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移动迷宫(出书版)》作者:作者:[美]詹姆斯·达什纳【三册完结】 > ☆书香门第☆移动迷宫.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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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作者:-美-詹姆斯·达什纳 当前章节:14965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2:33

这地方弥漫着尘土与发霉的味道——与屋外怡人的味道形成巨大反差,荧光灯在屋顶上闪烁。他还没有去想过,令人不解的是,在林间空地这样一个地方,电是从哪里来的。他端详画像中的老女人,她是否曾经住在这里,照料这些人?

“嘿,瞧,是菜鸟。”一位年长的男孩喊。托马斯吃了一惊,发现说话的是刚才用死一样的目光看他的那个黑发男孩。他约莫十五岁光景,高高瘦瘦。鼻子有个小拳头那么大,活像一个畸形的土豆。“这闪克也许是听到了老本像个女孩子似的尖叫,被吓得屁滚尿流了。需要换块尿布吗,没用的臭脸鬼?”

“我的名字叫托马斯。”他必须摆脱这家伙。他一声不吭地朝楼梯走去——仅仅是因为他们近在咫尺,仅仅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可是,这家伙,抬起一只手挡在了他面前。

“等一等,菜鸟,”他冲楼上伸出大拇指,“新人是不允许去见……被抓去的人的。纽特和艾尔比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

“你有什么问题?”托马斯问,尽量掩饰着声音中的恐惧,不去想这孩子说的“被抓”是什么意思,“我甚至不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我只想帮忙。”

“听我说,菜鸟,”男孩皱起了眉头,抱起胳膊,“我以前见过你。你出现在这里有些可疑,而我会查个水落石出。”

托马斯的血管里有一股热流在悸动。“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你,我不知道你是谁,而且我根本不在乎。”他啐了一口。说真的,他怎么知道?这孩子怎么能记得他呢?

大个子发出一阵短促的大笑,中间夹杂着带痰的抽气声。他紧接着严肃起来,眉毛向内一弯。“我……见过你,闪克。这地方没多少人能说他们被螫过,”他朝楼梯上一指,“我可以。我知道老本的感受。我经历过,我在你‘痛变’的时候见过你。”

他探出手,在托马斯胸膛上戳了戳。“我敢用你的第一顿饭和你打赌,本会说他也见过你。”

托马斯与他对视,但决定一个字也不说。惊恐又一次涌了上来,事情还会变得比这更糟吗?

“鬼火兽吓得你尿裤子了吗?”男孩带着嘲笑的口吻说,“现在有点儿害怕了吧?你也想被螫一下,是吗?”

同样一个词又出现了。螫,托马斯尽量不去想它,指了指楼上,生病的孩子发出的呻吟在房子里回响。“如果纽特在那上面,我想跟他谈谈。”

男孩没有说话,盯住托马斯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摇摇头。“你知道吗?你说得对,汤米,我不该对菜鸟太刻薄。上楼去吧,我相信,艾尔比和纽特会让你明白的。说真的,去吧,对不起。”

他轻拍了一下托马斯的肩膀,退后了一步,指指楼梯。可是托马斯知道,这孩子一定在耍什么花招,部分失忆并不会让人变成一个白痴。

“你叫什么名字?”托马斯问,以此拖延时间,同时在考虑自己是否应该上楼去。

“盖里,别让任何人骗你,我才是这里真正的首领。不是楼上那两个小子,是我。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叫我盖里队长。”他破天荒地笑了,嘴里的牙齿倒是跟他丑陋的鼻子很相称。两三颗牙不见了,而且没有一颗哪怕是接近白色。盖里呼出的气刚好让托马斯吸进去一口,让他想起了遥不可及的可怕记忆,引得胃里一阵翻涌。

“好吧,”他说,对这家伙的厌烦让他想尖叫,恨不得在他脸上来一拳,“那就叫盖里队长。”他夸张地做了个敬礼的手势,感到体内肾上腺素在涌动,而且他知道自己做得有些出格。

人群中传来几声窃笑,盖里四下张望,脸涨得通红。他对托马斯怒目而视,眉头紧锁,畸形的鼻子也皱了起来。

“上楼去吧,”盖里说,“离我远点儿,你这个呆头呆脑的家伙。”他又向楼上一指,但目光一直盯住托马斯不放。

“好吧。”托马斯又四下看了看,有些尴尬,有些困惑,还有些愤怒。他感到面部热血涌动。没有人上来阻拦他按照盖里的话去做,除了查克——他站在前门,不停地摇头。

“你不该那么做,”小男孩说,“你是个菜鸟,你不能上去。”

“去吧,”盖里嘲笑地说,“上去吧。”

托马斯真后悔刚才走进了这地方,不过他的确想跟纽特谈谈。

他迈步跨上楼梯,每走一步,楼梯都在他的重压下吱嘎作响。若不是面临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他也许会因为害怕从陈旧的木头上掉下去而停下脚步。一路向上,每一个碎裂的声音都让他眉头紧蹙。楼梯之上是一个平台,转向左边,连接着一段带栏杆的走廊,通向几个房间。只有一扇门底下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

“痛变!”盖里在楼下喊,“我们拭目以待,臭脸鬼!”

似乎是嘲弄突然赋予了托马斯勇气,他走到亮灯的门边,不再去理会吱嘎作响的木地板和楼下的笑声,不再去理会那些令他无法理解的单词的烦扰,抑制住它们带来的可怕感觉。他伸出手,转动铜把手,打开了门。

房间内,纽特和艾尔比正蹲在一个人身边,那人躺在一张床上。

托马斯凑上前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然而当他看清病人的状态时,他的心感到一阵冰冷,不得不忍住涌上喉咙的胆汁。

这一眼很短暂——只不过几秒钟,但已足够让他永远无法忘怀。一张扭曲、苍白的面孔因为极度痛苦而拧成了一团,裸露的胸膛非常可怕。病态的绿色血管在男孩的身体和四肢上纵横交错,紧绷的纹路清晰可见,如同皮下一条条的绳索。男孩身体上遍布紫色的瘀伤,红色皮疹,带血的抓痕。他突出的眼睛布满血丝,来回转动。这场面已经深深烙入了托马斯的心。这时候艾尔比跳了起来,挡住了他的视线,但他挡不住呻吟与叫声。他把托马斯推出房间,在他身后砰地关上了门。

“你到这上面来干什么,菜鸟?”艾尔比嚷嚷,嘴唇因为愤怒而紧绷,两眼好似着火了一般。

托马斯感到浑身无力。“我……呃……需要得到答案。”他喃喃道,但他的语气中没有一点强势——他感到自己的内心已经屈服。那孩子究竟出了什么事?托马斯倚在走廊的栏杆上,两眼盯着地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给我滚下去,马上,”艾尔比命令,“查克会帮助你。要是让我在明天早上之前再见到你,我保证你不会再多活一天。我会亲手把你扔下悬崖,你懂了吗?”

托马斯感到羞愧,感到害怕,他觉得自己好像缩小成了一只小老鼠。没有说一句话,他推开艾尔比,以最快的速度走下了老朽的楼梯。顾不得楼梯下张口结舌的人们和他们的目光——特别是盖里——他走出门,拉起查克的胳膊。

托马斯恨这些人,恨所有的人,除了查克。“让我离那些人远点儿。”托马斯说。他觉得,查克也许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

“你现在明白了,”查克回答,他的声音有些尖,似乎很激动,“不过我们先得去弗莱潘那儿给你拿点儿吃的。”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得下东西。”在他目睹刚才的一切之后。

查克点点头。“是啊,你会的。我在之前那棵树那儿跟你碰面,十分钟后。”

托马斯巴不得赶紧离开这房子,走回到树边。他才刚刚了解到生活在这里是什么样子,就已经希望这一切结束。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让自己回忆起从前的生活,任何事情,他的妈妈、爸爸,一个朋友,他的学校,某个爱好,一个女孩。

他眨了几下眼睛,尽量让自己忘却在小屋中看到的景象。

痛变,盖里把它称为痛变。

天气并不冷,可是托马斯又哆嗦了一下。

4 诡异迷宫

托马斯靠在树上等待查克。他打量着林间空地的四周。高墙的影子拉长了许多,已经爬上另一面覆盖着常春藤的石头表面。

至少这能帮助托马斯判断方向——木屋坐落在西北角,被笼罩在阴影之下的一片黑暗区域之中,小树林在西南角。菜园所在的地方有几个工人在田地间走过,这片区域占满了林间空地的整个东北角。畜栏在东南角,能听到哞哞、咯咯还有汪汪的叫声。

庭院的正中央,传送箱还敞开着一个大洞,仿佛在吸引他跳进去,带他回家。在那旁边,大约南面二十英尺的地方,有一幢用粗糙的混凝土块砌成的低矮建筑,唯一的入口是一扇压抑的铁门,没有一扇窗户。一个硕大的圆形把手,很像钢质方向盘,看样子是开门的唯一方法,与潜水艇的门很相似。看到了这些,托马斯不知道是不是内心那种感觉更强烈——对于里面究竟是什么的好奇,或是对于去探寻的恐惧。

托马斯的注意力挪到了林间空地的四面高墙正中的四个巨大缺口上。就在这时查克来了,怀里抱了两个三明治,一些苹果,还有两个装水的金属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涌上心头,这让托马斯自己都感到吃惊——他在这里并非孤独无助。

“对于我在晚餐之前闯进他的厨房,弗莱潘不大高兴。”查克说着在树旁坐下了,示意托马斯也跟他一起,托马斯照做了。他伸手抓起三明治,但又犹豫了一下,在小木屋里见到的扭曲可怕的面容浮现在他面前。不过很快,饥饿还是胜出了。他咬了一大口,火腿、奶酪和蛋黄酱的美味充盈着他的口腔。

“啊,伙计,”托马斯嚼着满嘴的食物嘟囔,“我快饿死了。”

“告诉过你了。”查克嚼起了自己的三明治。

又咬过两口之后,托马斯终于道出了刚才一直萦绕于心头的问题:“那个叫本的家伙究竟是什么毛病?他看起来甚至不像是人了。”

查克朝房子望了望。“真的不知道,”他心不在焉地咕哝,“我没看见他。”

托马斯看得出来,这男孩有什么在瞒着他,但决定不去追问。“哦,相信我,你可不希望见到他。”他继续吃饭,一面咬着苹果,一面观察高墙上的缺口。虽然从他坐的位置很难看清什么,但通向外部走廊出口的石头边缘有些奇怪。望着高耸的石墙,他有种不适的眩晕感,仿佛他飞到了空中,而不是坐在原地。

“那外面是什么?”他终于打破沉寂问道,“这是一座巨大城堡的一部分还是什么?”

查克犹豫了一下,显得有些局促。“呃,我从来没有走出过林间空地。”

托马斯停了一下。“你隐瞒了一些事情。”他终于说,吃完最后一口食物,又喝了一大口水。无法从任何人那里得到答案的挫败感开始折磨他的神经。然而,即便他得到了答案,他也不知道它们是否真实,想到这一点让他感觉更难受了。“你们这些人干吗这么神秘兮兮的?”

“事情就是这样子。这地方的事情非常诡异,我们大多数人只知道其中一些片段,对所有情况一知半解。”

查克对托马斯刚才所说的话置若罔闻,这令托马斯感到愤怒。他似乎并不在意丢掉自己的小命。这些人究竟有什么问题?托马斯站起身,朝东边的缺口走去。“好吧,没人说过我不能到处走动。”他必须去了解情况,否则他会发疯。

“哇哦,等一等!”查克喊,一路小跑追了上来,“当心,那些门就要关闭了。”他听起来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关闭?”托马斯说,“你在说什么?”

“那些门,你这个闪克。”

“门?我可没见到什么门。”托马斯知道,查克并不是在无中生有——他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显而易见的东西。他变得心神不宁,发现自己放慢了脚步,不再那么急切地想走到高墙边去了。

“你把那些大缺口叫作什么?”查克向上指着高墙上的巨大空隙,它就在三十英尺开外。

“我会叫它们大缺口。”托马斯说。他试图用打趣来消除心中的不安,但这并不奏效,他对此感到失望。

“哦,它们就是大门,而且每晚都会关闭。”

托马斯不再说话,觉得查克一定是说错了。他抬起头,从左看到右,端详那些巨大无比的石板,不安的感觉变成了十足的恐惧。“你在说什么,它们会关闭?”

“过一分钟你会亲眼看见,行者们很快就会回来,那些高墙将会移动,直到空隙完全封闭。”

“看样子你的脑袋被门挤了。”托马斯嘟囔。他看不出这些巨大无比的高墙怎么可能移动——他对此完全可以肯定,于是松了一口气,觉得查克不过是在跟他说笑。

两人走到缺口,这里通向外面多条石板路。托马斯打了个呵欠,亲眼所见的一切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这里被称作东门。”查克说,仿佛骄傲地展示了一件他刚刚创作的艺术品。

托马斯几乎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从近处看,高墙甚至更为高大,这令他感到震惊。高墙至少二十英尺宽,墙上的缺口一直通到高耸的顶部。缺口的边缘很光滑,不过两侧都有一种重复的奇怪图案。东门的左面,每隔一英尺的距离就有一个直径约几英寸的深洞,深洞钻进了石头当中,从地面附近一直延伸向上。

门的右侧,墙边上探出一根根一英尺长的杆子,也是几英寸的直径,与另一面的洞口相对应,它们的作用显而易见。

“你在开玩笑?”托马斯问,心中的恐惧又涌了上来,“你不是在逗我?这些墙真的会动?”

“你以为我在说什么?”

对于这样一种可能,托马斯很难让自己去相信。“我不知道,我以为会有一扇能够关闭的转门,或是能从高墙里滑出的小墙。这些墙怎么可能移动呢?它们那么高大,从外表看它们已经在这里屹立了上千年。”这些墙会关闭,会将他困在这个被称为林间空地的地方,这个念头吓人到了极点。

查克摊开胳膊,显得有些失落。“我不知道,可它们就是会动,会发出摩擦的噪声。迷宫里也是一样,那些墙每天夜里都会变化。”

一个新的细节突然抓住了托马斯的注意力,他回头望着小男孩。“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什么?”

“你把它叫作迷宫,你说:‘迷宫里也是一样。’”

查克涨红了脸。“我不跟你说了,不跟你说了。”他走回到了刚才的树下。

托马斯没去管他。此刻,林间空地之外的一切让他感到强烈的好奇。一个迷宫?面前的东门之外,他能看到三条通道,分别在左边、右边和中间。几条走廊的高墙与环绕林间空地的类似,地面采用与庭院里相同的巨大石块铺设而成。走廊里的常春藤显得更为茂盛。远处墙上有更多缺口连接着其他通道。更远的地方,中间的直路在差不多一百码之外的地方走到了尽头。

“看来倒真像是个迷宫。”托马斯低声自语,差点儿自己笑出了声,似乎事情总在变得越发诡异。有人抹去他的记忆,把他扔进一个巨大的迷宫中间。这一切如此疯狂,疯狂得有些好笑了。

一个男孩出人意料地出现在前方的一个转角,从右边的一条支路走上了中间的通道,朝着他和林间空地的方向跑了过来,托马斯被吓得心脏停跳了一拍。男孩浑身是汗,满脸通红,衣服粘在了身上。他没有放慢脚步,从托马斯身边跑过的时候几乎没有对他看上一眼,就径直朝传送箱附近的混凝土矮房子跑去了。

他从身边经过的时候,托马斯转过身,目光紧紧盯住这个疲惫的奔跑者,不知道为什么,这新出现的状况会让自己如此惊讶。大家为什么不都走出去,在迷宫里搜索?这时候,他发现还有别的人从林间空地的其他三个缺口跑了进来,每一个人都在奔跑,与刚才从他面前飞奔而过的男孩一样精疲力竭。如果这些刚从迷宫回来的人都如此疲惫憔悴,迷宫一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好奇地观察着这一切,几个人在小房子的大铁门前会合了。其中一个男孩转动锈迹斑斑的转盘,使劲的时候发出一阵呻吟。查克刚才提到过行者,他们在那儿究竟干什么呢?

大门终于打开,伴随着很吵的金属互相摩擦的声音,男孩子们把它拉开了。几个人消失在门内,回身把它拉上,发出咚的一声响。托马斯目瞪口呆,心中拼命寻找对这一切可能的解释,但什么结果都没有。不过那瘆人的老房子让他感到一阵令人不安的寒意,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什么人扯了扯他的衣袖,把他从沉思中拽了回来,查克回来了。

托马斯还没来得及去细想,问题已经如连珠炮般脱口而出了。“这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在干什么?那房子里究竟有什么?”他转过身,指着东门的方向,“你们为什么会住在一个诡异的迷宫里?”未知的问题让他感到了极度的压力,他脑袋疼得都快炸开了。

“我一个字也不能再多说了。”查克回答,强调之中注满了新的威严,“我想你应该早一点上床睡觉——你需要睡眠。啊!”他停了一下,举起一根手指,捂住右边的耳朵,“就要来了。”

“什么?”托马斯感到奇怪,因为查克突然变得像个大人似的,而不是刚刚还渴望得到朋友的那个小男孩。

轰鸣声在空中炸响,吓得托马斯跳了起来,紧接而来的是一阵可怕的挤压和摩擦的声音。他向后退了好几步,摔倒在地上,整个大地都在震撼。他四下张望,不知所措。高墙正在关闭,它们真的在合拢——将他困在林间空地之中。汹涌而来的幽闭恐怖的慌乱让他喘不过气,挤压着他的肺部,仿佛水充满了胸腔。

“镇定,菜鸟,”查克在嘈杂中大声喊,“只是墙的声音!”

托马斯几乎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正在关闭的大门让他目瞪口呆,浑身发抖。他挣扎着爬起身,哆嗦着后退几步,好看得更清楚,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右面的巨大石墙完全违反了所有已知的物理原理,因为它正沿地面滑行,移动中溅起火花与尘土,石头与石头碰撞在一起,挤压的声音侵入了他的骨髓。托马斯发现,只有右面的墙在移动,朝向左面相邻的墙,突出的部分慢慢滑进另一侧的洞中,紧密闭合在一起。他看了看其他的几个缺口,感到脑子比他的身体转动得还快,头昏眼花,胃里有如翻江倒海。林间空地的四个方向,都是只有右侧的墙在移动,朝着左边的高墙,门上的缺口缓缓闭合。

不可能,他心想,这是怎么做到的?他拼命压制住想逃走的冲动——赶在石墙关闭之前逃出林间空地的冲动。终于,理智占据了上风——外面的迷宫要比墙内的境况更加不可预测。

他在头脑中苦苦思索,想搞清楚它的结构是怎样一个原理。数百英尺高的巨大石墙,如同滑动玻璃门一般在移动——他过去生活中的一幅影像在他心中闪过。他拼命想抓住那记忆,不让它溜走,努力用面容、名字或是一个地方填满那影像,但它却消失在一片模糊之中。一阵悲伤的痛楚刺穿了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他望着右墙滑到了自己的终点,连杆找到了各自的结合点,严丝合缝。四扇大门为入夜闭合了,林间空地上回荡着隆隆的声响。托马斯感到最后的一丝恐惧飞快地穿过他的身体,然后消失了。

令人惊异的镇定松弛了他的神经,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哇哦。”他说,除了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他不知还能说什么好。

“‘没什么’,艾尔比会这样说,”查克咕哝道,“你再过一阵子就会熟视无睹了。”

托马斯再次环顾四周,这地方给人的感觉与刚才已迥然相异,所有的高墙固若金汤,没有一丝缺口。他在想象这样一件东西的目的,可不知道哪一个猜测更糟——被困在这高墙之内,还是免受墙外某种东西的伤害。这个念头终结了他短暂的平静,在他心中激起了对外面的迷宫里无数种可能的猜测,每一种都令人生畏。恐惧再一次占据了他的内心。

“快来,”查克说着又拉了拉托马斯的衣袖,“相信我,当夜色降临的时候,你会希望自己在床上。”

托马斯明白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他尽力压抑住心中的复杂感受,跟查克走了。

5 记忆拼图

他们来到了“大屋”——查克对倾斜的木头与窗户构造的称呼,走到后面,木屋与石墙之间的阴影之中。

“我们要去哪儿?”托马斯问。他依然在为那些闭合的高墙感到震撼,心中还带着对迷宫的思索,带着困惑,带着恐惧。他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会把自己逼疯。他努力让自己找回常态,于是便尝试着开了个苍白无力的玩笑:“如果你想要得到晚安吻,还是算了吧。”

查克立刻回答:“闭上嘴,跟紧点儿。”

托马斯长吸了一口气,耸耸肩,跟男孩走在木屋后面。他们蹑手蹑脚地向前,来到一扇落满灰尘的小窗前。一束柔和的光透过玻璃投在石墙与常春藤上,托马斯听到屋内有什么人在走动。

“浴室。”查克低声说。

“那又怎么样?”紧张让托马斯感到皮肤发麻。

“我喜欢这样做,在临睡前给我带来无穷的快乐。”

“做什么?”托马斯隐隐感到,查克要做的不是什么好事,“我也许该……”

“闭上嘴看我就是了。”查克悄无声息地踏上窗台下的一个大木箱子,身子伏得低低的,脑袋的位置刚好不让屋内的人看见他。接着,他抬起一只手,在玻璃上轻轻敲了敲。

“这太傻了。”托马斯低声说。对于恶作剧来说,这或许是个再糟糕不过的时间——纽特或者艾尔比或许就在房间里。“我可不想惹麻烦,我才刚到这里!”

查克用手捂住嘴,强忍住笑意。他没有理会托马斯,伸手又敲了敲窗户。

光线中闪过一个影子,窗户滑开了。托马斯连忙躲藏起来,尽可能让身体紧贴在墙根。他无法相信,自己被卷进了对某个人的恶作剧之中。窗户的角度暂时能让他避免被人发现,不过他知道,若是屋内的人探出头来看个究竟,他和查克立刻就会被发现。

“谁呀?”浴室里的男孩子喊,嗓音嘶哑,怒气冲冲。托马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因为他知道那是盖里——他听得出那声音。

没有丝毫的征兆,查克忽然把脑袋探到窗口,用尽全身力气尖叫起来。从浴室内传来的叮叮咚咚的碰撞声说明,恶作剧起到了效果——紧随而来的一连串咒骂表明,盖里对此极度不爽。托马斯此时的感觉复杂而怪异,夹杂着害怕与尴尬。

“我要杀了你,白痴!”盖里大声嚷嚷,不过查克已经跳下木箱,向林间空地中间跑去。托马斯听到盖里打开里面的门,冲出浴室。他呆住了。

托马斯终于从不知所措中回过神来,随他的新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一路狂奔。但他刚转过屋角,盖里便尖叫着从大屋里冲了出来,仿佛一头挣脱束缚的猛兽。

他冲托马斯一指。“给我过来!”他大叫。

托马斯的心头一沉,几乎已经缴械投降。一切迹象表明,他也许会得到迎面一拳。“不是我干的,我发誓。”他说。他站在原地,对面前的男孩迅速做出了判断,发觉自己不应该害怕成那样。盖里的个头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大——如果有必要,托马斯完全对付得了他。

“不是你?”盖里咆哮,他慢慢地大步走到托马斯跟前,停下脚步,“那你怎么知道有些事情自己没做呢?”

托马斯一言不发,他的确感到不适,但却一点儿也不似刚才吓得要死了。

“我可不是傻子,菜鸟,”盖里怒道,“我刚才在窗户里看见查克的肥脸了。”他又一指,这次直指托马斯胸前,“不过你最好马上决定,谁是你的朋友,谁是你的敌人,听见了吗?再玩一次这样的恶作剧,我才不管这是不是你的娘娘腔主意——我会让你血肉横飞。听懂了吗,菜鸟?”没等托马斯反应,盖里已经转过身,大步走了。

托马斯只盼望这事赶紧结束。“对不起。”他嘟囔道,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太傻。

“我认识你,”盖里头也不回地说,“我痛变的时候看见你了,我会查清楚你究竟是谁。”

托马斯看着这个大个子消失在大屋里。他记不得太多,但有什么东西告诉他,他从来没有对什么人有过这般强烈的憎恨。他真的恨这家伙,这一点让他感到吃惊,他真的非常恨他。他一回头,发现查克站在那儿,两眼看着地面,面带尴尬的神色。“非常感谢,伙计。”

“对不起,要是我知道里面是盖里,我就不会这样做了,我发誓。”

出乎自己的意料,托马斯居然哈哈大笑。一个钟头之前,他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笑了。

查克上下打量了托马斯一番,这才惴惴不安地笑笑:“怎么了?”

托马斯摇摇头:“别担心,这个……闪克活该,我甚至还不知道闪克是什么,这太棒了。”他感觉好多了。

两个钟头之后,菜园附近的一片草地上,托马斯躺在一只柔软的睡袋里,查克躺在他身边。这是一片他先前并没有注意到的宽阔草坪,不少人选择这里当作睡觉的地方,托马斯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显而易见的是,大屋里并没有足够的房间容纳所有人,至少这里还算暖和。这又勾起他心中已不知道问过多少次的问题——他们究竟在什么地方。他对掌握地名并不擅长,不论国家和元首,抑或是世界如何划分。林间空地里的所有孩子对此也都一无所知——即便他们知道,也没有表露出来。

他静静地躺了好久,望着天空的星辰,倾听林间空地上有人谈话发出的轻柔的私语声。入睡并不容易,他无法摆脱萦绕身心的绝望与无助——查克对盖里的恶作剧带来的短暂欢乐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漫长而奇怪的一天。

这一切如此……诡异。他还记得关于生活的诸多小事——吃饭、穿衣、学习、玩耍、世界的大体模样,不过所有能够填满这幅画面,能够创造出真实而完整的记忆的细节全都被抹去了,就仿佛透过一英尺深的泥水去看这幅影像。甚于一切的是,他感到……哀伤。

查克打断了他的思绪。“喂,菜鸟,你熬过了第一天。”

“勉强。”现在不行,查克,他好想说,我没心情跟你说话。

查克用胳膊肘撑起身子,在一旁望着托马斯。“在接下来的两天,你会学到很多东西,并开始习惯,那样好吗?”

“呃,是啊,我想还好。这些古怪的单词和短语都是从哪儿来的呢?”似乎他们借用了别的语言,将它融合进了自己的语言当中。

查克砰的一声又倒下了。“我不知道——还记得吗,我也刚到这里一个月时间。”

查克让托马斯感到怀疑,他是否有意隐瞒了某些情况。他是个特别的孩子,滑稽,而且显得天真,但谁说得清呢?说真的,他与林间空地里的一切没什么两样,充满神秘。

过了几分钟,漫长一天的疲惫终于袭上了托马斯,他已经处于半睡半醒的边缘。可是,仿佛有一只拳头在他脑子上推了一把,然后松开手。一个念头在他头脑里忽然冒了上来,一个出乎他意料的念头,他不知道它从何而来。

忽然间,林间空地、高墙、迷宫——这一切显得……熟悉,亲切。一缕镇定的暖流涌过他的胸膛,自从他发现自己来到这地方,他破天荒第一次不再感到林间空地是这世上最糟糕的地方。他平静下来,发现自己睁大了双眼,呼吸也屏住了好久。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心想,有什么变了吗?然而讽刺的是,事情会好起来的想法让他感到有些不安。

虽然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但他知道了自己需要去做什么,他搞不懂。这种感觉——这种顿悟如此奇怪,既陌生又熟悉,但它感觉……是正确的。

“我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到外面去,”他大声说,不知道查克是否已经睡着,“到迷宫里去。”

“哈?”这是查克的回答,托马斯听到他的口气里带有些不快。

“行者,”托马斯说,希望自己能搞懂这念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无论他们在那儿做什么,我希望加入。”

“你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查克嘟囔着翻了个身,“睡觉吧。”

托马斯又感到一股信心在胸中涌动,虽然他的确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要做一个行者。”

查克回转身,用胳膊撑起身体。“你现在可以把那个小念头忘掉了。”

托马斯不清楚查克会有什么反应,但他不打算放弃。“别想……”

“托马斯,菜鸟,我的新朋友,算了吧。”

“我明天去跟艾尔比说。”一个行者,托马斯心想,我甚至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是不是彻底疯了?

查克笑了一声,躺下了。“你真是个呆瓜,快睡吧。”

可是托马斯步步紧逼。“那其中有些东西——我有种熟悉的感觉。”

“快……睡……觉。”

这时候托马斯忽然明白过来——他感到好像有几块拼图被放在了一起,他不知道最终的画面将会是什么。他接下来说的话仿佛是从另一个人口中说出来的:“查克,我……我想我去过那儿。”

他听到朋友坐起身,听到沉重的呼吸声,但托马斯翻过身去,不肯再多说一个字,担心刚刚才找到的勇气会被破坏,担心会失去此刻充满他内心的令人欣慰的平静。

睡神的降临比他想象的容易多了。

6 鬼火兽

什么人把托马斯摇醒了。他猛地睁开眼,看见一张面孔凑在近前。四周依然笼罩在清晨尚未亮起的暗影之中。他张开嘴想说话,但被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嘴,紧得无法张开。惊恐蔓延开来,直到他看清面前来的究竟是谁。

“嘘,菜鸟。现在还不想吵醒查克,对吗?”

来的人是纽特——看样子在这里是居于第二位的首领,空气中弥漫着他清晨起床的口气。

虽然托马斯有些吃惊,但警觉立刻消散了。他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不知道这个孩子想要什么。托马斯点点头,拼命用眼神表示同意,最后纽特终于放开了手,退后站起了身。

“快来,菜鸟,”高个子男孩低声说,他弯下腰,把托马斯拽起来——他格外强健,几乎把托马斯的胳膊都要拽下来了,“应该在起床前让你看些东西。”

此刻托马斯已经睡意全无。“好吧。”他只说道,准备马上跟他走。他知道自己应该保持一丝疑虑,还没理由去相信任何一个人,不过好奇心最终还是占了上风。他飞快地弯下腰,踏进鞋子。“我们去哪儿?”

“跟我来就好了,紧跟上我。”

他们悄悄走过一个挨一个熟睡的孩子,好几次托马斯差一点儿被绊倒。他踩到了什么人的手,换来一声痛苦的呻吟,然后是小腿肚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抱歉。”他低声道,没有理会纽特不满的神情。

他们走出草地,踏上庭院里坚硬的灰色石板路,纽特拔腿向西面的墙跑去。刚开始托马斯犹豫了一下,搞不懂他干吗要这样跑,但很快便回过神来,以同样的步伐跟了上去。

光线很暗,但所有的障碍物都隐约可见黑色的暗影,所以他一路向前飞奔。纽特停下的时候,他也停下了。两人站在高墙边上,墙高耸过他们头顶,如同摩天大楼——在他被抹掉的记忆里残留的又一个不经意出现的模糊影像。托马斯注意到微小的红色灯光在闪烁,沿着墙面时动时停,时亮时暗。

“那些是什么?”他压低了嗓子说,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否跟自己的感觉一样颤抖,闪烁的红光在暗中警告什么。

纽特站在墙边一片厚厚的常春藤前两英尺的地方。“在你需要知道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菜鸟。”

“好吧,把我送到一个不着边际,又得不到任何答案的地方,这太愚蠢了,”托马斯停了一下,连自己都感到吃惊,“闪克。”他接着说,将所有的挖苦都融入了这个词当中。

纽特大笑,但很快便停了下来。“我喜欢你,菜鸟。现在闭上嘴,让我给你看样东西。”

纽特走上前,将手探进厚厚的常春藤,从墙上分开几股藤蔓,露出下面一扇布满灰尘的窗户——这是一扇约两英尺宽的正方形窗户。这时候窗户里黑漆漆的,似乎被刷成了黑色。

“你在找什么?”托马斯轻声问。

“别着急,孩子,它很快就会出现了。”

一分钟过去了,又是一分钟,然后又过了好几分钟。托马斯有些坐立不安,不知道纽特如何能安静耐心地站在原地,死死盯住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

就在这时候,它变了。

一束诡异的微光从窗户里透了出来,在纽特的身体和脸上投下摇曳的七色光芒,仿佛他正站在一个被照亮的游泳池边。托马斯一动不动,使劲看去,努力分辨窗户里究竟有什么,他的嗓子被什么哽住了。那是什么?他心想。

“那一面就是迷宫,”纽特低声说,睁大眼睛,仿佛有些出神,“我们所做的一切——我们所有的生活,菜鸟——都围绕着迷宫展开。我们钟爱的每一天里,钟爱的每一秒,我们都是为了迷宫,去解决所有隐藏的秘密。它都会有答案,你知道吗?我们想让你看到这一切,让你明白为什么你不能把它搞砸,为什么这些高墙每天晚上都会关闭,让你明白你为何永远不能到那外面去。”

纽特退后了一步,藤蔓还抓在手里。他示意托马斯走到他的位置,透过窗户向外看。

托马斯这样做了,身子向前倾去,鼻子碰到了冷冰冰的玻璃。他的眼睛用了一秒钟才看清另一面移动的物体——透过污垢与尘土,看到纽特希望他看到的东西。他这样去做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仿佛冰冷的风从面前吹过,让空气在瞬间凝固了。

一头奶牛大小,身形硕大而厚实的动物,没有明显的外形,在外面通道的地面上扭曲蠕动。它爬上墙的另一面,咚的一声跳上了窗户厚厚的玻璃。托马斯吓得尖叫一声,从窗户边猛然向后退去——不过那东西弹了回去,玻璃并没有损坏一丝一毫。

托马斯深吸了两口气,又靠上前去。四周太黑,无法看得清楚,但怪异的光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发散出来,显露出模糊不清的银色尖刺和反光的躯体。带有工具的尖头从它的身体上向外探出,有如胳膊一般:一片锯锋,一把大剪刀,还有一根根长杆——其用途只能引人猜测。

这鬼火兽是一种可怕的动物与机器的混合体,它似乎觉察到有人在观察它,似乎很清楚在林间空地的高墙内有些什么,似乎正企盼进入高墙,饱餐一顿人肉。托马斯感到胸中涌起冷冰冰的恐惧,如同肿瘤般蔓延开来,让他无法呼吸。虽然被抹去了记忆,但他确信自己从来没见过这般可怕的东西。

他退后几步,昨夜刚刚才寻到的一点儿勇气也烟消云散了。

“那东西是什么?”他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吃得下东西。

“我们叫它们鬼火兽,”纽特回答,“可怕的东西,对吗?令人庆幸的是,鬼火兽只在夜间出没,还得感谢这些高墙。”

托马斯咽了一下口水,怀疑自己是否还能离开这地方。他渴望成为行者的想法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不过,他必须这样去做。不知怎的,他坚信自己需要这样去做。这感觉如此怪异——特别是在他目睹刚才的一切之后。

纽特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现在你知道迷宫里究竟隐藏着什么了吧,我的朋友?现在你明白,这不是开玩笑。你被送到了林间空地,菜鸟,我们希望你生存下来,帮助我们完成来到这里的使命。”

“什么样的使命?”托马斯问,虽然他害怕听到答案。

纽特回过头,死死盯住他的眼睛。黎明的第一缕光线照在了他们身上,托马斯看清楚了纽特面孔上的每一个细节,他紧绷的皮肤,皱起的眉头。

“寻找出去的路,菜鸟,”纽特说,“破解可怕的迷宫,找到回家的路。”

两个钟头之后,大门重新开启了,隆隆的轰鸣声,伴随着大地的震撼,直到大门完全打开。托马斯坐在大屋外一张歪歪扭扭的破旧野餐桌前,鬼火兽在他心中挥之不散。它们究竟是干什么用的?它们夜里究竟在做什么?被这般恐怖的东西袭击会有什么后果?

他努力摆脱这些影像的纠缠,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东西上。行者——他们只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全速冲进迷宫,消失在转角。他一边在心中想象他们的样子,一边用叉子挑起鸡蛋和熏肉,没有跟任何人讲话,甚至包括查克——他静静地坐在他身旁。这可怜的孩子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跟托马斯挑起话题,可他拒绝做出任何回应,他只想一个人独处一会儿。

他想不明白,他的脑子已经超出了负荷,试图去搞懂这一切看来不大可能的境况。一个高墙耸立的迷宫怎会如此巨大?几十个孩子在不知道尝试了多长时间之后仍然无法将它破解?这样的结构如何能存在?而更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这样的东西可能会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所有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已经来了多久?

虽然他希望把这一切抛开,可邪恶的鬼火兽却一直萦绕在他心上。每当他眨眼或是揉眼睛的时候,它鬼魅般的影子便会跳到他眼前。

托马斯知道自己还算得上机灵——他能从骨子里感觉到这一点。然而,这地方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人理解,只除了一点——他注定要做一个行者。为什么他会有这般强烈的感觉?即便是现在,在他亲眼目睹生活在迷宫中的鬼火兽之后?

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从沉思中惊醒过来。他抬起头,发现艾尔比站在他身后,两只胳膊交叉在一起。

“你难道不该精神焕发了吗?”艾尔比说,“今天早上欣赏过窗外的景致之后?”

托马斯站起身,心中希望这就是得到答案的时刻——又或许是在希望,能从令人绝望的思绪中找到可以让他转移注意力的事情。“足以让我期盼更加了解这地方。”他说,只盼望不要激怒面前的人,他前一天已经领教过艾尔比暴怒的样子。

艾尔比点点头。“参观从现在开始,我和你,闪克。”他刚要迈步,但又停下了,举起一根手指,“在结束之前不要向我提任何问题,明白了吗?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让你唠叨。”

“可是……”看到艾尔比扬起的眉毛,托马斯又把话咽了回去。为什么这家伙表现得这么混蛋?“可是你得告诉我一切——我需要了解一切。”昨天夜里,他决定不向任何人提起,这地方诡异地似曾相识,他有种曾经到过这里的奇怪感觉——他记得关于这里的事情,把这一点告诉别人似乎并不是个好主意。

“想告诉你的,我就会告诉你,菜鸟,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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