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移动迷宫(出书版)》作者:作者:[美]詹姆斯·达什纳【三册完结】 > ☆书香门第☆移动迷宫.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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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作者:-美-詹姆斯·达什纳 当前章节:14945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2:33

“浪费时间的历史课就上到这里吧,”鼠人继续说,“现在我们认识你们了。你们所有人。我说了什么或者灾难总部任务的背后是什么都无关紧要,你们要做的就是见招拆招,对于这一点我们毫不怀疑。通过完成我们要求你们做的事,你们就能得到这么多人迫切需要的解药,挽救你们自己的性命。”

托马斯听到他身旁的民浩发出咕哝声,担心他又会吐出一句自作聪明的俏皮话来,托马斯在他开口之前就嘘了他一声制止了他。

鼠人低头看了下放在那个打开的抽屉里的一堆凌乱的纸片,捡起了其中一张,然后把它翻转过来,匆匆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他清了清嗓子。“第二阶段,烧痕审判,明天早上六点钟正式开始。到时候你们进入这间房间,在我身后的墙壁上,你们会找到一个平面穿越器。这个平面穿越器看起来像是一道闪着暗光的灰色墙,你们所有人都必须在六点过后的五分钟之内穿过这道墙。再说一遍,那个装置六点钟开启,五分钟之后关闭,听明白了吗?”

托马斯瞪着鼠人,呆若木鸡。那感觉就像是在观看一部纪录片,就好像那个陌生人并不真的在那里。其他的空地人一定跟他有同样的感觉,因为没有人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不管怎样,什么是平面穿越器啊?

“我很确定你们都听得见,”鼠人说,“你们——听——明——白——了吗?”

托马斯点了点头;他周围的几个男孩小声说着“是”或者“哦”“啊”之类的回答。

“很好。”鼠人心不在焉地捡起另一张纸片,把它翻转过来,“到那个时候,烧痕审判就开始了。规则非常简单,找到通往外面的路,然后朝着北边走一百英里。在两个星期之内抵达安全避难所,你们就完成了第二阶段。到那个时候,也只有到那个时候,你们的闪焰症才会被治好。时间刚好是两个星期——从你们通过穿越器的那一秒开始计算。如果你们完成不了这个任务,最后你们就会死亡。”

房间里原本应该爆发出争论、提问和紧张的声音,但是没有人说一句话。托马斯感觉他的舌头好像已经风干成了一条老化的、长着硬壳的根。

鼠人快速地合上了那个文件夹,把里面的纸张弄得比之前更加卷曲,然后把它放回到刚才取文件的那个抽屉里。他站起来,走到一边,把椅子推到了桌子底下。最后,他把双手放在身前交握了起来,注意力又转回到了空地人身上。

“这很简单,真的。”他说,他的语气听起来是如此轻松实在,让人觉得他只不过是在指示他们如何打开浴室里的莲蓬头而已。“没有规则,没有指南。你们也没有什么供给,也没有任何东西在路上帮助你们。在指定的时间穿过那个平面穿越器,找到通向户外的路。走一百英里,朝着正北方,到达安全避难所。成功或是死亡。”

看起来最后那句话终于让每个人都从恍惚的状态中猛地清醒了,所有人同时开口说话。

“平面穿越器是什么?”

“我们是怎么感染上闪焰症的?”

“要过多久我们就会看到症状?”

“那一百英里外的终点是什么呢?”

“那些尸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全部融汇成一片混乱的咆哮声,像一个大合唱。而在托马斯看来,他根本懒得费神去问。那个陌生人并不打算告诉他们任何事,难道他们都没看出来吗?

鼠人耐心地等待着,并不理会他们,当空地人说话的时候,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来来回回地瞟着。他的视线落到了托马斯身上,后者坐在那里,沉默地回瞪着他,眼神里满是对他的憎恨。憎恨灾难总部,憎恨这个世界。

“你们都给我闭嘴!”民浩终于大吼了一声,那些提问声立即停止了,“这张臭脸鬼不会回答的,所以别再浪费你们的时间了。”

鼠人向民浩点了一下头,就像在感谢他一样,也许是在认可他的智慧。“一百英里,向北,希望你们能成功抵达。记住,你们现在都染上了闪焰症。我们让你们得这个病,是为了提供一些你们可能会比较缺乏的动力。到达安全避难所就意味着获得解药。”他转身向他身后的那道墙走去,就好像他计划要从那里穿越过去一样。但就在那时他停了下来,又一次面朝着他们。

“啊,最后一件事,”他说,“你们可别以为如果在明天早上六点到六点零五分之间不进入那个平面穿越器,你们就可以避开烧痕审判……那些留下来的人会被马上处决,用一种……令人不愉快的方法处决,最好还是到外面的世界去试试你们的运气吧。祝你们大家好运。”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又一次开始莫名其妙地向着那道墙走去。

但是还没等托马斯能看清发生了什么,那道将他们分隔开的隐形墙壁就开始起雾,在几秒钟之内就越来越白,变成了一团不透明的混沌。然后整道墙就消失不见了,公共区域的另外一边又一次露了出来。

除了那张书桌和椅子失去了踪迹,还有鼠人也变得无影无踪了。

“唉,要命。”民浩轻声对旁边的托马斯说。

12 等待新任务

又一次,空地人的问题和争论声充斥了这个地方,但是托马斯却离开了。他需要空间,并且知道那间浴室是他唯一可以逃避人群的地方。所以他没去男孩们的宿舍,而是去了那间先是特蕾莎,后来是阿瑞斯用过的房间。他的身体往后斜靠在水池边上,抱着双臂,瞪着地面。幸运的是,没有人跟着他过来。

他不知道如何开始处理那些信息:吊在天花板上的尸体,散发着死亡和腐烂的臭气,然后在几分钟内就完全消失了。一个陌生人——还有他的桌子——突然凭空出现,还带着一道不可思议的屏障保护自己,然后都消失了。

而这些到目前为止还完全不值得他们忧虑,现在很清楚,来自迷宫的解救就是一个假象。但是那些被灾难总部利用,将空地人从创造者的房间里拉出来,把他们放上那辆巴士,带到这里来的人们又是谁呢?那些人知道他们将会被杀死吗?他们是不是真的被杀死了呢?鼠人说过不要相信他们的眼睛和他们的头脑,那他们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呢?

最最糟糕的,还是他们得了闪焰症,必须通过实验才能得到解药这种事……

托马斯紧紧闭上双眼,刮擦着额头。特蕾莎已经从他身边被带走了。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有家人,次日早上,他们就将要开始某个被叫作第二阶段的荒谬的行动,光是听名字就知道那只会比迷宫还要糟糕。外面那些疯狂的人——那些眩疯病人,该怎么对付他们?他突然想起了查克,如果他在那里的话又会说些什么呢?

可能是某句简单的话,比如像“这也太糟了”之类的。

你说得对,查克,托马斯心里想着,整个世界都糟透了!

就在几天之前,他目睹自己的朋友被刀刺中了心脏;可怜的查克死在了托马斯的怀里。而现在托马斯却忍不住想到,即使那样死去很可怕,对查克来说也许反而是件好事。跟前方等着他们的事比起来,也许死亡要好得多,他的思绪又转回到他脖子上的那个文身上面……

“伙计,还要等多久才能下任务?”是民浩的声音。

托马斯抬起头来,看见他站在浴室的门口。“我受不了那里了,每个人都在和其他人说着话,就像一群婴儿似的。随他们去说想说的吧,我们全都知道我们将要做什么事。”

民浩向他走过去,肩膀斜靠在墙上。“你不是开心先生吗?瞧,哥们儿,外面那些人都和你一样的勇敢。我们中每一个留到最后的人都会穿过那道……不管他把那东西叫作什么……就在明天早上,谁会在乎他们是不是想要扯开嗓门大声疾呼呢?”

托马斯转动了一下眼珠。“我从没说过我比任何人都勇敢,我只是厌倦了听大家的声音,包括你的。”

民浩挖苦道:“榆木疙瘩脑袋,当你努力显得刻薄的时候,都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谢谢。”托马斯停顿了一下,说,“平面穿越器。”

“啊?”

“这就是那个穿白西装的人对那东西的称呼,一架平面穿越器。”

“哦,是的,一定是某种门之类的东西。”

托马斯抬头看着他。“我也是这么想的,某种像悬崖一样的东西。它是平的,而且会把你运送到某个地方。平面穿越器。”

“你真是个天才。”

这时候纽特走了进来。“你们两个躲在这里干什么呢?”

民浩伸出手拍了一下托马斯的肩膀。“我们不是在开玩笑,托马斯刚才正在抱怨他的人生,希望他能够回到他妈妈的肚子里去。”

“汤米,”纽特看起来并没有被逗乐,说,“你经历过那场痛变,恢复了一些记忆,你还记得多少事情呢?”

托马斯一直都在想这些事,已经想过很多了。在被鬼火兽蜇伤以后恢复的记忆大部分又变得模糊了。“我不知道。我没法真正地想起外面那个现实世界里的情景,也想不起跟那些我帮助过的迷宫设计者们是什么样的关系,大部分的记忆不是变模糊了就是彻底消失了。我做过几个奇怪的梦,但是那些都没什么帮助。”

然后他们开始讨论起他们从那个奇怪的来访者那里听到的一些事情,有关太阳耀斑和那种疾病,以及现在他们已经知道自己是在接受测试时是多么不一样。讨论了很多事情,都没有答案——整个讨论中都掺杂着他们对据说已经感染上的那种病毒的无言恐惧,他们最终陷入沉默。

“呃,我们总得弄清楚一些事情,”纽特说,“我需要有人帮我确定那些食物在我们明天离开之前不会消失,某种感觉告诉我,我们会需要那些食物的。”

托马斯甚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你说得对,大家是不是还在外面吃东西呢?”

纽特摇摇头。“没有,弗莱潘负责管理。那家伙把食物当成宗教——我想他一定很高兴又可以掌管某样东西了。但是我怕人们可能会变得恐慌,不管怎样都要去吃。”

“哦,得了吧。”民浩说,“到目前为止我们这些能活着来到这儿的人一定是有某种原因的,所有的傻子到现在都死光了。”他说这话时看了眼一旁的托马斯,好像在担心托马斯会认为他把查克也包含在那个评价里面一样,甚至可能还包括特蕾莎。

“也许吧,”纽特回答,“希望如此。不管怎样,我在想我们需要有组织性,一起努力让情况好转起来,就像我们在林间空地里做的那样。前面这几天情况一直不太乐观,每个人都在呻吟着、抱怨着,毫无组织,毫无计划,我都快被逼成神经病了。”

“你希望我们做什么?”民浩问,“排成排,做俯卧撑吗?我们被困在这个愚蠢的三室囚牢里。”

纽特把手在空中一挥,就好像民浩说的话是蚊虫一样。“不管怎么样,我只是说,明天,情况显然将要发生变化,而我们要准备好面对它。”

尽管说了那么多,托马斯觉得纽特还是没能说明白他的意思。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纽特停了下来,看了眼托马斯,然后又看看民浩。“当明天到来的时候,我们需要确保我们有一个坚定的领袖,大家对那个负责人不能有任何怀疑。”

“这是你说过的话里面最没用的一句。”民浩说,“你是领袖,你知道的,我们全都知道这一点。”

纽特固执地摇了摇头。“饥饿让你忘记那些文身了吗?你以为它们只是装饰而已吗?”

“哦,得了吧,”民浩反驳道,“你还真以为它有什么含义吗?他们只是在耍我们罢了!”

纽特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民浩身边,拉开他的衬衣露出那里的文身。托马斯不用去看——他记得,那文身标记着民浩是领袖。

民浩耸耸肩摆脱纽特的手,又开始大声嚷嚷着那些他经常挂在嘴边的冷嘲热讽的话,但是托马斯已经顾不上理会他,他的心跳节奏开始变成一系列急速的几乎是痛苦的怦怦声,他脑子里想的全都是自己脖子上文着的那些字。

上面说他将要被杀死。

13 进入穿越器

托马斯觉得天色已经晚了,并且知道他们那天晚上必须睡觉,准备迎接第二天的早晨。于是在那晚剩下的时间里,他和空地人用床单做成简陋的包裹用来打包食物和那些出现在衣柜里的额外的衣物。有些食物来的时候是用塑料袋装着的,那些现在已经被清空的塑料袋子又盛满了水,用从窗帘上撕下来的布条扎了起来。没有人指望这些粮食储备库能够坚持很久而不漏,但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

纽特终于说服民浩做了领袖,托马斯跟其他人一样明白,他们需要有个领头人,因此当民浩抱怨着表示同意的时候他感到一阵安慰。

九点钟左右,托马斯发现自己已经躺到了床上,又一次两眼瞪着头顶的铺位发呆。房间里异常安静,即使他知道大家都还没有睡着。他们肯定是跟他一样,都被恐惧俘虏了。他们经历过迷宫和那可怕的一切,他们近距离地目睹了灾难总部能够做的事情。如果鼠人说的是真的,所有发生过的一切都是某个宏大计划的一部分,那么这些人逼着盖里杀了查克,近距离地射杀了一个女性,雇用人们去救他们却只是为了在任务完成的时候杀死他们……这个单子越列越长。

然后,最糟糕的是,他们给了他们一种可怕的疾病,用解药作为诱饵来引诱他们继续。甚至没人知道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谎言。那些证据继续显示,他们出于某种原因挑选了托马斯。这是个悲伤的想法——查克是那个失去生命的人。特蕾莎是那个失踪的人。只是为了将他们两个从他身边夺走……

他的生命就像一个黑洞,他不知道明天早上该如何鼓起勇气继续下去,去面对灾难总部为他们设定好的一切。但是他会做到的——并不只是为了得到解药。他永远不会停下来,尤其是现在,在他们对他和他的朋友们做了那些事之后他不能停下来。如果报复他们的唯一方法就是通过他们所有的测试和考验,活下来,那就这么办吧。

就这么办。

复仇的念头以一种病态而扭曲的方式给了他实际的安慰,他终于睡了过去。

每个空地人都将他们电子手表的闹铃设定为早上五点钟,托马斯却早在那之前就醒了,而且再也无法入睡。当闹铃声最终响彻整个房间时,他摆动双腿下了床,擦了擦眼睛。有人打开了灯,一道黄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视野。眯着眼,他站起来,向浴室走去,谁知道还要过多久他才能够再一次清洗身体呢。

距鼠人指定的时间还差十分钟的时候,所有的空地人都满怀期待地坐在那里了,大多数人手里拿着一只盛满水的塑料袋子,床单做的包裹放在他们身边。托马斯跟其他人一样,决定了要用手拿着水,保证水不会溅出来或是漏出来。那道看不见的屏障过了一夜又再次出现在了这块公共区域的中间,没有办法穿越,因而空地人都只能在男孩宿舍的这一侧集合,面朝着那个穿白西装的陌生人说过的平面穿越器将会出现的地方。

阿瑞斯正好坐在托马斯的身边,自从上一次听到这个男孩的声音以来他第一次说话,托马斯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疯了?”这个新来的孩子问,“你是什么时候在脑海里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的?”

托马斯看着他,停顿了一会儿。由于某种原因,直到那时他还是不愿意对这个家伙说出一切,但是突然之间那种感觉完全消失了。特蕾莎消失并不是阿瑞斯的错。“是啊。后来当这件事不断发生的时候,我适应了它——只是我开始担心其他的人会觉得我疯了,所以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对我来说这很奇怪,”阿瑞斯说,他看起来陷入了深思,两眼望着地面发呆,“我昏迷了几天,而当我醒过来的时候,跟瑞琪儿说话似乎是这个世界上最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如果她没有接受或是没有回答我的话,我敢说我肯定早已失去这个能力了。团队里的其他女孩都恨我——他们中有些人想要杀了我。瑞琪儿是唯一一个……”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在阿瑞斯把故事说完之前,民浩站起来对大家说话。托马斯为此感到高兴,因为倾听他自己经历过的那些事的另一个替代版本只会让他想起特蕾莎,那样太过痛苦了。他不想再去想她,眼下他必须得集中精力为生存下去而努力。

“我们还有三分钟,”民浩说,脸上第一次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大家都确定仍然想去吗?”

托马斯点点头,注意到其他人也在同时点着头。

“有没有人过了一晚改变了主意的?”民浩问道,“要么现在说话,要么永远都别说。一旦我们去了我们将要去的地方,如果有人打算做胆小鬼,想要回来,我肯定会打破他的鼻子,再把他的私人物品砸个粉碎的。”

托马斯看着纽特,后者用手捂住脸,正在大声地嘀咕着。

“纽特,你有什么问题吗?”民浩问,他的声音异常严厉。托马斯感到震惊,等待着纽特的反应。

那位年长的男孩看起来一样很惊讶。“呃……没有。只是在称赞你的领导能力。”

民浩把衬衣拉开露出脖子,侧过身给每个人看那里的文身。“那上面说什么,倔脑袋?”

纽特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他的脸涨红了。“我们知道你是老大,民浩,少说两句吧。”

“不对,你才该少说两句,”民浩指着纽特,反驳道,“我们没时间浪费在那种事情上面,所以闭上你的嘴。”

托马斯只能希望民浩是在故意装腔作势,来巩固他们让他做领袖的这个决定,而纽特是明白这一点的。虽说如果民浩是在演戏的话,那他演得未免也太好了。

“六点钟了!”一位空地人叫道。

这一声宣告就好像触发了机关,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又一次变得不透明,雾化成了一片斑斑点点的白色,一瞬间它就完全消失了。托马斯立即注意到他们对面的墙壁发生了变化——其中一大块墙壁已经变成了一块扁平的、色调灰暗的墙面,闪着幽暗的光。

“来吧。”民浩一边喊着一边把他的包袱放到肩膀上,另一只手紧握着一袋水,“不要混乱,我们只有五分钟穿越过去。我第一个走,”他指着托马斯,“你断后——确保你过来之前的每个人都跟着我。”

托马斯点点头,努力压下那团正在烧灼着他神经的火焰;他伸出手,抹去了额头上的汗水。

民浩向那道灰色的墙走去,然后在它前方停顿了一下。那个平面穿越器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稳定,让托马斯无法集中视线。

它的表面上跳跃着千变万化的黑色阴影和旋涡,就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似的。

民浩转身看了他们一眼。“我们另一边见啦!”

然后他跨了过去,那道暗灰色的墙将他整个儿吞没了。

14 黑暗隧道

没有人抱怨,托马斯指挥着民浩之后的其他人。大家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在接近那个平面穿越器时,互相交换了一个闪烁着怯意的眼神。毫无例外地,每位空地人在迈出最后一步踏入那块暗灰色的区域之前都有过片刻的犹豫。托马斯监督着每个人,在他们消失之前用力拍着他们的背。

两分钟以后,托马斯身边就只剩下阿瑞斯和纽特了。

你对这样做有把握吗?阿瑞斯在脑海中对他说道。

托马斯被呛得咳嗽了一阵,为穿透他意识的话语而感到惊讶——那是种其实听不见然而不知怎的却能在脑海中听得到的话语。他想——并且希望——阿瑞斯已经得到暗示,明白他并不想用那种方式交流。那是属于特蕾莎的方式,而不属于任何其他人。

“赶紧啦,”托马斯大声咕哝,拒绝用心电感应来回答,“我们得快一点儿了。”

阿瑞斯跨了过去,他的脸上有种受伤的表情。纽特紧跟在他的后面;就这样,那个巨大的公共房间里只剩下了托马斯一个人。

他最后一次环顾四周,想起了那些仅仅在几天之前还挂在那里的尸体。想起了迷宫和他们所经历过的一切。他用尽全力大声叹了一口气,希望某个地方的某个人能够听到,然后抓起他的水袋子,还有那个装满了食物的床单包裹,迈入了那个平面穿越器。

一股明显的寒意从前到后掠过他的肌肤,就好像那道灰色的墙是一片竖立着的冰水似的。

他在最后关头闭上了眼睛,而此时又睁开了双眼,眼前除了绝对的黑暗之外别无一物。但是他听到了话语声。

“嗨!”他大声呼喊,不去理会自己声音里那股突然迸发的恐慌,“你们这些家伙……”

话音还没落,他就绊到了某个东西摔了下去,撞在一个正在蠕动的人身体上。

“嗷!”那个人大喊了一声,把托马斯推开,他所能做的就是紧紧抓住那个水袋子。

“每个人都保持安静,闭嘴!”这是民浩的声音,托马斯感到一阵安慰,几乎让他快乐地喊出声来,“托马斯,是你吗?你在这儿吗?”

“是的!”托马斯站了起来,摸索着四周来确保他没有撞到其他人。除了空气他什么也摸不着,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到。“我是最后一个穿过来的,每个人都成功穿过来了吗?”

“我们正在排队,方便简单地报数,就在这时候你像头吃了药的牛一样跌跌撞撞地来了,”民浩回答说,“我们重新报数吧。一!”

没有人说话,于是托马斯喊道:“二!”

从那开始,空地人一个接一个地报数,阿瑞斯是最后一个,大声喊道:“二十!”

“很好,”民浩说,“我们全都在这里了,不管这里是什么鬼地方,什么都看不见。”

托马斯安静地站着,感觉着其他的男孩,倾听着他们的呼吸,但是不敢轻举妄动。“太糟糕了,我们连个手电筒都没有。”

“谢谢你讲出了这么明显的事实,托马斯先生。”民浩回答说,“好啦,听着。我们在某种走道一样的地方——我能摸到两边的墙壁,而且据我所知,你们大多数人都在我的右侧。托马斯,你现在站着的地方是我们进来的入口。我们最好不要冒风险,别一不小心又从那个平面穿越器的装置里穿回去了,所以每个人都跟着我的声音,朝我这边走。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沿着这条道走下去,看看能发现些什么。”

他一边说着最后几句话,一边已经开始往远离托马斯的方向走去了,轻微的脚步声和包袱摩擦衣服的窸窣声告诉他其他人也跟了上去。当他感觉到只剩下他一个留在后面,不会再踩到任何人的时候,就慢慢地一边往左侧挪动,一边伸出手去直到摸到一面坚硬、冰冷的墙。然后他跟在大部队之后走着,让他的手沿着那面墙一路滑过去来保证他的方位。

大家都一声不吭地向前走着,托马斯真恨自己的眼睛总是适应不了黑暗——甚至连一丝最微弱的光线都没有。空气微凉,闻起来像是混合着旧皮革和尘土的味道。有好几次他撞上了正前方的那个人;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因为当他们相撞的时候那个男孩什么话都没说。

他们走啊走啊,隧道一直往前方伸展着,既没偏左也不偏右。托马斯的手抵在墙上,脚下的地面是唯一能让他与现实相联系,或是给他一点儿运动感的东西。否则,他会觉得好像他正飘浮在空旷的宇宙中一样,无论如何都没法前进。

唯一的声音是鞋子在坚硬结实的地面上的摩擦声和空地人之间偶尔的一两句交谈声。托马斯能感觉到他们沿着这条永无止境的黑暗隧道前进时的每一下心跳。他忍不住想起了那个笼子,那个黑暗无光、空气混浊的电梯,是它把他送到了林间空地上;现在的感觉跟那时很相似。但至少现在他拥有了一部分踏实的记忆,有了朋友而且知道他们是谁。至少现在他明白了这场赌局——他们需要解药,并且有可能通过糟糕的事情来获得解药。

突然之间,一阵强烈的耳语声充满了整条隧道,声音似乎是从上面传下来的。

托马斯在他的轨道上突然停下了脚步,那声音并非来自任何一位空地人,他很确定这一点。

民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大声喊着让其他人停下来,然后说:“你们都听到那声音了吗?”

有几位空地人轻声回答“是的”,并开始问问题。托马斯竖起耳朵向着天花板,努力去听那些话语声之外的某个声音。那一闪而过的耳语声非常之快,只有几个短促的词,听起来像是一位年纪非常老迈身体非常虚弱的人发出的声音。但是那话语中的信息却是完全无法破解的。

民浩再次让大家安静,告诉他们去听。

尽管周围全是黑暗,这样做毫无意义,但是托马斯还是闭上了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如果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他想要听清楚它说了什么。

过了不到一分钟,同一个苍老的声音又一次刺耳地响起,在空气中回荡着,仿佛天花板上安装着巨大的扩音器似的。托马斯听到几个人的吸气声,似乎这一次他们听清楚了那个声音,却被听到的内容吓住了,但是他仍然连一两个词都没能分清楚。他再次睁开双眼,虽然前方没有任何变化——完全的黑暗、黑色。

“有人听到它说了什么吗?”纽特大声说。

“几句话,”温斯顿回答说,“中间几句听起来像是‘回去’。”

“是的,就是这样的。”有人赞同道。

托马斯思考着他听到的内容,在回顾过去时,这个词听起来就像是存在于记忆中的某处似的。回去。

“这次每个人都别说话,认真仔细地听。”民浩大声宣布。那条黑暗的走道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等到那个声音再次传来的时候,托马斯听懂了每一个音节。

“一次交易机会,现在回去,你们就不会被撕成碎片。”

根据他前方的人们的反应判断,这次所有其他人也都听明白了。

“不会被撕成碎片?”

“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他说我们可以回去!”

“我们可不能相信黑暗里随随便便的某个声音。”

托马斯努力不去想最后几个字有多么不吉利。你们就不会被撕成碎片。这话听起来可一点儿都不动听。而什么都看不见使得情况更为不利,他快要被逼疯了。

“继续走!”他对民浩喊道,“时间长了我可受不了啦,走下去!”

“等一下。”是弗莱潘的声音,“那个声音说这是一次交易机会,我们至少得考虑一下吧。”

“是啊,”有人补充说,“也许我们应该回去。”

托马斯摇了摇头,即使他知道没有人能看得见他。“不行,记住桌子边那个家伙告诉过我们的话。假如我们回去,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得很惨。”

弗莱潘争辩道:“嗯,凭什么认定他的话就比这个低语更可信呢?我们又如何知道究竟该听谁不该听谁呢?”

托马斯知道这是个好问题,但是回去总让他觉得不对劲。“我打赌,那个声音只是个测试,我们需要继续走下去。”

“他说得对。”这是民浩的声音,从最前方传过来,“来吧,我们走。”

他话音刚落,那个低语声又一次在空中呼啸而过,这一次还带着一种孩子气般的憎恨。“你们会全部死掉,你们全都会被撕成碎片。”

托马斯脖子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他期待听到更多让他们回去的呼声,但是空地人又一次让他惊讶了。没有人说话,而且很快他们全都再次往前走了。民浩说得很对,所有的胆小鬼都已经被淘汰了。

他们摸索着走向黑暗深处。空气变温暖了一些,尘土气息似乎也变得更厚重了。托马斯咳嗽了好几次,迫切想要喝点水,但是他不想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冒险打开他的水袋子。他只要这样做,就可能会把水全都洒到地上。

向前。

更暖和了。

口渴。

黑暗。

走路,时间从未流逝得如此缓慢。

托马斯不明白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一条隧道,自从上一次听到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警告声音以来,他们已经走了至少有两三英里了。他们在哪里?在地下吗?还是在某座巨大的建筑物里面?那个鼠人说过他们得找到通向户外的路。如何……

他前方几十英尺远处的一个男孩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刚开始是一声突兀的尖叫,就像只是受了点惊吓,但随后就升级成纯粹出于恐惧的尖叫声。他不知道是谁在叫,但是那个孩子此刻叫得连嗓子都嘶哑了,就像林间空地那间老房子里面的动物发出的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一样,托马斯还听到了人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他本能地向前跑去,推开几个似乎被吓傻了的空地人,向着那个非人类的叫声冲过去。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比其他人更能够帮得上忙,但是他没有迟疑,甚至当他在黑暗中全速奔跑时都没有去留意自己的脚步。在盲目地步行了这么长时间,漫长得几乎令人发疯之后,他的身体似乎渴望着行动。

他做到了,能够听到那个男孩现在正躺在他的前方。

他的胳膊和腿还在混凝土地面上猛烈挣扎着,像是在对抗不知什么东西。托马斯小心地放好他的水袋子,把包袱放到肩膀一侧,然后谨慎地向前伸出双手去捉住一条胳膊或是腿。他感觉到其他的空地人都围在他的身后,发出吵吵嚷嚷的叫喊声和问问题的声音,他努力迫使自己不去理会。

“嗨!”托马斯对那个在扭动着的男孩喊道,“你怎么了?”他的手指摸索到那个孩子的牛仔外套,然后是衬衣,但是那个男孩的整个身体都在扭动,没法抓得住,而他的尖叫声继续划破长空。

最后,托马斯决定孤注一掷。他向前蹲下,将他的整个身体都压在那个不断扭动的孩子身上。在一阵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摇晃之后,他稳住了,摸到了那具不停扭动着的躯干;一只手肘撞向他的肋骨,然后一只手伸过来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一个膝盖抬了起来,几乎正好撞上他的腹股沟。

“住手!”托马斯叫道,“怎么了?”

那尖叫声停了下来,就好像那个孩子被拉到了水底下一样,但是他的抽搐却丝毫没有停止。

托马斯用一只手肘和前臂顶在那个空地人的胸口上作为支撑,然后伸出手去抓他的头发或是他的脸。但是当他的手滑到那个位置时,他感到疑惑不解。

没有脑袋,没有头发也没有脸,甚至连脖子都没有。本应该在那里的东西一样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托马斯摸到了一个大大的表面非常光滑的冰冷的金属球。

15 炫目的阳光

接下来几秒钟内发生的事超出了奇怪的范畴,托马斯的手刚刚摸到那个古怪的金属球,那个男孩就不动了。他的胳膊和腿都平静了下来,还有他身体抽搐时的僵硬感也在一瞬间消失了。托马斯在那个坚硬的球体上摸到一股黏稠的湿意,从本该是那个孩子的脖子的地方渗出来。他知道那是血,他能闻到那股血腥味儿。

然后那个球从托马斯的指间滑落下来,滚了开去,发出一阵空洞刺耳的摩擦声,直到它撞到最近的墙上停了下来。躺在他身下的那个男孩一动不动,也没有一点儿声息。其他的空地人继续对着黑暗叫喊着问问题,但是托马斯不去理会他们。

他的胸中充满了恐惧,他想象着那个男孩现在的那副样子。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那个孩子显然已经死了,他的头不知怎么没了,或者……变成了金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托马斯感到一阵眩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那个球滑开时,温热的液体正从他按在地面的那只手上流过,他崩溃了。

托马斯蜷缩着身体从那具尸体边上退开,在裤子上擦拭着他的手,他大声喊叫却没有办法形成语句。几个空地人从他身后抓住了他,帮他站了起来。他推开他们,撞到一堵墙上。有人攥住他肩膀处的衬衣,把他拉近了一点儿。

“托马斯!”是民浩的声音,“托马斯!发生了什么事?”

托马斯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控制住情绪。他的胃一阵痉挛,胸口发闷。“我……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刚才在那里尖叫的人是谁?”

温斯顿声音发着抖回答:“我想是弗兰基,他就在我的旁边,正说着笑话,然后就像是什么东西把他猛地拉走了。是的,是他,肯定是他。”

“发生了什么事?”民浩重复道。

托马斯意识到他仍然在裤子上擦拭着双手。“瞧,”他说,然后长长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在黑暗中做这一切简直要令人发狂,“我听见他在尖叫,就跑到这里来帮忙。我跳到他身上,用力压住他的胳膊,想弄清楚他怎么了。然后我伸手去摸他的头想抓住他的脸——我甚至都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摸到的是……”

他说不出来,没有什么听起来会比真相更加荒谬了。

“什么?”民浩大声说。

托马斯呜咽了一声,然后说了出来:“他的头不是头,它像是一个……一个大大的……金属球。我不知道,哥们儿,我摸上去感觉就是那样。就像他的头已经被吞掉了……被一个大金属球吞了!”

“你在说什么?”民浩问。

托马斯不知道该怎样说服他或是任何其他的人。“就在他停止尖叫的时候,难道你没有听到那个球滚开去的声音?我知道它……”

“它在这里!”有人大声说道,是纽特,托马斯又听到一声沉重的刮擦声,然后是纽特用力的咕哝声,“我听到它滚到了这儿,它整个儿都湿漉漉、黏糊糊的——摸起来像是血。”

“什么玩意儿,”民浩几乎是用耳语说道,“它有多大?”其他的空地人加入进来,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

“大家都别说话!”纽特叫道。当他们安静下来后,他断然说:“我不知道。”托马斯听见他在小心地转动着那个球摸出它的形状。“肯定比人头要大。它是浑圆的——一个标准的球体。”

托马斯感到迷惑、恶心,一心想要走出这个地方。走出黑暗。“我们得跑起来,”他说,“我们得走了,就是现在。”

“也许我们应该回去。”托马斯认不出这是谁的声音,“不管那个球是什么东西,它撕去了弗兰基的脑袋,就像那个年老的声音警告我们的那样。”

“不行,”民浩生气地回答说,“不行,托马斯说得对。不要在原地打转了,大家散开互相间隔几英尺的距离,然后跑起来。缩起身体,如果有东西靠近你的头,把它打个屁滚尿流。”没有人有争议。托马斯快速地找到了他的食物和水。然后某种无声的交流在人群中间弥漫开来,他们全都开始跑起来,相互间离得足够远而不至于绊倒彼此。托马斯不再断后了,他不想浪费时间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他奔跑着,跟他记忆中在迷宫时一样用力地奔跑着。

他闻到了汗水味,呼吸到了尘土和暖和的空气。他的手因为染了鲜血而变得湿冷和黏糊糊的。黑暗,完完全全的黑暗。

他奔跑着,没有停下来。

一个死亡之球又击中了一个人,这次发生在离托马斯更近的地方——击中了一个同他从没说过一句话的孩子。托马斯听到一声清晰的金属滑动的声音,以及几声重重的咔嗒声,随后传来的尖叫声淹没了其他声音。

没有人停下脚步,一个可怕的东西,也许吧,很可能,但是没有人停下脚步。

当尖叫声最终伴随着一阵咕咕的声音而中断时,托马斯听到了很响的叮当一声,是那个金属球撞到坚硬的地面上的声音。他听到它在滚动着,听到它撞到了墙,又滚动了几下。

他继续奔跑着,从不慢下脚步。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胸腔因为不规则的深呼吸而疼痛,他竭力地大口吸入带着尘土味的空气。他忘记了时间,不知道他们已经跑了多远。但是当民浩召唤大家停下来的时候,一种安慰感几乎淹没了他。他的精疲力竭终于战胜了对那个已经杀了两人的东西的恐惧。

人们喘气的声音充满了这个小空间,散发出呼吸时的口臭味。弗莱潘是第一个恢复过来能够开口说话的人:“我们为什么要停下来?”

“因为我差点在这里撞断了我的大腿骨!”民浩大声回答,“我想这是台阶。”

托马斯感觉到精神一振,但是立即又把兴奋劲压了回去。他已经发誓永远都不再对任何事抱有很高的希望,直到这所有的一切结束为止。

“嗯,我们上去吧!”弗莱潘极其高兴地说。

“是吗?”民浩回答说,“弗莱潘,没有你我们该怎么办呢?说真的。”

托马斯听到了民浩沉重的脚步声,他跑上了台阶——这引发了一阵尖锐的铃声,就像是金属薄片发出的那种声音。几秒钟之后其他的脚步声也加入了进来,很快每个人都在跟着民浩走了。

当托马斯来到第一级台阶时,他绊了一下摔倒了,膝盖撞在了第二级台阶上。他放下双手来重新平衡身体——几乎弄破了他的水袋子——然后一跃而起,偶尔跳过一步。谁知道另一个金属球会在什么时候袭来,他已经迫不及待要转移到一个不再是一片漆黑的地方去。

从上方传来砰的一声,那是比脚步声更重的撞击声,但是听起来仍然像是金属的声音。

“嗷!”民浩叫喊着。然后传来几声咕哝和呻吟声,空地人你撞我我撞你,直到他们能够停下来为止。

“你们还好吗?”纽特问道。

“你……撞到了什么?”托马斯在沉重的呼吸间大声喊道。

民浩听起来很恼怒。“撞到了顶,就是那样。我们撞到了屋顶,而且没有其他的地方……”他的声音小了下去,托马斯可以听见他的手沿着墙壁和天花板滑动、摸索的声音,“等等!我想我找到了……”

一声清晰的咔嗒声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托马斯周围的世界似乎被纯粹的火焰点燃了一般。他哭喊着用手蒙上了双眼——一道刺眼的、灼热的光线从上方照射下来。他丢掉了他的水袋,他无法控制自己。在黑暗的地方待了这么久,突然而来的光亮让他无法忍受——甚至连在他双手的保护下都不行。明亮的橘黄色穿透了他的指缝和眼皮,还有一波热浪——就像一阵热风——扫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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