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盯着他的头看,困惑不已。似乎他的头发从头皮上扯了下来,头皮上留下一些伤疤。他的脸苍白、潮湿,布满疮和疤痕。一只眼睛不在了,也没有鼻子。
还有他的嘴,嘴唇发出咆哮似的张开着,闪闪发光的白色牙齿暴露在外面,牙关咬得紧紧的。他好用的那只眼睛怒视着,有些邪恶地在布兰达和托马斯之间扫来扫去。
然后,那个男人以一种潮湿阴冷的声音说了一些话,托马斯吓得颤抖起来。他只说了寥寥数语,但实在太荒谬、太杂乱无章了,使得这一切更加恐怖。
“我猜,是罗丝把我的鼻子拿走了。”
32 寻找鼻子的人
从托马斯胸腔深处发出一阵微小的哭声,他不知道这是可以听到的声音,还是只是他内心的感受,想象出来的。布兰达站在他旁边,沉默着——也许是惊呆了,她手电筒的光还照在这个极其丑陋的陌生人身上。那个人朝他们迈出了笨拙的一步,靠挥动那只健全的手来保持那只健全的脚能够平稳地往前挪。
“我想是罗丝拿走了我的鼻子。”他重复道,嗓子里的痰发出让人恶心的声音,“浑蛋!”
托马斯屏住呼吸,等着布兰达采取第一步行动。
“明白了吗?”这个男人说。咆哮似乎改为咧嘴笑。他看起来像一只动物,要突袭猎物,“浑蛋。我的鼻子,被罗丝拿走了,我想。”然后他大笑,这笑声使托马斯担心他以后可能再也不可能睡安稳了。
“是的,我明白了。”布兰达说,“那可真是个有趣的故事。”
托马斯感觉到她在移动,朝她看去。她偷偷地从包里拿出一个罐头,紧紧地攥在右手里。在托马斯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到底是不是一个好主意,自己要不要阻止她时,布兰达已经把胳膊伸到背后,将罐头扔向了那个眩疯病人。托马斯看着那个罐头飞过去砸到了那个男人的脸上。
他发出一声尖叫,让托马斯整个人都惊呆了。
然后,其他人出现了。一开始两个人,接下来三个,又来了四个。有男有女。所有人都拖着自己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到了第一个眩疯病人后面,一切都似乎失控了。非常可怕,那些人完全被闪焰症侵蚀了,彻底疯了,从头到脚都受伤了。托马斯还注意到,他们都没有鼻子。
“并没有那么疼。”带头的病人说,“你有一个好看的鼻子,我很想再有一个鼻子。”他停止了咆哮,用足够长的时间来舔嘴唇,然后又开始咆哮了。他的舌头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布满伤痕的紫色物,似乎他无聊的时候就在咀嚼舌头。“我的朋友们也想要鼻子。”
恐惧感在托马斯体内油然而生,就像被胃拒绝的有毒气体。他现在比以前更了解了闪焰症对人们造成的伤害了。他以前是在宿舍的窗口见过,但现在他更近距离地面对了这一切。就是在他眼前,没有任何栅栏来隔离他们。眩疯病人们的脸是原始的、兽性的,带头的那个男人又跌跌撞撞往前迈了一步,紧接着又迈了一步。
是时候离开了。
布兰达什么都没有说,根本不需要说。她把胳膊往后伸,愤怒地把另一个罐头朝眩疯病人们扔过去,托马斯立刻跟着她一起转身逃跑。他们身后响起追逐者神经质的尖叫声,就像是灾难军队的冲锋号。
他们全速向前奔跑,很多次左转弯和右转弯,布兰达的手电筒的光束也忽左忽右地晃动着。托马斯知道他们有一个优势——眩疯病人们都是半残的,受伤病所困,他们肯定没有办法赶上来。但是转念一想,这里可能有更多的眩疯病人,可能就在前面等着他们……
布兰达停下来,向右转,抓住托马斯的胳膊拉着他一起跑。他磕磕绊绊跑了几步后就站稳了脚,使自己全速奔跑,眩疯病人们愤怒的喊叫声和嘘声逐渐消逝。
然后布兰达往左转,接下来又往右转。在第二次转完之后,她把手电筒关掉了,但仍没有减慢速度。
“你在干吗?”托马斯问。他确信自己时刻都会撞上一面墙,就伸出一只手放在前面。
他只得到一声嘘声,好奇自己到底有多信任布兰达。他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她身上,但是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尤其是现在这个关头。
几秒钟之后她又停了下来,彻底地停下来了。他们站在一片漆黑中,上气不接下气。眩疯病人离他们已经很远,但是声音还是足够大,一直在靠近。“好了。”她小声说,“大约就在……这里。”
“什么?”他问。
“只要跟着我进这个房间就行了,这里有一个最佳的藏身处——我在一次探索中发现的。他们绝不会发现的,跟我来。”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拉着他去了右边。
他感到他们在穿过一道窄窄的门,接着布兰达拉着他到了室内。
“这里有一张旧桌子,”她说,“你能摸到它吗?”
直到托马斯感受到硬硬的、光滑的木头,她才推开他的手。
“是的。”他回答。
“当心你的头,我们要从它下面爬过去,然后穿过墙上的一个小洞就可以通往那个藏身的小隔间。天晓得它是用来干吗的,但是那些眩疯病人绝对找不到它。即使他们有手电筒——当然我很怀疑他们会不会有——也不会找到的。”
托马斯不得不纳闷,他们是如何在没有手电筒的情况下到处走的?但他只能稍后考虑这个问题了,布兰达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可不想跟丢了。他跟着她匍匐在地上迅速朝墙爬过去。他紧紧跟在她后面,手指不时碰到她的脚。
然后他们爬过一个方形的小口子,进入一个长长的、窄窄的隔间。托马斯摸了摸周围,拍了拍隔间的表面,想感受一下自己在什么地方。天花板离地面只有大约两英尺,所以他拖着自己继续进入这个狭窄的空间。
托马斯笨拙地安置好自己时,布兰达已经紧靠着这藏身处较里面的墙仰面躺下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这样直躺着。地方很窄,但是能容下他。他和她朝着同一个方向,后背抵着她的上半身。他的脖子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这儿真舒服。”他小声说。
“别说话。”
托马斯往上挪了一点儿,这样他的头可以靠在墙上;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放松一些。他安顿下来,深深地而又缓缓地呼吸,仔细听着眩疯病人发出的声响。
一开始安静得不得了,以至他耳边都响起了一阵嗡嗡声。但是紧接着就开始传来眩疯病人发出的噪声。咳嗽声,偶尔的喊叫声,疯狂的笑声。他们越发接近了。顷刻间,托马斯感到一阵恐慌,因为他们就这么愚蠢地把自己困在这里了,但之后他又开始思考。眩疯病人们发现这个藏身之处的可能性极小,尤其是在黑暗中。他们继续走着,但可能会越走越远,也许甚至是忘记了他和布兰达这回事。那可比一场持久的追逐要好得多。如果最坏的情况出现,他和布兰达还可以通过隔间的那个小口子来保护他们自己,也许吧。
那群眩疯病人现在近了,托马斯不得不拼命屏住呼吸。一个不经意的喘息就能把他们暴露了。尽管周围一片漆黑,他还是闭上了眼睛来集中注意力听。
拖脚走路的窸窣声、哼哼声和沉重的呼吸声。有人撞到墙上,发出一阵重重撞击混凝土的沉闷声。有人开始争论,狂乱地交流着些什么。他听到“这条路”“那条路”,更多的咳嗽声。其中一个人突然住嘴了,猛烈地吐起来,就像是要咳出他的一两个器官。一个女人疯狂地大笑起来,这声音让托马斯直发抖。布兰达找到他的手,紧紧握住。又一次,托马斯感到一种负罪感,就像是他背叛了特蕾莎。他不能自已,这个女孩太煽情了。这是多么愚蠢的一件事,当你……
一个眩疯病人进入了这个隔间外面的房间,然后另一个也进来了,托马斯听得到他们的呼吸声和脚踩地板发出的声音。又进来一个,其脚步是滑一步然后扑通一声,滑一步,扑通一声。托马斯想这可能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的那个眩疯病人,那个唯一对他们说话的男人——他的左胳膊和左腿都没用地晃动着。
“小男……孩。”那个男人叫着,这是一种嘲笑并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这个声音托马斯绝对不会忘记。“小姑……娘。出来吧,出来吧。发出点儿声音,发出声音啊,我要你的鼻子。”
“这里什么都没有,”一个女人说,“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张桌子。”
木头摩擦地面发出的嘎吱声划破空气,然后戛然而止。
“或许他们把他们的鼻子藏在这下面了,”这男人回答道,“也许鼻子仍然还在他们美丽的小脸蛋上。”
托马斯听到一只手或者是脚就在他们藏身处的进口外的地上磨蹭时,听起来只有一两步之遥。他缩回去紧紧挨着布兰达。
“那里什么都没有。”女人又说了一遍。
托马斯听到她走开了,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都紧张得缩成了一团。他努力使自己放松,依然小心翼翼地控制呼吸。
越来越多的拖着脚走路的声音,然后是一阵低语声,似乎这三个人在房子的中间碰头在商量作战策略。托马斯心里嘀咕道,他们的脑子足够健全做这样的事吗?
他凝神去听,想要听到只言片语,但是仍然无法听清他们模糊的话语。
“不!”他们中的一个喊道。一个男人,但是托马斯无法辨认是不是那个男人。“不!不、不、不、不、不。”这话渐渐成了自说自话的口吃。
那个女人打断了他,反复地说:“是的!是的是的是的是的。”
“闭嘴!”那个带头的说,肯定是那个带头的,“闭嘴、闭嘴、闭嘴!”
尽管汗水已经在他的皮肤上形成水珠,托马斯还是感到冷冰冰的。他不知道这样的交流是否有任何意义,或者这只是更加证实他们发疯了。
“我要走了。”女人说,哭泣着没说完话,听起来就像一个孩子要离开一场游戏。
“我要走,我也要走。”这话来自另一个男人。
“闭嘴、闭嘴、闭嘴!”那个带头的喊道,这次喊的声音更大,“一边去,一边去,一边去!”
词语的突然重复让托马斯毛骨悚然,似乎某种控制语言的欲望突然在他们脑中爆发。
布兰达紧紧抓着他的手,弄疼了他,她的呼吸吹凉了他脖子上的汗。
拖着脚走路的声音和衣服的摩擦声在室外了,他们要离开了吗?
或许声音急剧减弱是因为他们进入走廊、地道或者其他什么地方,与他们同来的那群眩疯病人似乎早就离开了。很快一切又回归了宁静,托马斯仅听到了他自己还有布兰达的呼吸声。
他们在黑暗中等待着,平躺在硬邦邦的地面上,面朝着小小的出入口,大汗淋漓地挤在一起。寂静持续着,外面隐隐约约的嘈杂声越来越远。托马斯继续听着,以绝对确信他们已经走了。尽管他非常想要离开那个小小的隔间,因为它非常不舒服,但是他们必须等待。
几分钟过去了,又几分钟过去了,除了宁静和黑暗什么也没有。
“我认为他们已经走了。”最后,布兰达小声说道。她轻轻地打开了手电筒。
“你们好,鼻子们!”房间里传来可怕的喊叫声。
紧接着一只血淋淋的手从洞口伸进来,抓住了托马斯的衬衫。
33 锋利刀刃
托马斯尖叫着开始拍打这只满是伤疤的手,眼睛还在努力适应着布兰达的手电筒的光,他眯着眼睛看到这个眩疯病人正紧紧地攥着他的衬衫。眩疯病人猛力一扯,把托马斯摔在了墙上。他的脸直接撞在坚硬的水泥墙上,鼻子处一阵疼痛袭来,他感觉血慢慢地流了下来。
眩疯病人推着他向后退了几步,然后又把他拉了回来。一推一拉,一遍遍重复。每一次,托马斯的脸都被摔在墙上。托马斯难以相信这眩疯病人的力气如此之大——从他虚弱且伤痕累累的外表完全看不出来。
布兰达拿出了刀子,努力地匍匐着前进,准备伺机砍这只手。
“当心!”托马斯喊道,刀子离得非常之近。托马斯抓住这人的手腕,前后扭动着,努力松动他的铁拳。但是丝毫没用,这眩疯病人还是不停地一推一拉地把托马斯的身体摔在墙上。
布兰达尖叫着冲了过来,她掠过托马斯,朝着眩疯病人的前臂劈了过去。这时刀刃闪过一道亮光,眩疯病人发出了灾难般的痛哭声,松开了托马斯的衬衫。他的手飞出了走廊,地板上留下了一串血迹。他不停地大声痛苦尖叫,伴着长长的回声。
“我们不能放他走!”布兰达喊道,“快,快出来!”
托马斯知道布兰达是正确的,尽管已是遍体鳞伤,他还是蠕动着向前移动。
一旦这个眩疯病人和其他眩疯病人接上头,他们会找回来的。或许他们早就听到了这边的骚动,已经在往回赶了。
托马斯终于把胳膊和头从出口处挤了出来,剩下的就容易多了。他借助墙的支撑,把自己完全推了出来。整个过程中,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这个眩疯病人,等待着再一次的攻击。眩疯病人离他只有几英尺远,受伤的胳膊蜷在胸前。他们目光交汇,眩疯病人像受伤的动物一样咆哮着,撕咬着空气。
托马斯站了起来,但是头猛地磕在了桌底。“妈的!”他吼道,然后从厚厚的木板下钻了出来。布兰达紧跟在他后面,很快他们就都站在了眩疯病人旁边。眩疯病人像胎儿一样躺在地板上呻吟着,血液从伤口处滴下来,在地面上流了一小摊。
布兰达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拿着刀子,刀尖指向眩疯病人。“老家伙,你早就该和你那些神经病朋友一起走了的,早就该清楚和我们纠缠对你没好处。”
眩疯病人没回话,突然以肩膀为轴心旋转身体,用完好的那条腿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踢了出来。他先是踢到了布兰达,布兰达又撞在了托马斯身上,他们一起摔倒在了地板上。
托马斯听到了刀子和手电筒相继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影子在墙上晃动。
眩疯病人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冲向刀子,刀子正落在通往走廊的门口处。托马斯从地上撑起来,朝着眩疯病人冲过去,猛地撞在眩疯病人膝盖后面,把他撂倒了。眩疯病人快速旋转着身体,同时挥出胳膊肘,这一下正好撞在托马斯下巴上。托马斯感到一阵剧痛袭来,倒了下去,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脸。
这时布兰达已经站起来了,她跳到眩疯病人身上,朝他脸上挥了两拳,让他短暂昏迷。
她利用这极短的时间,猛地一拉又把他翻了个个儿。这样眩疯病人就肚子朝地,俯卧在地上。她抓住他的胳膊,别在背后,然后用力往上推,令他疼痛无比。眩疯病人猛烈地扭动挣扎,但是布兰达用双腿压住了他。他开始尖叫,惊恐十足的刺耳尖叫。
“我们必须杀了他!”她喊道。
托马斯已经爬着坐了起来,双膝着地,正茫然无措地看着四周。“什么?”他问道,累到极点,晕眩得无法反应她的话了。
“拿刀子!我们必须杀了他!”
眩疯病人一直在尖叫,那声音让托马斯想跑得越远越好。那声音是不正常的,是非人类的。
“托马斯!”布兰达喊道。
托马斯爬到刀子旁边,拿起它,看着锋利刀刃上深红色的黏糊糊的东西,他朝着布兰达走了回去。
“快!”她说,眼睛因愤怒发亮。他似乎感受到,她的怒气不再只是针对眩疯病人,她也在气恼他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
但是他可以这么做吗?他可以杀人吗?即使是一个想要取他性命的发狂的疯子?一个想让他的鼻子流血不止的疯子?
他摇摇晃晃地走回她身边,拿刀的样子像是刀尖上有毒一样。仿佛仅仅拿着它就可能让他得上百种的病,然后在痛苦中慢慢地死去。
这个眩疯病人,胳膊反压在背后,整个人被压在地面上,不停地尖叫着。
布兰达看着托马斯的眼睛,坚定地说:“快点儿!”
托马斯开始摇头,然后又停住了。他没有选择,他不得不这么做,所以他点了点头。
布兰达用力地喊了一声,压住眩疯病人的右侧,借助身子和握住胳膊的双手让眩疯病人侧扭到一边,眩疯病人更加无法抑制地高声尖叫起来。他的胸部就这样拱在托马斯面前,仅几英寸之遥。
“就是现在!”布兰达喊道。
托马斯用力地握紧刀子,把另一只手也放在刀上好拿得更稳。他必须这么做,他不得不做。
“现在!”布兰达再次吼道。
眩疯病人尖叫着。
汗水从托马斯脸上流下来。
他的心脏,怦怦、怦怦,跳得厉害。
他眼里都是汗水,整个身体疼痛着,这可怕的、非人的尖叫。
“现在!”
托马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把刀子猛地一刺。
34 货车厢里的贴心话
接下来的三十秒对于托马斯而言是非常非常恐怖的。
眩疯病人挣扎,抽搐,窒息,吐血。生命慢慢地从这个人身上流走,他眼中疯狂的光芒慢慢消失,紧绷的肌肉也慢慢松了下来,一动不动。
终于,这个感染了闪焰症的人死了。托马斯倒退了两步,整个身体像一团卷得紧紧的发锈的金属线一般。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竭力平复胸中不断作呕的感觉。
他刚刚杀了一个人。他取走了一个人的性命,内脏感到充满了毒物。
“我们要出发了,”布兰达站起来说道,“他们不可能没听到那些声音,快来。”
托马斯难以相信她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竟然可以从他们刚刚做的事中迅速抽身。不过反过来想,他们也没什么选择。走廊里传来回声,像是土狼跳跃大峡谷的声音,这表示其他的眩疯病人来了。
托马斯强迫自己站起来,用力压下仿佛叫嚣着要吞噬他的愧疚感。“好吧,但是下不为例。”一开始是腐蚀脑袋的银球,而现在是和眩疯病人在黑暗中搏斗。
“你什么意思?”
他受够了漫长的黑色的地道,这像是一生那么久。“我想要白天,我不在乎那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想要白天,现在就要。”
布兰达没有争辩什么,她带着他穿过了几个曲曲折折的弯道。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个长长的铁梯,通向外面的天空,眩疯病人烦人的噪声在远处回荡。笑声,喊叫声,傻笑声,偶尔伴随着一两声尖叫。
挪动圆形的人孔盖很费力气,不过最后还是挪开了。他们爬了出去,发现自己站在灰色的暮光中,四周围绕着高耸的建筑物。只见窗户破烂不堪,街道上撒满垃圾,地上躺着几具尸体。空气中充斥着灰尘与腐烂的味道,天气炎热。
但是不管怎么样,没有人活着,一个也没有。托马斯突然警醒,想到这些死尸中可能有他的朋友,但是情况并非如此。这些散布的尸体是一些年龄较大的男人和女人,早就已经腐烂了。布兰达慢慢地转了一圈,确定了自己的位置。“好了,沿着街道往下走应该就是山。”她指了指,但是因为建筑物早已挡住了正在落下的太阳,根本看不清到底有什么。
“你确定?”托马斯问道。
“是的,走吧。”
在他们沿着这条长长的孤独的街道走的时候,托马斯瞪大了眼睛,仔细观察每一扇破烂的窗户,每一条小路,每一扇破裂的门,希望能看到民浩和空地人的踪迹,希望不要看到任何眩疯病人。
他们一直走到天黑,一路上避免撞见任何人。他们确实听到远处偶尔传来尖叫声,或者不时有建筑物里什么东西猛烈撞击的声音。在几个街区外的街道,托马斯一度看到一群人匆匆小跑过去,但是他们似乎没有留意到他和布兰达。
就在太阳完全落下之前,他们转了个弯。映入眼帘的是这个城市的边缘,大概再有一英里的距离。建筑物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而后面的山脉却格外庄严地耸立着。几天前托马斯瞥见过这些山,现在它们看来远比他当时所猜测的大了好几倍,而且干燥多石。在世界的这个部分,他模糊记忆里覆盖着皑皑白雪的美景已不复存在。
“我们应该继续往前走吗?”托马斯问道。
布兰达正忙着寻找藏身之处。“想,但是不行。首先,夜里在这边到处跑太危险了。其次,就算我们能躲过危险,前面也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除非是我们一直走到山里去。这一点,我觉得是不可能的。”
尽管托马斯害怕再在这个恶劣的城市待一晚,他还是同意了,但是内心深处对其他空地人的担忧正吞噬着他。他小声地回答道:“好吧。那我们接下来该去哪儿?”
“跟我来。”
他们最后在一个正对着大砖墙的小路上安顿了下来,开始的时候托马斯认为睡在一个只有一个出口的地方是很糟糕的主意。不过布兰达用不同的想法说服了他——眩疯病人没理由进入一个没什么出路的小道。除此之外,她也指出,那儿有几辆生锈了的大货车可以藏身。
他们最后进入了一个看上去已经破烂到毫无用处的货车,座位虽破烂但柔软,而且驾驶室很大。托马斯坐在方向盘前,尽量把座椅往后靠。令人惊喜的是,一旦安顿下来,他觉得颇为舒服。布兰达坐在他右边几英尺的地方,安顿下来。外面,天已经完全变黑了,远处躁动的眩疯病人的声音从破碎的窗户里传出来。
托马斯筋疲力尽,疼痛,痛苦,他衣服上的血已经干了。稍早一些的时候,他洗了手,用力地搓洗,直到布兰达叫喊他别再浪费他们的水了。但是眩疯病人的血沾染了他的手指,他的手掌……这让他难以接受。每次想到这事,他的心就沉重起来,但是他无法否认一个恐怖的事实:就算他之前没有得闪焰症——鼠人说谎的可能性极小——他现在也肯定已经被感染了。现在,坐在黑暗之中,头抵在货车门上,脑海里浮现出他之前的种种行为。
“我杀了那个家伙。”他小声说道。
“是的,没错,”布兰达回应道,声音柔和,“不然,他会把我们杀了。”
他想要相信她的话,那个家伙已经被闪焰症折磨得失去了理智。反正不管怎样他估计都会死的,更别提他无所不用其极地伤害他们,想要杀了他们。但是愧疚感仍然折磨着他,慢慢深入骨髓。杀了一个人,他不容易接受这个现实。
“我知道,”他终于有反应了,“但是那是十分……邪恶的。如此之残忍。真希望我有别的方式可以解决。”
“嗯,抱歉你必须用那种方式。”
“要是我每晚睡着时就看到他恶狠狠的脸怎么办?要是他在我的梦里怎么办?”他突然对布兰达感到强烈的愤怒,因为是她让他刺眩疯病人的——但是当他想到当时他们绝望的处境时就知道自己未免不讲道理。
布兰达转过身面对他坐着,月光足够让他看清她黝黑的眼睛和脏脏的却美丽的脸庞。或许不应该,或许他是个浑蛋,但是看着她让他更想念特蕾莎。
布兰达伸出手握住托马斯的手,攥了一下。他由着她,但是没有回握。
“托马斯?”尽管他正看着她,她还是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要知道你并不只是救了你自己的皮肤,你也保住了我的,我觉得我自己是不可能打败眩疯病人的。”
托马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内心感到受伤的原因又何止这一个,他所有的朋友都不见了。就目前他所知道的而言,他们应该是死了。查克肯定已经死了,特蕾莎他也找不到了。他自己也只是在通往安全避难所的半路上,和一个最后会变疯狂的女孩一起睡在一个货车里,困在一个满是嗜血眩疯病人的城市里。
“你睁着眼睛睡觉吗?”她问他。
托马斯努力笑了笑:“不,只是在想生活还能有多糟糕。”
“我的生活也很糟糕,极度悲惨,但是我很高兴能和你在一起。”
这句话如此简单贴心,让托马斯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他心里所有的痛都转化成了一些因布兰达而生的东西,几乎像是对查克的感觉一样。他讨厌那些造成她痛苦的人,讨厌导致这一切的疾病,他想要一切正常。
他终于又看着她说:“我也很高兴,独自一个人会更糟糕的。”
“他们杀了我爸爸。”
托马斯抬起头,谈话内容的突然转变让他有些惊讶。“什么?”
布兰达慢慢地点了点头。“灾难总部。他想要阻止他们带走我,像疯子一样尖叫着攻击那些人,我觉得他用的像是木制擀面杖,”她轻笑了一声,“然后他们射中了他的头。”她眼中闪着泪水,在微弱的月光下闪闪发光。
“真的?”
“是的,我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看到他还没倒在地板上生命就消失了。”
“哦,老天。”托马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很……抱歉。我目睹过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被刺杀,他就死在我怀里。”他停顿了一下,“你妈妈呢?”
“她也没有活很久。”她没有细说,托马斯也没追问,其实也不太想知道。
“我很害怕变得疯狂,”长久的沉默之后她说道,“我早就感觉到我正在变疯。很多事看上去很怪异,听起来也很怪异。在抑郁中,我会开始思考一些没什么意义的东西。有时候我周围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是很恐怖。我肯定开始变疯了,闪焰症正吞噬着我的正常思维。”
托马斯不敢直视她眼中的表情,转为看着地面。“现在还不要放弃,我们会到达安全避难所,找到治愈方法的。”
“虚假的希望,”她说,“不过还是比没有希望要好。”
她攥了攥他的手,这次,托马斯回握了一下。
然后,不可思议地,他们睡着了。
35 真正的领导者
托马斯在噩梦中惊醒——梦到民浩和纽特被一群过了失控阶段的眩疯病人围堵,持刀的眩疯病人,愤怒的眩疯病人,溅出的第一道血惊醒了托马斯。他向四周看了看,害怕他刚刚大喊过或者说过什么。货车驾驶室周围仍然是一片黑暗——他几乎看不清布兰达,甚至无法分辨她的眼睛是否是睁着的,不过紧接着她就开始说话了。
“噩梦?”
托马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是的,我一直很担心其他人,我们被迫分离是如此让人讨厌。”
“我对此很抱歉,真心的。”她在座位上转了个身,“但是我真的觉得你不必担心,你的空地人伙伴们似乎挺有能力的。不过就算他们不行,若热是很机灵不易被打败的啊,他会带领他们安全地穿过这座城市的。别枉费你心中的忧思了,我们才是你该担心的。”
“你安慰人的本领真烂。”
布兰达笑了。“不好意思,说最后几句时我笑了,不过我猜你看不到我的表情。”
托马斯看了看他的背光手表。“太阳出来之前我们还有几个小时可以休息。”
短暂的沉默之后,托马斯又开始说起话来。“跟我多讲一点关于目前生活状态的事吧。他们抹去了我们大多数记忆——我能想起一些过去的事儿来,不过都是皮毛,我不知道是否可信,而且也没多少关于外面的世界的记忆。”
布兰达深深地叹了口气。“外面的世界,嗯?好吧,那很糟。温度终于开始下降了,但这总是发生在海平面下降之前。自闪焰症爆发以来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可是托马斯,死了很多人哪。如此之多。要不是这个该死的闪焰症的话,我觉得这世界终究会渡过难关的。但是如果梦想是鱼……噢,我想不起来了。我爸爸过去常挂在嘴上的话。”
托马斯几乎控制不住此刻内心强烈的好奇心:“发生了什么事?是出现了一些新的国家吗?还是只出现了一个大政府?灾难总部是如何融入其中的?他们就是政府吗?”
“仍然是一些国家,但是他们更……一元化。闪焰症一开始疯狂传播,他们就集合了所有的武力、技术、资源,还有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建立了灾难总部。他们建立了这个疯狂又详尽的实验系统,非常努力地建立隔离区。他们减缓了闪焰症,但是无法阻止它。我认为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治愈的方法。希望正如你说的,他们已经找到了——但是就算是他们找到了,也肯定不会和大众分享。”
“那么我们在哪儿?”托马斯问道,“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在一个货车上,”看托马斯并没有笑,她又继续说道,“抱歉,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从食物标签判断,我认为我们在墨西哥。或者是这里曾经是墨西哥。十之八九是这样的,现在这儿被称作焦土区。基本上两条回归线之间的任何区域——北回归线和南回归线——现在都是一片荒原了。美洲中部和南部、亚洲大部、中东和南亚,大量的荒原,大量的死人。所以,欢迎来到焦土区,他们把甜美的眩疯病人给咱们送过来不是很好吗?”
“哦,天哪。”托马斯脑海中思绪翻腾,大部分和他是如何知道自己是灾难总部的一部分有关,还有迷宫、A组、B组,以及他们经受的一切麻醉药也都成了它的一部分,但是他又记不起足够的事情来弄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意思。
“天哪?”布兰达问道,“这就是你能想出来的?”
“我有很多疑问——好像一个也不能理解。”
“你知道‘麻木代理’吗?”
托马斯仔细盯着她,希望可以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来。“我想若热说过相关的事,那是什么?”
“你知道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新的疾病,新的药。即使对疾病没什么帮助,仍然能弄出一些东西来。”
“那东西有什么用?你有吗?”
“哈!”布兰达蔑视地喊了一声,“你认为他们会给我们丝毫吗?只有插手那个麻醉药的重要的人物或者有钱人才会有。他们称之为天堂药,麻木你的情绪,麻木你的大脑活动,让你缓慢到像醉得不省人事一样,如此你就没有什么感觉了。这样就能遏制闪焰症了,因为病毒在大脑里肆虐,它吞噬、摧毁着大脑,不过只要没有多少活动,病毒自会减弱。”
托马斯双臂交叉,布兰达讲的某些事情非常重要,但是他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所以……那不是治愈方法,就算它能暂缓病毒?”
“根本不沾边,只不过延迟了不可避免的事情,闪焰症最终还是会胜利。人类没有任何机会再做有理性、有常识、有同情心的人,失去人性。”
托马斯安静了下来,他比以往更强烈地感觉到一段记忆——很重要的记忆——正尽力从把他与过去的记忆隔断的墙的裂缝中挤过来。闪焰症,脑子疯掉,麻木代理,天堂药。灾难总部,考验。鼠人曾经说过,他们对变化的反应才是真正的核心。
“你睡着了吗?”几分钟的沉默后布兰达问道。
“没有,只是信息量太大了,”他对她所说的感到有些震惊,但还是无法连贯起来,“很难消化全部。”
“好吧,那我就先不说了,”她转了个身,头抵着门,“别再想了。一点用处都没有,你需要休息。”
“啊哈。”托马斯咕哝着,对于拥有如此多的线索却没有真正的答案感到很失望。不过布兰达说得对——他肯定可以充分利用一晚上的睡眠。他尽全力让自己放松下来,不过确实过了挺久他才开始打起盹儿来,做起梦来。
他年龄稍大一点了,大概十四岁。他和特蕾莎正跪在地上,耳朵贴在墙缝上偷听。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正在里面谈话,托马斯可以听得很清楚。
男人先说道:“你把那些增补物添加到变量列表里了吗?”
“昨晚,”女人回应道,“我喜欢特伦托在迷宫实验结尾加的东西。野蛮,但是我们需要它发生,应该会产生一些有趣的模式。”
“绝对的,要是表演出来的话这就等同于背叛的戏码。”
女人发出了一声做作又毫无喜感的笑声。“是的,我也是一样的想法。我是说,老天,在这些孩子变疯之前,他们能承受多少呢?”
“不仅仅如此,非常冒险,要是他死了怎么办?大家心里都明白到时候他肯定能成为顶级候选人之一。”
“他不会,我们不允许他死。”
“不过,我们不是神,他可能会死。”
长久的沉默,然后男人说道:“或许我们不会到那种程度,不过我对此表示怀疑,精神病专家说过那会促发很多我们需要的模式。”
“好吧,很多情绪都和那样的事有关,”女人回答道,“而且特伦托说过,那是最难制造的模式,我认为变量计划就是唯一能起作用的事。”
“你真的认为考验能起作用?”男人问道,“说真的,这件事情的规模和逻辑都难以置信。想想可能错得一塌糊涂。”
“或许吧,你说得没错,但是我们有别的选择吗?尝试一下,如果失败了,我们就相当于原地踏步了,和我们不做任何尝试一样。”
“我觉得也是。”
特蕾莎猛地拉了一下托马斯的衬衫,他看她指了指走廊的另一端。该走了。他点了点头,不过他又靠到门边试试是不是可以听到最后的一两句。他听到了,是那个女人在说话。
“太糟糕了,我们没法看到考验的尽头。”
“我知道,”男人回答道,“不过未来会感谢我们的。”
黎明的第一抹紫色曙光又一次唤醒了托马斯。由于和布兰达的夜谈,他记不起来曾梦到了什么具体的情节——甚至梦醒了也想不起来。
这个梦,应该是最陌生的一个了,很多说过的话都模糊了,难以捕捉到,慢慢融入了他过去的那些记忆,而过去的那些记忆正非常缓慢地开始拼凑起来。他允许自己抱有一点希望,或许自己和考验并不像刚开始时认为的那样有太多关联。虽然他在梦中没有特别明白,但是他和特蕾莎在偷窥这件事本身就意味着他们俩并非和考验的方方面面都有关联。
但是这一切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为何未来要感谢那些人?
他揉了揉眼睛,伸展了一下四肢,看向布兰达——她的眼睛仍然是闭着的,胸部随着均匀的呼吸缓慢起伏,嘴巴微张。尽管他的身体甚至比昨天更僵硬了,但是睡眠休息仿佛对他的灵魂施加了魔法一样。他感觉精神焕发,活力十足。他因为刚刚梦中对于过去的记忆还有布兰达所告诉他的一切,感到有点困惑,脑细胞也死了一大片,不过他还是精神焕发。
他又伸展了一下四肢,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此时他正巧看到小巷墙上的东西。一大块金属装饰板被钉在墙上,显示出的标志看上去非常眼熟。
他推开车门,摇摇晃晃地走到街上,并穿过街道跑到对面。之前在迷宫里看到过一个标志,“灾难世界:杀戮地带实验总部”,墙上的标志和迷宫的标志非常相似。同样单调的金属,同样刻着字,除了这个写的内容不同。在盯着那些字看了至少五分钟以后,他移动了一英寸。
上面写着:
托马斯,你是真正的领导者。
36 不能拒绝的宴会
要不是布兰达从货车中走出来,托马斯或许会盯着装饰板看一整天。
“我正等着合适的时机告诉你这事儿呢。”她最终说道,一下把托马斯从呆滞中拉了出来。
他猛地扭过头看着她说:“什么?你在说什么?”
她没有回应他的注视,仍然只是盯着标语。“自从我发现你叫什么名字之后,和若热一样。可能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决定冒险,和你一起穿过这个城市到你们的安全避难所。”
“布兰达,你在说什么?”托马斯重复道。
她终于扭过头直视他:“这些标语遍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所有的标语都是同样的内容,完全一样的。”
托马斯感觉腿都软了,他转身坐在了地上,背靠着墙。“怎么……这怎么可能?我的意思是,看上去这些标语已经很久了。”他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不知道,”布兰达回答道,也和托马斯一样坐在了地上,“我们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是当你们出现,你告诉了我们你的名字的时候……嗯,我们明白那不是巧合。”
托马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愤怒之情油然而生。“为什么你不告诉我这一切?你握着我的手,告诉我你爸爸被杀了,却不告诉我这些?”
“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担心你会如何反应,我想你可能会跑开去寻找这些标语,而忘了我。”
托马斯叹了口气,他厌恶透了这一切。他平息了怒气,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猜这只是噩梦中没什么意义的又一部分罢了。”
布兰达扭着身子抬头看了看标语。“你怎么会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呢?再简单不过了,你理应是领导者。我会帮助你的,为自己争取一条路,也在安全避难所争得一席之地。”
托马斯笑了:“我现在所处的城市满是脑壳坏掉的眩疯病人,还有一群女孩想要杀了我,难道我应该担心谁是我这个组的真正领导者吗?简直荒谬。”
布兰达面露困惑地说:“想要杀了你的女孩们?你在说什么?”
托马斯没有回应,考虑着他是否应该把故事从头到尾都告诉她,也担心他自己内心是否能承受得住再从头到尾说一遍。
“怎么了?”她催促道。
决定把那些说出来应该是一件好事,而且感觉她已经赢得了他的信任,他松了口告诉了她所有事。他之前早就跟她说过一些零星的事,现在只是慢慢地讲述细节。关于迷宫,关于被营救,关于醒来发现一切又回到了糟糕的境地,关于阿瑞斯和B组。他并没有多说关于特蕾莎的事,不过他觉得当他提到特蕾莎时,布兰达留意到了一些事情,或许是从他眼睛中看出来的。
“那你和这个叫特蕾莎的女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她在他说完时问道。
托马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们之间有什么吗?他们关系亲密,他们是朋友,他知道的就这么多。
尽管他只恢复了部分记忆,还是能感应到他们俩可能在迷宫相遇之前并不只是朋友。在那段糟糕的时间里,他们确实帮助设计了这些愚蠢的事,然后就是那个吻……
“汤姆?”布兰达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