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移动迷宫(出书版)》作者:作者:[美]詹姆斯·达什纳【三册完结】 > ☆书香门第☆移动迷宫.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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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作者:-美-詹姆斯·达什纳 当前章节:15042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2:33

在压倒一切的绝望中,托马斯再一次呼唤特蕾莎,然后又呼唤了几次。

但是她没有回答,而且噪声那么大,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集中足够的注意力去听她的声音。他仍然感到她不在那里;那感觉就像是某天醒来时嘴巴里没了牙齿一样,你不需要跑到镜子前面就能知道牙齿不在了。

然后示警铃声停了。

寂静从来没有像此刻那样,好似有了它自己的声音。就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凶猛地在屋子里筑下了巢,托马斯不得不抬起手,用手指塞住了两只耳朵。房间里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声叹息,在这奇怪的寂静氛围映衬之下,都像是一颗炸弹那样震耳欲聋。

纽特第一个说话。“不要告诉我还会有新人丢进我们的圈子里来。”

“这地方的笼子在哪儿呢?”民浩语带讽刺地咕哝着。

一声轻微的嘎吱声使托马斯猛地向通往那块公共区域的门那边看去。它已经打开了几英尺,此刻打开的地方露出了一线黑暗。有人把门另一侧的灯关掉了,弗莱潘往后退了一步。

“我猜他们想让我们现在就出去。”民浩说。

“那么你为什么不第一个出去?”弗莱潘提议说。

民浩已经开始行动。“没问题,也许当我们没有其他事情可做的时候,我们还是需要一些新的刺激和一些鞭策。”他向门口走去,然后停了下来,看了一眼边上的托马斯。他的声音令人惊讶地变得十分轻柔。“我们可以利用另一个查克。”

托马斯知道他不应该那样难过,如果要说难过的话,民浩正在努力——用他自己奇怪的方式——表现出他跟其他人一样地思念查克。但是被人提醒想起他的朋友,而且是在这样一个古怪的时刻,这一点让托马斯很生气。直觉告诉他要忽略这一点——他要处理周围正在发生的事就已经够艰难的了。

他需要把自己的情感抛开一会儿,往前走。一步一步,把事情弄清楚。

“是的,”他最后说,“你去还是你想让我先去。”

“你的文身说了什么?”民浩平静地回答,没有理会托马斯的问题。

“那个没关系,我们出去吧。”

民浩点点头,眼神仍然没有与他对视。随后他微笑了起来,那些深深困扰着他的事情看起来都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惯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态度。“那样就好,如果有僵尸要来吃我的腿,可得救我一下。”

“成交。”托马斯想让他快点,抓紧时间出去。他知道他们正处在这个荒谬的旅程中另一场痛变的边缘地带,而他不想把这个旅程拉得更长了。

民浩推开了那扇门,那一整片黑暗变成了一条条的黑暗,那块公共区域此刻跟他们刚离开他们那间卧室的时候一样黑。民浩跨过走道,托马斯紧紧跟在他的后面。

“在这儿等一下,”民浩轻声说,“没必要再去跟那些死尸玩碰碰车了,让我先来找找灯的开关吧。”

“他们为什么把灯都关掉了?”托马斯问,“我的意思是,是谁把灯都关掉了?”

民浩回头看着他,从阿瑞斯的房间溢出来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清楚地照亮了那个嘲讽的笑容。“你还费劲问这种问题干什么,伙计?没什么事情是合理的,而且可能永远都不合理。现在就在这儿安静地坐着别动。”

民浩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托马斯听到他踩在地毯上发出的轻微脚步声,还有他一边走一边用手沿着墙壁摸索的沙沙声。

“开关在这里!”他从那个地方大叫了一声,听起来是在托马斯的右侧。

几声开关的咔咔声传来,然后整个房间灯火通明。在最初的一瞬间,托马斯还没意识到这个地方跟刚才比有什么极大的不同。但是下一秒他就想到了,并且好像那个想法唤醒了他的其他感官一样,他意识到那些尸体散发出来的恶臭味儿已经消失了。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

那些尸体不见了,而且毫无迹象表明,他们最初曾经在那里存在过。

8 联系中断

几秒钟以后托马斯才反应过来,他刚才一直没有呼吸。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空气,吃惊地看着这间现在已经空荡荡的房间。没有尸体,没有臭味。

纽特轻轻推开他挤过去,拖着他的跛腿一直向前走到这个铺着地毯的房间的正中心才停了下来。“这是不可能的。”他说,慢慢地转了一圈,眼睛盯着天花板看,几分钟之前还有尸体被绳索吊在那里。“刚过去的这点时间不够让人把尸体运出去的,而且根本没有其他人进来过这个大房间,如果有人我们肯定会听到的!”

托马斯走到一边,斜靠在墙上,这时其他的空地人和阿瑞斯也从那个小房间里面出来了。一个接一个,当每个人都注意到那些尸体已经不翼而飞时,整群人都陷入了一片悚然的寂静之中。至于托马斯,他则又一次有一种麻木感,就像任何让他惊讶的事情都可能发生似的。

“你说得对,”民浩对纽特说,“我们关着门在那里待了多久,二十分钟的样子吧?不可能有谁那么快就把所有的尸体全部运走了。另外,这个地方是从里面上了锁的。”

“更不用提除掉那股臭味儿了。”托马斯补充说。

民浩点点头。

“嗯,你们这些家伙都很聪明,”弗莱潘怒吼了一声,“但是看一下周围吧。他们不见了。所以不管你们怎么认为,他们总归是用某个办法把它们都除掉了。”

托马斯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作争论——甚至连多聊几句都不想。就算那些尸体都不见了又怎么样,他们还曾经见到过更离奇的事情。

“嗨,”温斯顿说,“那些疯子也没有再乱喊乱叫了。”

托马斯重新站直了身体,侧耳倾听。一片寂静。“我还以为我们只是在阿瑞斯的房间里听不见他们的叫声,但是你说得对——他们停了。”

很快每个人都向离公共区域更远那一头的那个大房间跑去。托马斯跟在后面,好奇地想要往窗户外面看,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之前,因为那些眩疯病人尖叫着,把他们的脸紧紧贴在铁栅栏上,那画面太恐怖,使他都不敢好好看看窗外的景象。

“不可能!”民浩在前面大声喊着,他没作进一步解释,就消失在了那个房间里面。

当托马斯往那个方向移动时,他注意到每个男孩都有片刻的迟疑,在那扇门的入口处睁大了眼睛,然后再往前走,进入了那个房间。他等到所有的空地人还有阿瑞斯全都进去以后,才跟在后面进去。

他感受到了与其他男孩一样的震撼。总的来说,这个房间看起来和他们之前离开的时候非常相似。但是有一个巨大的不同之处:每扇窗户那里,那些铁窗栏的外面无一例外地全都竖起了一道红色的砖墙,每一寸空隙都被堵得严严实实的,房间里唯一的灯光来自天花板上的那些仪表灯。

“即使他们处理那些尸体的速度足够快,”纽特说,“我敢肯定他们也绝对不会有时间砌这些砖墙的,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托马斯看着民浩走到一扇窗户边,他的手伸过窗栏,用力按在那些红色的砖块上面。“很结实。”他说,然后拍打着那道墙。

“它看起来甚至都不像是刚刚砌好的。”托马斯低声说,自己也走到一扇窗户边去摸了一下。墙壁触感坚硬而冰凉。“石灰泥都干了,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捉弄了我们,就是这样。”

“捉弄我们?”弗莱潘问,“怎么做到的呢?”

托马斯耸耸肩,那阵麻木感又回来了,他仍然急切地希望能和特蕾莎说话。“我不知道,还记得那座悬崖吗?我们跳进了虚空之中,然后穿过了一个看不见的洞,谁知道这些人能做出什么事来。”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在一团迷雾中度过的,托马斯到处游荡,所有人都是如此,检查那些砖墙,寻找一切能表明其他东西也发生了变化的迹象。有几件东西变了,每一件都跟下一件一样的离奇。空地人房间里所有的床铺都叠好了,而且他们前一天晚上穿上别人给他们的睡衣以后换下来的那些脏衣服也变得无影无踪了。衣柜重新整理过了,虽然变化很微小,而且有些人不认为它们被动过。但不管怎样,每个衣柜里都放满了干净的衣服鞋子,还有男孩们每人一个的新电子手表。

然而最大的变化——民浩发现的——是他们找到阿瑞斯的那个房间外面的标记。不再是特蕾莎•艾格莉丝,A组,A1号实验对象 背叛者,那个标记现在变成了:

阿瑞斯•琼斯,B组,B1号实验对象

伴侣

每个人都仔细看过那个新的标记,然后就走开了,但是托马斯却发现自己站在这个标记前面,无法移开视线。对托马斯来说这个新标记就像是官方宣布了某个事实——特蕾莎被从他身边带走了,由阿瑞斯取而代之。这一切不合常理,这一切也不再重要。他回到那个男孩子们的房间,找到了前一晚他睡过的那张小床——或者至少是,他认为他睡过的那张床——躺了下来,用枕头蒙住了头,仿佛那样就可以让其他人全体消失似的。

她出了什么事?他们出了什么事?他们在哪里?他们应该做些什么?还有那些文身……

他的头转到一边,然后他的整个身体也转了过去,他用力闭上眼睛,紧紧地抱住双臂,腿往上缩直到他躺成一个婴儿的姿势。然后,他下定决心要继续尝试直到听到她的回音为止,他用思想大声呼喊。

特蕾莎?停了一会儿,特蕾莎?又停了更长的时间。特蕾莎!他在脑海里拼命呼喊,他的整个身体因为用力而紧绷着。特蕾莎!你在哪儿?请回答我!为什么你不努力跟我联系呢?特……

从我脑子里出去!

那句话在他的脑海中突然炸响,显得如此生动又是如此奇怪的清晰,以至于他能感觉到眼底和耳朵都被震得发痛。他从床上坐起来,然后站了起来。是她。肯定是她。

特蕾莎?他用双手的前两个手指按住太阳穴,特蕾莎?

不管你是谁,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托马斯往后一个趔趄,又一次坐回到床上。他闭着眼睛,集中意志力。特蕾莎,你在说什么?是我啊,托马斯。你在哪儿?

闭嘴!是她,他毫不怀疑,但是她头脑里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愤怒,马上闭嘴!我不知道你是谁!别来烦我!

但是,托马斯说,完完全全地困惑不解,特蕾莎,你怎么了?

她在回答之前停顿了一会儿,好像是在整理她的思路,当她终于又开始说话的时候,托马斯从她的声音中感受到一种令人不安的冷静。

别来烦我,否则我会抓住你,杀死你,我发誓会这么做。

然后她就消失了,尽管有她的警告,他还是试着再次呼唤她,但是他这天早上感受过的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又回来了,她的存在已经化为乌有。

托马斯躺回到床上,某种可怕的东西在他的身体中熊熊燃烧着。他快速地把头又一次埋到枕头底下,自从查克被杀以后第一次哭了出来。她门外那个标签上的那个词——背叛者——不停地从他的脑海中跳出来。每一次,他都把它抛开。

令人惊讶的是,没有人来打扰他或是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压抑的哭泣最终减弱为偶尔一两下大声的呼吸声,并且最终他睡了过去。又一次,他做了梦。

这次他稍微长大了一点儿,可能有七八岁的样子。一道非常明亮的灯光像魔法一样在他的头顶盘旋。

穿着奇怪的绿色外套,戴着有趣眼镜的人们不停地偷偷看他,他们的脑袋暂时挡住了那道照下来的亮光,他除了他们的眼睛之外别的什么都看不见,他们的嘴巴和鼻子都蒙上了口罩。不知怎的,此时的托马斯既是他那个年纪时的自己,同时又像以前那样,作为一个局外人旁观着这一切,但是他能感觉到那个男孩的害怕。

人们在说话,嗓音低沉而单调。有些是男人,有些是女人,但是他不知道哪些是男哪些是女,或者谁是谁。

他也完全听不懂。

只有匆匆几眼。只言片语的交谈。所有这一切都很可怕。

“我们必须把他和那个女孩子切得更深一些。”

“他们的大脑能处理这个吗?”

“这太惊人了,你知道吗?那个光点扎根在他里面。”

“他可能会死。”

“或者更糟,他可能会活下来。”

然后他听到了最后一句话,终于有一句话让他不再因为厌恶或恐惧而瑟瑟发抖。

“也许他和其他人将会拯救我们,拯救我们所有人。”

9 穿白西装的男人

当他醒来的时候,他的头痛得像是有好多冰块从他的耳朵里钉进了脑子里一样。皱着眉,他伸出手去擦擦眼睛,一波恶心感向他袭来,连周围的房间都好像倾斜了。这时他想起了特蕾莎说的那些可怕的话,然后是那个短暂的梦境,于是痛苦吞没了他。那些究竟是什么人?这一切是真的吗?他们说的关于他大脑的那些可怕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高兴看到你还知道怎么打盹儿。”

托马斯眯着眼睛看,看到纽特站在他的床边,正在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我睡了多久?”托马斯问,努力把有关特蕾莎和那个梦的想法——或是记忆——赶入他头脑的黑暗角落里去,要痛苦费神也等以后再说吧。

纽特看了看他的表。“几个小时吧,当大家注意到你躺下的时候,事实上所有人都感到某种安慰。我们没什么事情可做了,只能坐下来等着某些新的情况发生,根本没有办法走出这个地方。”

托马斯努力不要哽咽出声,他蜷着身体坐了起来,背靠在床头的墙上。“我们还有什么吃的吗?”

“没有,但是我很确定那些人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把我们送到这里,捉弄我们或是做了些不知什么样的手脚,不只是为了让我们饿死在这里。肯定会发生什么事的,这让我想起他们送我们第一批人到那个林间空地的时候。包括我、艾尔比、民浩还有其他一些人在内的最早的一组人。最早的空地人。”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种不那么含蓄的嘲讽口气。

托马斯被吸引住了,惊讶地发现他之前从来没有深究过那个时候是什么样的情况。“现在这样怎么会让你想起那个时候的事呢?”

纽特的视线聚焦在最近的那扇窗户外面的那堵砖墙上。“我们所有人都是在中午时分醒过来,躺在那个笼子门周围的地面上,笼子是关着的。我们的记忆就跟你们来的时候一样也被洗掉了,你一定会觉得非常惊讶,我们居然很快就振作了起来,不再恐慌。我们大概有三十个人。显然我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到那里的,也不知道我们应该做什么。而且我们很害怕,茫然不知所措。但是既然我们都处在同样糟糕的境况下了,我们就自发地组织起来,决定把这个地方搞清楚。没用几天工夫整个农场就运作起来了,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工作。”

让托马斯感到安慰的是,他头脑里的那阵疼痛已经消失了。他很专注地听着那片林间空地最开始的故事——病变带来的那些解开谜团的零星线索,还远远不够聚集成可靠的回忆。“创造者们把一切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庄稼、动物,所有那些东西?”

纽特点点头,眼睛仍然盯着堵上了砖墙的那扇窗户。“是的,但是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让一切很顺利很完善地运转下去,我们经过了许许多多反复的实验才取得了一些成绩。”

“那么……现在这样怎么会让你想起那个时候的事呢?”托马斯又一次问道。

终于,纽特把目光转向了他。“我想那个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有一种感觉,显然我们被送到那里是有某种目的的。假如有人想要杀死我们,为什么他们不干脆杀了我们呢?为什么他们要把我们送到一个这么大的地方,有房子有谷仓还有动物?而且因为我们别无选择,我们就接受了这个现实,开始了工作和探索。”

“但是我们已经把这里全都搜过了,”托马斯反驳道,“没有动物,没有食物,没有迷宫。”

“是呀,但是振作起来吧,这是一个相同的概念。显然我们来到这里是有某种目的的,我们最终一定能把它弄清楚的。”

“如果我们没有先饿死的话。”

纽特指着那间浴室。“我们有很多水,所以至少我们还能活上好几天。有事情会发生的。”托马斯内心深处也相信这一点,他之所以争辩也只是为了让这个想法在他的脑子里变得更坚定而已,“但是我们看到的那些死去的人又是怎么回事呢?也许他们是真的救了我们,然后被杀死了,而现在我们陷入了大麻烦。也许我们本来是应该做某件事,但是现在局面全部被打乱了,而我们被丢在这儿等死。”

纽特突然大笑起来。“你是个只会灰心丧气的家伙,呆头鹅。喏,那些尸体全都神奇地消失了,还有那些砖墙,我要说这又是一个像迷宫那样的东西。很奇怪又无法解释,一个最新的也是最大的谜团。也许是我们的下一个考验,谁知道呢。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会有机会的,就像我们在迷宫里的时候一样,我保证是这样。”

“是的。”托马斯轻声说,心里想着他是不是应该把他梦见的事情告诉大家。他决定还是先不说,等以后再讲,他说:“希望你是对的。只要没有鬼火兽突然出现,我们会没事的。”

纽特没等托马斯说完就已经在摇头了。“拜托,哥们儿,小心点,这种愿望可不要随便说。可能他们会送更糟糕的东西来呢。”

就在这时特蕾莎的影像突然跳入了托马斯的脑海,他又失去了说话的欲望。“现在谁是那个带来好消息的人呢?”他逼着自己说。

“你难住我了,”纽特回答,然后站了起来,“我想我还是再去打扰一下其他人吧,直到让人兴奋的事发生,最好快点发生,我都饿了。”

“小心点,你的愿望可别随便说。”

“没事的。”

纽特走开了,托马斯又缩着身体仰面躺了下来,瞪着他上面那张床铺的铺底发呆。他闭了一会儿眼睛,但当他在思想的黑暗处再次看到特蕾莎的脸时,又马上睁开了眼睛。如果他想要通过这场考验,他就必须努力暂时忘记她。

饥饿。

就像是你的身体里面困着一只动物。托马斯想。在整整三天没有吃东西之后,就像是身体里有一只凶恶的动物在啃咬着、抓挠着,想从他的肚子里面挖洞钻出来,他每一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感觉得到。他不停地从浴室的水池里喝水,但是喝水对赶走那只野兽毫无帮助。如果有什么作用的话,感觉上也只是让那家伙变得更强壮了,让它在身体里制造更大的痛苦。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感受,即使他们中大多数人强忍着没有抱怨。托马斯看着他们四处走动,头垂得低低的,缩着下巴,好像每一步都会燃烧掉上千卡路里似的。人们常常会舔舔嘴唇,捂着胃部,用力压住它,好像在努力让那只啃咬着的野兽平静下来。除了去浴室洗漱或是喝水之外,空地人几乎一动都不动。跟托马斯一样,他们就躺在那些高低床的铺位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皮肤苍白,眼睛也失去了光彩。

托马斯感觉像是得了一种不断恶化的疾病,而看到其他人的样子只会使这病变得更严重,明明白白地提醒着他这是个他无法忽视的病痛。它是真实的,而死神就在角落里等待着他们。

有气无力的睡眠,浴室,水,拖着脚步回到床上,有气无力的睡眠——不再有他以前经历过的那种回忆式的梦境。这成了一个可怕的循环,只有在想到特蕾莎的时候才会打破,她对他说的那些伤人的话是唯一照亮死亡前景的东西,即使只是照亮了一点点而已。

她已经成了他在迷宫和查克死亡之后唯一能抓住的希望,然而现在连她也不在了,没有食物,已经过去了漫长的三天。

饥饿,痛苦。

他已经不再去看他的手表——这样做只会让时间变得更加漫长,同时提醒他的身体已经有多久没吃过东西了——但是他大约知道现在是第三天的中午时分,突然从那块公共区域传来了一阵嗡嗡的声音。

他盯着那扇通往那里的门,知道他应该爬起来,去查看一下。但是他的头脑已经滑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眩晕状态,他周围的世界全是雾蒙蒙的一片。

也许那个声音是他想象出来的。但正在此时他又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他告诉自己得爬起来。

但是他却昏睡了过去。

“托马斯。”

是民浩的声音。很微弱,但是比他上一次听到的时候要强多了。

“托马斯,伙计,醒醒。”

托马斯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他在又一次昏睡后没有死去,而且居然又活了过来。最初的一瞬间影像是模糊的,一开始他并不相信那个距离他的脸只有几英尺的东西是真的。但是那个影像随后就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个红色的圆乎乎的东西,它那闪着光亮的表皮上散布着绿色的斑点,他感觉像是看到了天堂一样。

那是一个苹果。

“你是在哪里……”他没有说下去,光是说那几个字就耗尽了他的力气。

“吃了它吧。”民浩说,然后发出一声清脆的嘎嘣声。

托马斯抬起头,看到他的朋友正在咬着他自己的苹果。

然后,他鼓起身体内某处最后残余的力量,用一只手肘把自己撑起来,一把抓过床上那个苹果。他把苹果塞到嘴边,咬了一小口,那股爆裂开来的果汁味道真是好极了。

呜咽着,他狼吞虎咽地啃完了剩下的苹果,民浩的苹果都还没吃完,他那个就已经啃到只剩下苹果核了——虽然开始的那一口咬得很慢。

“你吃得文雅点冷静点,”民浩说,“像那个样子吃,你会全部都吐出来的。这儿还有一个——这次尽量慢点吃下去。”

他把第二个苹果递给托马斯,后者接过来,连谢谢都没说就又咬了一大口。他大口咀嚼着,决定先把它咽下去,然后再塞一口到嘴里。他意识到他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第一股力量之泉涌入了他的身体。

“这滋味真好,”他口齿不清地说,“这滋味比去了皮的好。”

“你在说空地人的口头禅时,听起来可真像个傻瓜。”民浩回答道,然后又咬了一口他的苹果。

托马斯不理他:“这些苹果是从哪儿来的?”

民浩正嚼到一半,犹豫了一下,然后继续嚼着说:“在那个公共房间里找到的,和……另一样东西一起找到的。那些找到它们的人都说,他们几分钟之前还刚刚看过,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不在乎。”

托马斯摇晃着把两条腿挪到床下,坐了起来。“他们还找到了什么?”

民浩咬了一口苹果,然后向着门口点了点头。“你自己去看吧。”

托马斯转动着眼珠,慢慢地站了起来。那种令人悲哀的虚弱感还没有消退,就像他的大部分内在都已经被吸干了,他只剩下了几根骨头和几条肌腱来让自己保持站立。

但是他站稳了身体,只不过几秒钟之后,他甚至就已经感觉自己比上一次拖着身体慢慢走去浴室时那种毫无生气的状态要好得多了。

一觉得自己已经能够控制身体的平衡,他就向着门口走去,进入了那块公共区域。三天前,那个房间还塞满了尸体——现在却挤满了空地人,他们正在从一大堆食物上各取所需,那堆食物看起来像是被毫无秩序地倾倒在那儿的。水果、蔬菜,还有小包裹。

但是他几乎没有怎么注意到这些,在房间那一头,一幕更加奇异的景象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伸出手扶着身后的墙壁,让自己站稳。

一张巨大的木桌子被安放在通往另一个房间的那扇门对面。

那张桌子后面,一个瘦瘦的男人穿着白色西装坐在椅子上,他架着两只脚,在脚踝那儿交叠在一起。

那个男人在看书。

10 灾难总部

托马斯在那里站了整整一分钟,注视着那个悠闲地坐在桌子边看书的男人,他就像是这辈子每天都在那个地方像那个样子看着书。他苍白光秃的脑门上长着稀疏的黑头发;长长的鼻梁微微向右扭曲;一双机智的棕色眼睛随着他的阅读而来回移动——这个男人看起来有一种在放松的同时又很紧张的矛盾感。

还有那件白色的西装,以及短裤、衬衣、领带、外套、短袜、鞋子,全都是白色的。

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托马斯看着那些正在咬着水果和某种袋装小零食的空地人,那袋装食物看起来像是坚果和种子之类的混合物,他们似乎对那个桌子边上的男人毫不在意。

“那家伙是谁?”托马斯对着所有人大声喊道。

一个男孩抬起眼,暂时停下了咀嚼,然后快速地嚼完了满嘴的食物,咽了下去。“他什么都不肯对我们说,只是告诉我们必须等到他准备好为止。”那个男孩耸耸肩,好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又拿过一只剥了皮的橘子咬了一口。

托马斯将注意力转回到那个陌生人身上,他还坐在那里,还在阅读。他翻了一页书,发出一声轻微的书页摩擦声,然后继续扫视着书上的文字。

托马斯困惑不解,肚子还在咕噜噜地响着,要求更多的食物,他还是忍不住向那个男人走去,想要去调查一番。

在所有奇怪的事情中认识到……

“小心!”一名空地人叫了出来,但是已经迟了。

在距离桌子十英尺的地方,托马斯撞上了一堵隐形的墙。他的鼻子先撞到,那感觉就像是狠狠地撞在了一块冰冷的玻璃上。他身体的其他部分也跟着撞了上去,在那道看不见的墙上弹了一下,使他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他本能地伸手去摸他的鼻子,一边眯着眼睛看,他怎么可能会连一道玻璃屏障都没看见。

这一次,托马斯更加缓慢地接近那个地方,伸出双手去探。很快他就摸到了那道完全看不见的墙……什么?感觉上像是玻璃——光滑、坚硬、触手冰凉。但是他其实什么都看不见,没有任何迹象显示有道结实的墙竖在那里。

沮丧之下,托马斯往左边移动,然后又往右边移,沿着那道看不见却很结实的墙一路摸过去。它横亘在整个房间中间;没有任何通道可以靠近那张桌子边上的陌生人。托马斯终于忍不住去捶打那道墙,制造出一系列沉闷的撞击声,但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发生。一些空地人在他身后,阿瑞斯也在其中,告诉他他们已经尝试过那样做了。

那个衣着古怪的男人,就在他前面十二英尺左右的地方,夸张地叹了一口气,从桌子上抬起他交叉的双脚,踩到了地面上。他把一根手指放在书上标记他刚读过的地方,然后抬起眼看着托马斯,毫不掩饰他的恼怒。

“我得重复这句话多少次?”那个男人说,他略带鼻音的嗓音、苍白的皮肤、稀疏的头发,还有瘦骨嶙峋的身体完美地结合在一起。还有那套西装。那套愚蠢的白西装。奇怪的是,他的话透过那道屏障传过来却一点儿都不模糊。

“我们还得再等四十七分钟,我才会被授权实施第二阶段的实验。请你们有点耐心,让我清净一会儿。给你们这段时间吃东西和恢复体力,我强烈建议你们好好利用它,年轻人。现在,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没等他们答复,他又靠回到椅子里去,把他的脚搁回到桌子上。然后,打开他的书翻到他标记过的那个地方,继续阅读下去。

托马斯真是无语了,他从那个男人和桌子那边转过身来,斜靠在那道看不见的墙上,墙壁坚硬的表面挤压着他的背。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肯定还在睡觉,正做着梦呢。因为某种原因,光是想到那个念头似乎就让他的饥饿感放大了,他充满渴望地望着那堆食物。然后他注意到民浩正在卧室的门边,他抱着双臂斜靠在门框上。

托马斯用大拇指戳了戳他的肩膀,扬起了眉毛。

“你遇见我们的新朋友了吧?”民浩回应道,他脸上闪过一丝嘲笑,“这家伙还真有一套。我要弄一件那样的西装来穿穿,挺有范儿的衣服。”

“我是清醒的吗?”托马斯问。

“你是清醒的,现在吃点东西吧,你看起来很糟糕,几乎跟那边那个在看书的鼠人一样糟。”

托马斯惊讶于他居然能这么快就把这些离奇的事情放在一边,那个凭空出现的穿着白西装的家伙,还有那道看不见的墙。那阵麻木感再度袭来,这感觉已经变得如此熟悉了。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一切都感觉没那么奇怪了,任何事都会变得很正常。把它抛在一边,他拖着身子来到那堆食物前面,开始吃了起来。他又吃了一个苹果,一个橘子,一袋混合坚果,然后是一根混合格兰诺拉麦片和葡萄干的食物棒。他的身体急需水分,但是他暂时还没有力气移动。

“你得细嚼慢咽,”民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我们这儿已经有人因为吃得太多,吐得到处都是了。伙计,你吃那样的量就应该差不多了。”

托马斯站在那里,品味着填饱肚子之后的美好感觉,已经完全感觉不到那只在他肚子里住了很久的野兽的啃咬了。他知道民浩说得对,他要慢点吃。他向他的朋友点了点头,然后从他身边绕过去喝口水,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思考当那个穿白西装的男人准备好实施“第二阶段实验”的时候,将会有什么样的事情降临到他们头上。

管他是什么意思呢。

一个小时之后,托马斯跟其他的空地人一起坐在地面上,民浩坐在他的右边,纽特在他左边,所有人都面朝那道看不见的墙,以及那个坐在墙后桌子边的狡猾的男人。他的脚仍然架在那里,他的目光仍然在书本的页面上闪烁游移,托马斯感觉精神和力气在他的身体里正慢慢地恢复过来。

那个新来的孩子,阿瑞斯,在浴室里曾经神色古怪地看过他一眼,似乎他想要通过心电感应跟他说话却又不敢那么做。托马斯没有搭理他,而是快速地走到水池边,用他那已经撑满的胃喝下了尽可能多的水。等他喝完水用袖子擦嘴的时候,阿瑞斯已经离开了。此刻那个男孩坐在墙边,两眼瞪着地面。托马斯为他感到难过——空地人的情况已经够糟了,阿瑞斯却更加惨,尤其是如果他跟那个他提过的被杀死的女孩的关系跟托马斯和特蕾莎的关系一样亲密的话。

民浩第一个打破沉默。“我觉得我们都变成神经病了,就像那些……他们怎么称呼他们自己来着?眩疯病人,那些窗户边上的眩疯病人。我们所有人坐在这里等着那鼠人说话,像这样的局面完全不正常,就像是我们在某种学校里似的。我可以告诉你们,如果他有什么好话要说的话,他就不会需要用一道古怪的魔法墙来保护他自己,不让我们碰了,难道不是吗?”

“就再忍耐一会儿,听听吧。”纽特说,“也许这事就快到头了。”

“是啊,好吧,”民浩说,“弗莱潘都快生出孩子来了,温斯顿那见鬼的青春痘也快治好了,而托马斯在这儿给我们笑一个吧。”

托马斯把脸转向民浩,给了他一个夸张的假笑。“就这样,你满意了吧?”

“伙计,”他回答说,“你可真是个丑家伙。”

“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闭上你的嘴,”纽特低声说,“我想时间到了。”

托马斯抬起头,看见那个陌生人——鼠人,民浩对他恶作剧式的称呼——已经把脚放到了地上,把书放到了桌子上。他把椅子往后退了退,以便于更好地查看某一个抽屉,然后他把它拉了出来,在里面翻找着一些托马斯看不见的东西。最终,他抽出了一个马尼拉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堆凌乱的纸片,许多纸片都卷曲了,而且呈不规则的角度往外突出。

“啊,在这里。”鼠人用他带着鼻音的嗓音说,然后他把那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它,看了看他面前的男孩子们。“谢谢你们井然有序地集合在这里,方便我告诉你们我被……委派来告诉你们的事,请仔细听我说。”

“你为什么要用那道墙!”民浩大声说。

纽特伸手绕过托马斯,在民浩手臂上捶了一拳。“闭嘴!”

鼠人好似没听到那声大喊一样,继续说下去。“你们还能在这里是因为一种不可思议的意志力,身处逆境仍然要活下去的意志,除此之外……其他原因都不那么重要,大约有六十个人被送去那片林间空地上生活。呃,你们那块林间空地,不管怎么说。另外还有B组的六十人,但是我们暂时忘记他们吧。”

那个男人的眼睛对着阿瑞斯闪烁了一下,然后继续慢慢地扫视着这群人。托马斯不知道是否有其他人注意到,但是他非常确定在那快速的一瞥里有着一丝熟悉的感觉。那意味着什么?

“在所有那些人里面,只有很小一部分人活了下来,今天来到了这里。我猜你们到现在已经发现了这一点,你们身上发生的许多事情都只是为了判断和分析你们的反应。然而,这其实并不算是真正的实验,而更像是在……建构起一张蓝图。模拟杀戮地带并收集结果图像,将这些结果汇合到一起,来获取科学和医药史上最伟大的突破。

“这些让你们遭受痛苦折磨的场景被称为变量,每一个都是经过谨慎的思考而制定的。我后面会对此作更多解释。虽然目前我还不能把一切都告诉你们,但是你们知道这一点却非常重要:你们将要经历的这些考验是为了一项非常重要的事业。继续对那些变量作出良好反应,继续活下去,你们将会得到奖励,奖励就是你们会对拯救人类这个族群做出一份贡献。当然,同时也拯救了你们自己。”

鼠人停顿了一下,显然是为了效果。托马斯抬头看着民浩,同时扬起了眉头。

“这个家伙脑子坏掉了,”民浩低声说,“逃离一座奇怪的迷宫又怎么能拯救人类呢?”

“我代表一个名叫灾难总部的组织,”鼠人继续说,“我知道这名字听起来很有威胁性,但是它代表的是灾难中的世界,杀戮地带实验部。不管你们会怎么想,这其实没什么威胁性的。我们的存在只为了一个目的,就是将世界从灾难中挽救回来,在这个房间里的你们是我们计划的一个重要部分。我们拥有的资源是文明史上任何一个族群都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几乎无限的金钱、无限的人力资本和连世界上最最聪明的人都想象不到的先进技术。

“在你们努力通过这些实验的时候,你们已经看到并且会继续看到它背后的这些技术和资源的证据。如果说我今天能告诉你们什么,那就是你们应该永远、永远都不要相信你们的眼睛,或者是你们的头脑,就是那样,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展示那些悬挂着的尸体和用砖堵起来的窗户的原因。我要说的就是有时候你看到的并不是真实的,而有时候你看不到的才是真实的。在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操纵你们的大脑和神经接收器官。我知道这一切听起来很难理解而且还有一点儿吓人,也许吧。”

托马斯觉得这男人不可能把话说得更保守,更轻描淡写了。而且“杀戮地带”这个词一直在他的脑海中跳动着。他那尚未恢复的记忆还没法很好地理解它的含义,但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词是在迷宫的那块金属牌子上,那块牌子上拼写出来的单词的首字母缩写组成了一个词——灾难总部。

那个男人的目光慢慢地在房间里每一位空地人的身上扫过,他的上嘴唇闪着亮晶晶的汗珠。“那座迷宫是实验的一个部分,施加在你们身上的每一个变量都是有目的的,都是为了我们收集杀戮地带的图形模式而服务。你们的逃脱也是实验的一部分,你们和鬼火兽们的战斗,那个名叫查克的男孩的被杀,假定中的被救和随后公共汽车上的旅行。所有这一切,都是实验的一部分。”

当提到查克的时候,愤怒在托马斯的胸腔中熊熊燃烧起来。在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他已经半蹲着站起身来;纽特把他拉回到地面上。

好像是受到了这一举动的刺激,鼠人快速地从他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把椅子往后推到他身后的墙边上,然后他把手放在桌面上,身体向空地人倾斜过来。

“所有这一切都是实验的一部分,你们明白了吗?确切地说,是第一阶段。而我们仍然极其缺乏我们需要的东西。所以我们不得不把赌注升级,而现在是时候开始第二阶段了,是时候让事情变得困难点了。”

11 焦土新实验

整个房间陷入了沉默,托马斯知道他应该为这个荒谬的想法感到不安,都到这个地步了事情对他们来说居然还算是容易的。光是这个念头就应该让他感到害怕,更不要说那些有关操纵他们大脑的事了。然而他不但不觉得害怕,反而感到强烈的好奇,很想弄清楚那个男人到底要告诉他们什么,那些话只是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鼠人等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地坐回到那张椅子里去,又一次往前靠坐在那张桌子后面。“你们也许会想,或者我们看起来只是在测试你们的生存能力。从表面上看,迷宫实验很可能是会被错误地归为那一类实验的。但是我向你们保证——这不仅仅是关于生存和活下去的意志力的测试,那只不过是这个实验的一部分。还有一个更大的目标,要等到最后的终局你们才会了解。

“太阳耀斑已经在地球的很多地方造成了破坏。还有,一种跟人类已知的任何疾病都不相同的病症一直在毁灭着地球上的人们——一种被称为闪焰的疾病。第一次,所有国家的政府——那些幸存下来的国家——共同合作。他们集合全部力量创造了灾难总部——一个旨在对抗这个世界上的新问题的组织。你们是这场对抗中的重要部分。而且你们会有很大的动力跟我们通力协作,因为,抱歉地说,你们每个人都已经感染了那种病毒。”

他快速地抬起手来打断那随之而来的骚动声。“现在,安静!不需要担心——闪焰症要一段时间以后才会发作和出现症状。而在这场实验的最后,你们会得到治好这个病症的解药作为回报,而且你们永远都不会见到……那种令人衰弱的作用。没有多少人能够得到解药,你们知道的。”

托马斯本能地用手去摸他的喉咙,好像那里的疼痛成了他已经感染闪焰症的第一个征兆。他很清楚地记得在离开迷宫后,救援巴士上的那个女人告诉过他的事。关于闪焰症会如何毁坏你的大脑,慢慢地把你逼疯,并且夺去你最基本的人类情感能力,比如同情心和同理心,它会如何将你变得比畜生还不如。

他想起了那些他透过卧室窗户看到的眩疯病人,他突然想要冲到浴室里去,把他的手和嘴巴都清洗干净。那个家伙说得对,他们有着他们需要的全部动力,来通过下一阶段的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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