难总部的所有物,B组,B1号实验对象。伴侣
“那个是什么意思啊?”民浩问。
“上面写了什么啊?”阿瑞斯问,伸手摸了一圈他脖子和肩膀上的皮肤,把他的衬衣领子往下拉,“我发誓昨天晚上还没有那东西呢!”
纽特向他重复了一遍那句话,然后说:“灾难总部的所有物?”
“我还以为我们已经逃离了他们,或者你们也已经逃离了他们,不管怎样。”他转过身,看起来很沮丧,然后走回到他的床边坐了下来。
“为什么这上面称你为伴侣?”民浩问,眼睛仍然盯着那个文身。
阿瑞斯摇了摇头。“我也没有头绪,我发誓,而且昨天晚上那东西还不可能在那里的。我洗过澡,看过镜子的,我肯定会看得到它,而且在迷宫里的时候肯定也有人会注意到的。”
“你是在告诉我他们是在昨天半夜里给你文了身吗?”民浩问,“而你还完全没发觉?得了吧,伙计。”
“我发誓!”阿瑞斯坚持说。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了浴室里,可能是想去亲自看看那些文字。
“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民浩在走回他座位的途中轻声对托马斯说。然后,就在他往前探着身体要坐回到垫子上的时候,他的衬衣扯开来一大块,足以露出他脖子上的一条黑色的粗线。
“哇噢!”托马斯喊道。一瞬间,他震惊得无法移动。
“什么呀?”民浩问,他看着托马斯,就好像他的额头上长出了第三只耳朵似的。
“你的……你的脖子,”托马斯终于说了出来,“你的脖子上也有那个文身!”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民浩说,拉扯着他的衬衣,因为竭力想要去看那个他看不到的东西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托马斯跑到民浩跟前,把他的手拍开,然后拉下了那件衬衣的后领口。“天哪……就在这里!一样的东西,除了……”
托马斯在心里将那些文字默念了出来:
灾难总部的所有物。A组,A7号实验对象。领袖
“什么,伙计!”民浩向他吼道。
其他大多数空地人都已经紧紧地围到了托马斯的身后,挤进来想要看一眼。托马斯快速地把那个文身的字大声朗读了一遍,惊讶于自己竟然能毫无障碍地念出来。
“你在开我玩笑吧,哥们儿。”民浩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他从那群男孩中间挤了过去,跟着阿瑞斯向那间浴室走去。
然后疯狂的一幕就此揭开,托马斯感到自己的衬衣被扯了下来,而他同时也在拉扯别人的,每个人都开始跟其他人说话。
“他们身上都写着A组。”
“灾难总部的所有物,就跟他的一样。”
“你是A13号实验对象。”
“A19号实验对象。”
“A3号。”
“A10号。”
托马斯慢慢地转了一圈,茫然地注视着那些空地人相互发现各自的文身。他们中大部分人不像阿瑞斯和民浩那样有额外的称谓,而是只有所有物那句描述。纽特从一个男孩看到另一个男孩,亲自寻找着,他板着脸,就好像正在集中注意力要记住那些姓名和数字似的。然后,相当偶然地,他们两个面对面站在了一起。
“我的文身写的是什么?”纽特问。
托马斯把纽特的衬衣领口拉到一边,然后俯下身去看文在他皮肤上的文字。“你是A5号实验对象,并且他们称你为胶体。”
纽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胶体?”
托马斯放开了他的衬衣,走了回去。“是的,可能是因为你像某种胶体一样把我们所有人团结在一起。我不知道,看看我的吧。”
“我已经看过了……”
托马斯注意到纽特的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
一种犹豫的表情,或者是恐惧。似乎他并不想告诉托马斯他的文身写了什么。“喂!”
“你是A2号实验对象。”纽特回答说,然后他垂下了眼睛。
“还有呢?”托马斯催促道。
纽特犹豫了一下,然后避开视线不看他,回答道:“那个文身对你没有任何称谓,它只是说……‘将被B组杀死。’”
7 警铃响起
事实上托马斯没有时间来理解纽特说的话,当一阵叮当叮当的铃声突然响彻整个房间的时候,他实际上没法确定自己的心情是迷惑比较多还是害怕比较多。他出于本能地用手捂住了耳朵,并环视周围的其他人。
他注意到他们脸上那充满疑惑的神色,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跟特蕾莎出现在笼子里之前他在迷宫里听到的那个声音是同一个。那是他唯一一次听到这个声音,而被关在一个四面是墙的小房间里面这声音听起来就不同了——显得更强烈,带着重重叠叠的回声。但是,他仍然非常肯定那是同一个声音。就是这个在林间空地里宣告一个新人到来时的示警铃声。
那个声音一刻不停地响着,托马斯已经感到他的后脑勺开始疼痛起来。
空地人在房间里乱转,愣愣地看着那些墙壁和屋顶,好像他们在努力寻找这个噪声的源头。有些人坐到了床上,双手捂住了他们的脑袋。托马斯也在努力地寻找那个示警铃的源头,但是什么也没看到。墙壁里没有扩音器,没有暖气或是空调的出风口,什么都没有,只有同时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
纽特抓住了他的胳膊,在他耳边喊道。“那是新人的示警铃!”
“我知道!”
“它为什么响了?”
托马斯耸耸肩,希望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他是多么愤怒,他又怎么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
民浩和阿瑞斯从浴室里面出来,他们俩一边心不在焉地擦着脖子后面,一边在房间里寻找答案,不久之后他们就意识到了其他人都有类似的文身。弗莱潘已经走到了那扇通往公共区域的门边,正要用他的手掌去触碰那个门把手被砸破的地方。
“等等!”托马斯一时冲动大声喊道。他跑过去跟弗莱潘一起站在门边,感觉到纽特就在他的身后。
“为什么?”弗莱潘问,他的手仍然在离那扇门几英尺的地方晃动着。
“我不知道。”托马斯回答说,不确定他的声音在那叮当叮当的铃声掩盖下能否被听见。“这是个示警铃,可能有某件非常不妙的事情正在发生。”
“是呀!”弗莱潘大声回答,“所以我们也许应该离开这里!”
不再理会托马斯说了什么,他推了一下那扇门。那扇门没有动,于是他更用力地推了一下。当它还是纹丝不动的时候,他身体往前靠在门上,用他全身的力量去推,肩膀在前面顶着。
什么都没发生。那门关得紧紧的,就像是用砖砌上了一样。
“你把那该死的把手弄坏了!”弗莱潘尖声叫道,然后用他的手掌去拍那扇门。
托马斯不想再大声吼叫了;他很累,嗓子也很疼。他转过身,斜靠在墙上,抱起了双臂。大部分空地人看起来都跟托马斯一样筋疲力尽——没有力气再去寻找答案或是一条出路了。他们全都要么坐在床上,要么站在四周,他们的脸上毫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