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移动迷宫(出书版)》作者:作者:[美]詹姆斯·达什纳【三册完结】 > ☆书香门第☆移动迷宫.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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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作者:-美-詹姆斯·达什纳 当前章节:14924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2:33

他眼神犀利地看着她说,“别那样叫我。”

“啊?”她问道,显然被惊吓到,甚至是有点受伤,“为什么?”

“只是……不要。”他感到自己说这话真差劲,但是说出去的话又收不回来,特蕾莎是那样叫他的。

“好吧。那我是不是应该称呼你托马斯先生?或者是托马斯国王?或者更尊贵一些,陛下?”

托马斯叹了口气:“对不起,随便叫我什么都可以。”

布兰达讽刺地笑了一声,然后他们俩都变沉默了。

托马斯和布兰达坐着,背靠着墙,时间就这样变得漫长起来。几乎是和平的宁静,直到一声奇怪的重重击打的声音惊吓到了托马斯。

“你听到了吗?”他问道,此时精神高度警惕。

布兰达一动不动,头贴到边上专注地听。“是的,听起来像是有人在敲鼓。”

“我猜娱乐和游戏结束了。”他站了起来,然后也帮着布兰达站起身来,“你认为那是什么?”

“极有可能不是好事。”

“但是万一是我们的朋友呢?”

低低的砰砰砰的声音瞬间从四面八方传来,回声来来回回地回荡在小路两边的墙之间。不过在漫长的几秒之后,托马斯慢慢确定声音是从死胡同的角落里传过来的。冒着危险,他朝着那个方向跑去看一看。

“你在干什么!”布兰达高声喊道,不过看托马斯没理会她,她就自己跟了上去。

在小路的尽头,托马斯到了一堵破碎的褪了色的砖砌成的墙跟前,有四层台阶通向一扇破烂不堪的木门。就在门的正上方,有一扇微小的长方形窗户,没有玻璃。一块碎片仍悬挂在顶端,像是参差不齐的牙齿一样。

托马斯可以听到音乐演奏声,现在要更响亮一些了。音乐声密集而急速,低音有力,鼓声砰砰,吉他刺耳。其中混杂着人的笑声、喊叫声和唱歌的声音,而且没有一个声音听起来……正常。里面蕴含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令人不安的东西。

看上去这些眩疯病人没有寻找人的鼻子去咬下来,这让托马斯感觉很不好……说明这些噪声和他的朋友们一点关联都没有。

“我们最好离开这里。”托马斯说道。

“你觉得?”布兰达回应道,她就站在他身旁。

“来吧。”托马斯跟着布兰达转身要走,但是他们都停住了。在他们俩不注意的时候,有三个人在小巷里出现。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就站在离他们俩几步远的地方。

托马斯迅速地观察这几个人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们的衣服都破破烂烂,头发乱糟糟的,脸也脏兮兮的。但是他再更仔细观察后,发现他们没有任何可见的伤处,眼睛里闪烁着正常智力的光。是眩疯病人,但还没有完全成为眩疯病人。

“你们好。”那个女人说道,她把红色长发扎成马尾辫。她的衬衫被裁剪得那么短,以至于托马斯不得不强迫自己注视着她的眼睛。“来加入我们的聚会吧,充满了舞蹈、爱和酒。”

她的声音中有种优越感,这让托马斯感到紧张。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是这位女士并不是在示好,她是在嘲笑他们。

“不,谢了。”托马斯回答,“我们,呃,我们只是……”

布兰达插话说:“只是在试图找到我们的朋友,我们对这儿不熟悉,只是刚到这里。”

“欢迎来到灾难总部的‘眩疯病人之地’。”这是他们中的一个男人说的,那个男人高高的,长相丑陋,头发油腻,“不要担心,在那里的大部分,”他朝楼梯那里点点头示意,“最糟糕的也只是半疯。你可能会被胳膊击中脸,敏感部位可能会被踹上一脚,但是没有人会吃掉你们的。”

“敏感部位?”布兰达重复了那个词,“对不起,我不明白。”

那个男人指着托马斯。“我是对这个男孩说的。你得紧紧跟着我们,否则事情对你来说会更糟糕,你只不过有点女孩子气。”

这整个对话让托马斯感觉不舒服。“听起来很有趣,但是我们不得不走,去找我们的朋友,或许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另一个男人往前走了走。这个男人很矮,但是长相英俊,长着金色的头发,理了个平头。“你们什么都不是,只是两个孩子。你们是时候学点儿生活经验,是时候找点儿乐子了,我们现在正式邀请你们去参加聚会。”他小心翼翼地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每个字,但是没有一点儿善意。

“谢谢,但还是不了。”布兰达说。

金发男子从他长夹克的口袋里拿出一把枪。是把手枪,银制的,布满灰尘,死气沉沉,但看起来仍然像托马斯以前看到过的东西一样充满威胁。

“我觉得你们没搞明白。”那个男人说,“你们被邀请去我们的宴会,这可不是你们能拒绝的事情。”

长相丑陋的那个高个子拿出一把刀子,马尾辫的女人拿出一把螺丝刀,它的尖端是黑色的,那应该是血迹。

“你说什么?”金发男子问,“你们想要参加我们的聚会吗?”

托马斯看了看布兰达,但她没有回头看他。她的眼睛直盯着那个金发男人,她的表情表明她要去做非常愚蠢的事。

“好的,”托马斯赶紧答道,“我们去,我们这就去。”

布兰达迅速回过头来,说:“什么?”

“他有枪,他有刀子,她有螺丝刀。我可没心情让眼珠子扔到我脑袋上。”

“看起来你的男朋友并不傻,”金发男子说,“现在就让我们去找些乐子吧。”他用枪指着楼梯,笑着说,“请自行走那条路吧。”

布兰达真的很生气,但从她的眼神能看出她知道他们别无选择。“好吧。”

金发男子又笑了,这表情要是在一条蛇的脸上出现的话很正常。“就是这种精神,很好,没什么好担心的。”

“没人会伤害你们,”那个丑陋的高个子补充道,“除非你们找麻烦,除非你们像粗鲁的孩子那样。到聚会结束的时候,你们会想要加入我们的组织的。相信我。”

托马斯必须竭尽全力才能不让恐惧将自己击穿。“我们走吧。”他对金发男子说。

“都在等着你们。”那个男人又用手枪指了指楼梯。

托马斯伸出手,抓住布兰达的手,拉着她靠近自己。“我们去这个聚会吧,亲爱的。”他用极具讽刺的口吻说道,“这肯定非常有趣!”

“那太好了,”扎马尾辫的女人说,“当我看到相爱的两个人的时候总是会眼泪汪汪的。”她假装从脸颊擦眼泪。

托马斯转身朝楼梯走去,布兰达与他并肩同行。他清楚枪一直在指着他的后背。他们沿着台阶往下走,通往一扇老旧的厚木板门。这台阶很窄,只够他俩并排走。

到了楼梯底部后,托马斯并没有看到把手。他抬起头,回头看了看金发男子,那人就在他们后面两步远处。

“要用特殊的敲门方式,”那个男人说,“用拳头慢敲三下,再快敲三下,然后用关节敲两下。”

托马斯讨厌这些人,讨厌这些人讲话那么冷静,讨厌他们用满是嘲讽的语气说些文质彬彬的话。在某方面来说,这些眩疯病人比他前一天刺死的没有鼻子的人更可恶——至少和那些人打交道时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敲啊。”布兰达小声说。

托马斯将手握成拳头,然后慢慢敲了三下,又快速敲了三下,然后用他的关节敲了这木头两下。这门立刻开了,跳跃的音乐像疾风一般从屋里传出来。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高大的家伙,这人的耳朵和脸都刺穿了好几次,全身上下都是文身。他的头发又长又白,垂下来刚好过肩。但在这个男人讲话前,托马斯都没时间关注这些。

“你好,托马斯,我们都一直在等你呢。”

37 火焰果汁

接下来的大约一分钟,托马斯的五官反应极度模糊。

欢迎辞让托马斯感到震惊,但他还没来得及回应,那个长发男子几乎就把他和布兰达给推了进去,然后领着他们穿过紧紧靠在一起跳舞的人群。这些人旋转着,跳跃着,拥抱着,转动着。音乐震耳欲聋,每一声鼓点都像锤子一样敲打在托马斯的头骨上。天花板上吊着一些手电筒;人们撞到手电筒,它就晃来晃去,光束也自然晃来晃去。

他们一行人艰难地穿过跳舞的人群,长发男子前倾着跟托马斯说话。尽管那人在大声喊叫,托马斯也还是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感谢上帝给了我们电池,要是没了这些,生活真是糟糕透了。”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托马斯喊了回去,“为什么你们在等我?”

那个男人笑了。“我们整晚都在观察你!接着今天早晨我们透过窗户看到你对标语的反应——我们猜到你肯定就是大名鼎鼎的托马斯!”

布兰达两手环抱着托马斯的腰,可能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被分开。可能吧。但是当她听到那番话时,她抱得更紧了。

托马斯回头看了看,看到金发男子和另外两个人都紧随其后。

枪已经收起来了,但很可能又会拿出来,托马斯知道。

音乐喧闹着。重低音撞击着整个房间,发出咔咔的声音。人们在他们四周跳舞、跳跃,如剑一般的光在黑暗的空中划来划去。眩疯病人大汗淋淋,看起来灵活、发光,他们发出的体热让整个房间闷热不舒服。

就在房间的中间,长发男子停了下来,转身对着他们,抖动着他古怪的白色鬓毛。

“我们很期待你加入我们!”他大声喊道,“肯定有一些与你有关的事情。我们会保护你不被那些坏的眩疯病人伤害。”

托马斯很开心,因为他们只知道这么多。也许,毕竟也不会那么糟。跟着他们一起玩,假装自己是一个特殊的眩疯病人,或许他和布兰达可以熬足够长的时间,然后在恰当的时间悄悄溜出去而不被注意到。

“我去给你拿杯喝的!”长发男子喊着,“玩得开心!”然后他急忙跑开了,消失在拥挤的、扭动着的人群中。

托马斯回头看了看金发男子和他的两个朋友,仍然在那里,也不跳舞——只是看着,他注意到马尾辫的女人朝他挥了挥手。

“最好跳舞!”她喊道,但她自己却没有那么做。

托马斯扭动着身体直到他彻底与布兰达面对面,他们需要聊一聊。

她似乎能读懂他的心,把自己的胳膊抬起来,抱着他的脖子,把他拉着靠近自己,直到她的嘴巴紧贴着他的耳朵。他身上满是汗,她呼出热气刺痛了他。

“我们是怎么陷入这一团糟的境地的?”她问。

托马斯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用胳膊抱着她的后背和腰。隔着她湿漉漉的衣服,他可以感受到她的心跳。他的内心有什么涌了上来,掺杂着他对特蕾莎的愧疚与思念。

“一个小时前我绝没想到这种情况。”终于,他说话了,声音穿过她的发丝,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

播放的歌曲变了,现在是一首黑暗、不安的歌。节奏有所缓和,鼓声更用力了。托马斯无法听懂一句歌词——似乎唱歌的人在哀悼某桩可怕的悲剧,声音悲凉、高亢而又悲伤。

“或许我们应该和这些人待一会儿。”布兰达说。托马斯注意到,他们两个人已随音乐跳起舞来,没有任何含义,也没有多想什么。随着音乐慢慢转动,他们的身体紧紧地靠在一起,相拥在一起。

“你在说什么?”他吃惊地问,“你已经放弃了吗?”

“不,只是累了,或许我们在这里更安全。”

他想要信任她,感觉他可以做到,但是这又让他有些担心——她是故意带他来这里的吗?这似乎是个延伸。“布兰达,不要放弃。我们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到达安全避难所,有药物可以治疗这个的。”

布兰达轻轻地摇了摇头。“只是真的很难相信这是真的,很难对此抱有希望。”

“不要这样说。”他不愿去想这件事,也不愿听到这件事。

“如果真的有药物的话,他们为什么把这些眩疯病人送到这里来?这真的讲不通啊。”

托马斯看着她,担心这态度的突然转变,她的眼睛被泪水打湿。

“你在说疯话。”他说,又停顿了。当然,他也有自己的疑虑,但是他不想打击她。“药物是真的。我们必须……”他又停下来,看着金发男子,金发男子正在盯着他。那个家伙可能听不到,不过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托马斯倾身附着布兰达的耳朵说:“我们必须逃离这里,你想要和拿着枪与螺丝刀对着你的人待在一起吗?”

布兰达还没来得及回答,长发男子就回来了,两手都拿了一杯酒。周围跳舞的人不断碰到他,杯子里的褐色液体晃个不停。“喝光!”他大声喊道。

托马斯内心似乎开始觉醒了,从这些陌生人手里接过饮料似乎是个非常非常糟糕的主意。这个地方和这个情景中的一切都不可思议地变得更加令人不舒服。

但是,布兰达已经伸手去接其中一杯饮料了。

“不!”托马斯脱口而出,然后又赶快掩盖自己的失误,“我的意思是,不,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喝这种东西。我们已经很久没喝过水了——我们应该先喝些水。我们,呃,只是想要再跳一会儿。”他试图表现得随意一些,但内心却在哭喊,他知道自己听起来像个笨蛋——尤其是布兰达用奇怪的表情看着他时。

有小小的,但硬硬的东西压迫他,他不必回头去看就知道那是什么——金发男子的手枪。“我给你拿了杯饮料,”长发男人说,这次他刺青的脸上没有一丝善意,“拒绝这样的请求是非常粗鲁的。”他又举起了杯子。

托马斯万分惊恐,现在已经非常确信了——这些喝的东西有问题。

金发男子甚至更用力地用枪抵着他。“我数到一,”这个男人直接对着他的耳朵说,“只有一个数。”

托马斯不必去想。他伸出手,把液体倒进了自己嘴里,一下子就吞了下去。吞咽的过程中,液体像火一样燃烧,灼烧着他的嗓子和胸腔,托马斯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现在,轮到你了。”长发男人把杯子递给布兰达。

她看了看托马斯,然后接过杯子,一饮而尽。这似乎一点儿也没困扰她,只是吞咽的时候眼睛紧紧闭了一下。

长发男人带着空杯子回去了,脸上露着狡猾的笑容:“很好!你们继续跳舞吧。”

托马斯已经感受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了,一股舒缓的温暖、一种平静的感觉在他身内蔓延开来。他把布兰达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随音乐摇晃。

“那是什么东西?”他问。他是感受到自己含糊的声音,而不是听到。

“一些不好的东西,”她说,他几乎听不清她的话,“下了药的东西,使我的身体产生了有趣的反应。”

是的,托马斯这样想,有趣的事。房间开始旋转,比他们旋转得快多了。人们大笑时,脸似乎在拉伸,嘴巴像裂开的黑洞。音乐变得和缓,模糊不清,唱歌的声音却变大了,显得尤为突出。

布兰达把头抬起来,用手捧着他的脸。她看着他,尽管她的眼神开始迷离。她看起来那么美,比他看过的一切都美,他们身旁的一切都消失在黑暗中。他的脑子开始不听使唤了,他知道。

“也许这样更好,”她说,她的话和嘴型不统一,她的脸庞晃着,就像和她的脖子分离了,“或许我们可以和他们一起。或许等我们熬过失控阶段就可以幸福了。”她笑了,令人作呕而又不安的笑,“然后你就可以杀死我了。”

“不,布兰达,”他说,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像在一万里以外,就像来自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不要……”

“吻我,”她说,“汤姆,吻我。”她的手紧紧捧着他的脸,她开始把他拉向自己。

“不。”他拒绝了。

她停下了,脸上流露出受伤的表情。

“为什么?”她问。

他几乎已经被黑暗吞没了。“你不是……她。”他的声音,那么遥远,仅仅只是回声,“你永远都不可能是她。”

然后,她倒下了,他也没意识了。

38 发病的律师

托马斯在黑暗中醒来,感觉好像被按到了古代的某种折磨犯人的刑具上,钉子正从四面八方慢慢地钉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发出呻吟声,一种软弱无力的可怕声音,这只会加剧他脑袋里的痛苦。他强迫自己安静下来,努力伸出手去擦……

他的手动不了,某种东西把它们压制住了,某种黏糊糊的东西压住了他的手腕。是胶带。他努力用腿去踢,但是双腿也同样被绑住了。这番折腾又引发了一波疼痛穿透他的脑袋和全身;他四肢无力,轻声地呻吟着,他想知道他在那里已经有多长时间了。

“布兰达?”他轻声说。没有回应。

一盏灯过来了。

明亮而刺目,他紧紧闭上双眼,然后微微睁开一只眼,刚好够他眯缝着眼睛打量周围的情况。三个人站在他的面前,但是他们的脸都藏在阴影里,那盏灯的光源是从他们身后照过来的。

“醒醒,醒醒。”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有人发出一声窃笑。

“想要再来点那种火焰果汁吗?”这句话是一个女人说的,刚才那个人又窃笑了一声。

托马斯终于适应了那道光线,完全睁开了眼睛。他坐在一把木椅子里,他的手腕被宽边的灰色胶带紧紧地绑在了椅子扶手上,脚踝也被绑在了椅子腿上。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站在他的面前。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子,一个高个子丑男,一个扎马尾辫的女人。

“你们为什么不干脆在那个巷子里就把我干掉呢?”托马斯问。

“干掉你?”金发男子回答道。他的声音似乎比之前更沙哑了,听起来就好像他在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一直在舞池里嘶吼似的。“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人,某个二十世纪的黑手党家族吗?假如我们想要杀你,你早就已经死了,早就喋血街头了。”

“我们可不想让你死掉,”马尾辫插话说,“那样会毁了肉的味道。我们喜欢在牺牲品们还能呼吸的时候吃他们。你不会相信那滋味有多么甜美和……多汁。”

高个子丑男哈哈大笑起来,但是托马斯没法辨别马尾辫说的是不是真的。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被吓得快要崩溃了。

“她在开玩笑,”金发男子说,“我们只有在彻底绝望的时候才会吃其他人类。人肉吃起来味道像猪屎一样。”

高个子丑男又爆发出一阵轻笑,不是窃笑,也不是大笑,而是咯咯的轻笑声。托马斯不相信他们是认真的——他更加担心的是他们看起来神经似乎有点不正常。

金发男子微笑了一下,这是自从托马斯遇到他以来的第一个微笑。“又说笑了,我们还没有到那么疯狂的地步,但是我确实敢打赌人肉吃起来味道不怎么好。”

高个子丑男和马尾辫都点了点头。

哥们儿,这些家伙确实正在失去理智。托马斯心里想。他听到从他左侧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声,望了过去。布兰达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跟他一样被绑得严严实实。但是她的嘴巴也被贴上了胶带,让他想到她是不是在坚持战斗了更久之后才最终昏过去的。看起来她到此时才刚刚醒来,而当她注意到那三个眩疯病人时,她在她的椅子里一边不停挣扎扭动着,一边透过塞住她嘴巴的那个东西不断发出呜呜声,她的双眼熊熊燃烧着火焰。

金发男子指着她,像变魔法似的,他的手枪突然就出现了。“闭嘴!闭嘴,否则我把你的脑浆打到墙上去!”

布兰达不动了,托马斯期待她开始呜咽或是大哭或是做些别的什么,但是她没有,而他马上为这个想法感到惭愧,她已经表现过她有多么坚强了。

金发男子放下枪,搁在身边。“好多了,谢谢上帝,我们早就应该杀了她,当她第一次开始在那里尖叫,还咬人的时候。”他看着自己的前臂,那里有一道长长的弧形伤痕,闪着红光。

“她是跟他在一块儿的,”马尾辫说,“我们还不能杀死她。”

金发男子从远处墙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在托马斯面前几英尺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其他人也跟着他坐了下来,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就像他们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才得到允许似的。金发男子把枪放在他的大腿上,枪口那一端笔直地指向托马斯。

“好的,”那个男人说,“我们有好多话要谈谈,我也不打算跟你聊些废话。假如你浪费时间或拒绝回答问题或诸如此类的,我会向你的腿开枪。然后是另一条腿。第三次,一粒子弹会打到你女朋友的脸上。我在想就从眼睛中间的某个地方打进去,而且我打赌你能猜得到第四次你惹毛我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了。”

托马斯点点头,他以为自己很坚强,以为自己能忍受得了这些眩疯病人。但是常理心战胜了一切。他被用胶带绑在一把椅子上,没有武器,没有盟友,什么都没有。尽管说实在的,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论这家伙问他什么他都会回答。不论最后会发生什么事,他都不想有任何子弹射进他的腿里,而且他怀疑这个家伙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第一个问题,”金发男子说,“你是谁,还有为什么这个城市里到处都是写着你的名字的标记牌?”

“我的名字是托马斯。”这话刚说出口,金发男子的脸就因为愤怒而皱在了一起。托马斯意识到自己犯了个愚蠢的错误,于是急忙说下去,“这个你已经知道了。嗯,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真的是一个离奇的故事,我怀疑你会不会相信它,但是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难道你不是像我们其他人一样搭乘‘博格飞船’来的吗?”马尾辫问道。

“博格飞船?”托马斯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摇了摇头继续说下去,“不是的。我们是从地底下的某条隧道里出来的,距离南边大概三十英里左右。在那之前我们还穿过了某个叫作平面穿越器的东西,在那之前——”

“打住,”金发男子说,抬起一只手,“平面穿越器?我现在就想开枪打你,但是你是不可能编造出那样的东西来的。”

托马斯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你要是想靠编一个那样明显的谎言而脱身的话也就太愚蠢了,你穿过了一个平面穿越器?”那个男人显然很惊讶。

托马斯看了看其他的眩疯病人,他们脸上都有着相似的震惊表情。“是啊,这事为什么让人很难相信?”

“你知道平面穿越器有多么昂贵吗?在发生闪焰症事件之前,它才刚刚对公众露面。只有政府和亿万富翁才用得起这玩意儿。”

托马斯耸耸肩。“嗯,我知道他们很有钱,而且那个家伙就是这么叫它的——平面穿越器。某种灰色的墙,当你从它里面穿行而过时会有冰一样的刺痛感。”

“什么家伙?”

托马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的思想已经混乱了。你怎么能说这样的故事呢?“我想他是来自灾难总部。他们是在设计让我们通过某种实验或是测试。我并不是很清楚一切内幕,我们……的记忆被洗掉了。我的某些记忆又恢复了,但是并没恢复多少而且也不完整。”

金发男子有一秒钟没有反应,只是坐在那里干瞪着他。他的目光几乎像是穿透了他,注视着他身后的墙壁。终于,他说话了:“我是一名律师。这是在闪焰症爆发,并且这种疾病毁掉一切之前,当某个人在说谎时我是知道的。我对这个工作非常,非常在行。”

很奇怪,托马斯感到一阵轻松。“那么你知道我没有——”

“是的,我知道,我想要听到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开始说吧。”

托马斯就说了,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是似乎这样也没关系。他的本能告诉他这些眩疯病人就跟其他人一样——被送到这里来过完他们恐怖的最后几年,最后死于闪焰症。他们就跟任何人一样,不过是在努力寻找一点有利条件,寻找一条出路。而遇到他,一个这座城市里面到处都是关于他的特殊标志的家伙,这是极好的第一步。假如托马斯和他们角色互换的话,很可能他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来,可能不会用枪和捆绑的做法,希望如此。

绝大部分事情他都在那天之前已经告诉过布兰达,现在几乎是照模照样地再重述一遍。迷宫、逃离、那些宿舍,被迫接受穿越这片焦土区的任务。他尤其注意让这个任务听起来显得非常重要,强调在终点等待着他们的解药那个部分。既然他已经失去了在若热的帮助下通过这座城市的机会,也许他可以在这些人身上重新开始。他还表达了他对其他空地人的担忧,但是当他问起他们是否见过他们——或者一大群女孩时——答案却是没有。

又一次,他没有说太多有关特蕾莎的事。不知怎的他就是不想冒任何风险使她陷入危险之中,虽然他也不知道说起她的事怎么就会让她发生危险了。关于布兰达的事他也撒了一点谎,呃,他从没有真正直接撒过谎。他只是让他的话听起来像是打从一开始她就跟他在一块儿似的。

当他终于说完,说到他们在那条巷子里遭遇了他面前的这三个人时,他深深吸了口气,在椅子里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现在能不能请你把这个胶带从我身上拿开?”

高个子丑男的手轻轻弹了一下,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看过去,发现他手里已经出现了一把非常锋利、闪闪发亮的刀子。“你想怎么做?”他问金发男子。

“当然,为什么不呢?”在听整个故事的过程中他都摆着一张没有表情的冷脸,现在仍然没有表现出他是否相信了这个故事。

高个子丑男耸耸肩,站了起来,走到托马斯那边。他倾斜着身体,伸出刀子,就在这时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敲打天花板的砰砰声,紧接着又是几声尖叫。然后听起来像是一百个人在奔跑的声音。疯狂的脚步声,跑跳声,更多的敲打声。还有更多的尖叫声。

“一定是别的小组发现我们了。”金发男子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他站起来,向其他两人挥手示意跟上他。几秒钟以后,他们就走了,消失在通往黑暗的一组台阶上。一扇门打开又关上了,头顶上的混乱继续着。

这一切吓得托马斯差点儿没发疯。他望着布兰达,她非常安静地坐在那里,倾听着。她的眼睛最终跟他的目光相遇了。仍然被堵着嘴巴,她只能扬起她的眉毛。

他可不喜欢像这样被留在这里听天由命,身上还绑着胶带。他们那天晚上遇见的任何一个眩疯病人都不可能打得过这样的人物。“上面如果是一群已经彻底疯了的眩疯病人该怎么办呢?”他问。

布兰达透过胶带含含糊糊地咕哝了几句话。

托马斯的每一块肌肉都使着劲,开始连人带椅往她坐的地方一小步一小步地跳过去。他挪动了大约三英尺的时候,搏斗声和隆隆的噪声突然全都停止了。他停住不动,往上看着天花板。

几秒钟里什么声音也没有。然后是一阵脚步声,也许是两个人的,在上一层的地面上拖着脚步走动的声音。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又是砰的一声。然后又是一声。托马斯想象着尸体被抛到地上的情景。

台阶顶端的那扇门打开了。

然后传来了脚步声,迅猛而沉重,一路跑下来。一切都隐在阴影里面,一阵冰凉的恐惧席卷了托马斯的全身,他等着看是谁下来了。

终于,有人走到了亮光底下。

是民浩,脏兮兮、血迹斑斑的,他的脸上还留着火烧过的痕迹。两只手中各握着一把刀,是民浩。

“你这家伙看起来很舒服嘛。”他说。

39 重新会合

尽管已经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托马斯记不得有哪一次他会激动得像现在这般语无伦次。“什么……怎么会……”他结结巴巴,努力想要说些什么。

民浩微笑起来,让人看了有一种相当温暖的感觉,尤其是考虑到他此刻的外表有多么恐怖。“我们才刚刚找到你们,难道你以为我们会让这群臭脸鬼对你们做出点什么事来吗?你欠我一笔债啦,真痛快。”他走过来,开始切割那些胶带。

“你说你们刚刚才找到我们是什么意思?”托马斯感到这么高兴,像个傻瓜一样想要咯咯地傻笑。不只是他们得救了,他的朋友们也都还活着,他们还活着!

民浩继续切割着胶带说:“若热一直带领着我们穿过这座城市——避开眩疯病人们,找到食物。”他已经把托马斯的胶带都割开了,接着又去一边解救布兰达,一边继续转过头来说话:“昨天早晨,我们展开了分散行动,到处侦察打探。就在那三个家伙举枪对着你的时候,弗莱潘正在拐角那里侦察那条巷子。他回来一说,我们都气疯了,开始计划我们的伏击行动。那些家伙中大多数人都被干掉了,或是昏睡过去了。”

布兰达身上的胶带一被割断,就马上一把推开束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经过民浩,向托马斯走过来,但是中途又犹豫了——他也不清楚她究竟是在生气还是担忧。然后她走完了剩下的距离,一边撕开嘴巴上的胶带,来到了他的身边。

托马斯站了起来,然而他的脑袋立马又开始嗡嗡作响,整个房间都在摇晃,让他感到恶心想吐,他扑通一下跌回到椅子里。“噢,哥们儿,谁有阿司匹林吗?”

民浩只是哈哈大笑,布兰达已经走到了那段阶梯的最底部,她双手抱胸站在那里。她的身体语言流露的某种信息确实让她看起来像在生气。然后他想起了他在因为那药而昏迷过去之前对她说过的话。

哦,该死。他想道,他对她说了她永远都不会成为特蕾莎。

“布兰达?”他怯怯地问道,“你还好吗?”他绝对不会在民浩面前再提起他们那场古怪的共舞和那次谈话。

她点了点头,但是眼睛没有再和他对视。“我很好,我们走吧,我想要见到若热。”简短的只言片语,话语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托马斯呜咽了一声,很高兴有他的头疼作为借口。是的,她是对他生气了。事实上,生气可能是个错误的用词,她看起来更像是受伤了。

或者也可能是他想太多了,可能她一点都不在乎呢。

民浩走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手。“来吧,兄弟。不管头疼不疼,我们都得走了,说不准我们还能把那些囚犯们安安静静地控制在那里多久。”

“囚犯们?”托马斯重复道。

“随便你想怎么称呼他们——在我们出去之前,我们不能冒险让他们走啊。我们有一打左右的弟兄控制着二十多个囚犯,而且他们可不是很开心被看住。他们可能会开始考虑不用多久就可以反扑我们了,一旦他们的酒劲过去了以后。”

托马斯又一次站了起来,这一次动作更慢。他脑袋里的疼痛就像有一面鼓在不断地摇晃和敲打似的,每敲一下都好像要把他的眼球从眼眶里敲出来似的。他闭上眼睛直到周围的一切事物都不再晃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民浩:“我会没事的。”

民浩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这才是男子汉,来吧。”

托马斯跟着他的朋友走到台阶那里,他在布兰达旁边停了下来,但是什么话也没有说。民浩回头看了眼托马斯,脸上的表情在说,她怎么了?托马斯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民浩耸耸肩,然后就噔噔噔地走了上去,走出了那个房间,但是托马斯留下来跟布兰达多待了片刻。她看起来一副还不想动身的样子,而且她拒绝看他的眼睛。

“我很抱歉,”他说,为昏迷之前说的那些伤人的话感到后悔,“我想我说的那些话的意思是——”

她猛地抬起眼睛撞上他的目光。“你以为我会有多在意你和你的女朋友吗?我只是在跳舞,想要在一切都变得糟糕之前努力找些乐子罢了。什么,你以为我爱上了你或是什么吗?一直等到你请求我做你的眩疯病人新娘那一天再死去?少自以为是了。”

她的话是这样火气十足,使得托马斯后退了一步,就好像被她扇了一耳光似的火辣辣的。他还来不及回话,她已经消失在楼梯上了,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和叹息声,他从未像此时此刻那样强烈地思念着特蕾莎。一时心血来潮,他在自己的脑海里呼唤着她,但是她仍然不在那里。他甚至还没走进那间他们曾经跳过舞的房间,就闻到了那股味道。

像混合着汗水和呕吐物的味道。

人体七零八落地倒在地面上,有的在昏睡,有的抱在一起发着抖;有的甚至看起来已经死了。若热、纽特和阿瑞斯在那里,站着看守着他们,举着刀对准那些人慢慢地转着圈子。

托马斯还看到了弗莱潘和其他的空地人,虽然他的脑袋仍然阵阵抽痛,但感到一阵安慰和兴奋。“你们这些家伙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到哪里去了?”

“嘿,是托马斯!”弗莱潘大吼道,“他还活着,而且还跟以前一样丑!”

纽特来到他旁边,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很高兴你没有挂掉,汤米,我真的,真的很高兴。”

“你也一样。”伴随着一种奇怪的麻木感,托马斯意识到他的生活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在你跟他们分开一两天以后大家就是这个样子彼此打招呼的,“到目前为止每个人都还活着吗?你们这些家伙去了哪里?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纽特点点头。“我们仍然有十一个人,再加上若热。”

托马斯的问题问得太快,没有人能来得及回答。“有巴克利和剩下的其他人的踪迹吗?会不会就是他们引发了那场爆炸?”

若热回答了——托马斯看到他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手里握着一把看起来非常可怕的剑,那把剑此刻正架在那个高个子丑男的肩膀上。马尾辫就在他旁边,他们俩都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从那以后就再没看到过他们,我们离开非常迅速,而且他们太过于害怕,不敢深入到这座城市里面来。”

高个子丑男的目光在托马斯心里引发了一个小小的警报。金发男子,金发男子去哪里了?民浩和其他人是怎么处理他那把枪的?他环顾四周,但是在这个房间里的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他。

“民浩!”托马斯轻声说,然后挥手示意他走近一点。等到他和纽特两个都到他身边时,他挺身向前一步,“有个家伙留着很短的金色头发,看起来像是领袖。他发生了什么事?”

民浩耸耸肩,看着纽特让他回答。

“一定是跑出去了,”纽特回答说,“有几个人跑掉了——我们不可能抓住他们所有的人。”

“怎么了?”民浩问,“你在担心他吗?”

托马斯环视了下四周,把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他有一把枪,他是我见过的人里面唯一一个带着比刀更厉害的武器的,而且他不是很好对付。”

“管他呢!”民浩说,“我们一小时之内就会离开这个愚蠢的城市了,我们应该走了。现在就走。”

这话好像是托马斯几天以来听到过的最好的主意了。“好的,我想在他回来之前就离开这里。”

“听着!”民浩大声呼喊着,一边走开去,一边穿过那片人群,“我们现在就要离开了。不跟着我们,你们就会没事。跟着我们,你们就会没命。很简单的选择,你们不会想不明白吧?”

托马斯很好奇民浩是在什么时候用了什么手段将领袖的角色从若热那里夺回来的。他望着那个年长的男人,注意到布兰达正安静地站在一道墙边上,双眼注视着地面。前一天晚上所发生的事让他感觉如此糟糕,他曾经真的想要亲吻她。但是由于某种原因他同时又感到恶心,也许是因为那药的作用,也许是因为特蕾莎。也许是因为——

“嘿,托马斯!”民浩正在对着他喊,“兄弟,醒醒!我们要离开啦!”

几位空地人已经穿过了门,走入了阳光底下。他没有服用那种药已经有多久了?一整天?还是只过了几小时,从早上到现在?他动身跟上,经过布兰达身边时停了下来,轻轻推了她一把。他有一瞬间担心她不会跟他们一起来,但是她只是犹豫了片刻,然后就朝着那扇门走去了。

民浩、纽特和若热等在那里,用他们的武器防守着,直到除了托马斯和布兰达之外的每个人都出去了。托马斯看守着门口,与此同时那三位空地人逐步撤退,一边走一边慢慢地来回挥舞着他们刀剑的锋芒,但是看起来并没有人想要作乱。他们可能全都准备好就此罢手,能够活着就很高兴了。

所有人从那段阶梯上下来后都在那个巷子里面集合。托马斯待在靠近顶端的一级台阶上,但是布兰达却走到人群的另一边去了。他发誓一等他们离开这里到一个安全点的地方,他就要跟她单独在一起,做一次长谈。他喜欢她,就算没有别的想法也想要和她做朋友。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对她的感觉就跟他对查克的感觉十分相似。由于某种原因对她有一种责任感,这让他备受困扰。

“……跑步去那里吧。”

托马斯摇摇头,意识到是民浩在说话。疼痛像匕首一样刺入他的头盖骨,但是他集中了精神。

“只剩下大约一英里了,”民浩继续说道,“这些眩疯病人终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所以我们——”

“嗨!”

那声呼喊来自托马斯的身后,响亮又尖锐,充满了一种疯狂的味道。托马斯转过身,看到金发男子站在最底下的那级台阶上,在那扇敞开的门边,他伸着胳膊。他那关节发白的手指握住那把枪,惊人地平稳和冷静,枪口直接对准了托马斯。

任何人都还来不及反应,他就开枪了,一声炸响震得整条狭窄的巷子都在晃动,发出雷鸣般的隆隆声。

一阵剧痛在托马斯的左肩猛然炸裂开来。

40 中弹昏迷

那股冲击力让托马斯往后倒去,身体转了个圈,脸朝下摔了下去,鼻子撞到了地上。不知怎的,在那阵疼痛和他耳朵里沉闷的嗡嗡声中,他又听到了一声枪响,然后是咕哝声和拳击的声音,随后是金属撞到水泥的噼啪声。

他翻转过来仰面躺着,手紧紧地捂住被射中的地方;他鼓起勇气去看那个伤口。他耳朵里的嗡鸣声变得更大了,他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金发男子已经被按倒在地。有人正在狠命地揍他,要把他活活打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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