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移动迷宫(出书版)》作者:作者:[美]詹姆斯·达什纳【三册完结】 > ☆书香门第☆移动迷宫.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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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作者:-美-詹姆斯·达什纳 当前章节:15012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2:33

他们静静地吃着,都很抑郁。话题也转向鼠人是怎么说变量以及他们对变量的反应才是要紧的。关于创建“蓝图”,关于找到“杀戮地带”的模式,没有人有任何答案,有的自然只是些毫无意义的揣测。

这很奇怪,托马斯想。现在他们知道,因为灾难总部的实验,他们正在被莫名其妙地试炼着。从某些方面讲,他们应该因此有不同的举动,但他们只是继续前进、搏斗、生存,直到他们获得承诺的解药。那就是他们会继续做的事,托马斯对此很是确信。

过了一会儿托马斯的双腿和关节放松多了,民浩又叫众人继续前行。一小片月光照在他们头顶,比星星亮不到哪儿去。好在这一路都是寸草不生的坦途,看不清楚也能奔跑。另外,应该不是幻觉吧,他们居然开始看到镇上的亮光。他能看到光亮在闪烁,可能是明火。这是有道理的,在这片荒原有电的概率几乎为零。

他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那些他们朝着奔跑的建筑群突然显得近了很多,并且比他或任何其他人想象的都更多、更高、更宽,这些建筑群有序地一排排铺开。按分析,他们觉得这个地方可能以前曾经是一个重要的城市,但已被发生在该地区的什么事件毁坏。难道太阳耀斑确实能造成那么大的破坏?还是发生了什么其他的事情后造成的呢?

托马斯心想他们应该在第二天的某个时候抵达第一个建筑群。

尽管此时他们并不需要有床单挡风,阿瑞斯还是紧挨着他慢跑,托马斯便说:“告诉我更多关于你那个迷宫的全部事情。”

阿瑞斯的呼吸均匀,他似乎与托马斯一样状态不错。“我那个迷宫的全部事情吗?那是什么意思?”

“你从来没有真正告诉我们细节,你觉得它是什么样的?你在那儿待了多久?你是怎么出来的?”

他们徐徐地在荒原上跑着,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阿瑞斯回答说:“我已经同你的一些朋友提起过,大部分内容听起来肯定是完全一样的。就是……是女的,不是男的。他们中有些人已经在那儿待了两年了,其余的就每月一次来一个人。后来瑞琪儿来了,然后第二天是我,当时我处于昏迷状态。我几乎什么都记不得了,只记得我醒了之后待在那儿的最后几天特别疯狂。”

他继续解释发生了什么事,他说的和托马斯、空地人所经历的大都一致,实在是怪异,几乎无法相信。阿瑞斯从昏迷中醒来,说了一些关于结局的事,还有迷宫的墙在晚上不关闭,他们的笼子不再来了,他们弄明白原来迷宫有一个排列顺序的编码,不断地起着作用,直到他们逃脱。他的故事发生得几乎和空地人的恐怖经历一模一样。除了女孩那个组死亡的人数更少——如果她们像特蕾莎一样坚强的话,这一点儿也不让托马斯惊讶。

最后,阿瑞斯和他的小组在最后一个房间时,发现了一个叫贝丝的女孩,她几天前就像盖里一样消失了。她把瑞琪儿杀了,就发生在救援者赶来并迅速把他们带到阿瑞斯曾提起过的那个体育馆之前。然后,救援者把他带到空地人最终发现他的地方——那里曾是特蕾莎的房间。

如果事情确实是如此发生的,在目睹了在悬崖上和把他们带进隧道的平面穿越器里所发生的事情后,谁知道事情还会怎么进行?更不用说那些用砖砌的墙和阿瑞斯那扇门被改了名字的事了。

这一切都让托马斯大伤脑筋。

他试图想起B组并想象他们的角色,这让他心中苦恼不已——他与阿瑞斯是如何互换了角色,以及阿瑞斯如何实际上是特蕾莎的对手。最后查克取代他被杀……这是两个平行组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差别。

这些安排难道是为了挑起某种冲突,或激起他们对灾难总部的研究的反应?

“有点怪异吧,哈?”让托马斯稍稍细想了一下他的故事后,阿瑞斯这样问道。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字眼来形容它,但这两个组所经历的这些迷幻的平行实验真的是让我难以置信。或者说实验、考验,不管是什么吧。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们要测试我们的反应,我想,我们都经历了同样的事情是讲得通的,虽然很怪异。”

就在托马斯停止说话时,远处那个姑娘发出了一声尖叫。这声音比她那变得有规律的痛苦的哭喊要更大声,他又感到一阵恐惧。

托马斯仔细看着阿瑞斯,依稀看到他脸上令人惊讶的平静表情。“是吗?怎么回事呢?”

阿瑞斯看上去还不怎么气喘吁吁。“嗯,其实我有两个想法。一个想法是,我认为这些人——灾难总部,无论他们是谁——在试图清除两个组里面最棒的组员,为了以某种方式利用我们,也许甚至是要培育我们或类似的什么。”

“什么?”托马斯大感诧异,几乎忘了那个尖叫声。他无法相信有人会那么有病。“培育我们?接着说。”

“瞧,我们出了迷宫,刚刚又看到隧道里所发生的事,你还认为培育是牵强附会的吗?让我休息一下。”

“好的。”托马斯不得不承认这孩子说得有道理。“好吧,那么你的第二个推测是什么?”托马斯这么问的时候,感觉到奔跑所带来的疲倦,嗓子那里感觉就像有人把一杯沙倒进了他的喉咙那么难受。

“是相反的一种猜测,”阿瑞斯回应道,“不是想从两个组得到幸存者,他们只需要其中一组最后存活下来。所以他们要么清除一部分人,要么整个组都清除掉。不管怎样,这是我所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托马斯听后沉思良久才说道:“但是那个鼠人说的话又是怎么回事呢?说他们在测试我们的反应,在建立某种形式的蓝图?也许这是一个实验。也许他们没打算让我们任何人活命。也许他们在研究我们的大脑、我们的反应、我们的基因和其他一切。当这一切都完成了,我们就会死,而他们会有大量的报告读。”

“也许是要看看会引起什么样的搏斗或问题。研究人的反应,这是一种独特的情况。”阿瑞斯几乎要笑出声来,“我喜欢我们这样漫谈——就像我们在决定什么时候需要停下来让身体休息一下。”

这回轮到托马斯窃笑了,恰在此时,民浩叫每个人都停下来,像是他听到了阿瑞斯的呼吁似的。

“方便时间,”民浩两手叉腰喘着气说,“把你们的脑袋低下去,别挨得太近。我们休息十五分钟,然后再走一阵,我知道你们这些家伙没法跟上我和托马斯这样的行者。”

托马斯没有理会他的话——他可不需要有人教会他如何方便——他转身看看他们停下来的地方。他做了一个深呼吸,也放松了一下眼睛。然后他看见他们前方几百码的地方有个黑影的形状,不过并不直接在他们前进的路径上。

那是正对着前面那个亮着微弱灯光的小镇的一个方形的黑影,这个黑影非常显眼,他觉得诧异的是自己竟然现在才看到它。

“嘿!”他喊道,指着那个黑影,“看起来像一个小建筑,在那里,离这儿只有几分钟的路程,在右边。你们看到了吗?”

“是的,我看到了,”民浩答道,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不知道那是什么。”

托马斯还没有发话,就几乎同时发生了两件事情。

首先,神秘女孩那令人焦躁不安的尖叫声停了下来,突然之间就停了,就像在她身上关上了一扇门似的。然后有人从前面那幢黑暗的楼里走了出来。他们看到了一个女孩的身影,长长的头发黑丝般从她被阴影遮蔽的头上垂下来。

20 特蕾莎的吻

托马斯情不自禁,他的第一本能反应就希望是她,他大声呼唤她。他希望,她在历经艰险后就在几百英尺远的地方等着他。

特蕾莎?

没人回应。

特蕾莎?特蕾莎?

还是没人回应。他心里还有特蕾莎消失时留下的伤疤,如同一个空荡荡的水塘。但是……那人有可能是特蕾莎。或许是他们的交流能力出了什么问题。

那女孩儿已经从小楼背后,或更有可能是从小楼里面走出来,就站在那儿。尽管女孩儿站在阴影中,完全看不清她的样子,但还是能从她的站姿明显看出她面朝着他们,双臂交叉,盯着他们看。

“你觉得那是特蕾莎?”纽特问道,好像他能读懂托马斯在想什么。

托马斯点了点头,知道自己在干吗。他迅速环顾四周,看看是否有人在注意他们。好像没什么人。最后他说:“没有线索。”

“你觉得就是她在尖叫?”弗莱潘问道,“她走出来后尖叫声就消失了。”

民浩嘀咕道:“更有可能是她在折磨什么人。看到我们这群不速之客,她就把她杀死了。”然后不知为何,民浩拍了一下双手,“那好吧,谁想去会会这位年轻漂亮的女士?”

这种时刻民浩都还能这么轻松自在,托马斯着实感到困惑不解。“我去吧。”托马斯非常大声地说道。他希望那个女孩就是特蕾莎,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

“我只是开开玩笑啦,傻瓜。”民浩说道,“我们一起去吧,她那小屋子里可能有一大群精神病女忍者呢。”

“精神病女忍者?”纽特重复道。民浩的态度即便没有让纽特生气,也多少让他有些吃惊。

“好,我们走吧。”民浩开始往前走。

托马斯的行动出于本能,却又在意料之外。他说:“不!”他压低声音,“不行,你们留在这儿,我去和她谈一谈。也许这是个陷阱或其他圈套。我们要是全去了都掉进陷阱,那就真是太蠢了。”

“你自己一个人去就不蠢了?”民浩问道。

“可是,我们不能不经核查就贸然前进。我去吧。如果出了什么事,或者有什么可疑,我就喊救命。”

民浩久久不语。“好吧,去吧,我们勇敢的小家伙。”民浩张开手掌重重地拍了拍托马斯的后背,拍得托马斯有点疼。

“真是够蠢的!”纽特往前一步,插了句嘴,“我和他一起去。”

“不行!”托马斯呵斥道,“就……就让我去吧。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我们得小心一些。如果我学婴儿大哭,你们就来救我。”还没等别人提出异议,托马斯就快步走向女孩和那幢小楼。

托马斯很快就接近了目标,他走在沙泥和岩石上,鞋底嘎吱作响,搅碎了周遭的安静。

托马斯闻到了沙漠的味道,还有远处什么东西在燃烧的气味。当他盯着小楼边上那女孩儿的轮廓看时,突然变得很确定。也许是因为女孩儿的头型和身材,也许是因为她的站姿——她双臂弯向一侧叠在一起,臀部朝另一侧翘起。无论是什么原因,托马斯明白了。

是她。

是特蕾莎。

托马斯走近特蕾莎,离她就几英尺远,马上就能通过昏暗的光线看清她的脸了。可这时她转过身去,走过一扇敞开的门,消失在小楼里。那小楼呈长方形,纵向的屋顶略微倾斜地支在中间,托马斯发现小楼没有窗户。角落悬挂着大块头的黑色立方体,可能是扬声器吧。也许他们听到的声音就是通过扬声器播放的,制造了假象,这就能解释他们为何能在那么远的地方就听到声音。

那扇门就是一块很大的厚木板,就那么倚着墙敞开着。门里面比外面还要黑暗。

托马斯向前挪动,他走过那扇门,甚至意识到这么做是多么鲁莽和愚蠢,但那女孩是特蕾莎。不论发生过什么事,也不管如何解释她的消失、她拒绝通过意念和他交流,托马斯很清楚特蕾莎是不会伤害他的,绝不可能。里面的空气明显比外面凉,还很潮湿。感觉不错。托马斯往里走了三步,在黑暗中停下脚步,静静聆听,他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特蕾莎?”托马斯大声问道,竭力推开在意念里呼唤她的诱惑,“特蕾莎,发生什么事了?”

她没回答,但托马斯听见她短促地吸了一口气,接着又犹豫地吸了一口气,好像在哭却又强忍着。

“特蕾莎,求求你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或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但我现在来了。这有点不可思议,跟我说——”

托马斯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有道亮光出现,它快速地跳动着,随后变成一小团火焰。他自然而然地朝着火焰的方向望去,然后看见一只手正拿着一根火柴。他仔细看着火柴缓缓落下,然后点亮了一张小桌上的蜡烛。蜡烛点燃后,那只手一挥,火柴灭了。最后,托马斯抬起头看见了她。他明白了,自己一直是对的。看见特蕾莎还活着,托马斯心中的欣喜难以抑制,但这种欣喜很快就被疑惑和痛苦取代了。

特蕾莎全身上下很干净,托马斯原以为她会像自己在沙漠穿行后一般肮脏,原以为她会衣衫褴褛、头发油腻,脸也会被晒黑、弄得脏兮兮的。但相反,特蕾莎穿着整洁的衣服,头发干干净净地垂落至肩膀,脸上和手臂上苍白的皮肤也没损伤。她现在比他在迷宫里见到她时更美丽,比他经历痛变之后任何记忆中的样子都美丽。但特蕾莎眼里泛着泪光,因为害怕而嘴唇颤动,双手在身边颤抖。托马斯知道她认出了自己,知道她还没忘记自己,但除了这些之外还有恐惧。

“特蕾莎,”他轻声说道,心中感到困惑,“发生什么事了?”

她没回答,但眼神飘向一侧,然后又回到托马斯身上。她几滴眼泪落了下来,在脸颊上流淌,最后落在地上。她双唇颤抖得更加厉害,胸部因哽咽啜泣而起伏。托马斯往前走了几步,向她伸出双手。

“不!”她尖叫着,“离我远点儿!”

托马斯停住了,好像有什么巨物猛烈地撞击着他的心。他举起双手说:“好,好,特蕾莎……那……”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问什么,该做什么。

他越发感觉自己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破裂,这种破裂感蔓延到喉咙,他觉得要窒息了。

托马斯站着不动,害怕又刺激特蕾莎的情绪。他只能看着她,试着用眼神交流自己的感受,祈求她告诉自己一些事情,任何事情。

沉默持续了好久,特蕾莎的身体颤抖着,好像要挣扎摆脱某样看不见的东西,这让托马斯想到了什么……

托马斯想起他们刚逃离林间空地时,和那个穿着白衬衣的女人一起进入那个房间,盖里当时的表现也是如此怪异。那一幕就发生在一切都变得疯狂之前,在他杀了查克之前。

托马斯必须说些什么,否则他就会崩溃了。“特蕾莎,他们把你带走后,我每分每秒都在想你,你……”

特蕾莎没让他说下去,她跨了两大步,冲到托马斯面前,抓住他的肩膀然后扑进他怀里。托马斯很震惊。他双手紧紧抱住她,紧到他突然担心自己抱得太紧让特蕾莎无法呼吸了。特蕾莎双手摸着托马斯的后脑勺,又捧着他的脸颊,让他看着自己。

然后他们就吻了对方,托马斯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驱走了所有的不安、疑惑和恐惧,也驱走了几秒钟之前心中的痛苦。那一瞬间,似乎什么事都不重要了,永远都不重要了。

但特蕾莎把双唇移开了,她蹒跚着往后退,直到撞上了墙。她脸上浮现出恐惧之色,好像被灾难总部控制了一般,她低声催促道:

“汤姆,离开我!你们大家都走!不要和我争论。走!快跑!”她脖子紧绷,努力说出最后几个字。

托马斯从未感到如此痛苦,但接下来他的所作所为让自己都震惊了。

他现在懂她的意思了,记起她了,他知道她没说谎——这儿有点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比他之前想象的更糟糕。留在这儿和她争论、试图强迫她和自己一起走,就完全辜负了特蕾莎的心意,她是以多么惊人的毅力挣脱了她目前的困境前来警告他的!

“特蕾莎,”他说道,“我会再次找到你的。”他热泪盈眶,转身跑出了小楼。

21 烦恼的托马斯

泪水模糊了托马斯的视线,他磕磕绊绊地逃离了黑暗的小楼。他回到空地人中,拒绝回答众人的问题,只是告诉他们必须走,必须逃跑,尽快逃离,他以后会解释,大家危在旦夕。

托马斯没有等他们,也没有从阿瑞斯那儿拿走包裹。他开始向镇上前进,疾速飞奔,直到最后不得不慢下来,以可控的速度奔跑。他把别人都甩在了脑后,把整个世界都甩在了脑后。离开特蕾莎是托马斯做出的最艰难的决定,这点毫无疑问。记忆消失后出现在林间空地,适应那儿的生活,被困在迷宫里,与鬼火兽决斗,看着查克死去——这一切和他现在的心情相比,都算不了什么。特蕾莎还困在那儿,她会回到他的怀抱中,他们会重逢。

他们会亲吻对方,他会感受到之前觉得不可能的事情。

可现在他正在逃跑,把特蕾莎留在原地。

他突然抽泣起来,他呻吟着,听见自己悲惨的抽抽搭搭的哭声。他心痛,这种痛几乎使他停下脚步,瘫倒在地,甚至放弃。他心中充满了悲伤,不止一次想回去。可不知怎的他认为特蕾莎命令他做的事情是正确的,而且他要信守承诺,再次找到她。至少特蕾莎还活着,至少她还活着。

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这句话支撑着他一直向前跑。

特蕾莎还活着。

他的身体只能承受这么多了,在某一刻,大概在他离开特蕾莎两小时或三小时后,他停下脚步,觉得自己如果再多跑一步心脏就要在胸腔里爆炸了。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路,看见远处的影子正在移动——其他空地人还离他老远。托马斯深深地吸了几口干燥的空气,跪了下来,把手臂放在一只膝盖上,闭上双眼休息一下,等着他们赶上来。

民浩最先赶上了托马斯,他们的队长可不怎么高兴。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中——黎明的曙光刚开始照亮东边的天空——仍能明显看出他很生气。他绕着托马斯走了整整三圈,然后说:

“搞什么……为什么……你是白痴吗,托马斯?”

托马斯一句话都不想说,什么事情都不想说。

托马斯一言不发的时候,民浩跪在他身旁:“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怎么能就这样从大楼里出来就直接跑掉了?也不解释一下?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做事风格的?你脑子坏了。”他大声叹了口气,往后一靠坐在地上,摇着头。

“对不起。”最后托马斯轻轻说道,“这有点儿让人精神错乱。”

这时,其他空地人已经赶上了他们,他们中有一班人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剩下的人争相挤进来听托马斯和民浩谈话。纽特也在,但他看上去很乐意让民浩去发掘事情的真相。

“让人精神错乱?”民浩问道,“你在那儿看见谁了?他们说了什么?”

托马斯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他不能对大家隐瞒事实。“是……是特蕾莎。”

托马斯等着听他们的喘气声、他们的惊呼声、他们指责自己是个骗子的声音。但是接下来只是一阵沉默,都能听见晨风吹过四周沙地的声音。

“什么?”最后民浩打破了沉默,“你没开玩笑?”

托马斯只是点点头,盯着地上一块三角形的岩石。就在这过去的几分钟时间里,天已经亮得差不多了。

民浩觉得很吃惊,无法理解。“那你就这么把她留在那儿啦?老兄,你必须开口,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

尽管这让他感到很痛苦,尽管回忆使他痛彻心扉,托马斯还是把整件事情告诉了他们。说他见到了特蕾莎,她颤抖哭泣的样子,她的举止就像盖里杀死查克之前那样怪异——简直是盖里上身,以及她发出的警告。托马斯全都说了出来,除了他们接吻的事情。

“哇!”民浩声音略显疲惫,但他试图用这一个简单的字隐藏自己的疲倦。

几分钟过去了,亮橙色的太阳跃出地平线,宣告新的一天到来了。干燥的风刮过地面,空气中充满了尘土,大家都不说话。托马斯只听见呼吸声和几阵咳嗽声,还有大家从水袋里喝水的声音。小镇似乎在一夜之间变大了,镇上的建筑群伸向万里无云的蓝紫色天空,似乎就要碰到天。

“这是某种陷阱。”他最后说道,“我当时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我们中有多少人会没命,也许都会没命。但我能看出她挣脱困境竭力警告我时,她的眼神是不容置疑的。她救了我们,而且我打赌他们把她……”他停了一下,“我打赌他们让她为此付出了代价。”

民浩伸手抓住托马斯的肩膀。“老兄,如果那个灾难总部想置特蕾莎于死地,她早就在一堆岩石下面腐烂了。但她和其他人一样完好,甚至比其他人更好,她还活着。”

托马斯深吸一口气,呼了出来。他觉得好多了。无法想象,他感觉好多了。民浩说得没错。“我知道,不知怎的我知道。”

民浩站了起来。“我们几小时前就应该停下来睡会儿觉,可是多亏了某位荒原狂跑者,把我们领到这里来啦。”他轻轻敲了一下托马斯的头,“我们可是衣衫不整地一直跑到太阳升起来了呢。我还是觉得我们需要休息一会儿。我们就盖起床单休息一下,不管睡不睡得着,试试看吧。”

这对托马斯来说毫无问题,闪亮的太阳在他的眼皮下投射出了一片猩红色的黑点点,他很快就睡着了。他从头到脚用床单裹着,一来避免阳光晒伤,二来也想把烦心事撂在外面。

22 另一个梦境

民浩让他们睡了将近四个小时,可不是他非得叫醒大家的。太阳越爬越高,越来越炽烈地炙烤着整个大地,热得叫人难以忍受,根本没有办法不理会。托马斯醒来后将早餐的食物重新打包好,汗水已经浸透他的衣服。体臭的气味笼罩着他们,就像散发着恶臭味的薄雾,他只是希望自己不是最臭的那个。对他们来说,到宿舍冲个凉现在完全成了最奢侈的享受。

空地人准备好出发了,他们依旧是阴沉的,非常安静。托马斯越想这个事情,就越意识到并没有太多值得高兴的。但仍然有两件事情支持他继续走下去,他希望对其他人来说也同样如此。首先是一股强烈的好奇心,想去探探那个愚蠢的小镇的究竟——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它看起来越发像个城市。其次是他希望特蕾莎还活着,并且好好的。也许她已经通过了其中的一个平面穿越器。或许她现在已在他们前头,甚至就在那个城市里。想到这些,托马斯感到欢欣鼓舞。

“走吧。”当大家都准备好了,民浩对大家说道,然后他们就动身出发了。

他们走过干涸的泥地,到处尘土飞扬。不用说,托马斯心里也清楚大家都在思考同一件事——太阳升起了,他们不再有力气奔跑了。即使他们能跑,也没有足够的水支撑他们边跑边存活下来。

所以他们就走着,头上顶着床单。水和食物越来越少,更多的包裹可以展开用来防晒。这样,更少的空地人需要结对一起走。托马斯是第一批独自走的人之一,可能因为在听了特蕾莎的故事之后没有人愿意跟他交谈。他肯定是不会去抱怨了,因为此刻孤独是幸福的。

走。偶尔停下来吃点儿东西或者喝水。走。炎热,如同他们不得不游过一片干涸的海洋。那风,现在越来越强劲,带来了更多的灰尘和沙砾,却丝毫不能减轻炎热。风掀起了床单,得使劲才能将它们按住。托马斯不停地咳嗽,不停地从眼角擦去积累的泥垢块。他感觉似乎每吞下一口水都使得他想要更多的水,但要命的是,他们已经快没水了。如果他们到达那个城市,而城里没有淡水的话……

别这么想了,这么想可没什么好结局啊。

他们继续走着,每一步都似乎越来越痛苦。寂静无声,没有人说话,托马斯感觉即使说几个字都会消耗太多力气。他能做的就是把一只脚放到另一只脚前面,一遍又一遍重复这个动作,毫无生气地盯着他们的目的地——不断接近的那个城市。似乎建筑群是活的,他们不断接近,它们就跟着在他们眼前生长。不久托马斯就可以看到那肯定是石头造的,窗户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一些窗户被打破了,但破的远少于一半。从托马斯的有利视角可以看到,街道似乎空无一人。大白天也没有人烧火。据他判断,没有一棵树或者其他任何一种植物在那个地方存活。在这种气候中,植物怎么存活呢?人们怎么可能在那里生活?如何种植食物?他们会发现什么呢?

明天,虽然所花的时间比托马斯设想的要长一些,但是他坚信他们明天就会到达那个城市。虽然他们最好绕道而行,但他们别无选择,他们需要补充供给了。

走路,休息,炎热。

当夜幕来临时,太阳终于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消失在遥远的西方地平线。风更加强劲了一些,带来了丝丝寒意。托马斯很享受,他真是感谢上苍让他没那么热了。

午夜时,那个城市和它燃烧着的火光更加近了,民浩召集大家停下来睡一会儿。此时已经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他们停下来不久,托马斯掖紧床单仰面躺着,他把床单紧紧拉到下巴那儿,抬头看着天空。他实在太累了,意识变得模糊,星星也似乎消失了。风缓了下来,他便沉沉睡去到了另一个梦境。

他正坐在椅子上,十岁还是十一岁的样子。特蕾莎——看起来那么不同,那么年轻,却又真真切切的是她——坐在他的对面,他们中间有一张桌子。她和他年龄相仿,房间里再没有其他人,一片漆黑,除了头顶天花板上的一束昏黄的光。

“汤姆,你需要更努力去尝试。”她说。她双手叠放着,即使在这个更小的岁数,他也不觉得这个有什么好惊讶的。一切都那么熟悉,仿佛他已经认识她很久了。

“我正在尝试。”是他在讲话,但不真是他,这真奇怪。

“如果我们不这样做的话,他们很可能会杀了我们。”

“我知道。”

“那就去做啊!”

“我是在尝试啊!”

“好,”她说,“你知道吗,我再也不出声跟你说话了,再也不了,直到你成功做到了。”

“但是……”

在你脑子里也不和你讲话了。她在他的脑子里说,这招更加让他觉得要崩溃了,但他还是不能做出回应,现在开始。

“特蕾莎,就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可以办到的。”

她不回答。

“好吧,就一天。”

她只是盯着他,之后,不只是那样。她低头看着桌子,伸出手,用指甲刮木头上的斑点。

“你不会再跟我讲话了。”

没有回应,他了解她,尽管他刚刚那样说。哦,他了解她。

“好吧。”他闭上眼睛,照着教练告诉他的做了,想象一片虚无的黑色的海,茫茫一片,其间闪现了特蕾莎的脸。然后,他用最后一点儿意志力,构思了一句话,朝她说:

你闻起来像一坨屎。

特蕾莎笑了,在他的脑子里回应道:

你也是。

23 暴风雨来临

托马斯醒来了。风吹打着他的脸、头发和衣服,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在试图撕扯掉它们。天仍然是黑的,并且很冷,他的整个身体冻得瑟瑟发抖。他用胳膊肘撑着起身,环顾四周。他几乎无法看到睡在他附近的蜷缩着的同伴们,他们的身体紧紧裹在床单里面。

哦,他们的床单!

他发出绝望的尖叫声,跳了起来——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自己的床单已经飞走了。风这样肆虐,床单现在肯定飞出十英里外去了。

“真倒霉。”他嘀咕道。甚至连他自己都还没听清楚自己说了什么,狂风就吞没了他的话。这个梦又回来了——或者是一段记忆?肯定是记忆。那一闪而过的是他和特蕾莎小时候学习心灵感应的把戏。他感觉自己的心沉了一下,想念着她。他也觉得愧疚,因为更多证据表明他在进入这个迷宫之前就是灾难总部的一员了。他竭力摆脱这个念头,不想再思考这件事了。如果他足够努力,他可以抑制住这个念头。

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急促地吸了一口气,太阳在林间空地消失的记忆涌上了心头。这是结局的开始,也是恐惧的开始。

但常识很快让他冷静了下来,狂风。冷空气。一场暴风雨,肯定会有一场暴风雨。

大片的云。

他尴尬地坐下来,然后侧身躺下,缩成一个球,双手环抱着自己。寒冷并不是难以忍受,只是与前几天恐怖的炎热反差太大。他在脑子里一遍遍搜寻,对自己最近的记忆感到困惑。难道这都是痛变带来的挥之不去的东西吗?是他的记忆又回来了吗?

这个想法让他百感交集。他想要自己记忆中的障碍彻底被击碎——他想要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但他又害怕知道更多关于自己的事情,害怕知道在这种种把自己和同伴们带到这里来的遭遇中自己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这样一来,他想要知道的欲望就不那么强烈了。他迫切需要睡一觉。风不停地吹过他耳边,终于他又睡着了,这次没有再做梦。

阳光叫醒了他。这是一个沉闷阴郁的黎明,天上布满厚厚的云。这也让漫无边际的沙漠看起来更加让人觉得闷得慌。那个城市现在是那么近,也就几个小时的路程。它的建筑群很高,有一座建筑物甚至向上伸展最终消失在悬在半空的浓雾之中。那些破窗户上的玻璃,就像嘴巴里参差不齐的牙齿,张开着等着捕食任何可能在狂风中飞来飞去的食物。阵阵迅猛的风仍然在撕扯着他,一层厚厚的灰尘似乎永远在他脸上烤干了。他揉了揉脸和头发,头发粘着风干后的污垢,硬硬的。

其他的空地人也醒了,在周围坐着,谈论天气意外的变化,其他一些更深入的谈话他就听不到了,耳边只有大风呼呼的声音。

民浩注意到托马斯醒来了,就走了过来。大风把他的身体都吹得歪歪斜斜的,衣服也胡乱拍打着。“你是时候该醒了!”他完全是吼出来的。

托马斯把眼角硬邦邦的脏东西揉了出来,向民浩喊道:“这都是哪儿来的?我以为我们是在沙漠之中!”

民浩抬头看着大片滚滚的乌云,然后又看着托马斯。他更靠近一点儿,直接在托马斯耳朵边说:“我猜沙漠里有时候肯定也会下雨。动作快点儿,吃点东西,我们得赶紧走。也许我们可以赶到那里,在被暴风雨淋湿之前找个躲雨的地方。”

“如果我们到了那里,一大帮眩疯病人试图杀死我们怎么办?”

“那我们就和他们打!”民浩皱了皱眉,似乎有点失望,托马斯竟然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不然你还想做什么?我们的食物和水都快用光了。”

托马斯知道民浩是对的。况且,如果他们可以打败几十个鬼火兽,那么一帮半疯的、饿得骨瘦如柴的家伙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那好吧,我们出发吧,我边走边吃点儿麦片。”

几分钟之后,他们又一次朝着那座城市出发了。他们头顶那片灰暗的天空随时都会泼下一场大雨,距离他们最近的建筑群只有几英里远了。此时他们遇到一位老人,他仰面躺在沙子上,几块毯子包裹着身体。杰克是第一个发现他的,很快托马斯和其他人都围在老人身旁,低头盯着他看。

托马斯更加仔细地打量这个老人时,感到一阵恶心,但他又没有办法把目光移开。这位陌生的老人肯定得有一百多岁了,但也很难讲,可能只是风吹日晒让他看起来这么老。他的脸皱皱的,像皮革一样。原本应该是长头发的地方,都长了痂和溃疡,他的皮肤漆黑漆黑的。

他还活着,深深地呼吸着,两眼空洞地盯着天空,似乎他正在等某位神降临带走他,结束他苦难的一生。没有迹象表明他知道空地人靠近了他。

民浩总是那么机智,他喊道:“嗨,老人家!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托马斯费了好大力气才听清这句话,风太大了;他无法想象这个老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但是,难道他眼睛也瞎了吗?也许吧。

托马斯把民浩轻轻推到了一旁,然后跪在老人的身边。他脸上的忧郁让人心碎。托马斯伸出手,在老人眼前挥了挥。

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眨眼,没有活动。只是托马斯把手收回时,老人的眼皮才慢慢垂下闭上,然后又睁开了,仅仅一下。

“阁下?”托马斯问道,“先生?”这个词对他来说很陌生,让他想起了过去朦胧的回忆,自从被送到林间空地和迷宫之后,他肯定没有用过这样的词,“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你能说话吗?”

那位老人又慢慢地眨了一下眼,但什么都没有说。

纽特跪在托马斯旁边,为了盖过大风的声音,他大声说:“如果我们能让这个家伙告诉我们有关那个城市的事情,他就简直是个金矿啊。看起来是个无害的人,他也许知道我们到那里会发生什么事情。”

托马斯叹了口气,说:“是啊,但是他好像都听不到我们说话,更不用说长谈一次了。”

“继续尝试,”民浩在他们后面说道,“托马斯,你是我们公认的外交官。让这个家伙张开嘴,好告诉我们那些美好的旧时光。”

出于某个古怪的原因,托马斯想要说点好笑的事情回应一下,但他什么也想不起来。如果过去他曾经非常风趣的话,那么现在就连一点点的幽默也早被记忆冲没了。“好。”他说。

他快速走过去,尽可能靠近老人的头。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正好与老人的眼睛直视,只隔着几英尺。“先生?我们确实非常需要你的帮助!”他对自己这样大喊感到抱歉,生怕老人会误会,但他没有选择,风越来越大,“我们需要您告诉我们,进去城里面是否安全?如果您也需要帮助,我们也可以带上您去那里。先生,先生!”

这个老人的眼睛刚刚一直透过托马斯,看着天空,但现在它们转动了,慢慢地,直到注视着托马斯的眼睛。他的眼睛慢慢有了意识,就像把酒缓缓倒进杯子里一样。嘴唇也张开了,但半个字也没蹦出来,除了一声轻轻的咳嗽。

托马斯又重燃希望。“我叫托马斯,这些是我的朋友们。我们已经在沙漠里走了好几天了,我们需要更多的水和食物。你知道……”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因为他看到老人的眼睛突然来回转动起来,似乎突然受了惊的样子。“没关系,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托马斯快速地说,“我们是……我们是好人。但我们真的会非常感谢您,如果……”

老人突然把左手从包裹着他的毛毯中伸了出来,并紧紧地抓住了托马斯的手腕,用一股远超过他想象的力量夹住了他的手腕。托马斯惊讶地叫喊,本能地想挣脱出来,但却没能成功,他被这个老人的力量吓到了。在老人铁锤一样的拳头下,他几乎动弹不得。

“喂,”他喊道,“放开我!”

老人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那神情绝非是想打架。他又张开了嘴,发出一个难以辨别的沙哑低沉的声音,但还是没有松开拳头。

托马斯已经放弃挣脱了,他放松下来,身子倚过去,把耳朵靠近老人的嘴边,大喊一声:“你说什么?”

老人又说话了,声音如同干磨锉刀一样刺耳、诡异、令人不安。托马斯听到了“暴风雨”“恐怖”“坏人”这样的字眼,这可听起来都不太妙。

“再说一遍!”托马斯大声嚷道,他的头仍然歪着靠近老人,耳朵快贴到他脸上去了。

这回,托马斯听懂了大部分,只是还有几个词没听出来。“暴风雨要来……充满恐惧……带出来……远离……坏人……”

老人猛然坐了起来,眼睛睁得滚圆,眼神充满恐惧。“暴风雨!暴风雨!暴风雨!”他不停地一直重复着这个词,最终他的下唇那里形成了一条浓浓的涎液,像催眠师的钟摆一样前后摆动着。

他放开了托马斯的胳膊,托马斯赶紧溜开,一屁股坐在地上,逃脱开了。风吹得越发猛烈,似乎一下子从狂风变成了令人恐惧的飓风,正如老人说的那样可怕,整个世界淹没在咆哮怒吼的狂风中。托马斯感觉他的头发和衣服随时都可能被扯掉。几乎所有空地人的床单都被风刮飞了,胡乱地在空中拍打着,像一群幽灵一样飞向天空,食物也到处乱飞。

托马斯拼命站了起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狂风一直试图把他吹翻。他跌跌撞撞往前走了几英尺,最终斜过身来背对着风停了下来,无形的大手阻挡他继续往前。

民浩就站在旁边,为了引起大家的注意,他拼命地挥舞着胳膊。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大家在他周围聚集起来。这其中也包括托马斯,他战胜了内心不断蔓延的恐惧。这只是一阵暴风,可比拿着刀子或者拿着绳子的鬼火兽和眩疯病人好多了。

那位老人的毯子也被狂风刮跑了,他此刻像个胎儿一样蜷缩着,闭着眼睛。他的腿皮包骨头,紧紧蜷在胸前。托马斯的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们应该把他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至少是为了感谢他曾试图警告他们。

暴风雨要来了,但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告诉他,如果他们敢碰或者挪动老人的话,他会跟他们拼命的。

空地人都紧紧地挤在一起,民浩指了指那座城市。如果他们能跑得较快的话,不用半个小时就可以到达最近的那座建筑物。狂风撕扯着他们。头顶的乌云越来越厚,翻滚着碰撞着变成了深紫色,天几乎变黑了,空中到处飞舞着灰尘和碎片。这样看来,尽快赶到那座建筑物成了唯一的明智选择。

民浩跑了起来。其他人也加入其中,托马斯等着殿后,他知道民浩希望他这样做。他最终也进入了轻快的慢跑队伍中,很庆幸他们没直接冲进风里,只是这时老人说的那几个词又突然出现他的脑海里。这几个词使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很快又蒸发掉,皮肤变得又干又咸。

远离,坏人。

24 闪电霹雳

他们离城市越来越近,托马斯反而越来越看不清它的面貌了。空气中尘土飞扬,已形成一片褐色的雾霭,托马斯觉得每一口呼吸里都有尘土味。沙尘飞溅到眼里,他得不时去擦拭眼睛里流出来的黏稠液体。他们想要到达的高大建筑物在尘雾中若隐若现,模糊的影子越来越高,就像一个在不断长大的巨人。

风像剑鞘一般,卷起空中的沙砾不断投掷过来,把托马斯的脸弄得生疼。时不时地会有一些比沙砾更大的物体飞过来,冷不丁地把托马斯吓蒙。有时是树枝,有时是类似小老鼠的物体,或者是屋顶上刮下来的瓦片,或者是数不清的碎纸屑,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雪片一样在空中回旋飞舞。

紧接着一道闪电猛然劈了下来。

周遭顿时电闪雷鸣,闪电像白色的光条纷纷砸下,撞在地面上激起大量的焦土,发出巨大的粉碎声,托马斯的耳朵实在受不了开始发麻了。当这股噪声衰减到只有遥远的嗡嗡声时,他已经失去听觉了。此时他们已经赶了一半的路程,或许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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