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而然就做到了,那就像是我问你是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告诉你的右腿动,而什么时候告诉你的左腿动一样。我就是……知道,不知怎的它就是我脑部的一种构造。”
“我们也这样做过啊,哥们儿,”阿瑞斯说,“你不记得了吗?”
“我当然记得。”托马斯咕哝着说,这么多事情都让他感到既恼火又沮丧。要是他能想起所有的事情——每一片过去的记忆——他知道那些片段就会各归其位,而他就能够继续往前走。他捉摸不透为什么灾难总部会觉得将他们头脑里的记忆清除是如此重要,而为什么后来又会偶尔地泄露一些出来?那样做是故意的还是个意外?是痛变期遗留下来的影响吗?
太多的问题,太多费解的问题,全部都没有答案。“好吧,”他终于说,“我会闭上嘴也关闭我的思想,继续说下去吧。”
“阿瑞斯和我之间的事我们可以后面再谈,我甚至不记得我们说了些什么——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几乎失去了一切记忆。我们的昏迷也一定是那些变量的一部分,也许就是为了让我们能够像这样子交流,而不会疯掉。我的意思是,我们都曾参与过这些实验的设置,是吧?”
“这些实验的设置?”托马斯问道,“我不——”
特蕾莎伸手向前,在他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你认为你会保持安静吗?”
“好的。”托马斯嘟囔着说。
“不管怎样,这些人进入了我的房间,穿着那些可怕的装备,而我跟你的心电感应被切断了。我很害怕,而且还只是半醒着的状态。我思想的一部分觉得这只是一个噩梦,然后我所知道的接下来发生的事是,他们把某个东西盖在了我的嘴上,那气味很可怕,而我就在那时昏了过去。当我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另一个房间的床上,有一群人正坐在那道古怪的玻璃墙对面的椅子里。我看不见那道墙,直到我碰到它——几乎就像是一个引力场或是诸如此类的东西。”
“是的,”托马斯说,“我们也见到过像那样的东西。”
“然后他们开始对我说话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们告诉了我关于阿瑞斯和我对你所做的那些事的整个计划——他们希望由我去告诉他。通过,你知道的,在他的头脑中说话,即使他现在是跟你们组在一起的,我们组,A组。他们把我从我的房间里带出来,送去跟B组在一起;然后他们告诉了我们那个去安全避难所的任务,以及关于闪焰症的事。我们感到害怕、疑惑,但是我们别无选择。我们穿过了那些地下的隧道直到抵达那片山脉——我们完全避开了那座城市。当你和我在那幢小楼房里面相遇的时候,以及从我们在山谷里全副武装地向你冲下来那个时候起所发生的一切——全部都是计划好的。”
托马斯思考着他梦中见过的那些不完整的记忆,有某种感觉告诉他早在他到林间空地和迷宫之前,他就已经知道像这样的一幕情节很可能会发生。他有一百个问题想问特蕾莎,但是决定再多忍一小段时间。
他们又转过了一道急转弯;然后特蕾莎继续说下去:“我只能确定两件事。第一件事,他们说过如果我做了任何违反他们计划的事,他们就会杀了你。说他们‘还有其他的选择’,不管那是什么意思。我知道的第二件事是所有这一切安排的原因是你必须真真正正地、完完全全地感受到被背叛的滋味。我们对你所做的事情的全部目的就是为了保证这件事的顺利发生。”
托马斯又一次想起了那些记忆,他和特蕾莎都用过“模式”那个词,就在他离开她之前,那是什么意思呢?
“那么?”他们在沉默中走了一会儿之后,特蕾莎问道。
“那么……怎样呢?”托马斯回答道。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
“就这样吗?这就是你的全部解释了吗?现在我就应该感到非常开心了吗?”
“汤姆,我不能心存侥幸。我很确信,除非我这么干,否则他们会杀了你的。无论如何,最终你一定得感觉到我完完全全地背叛了你。那就是为什么我这么投入地演出的原因,但是为什么这事会如此重要?我不知道。”
托马斯突然意识到所有这些信息又引发了他的另一波头疼。“哦,这方面你确实很擅长。那幢楼房里面又是怎么回事呢?当你吻我的时候?还有……为什么阿瑞斯非要被卷入到所有这些事情里来呢?”
特蕾莎抓住他的胳膊,让他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她。“他们算计好了一切,全都是为了那些变量,我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组合在一起的。”
托马斯慢慢地摇头。“哦,这些废话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并且请原谅我感觉有一点生气。”
“那个起作用了吗?”
“嗯?”
“由于某种原因,他们想让你觉得被背叛了,而那件事起了作用。对吗?”
托马斯停了下来,久久地注视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是啊,起作用了。”
“我为我所做的事抱歉,但是你还活着,我也一样,还有阿瑞斯也还活着。”
“是啊。”他重复道。他感觉真的不想再跟她说话了。
“灾难总部得到了他们想要的,而我得到了我想要的。”特蕾莎看着阿瑞斯,后者已经走了好一会儿,现在站在那条小路的下面,“阿瑞斯,转过身去,面朝着山谷。”
“什么?”阿瑞斯回答说,他看起来一脸迷惑的样子,“为什么?”
“就那么做吧。”她的声音里不再有一丝卑劣的痕迹,自从毒气室以来就没有了,但是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让托马斯更加怀疑了,她现在想干什么呢?
阿瑞斯叹了口气,转了转眼珠,但还是照她说的做了,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
特蕾莎没有迟疑,她用胳膊搂住托马斯的脖子,将他拉了过去,他没有足够的意志力拒绝。
他们接吻了,但是托马斯的内心没有丝毫波澜,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56 安全避难所
风势变强了,呼呼猛吹着,打着旋。
雷声在越来越黑的天空中隆隆作响,给了托马斯一个借口挣开特蕾莎的怀抱。他又一次决定隐藏好他的心结。时间快用完了,而他们仍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用尽他最大的表演天赋,他给了特蕾莎一个微笑,说:“我想我已经懂了——你们做了一大堆奇怪的事,但是你们是被迫这样做的,而现在我还活着。就是那样,对吗?”
“事情就是那样的。”
“那么我就不再去想它了,我们需要追上其他人。”他要成功赶到安全避难所,最好的方法就是跟特蕾莎还要阿瑞斯合作,所以他要这么做,他可以之后再去想特蕾莎和她做过的一切。
“就按你说的办吧。”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说,好像她感觉到了某些事不太对劲。又或许她在发生过那些事之后,不太愿意再去面对那些空地人。
“你们在那儿办完事了没?”阿瑞斯喊道,仍然面朝着另一个方向。
“行了!”特蕾莎回答说,“不要希望我会再亲吻你的脸颊,我想我的嘴唇现在长了霉菌了。”
托马斯听到那句话差点没吐出来。他再次出发往山下走去,在特蕾莎试图握住他的手之前就动身了。
又花了一个小时才到达山脚下,随着他们越靠近山脚,那道斜坡变得越平坦,使他们可以加快速度。最终那些急弯全都结束了,他们小跑着走完了最后一英里,来到了那片平坦而荒凉的不毛之地,那片荒原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空气很炎热,但是阴沉沉的天空和风使它还能忍受。
托马斯仍然看不清楚前方正在慢慢会合到一起的A组和B组,尤其是现在他已经失去了居高临下的有利视野,周围的空气中又布满了尘土。而那些男孩和女孩仍然紧跟着各自的队伍,向着北边走去。从他那个有利的角度远远望去,他们行走的步伐似乎都能带起一阵疾风。
托马斯的眼睛因为空中飞扬着的尘埃而刺痛,他不停地擦着眼睛,而这样只会让情况更加糟糕,感觉眼睛周围的皮肤都要被擦破了。随着头顶天空中的云层不断增厚,整个世界变得越来越黑,越来越暗。
在小憩了一会儿,吃了点东西喝了点水之后——他们剩余的供给正在快速地减少——他们三人花了一点时间观察其他两组人。
“他们正在往那儿走,”特蕾莎说,一只手指着前方,同时用另一只手遮住她的眼睛挡风,“他们为什么不跑起来呢?”
“因为我们到最后期限还有三个小时呢,”阿瑞斯看着他的手表,回答道,“除非我们完全搞错了,否则安全避难所应该离山的这边只有几英里远了,但是我什么都没看见啊。”
托马斯不想承认这一点,然而希望他们只是因为距离而没看到某样东西的念头正在逐渐消失。“看他们慢吞吞的样子,显然他们也没看到它。它肯定不在那里——除了沙漠他们没有任何可以奔跑的目标。”
阿瑞斯看着灰黑色的天空说:“这天气看起来真糟糕。万一我们又来一次那样的雷电暴风雨该怎么办?”
“如果发生那样的事,我们最好还是待在山里面。”托马斯说。那样子难道不是这一切苦难的最完美结局吗,他心里想着。在寻找某个从一开始就从未存在过的安全避难所的时候,被几道闪电劈中而烧成焦炭。
“我们还是先赶上他们吧,”特蕾莎说,“然后可以想清楚该怎么办。”她转过头来看着两个男孩,把她的双手支在臀部,“你们两个准备好了吗?”
“好了。”托马斯说,他正在努力不让自己陷入那片威胁要吞没他的恐惧和忧虑的深渊中去。所有这一切必须得有个答案,必须。
阿瑞斯只是耸了耸肩膀作为回复。
“那么我们跑起来吧。”特蕾莎说。托马斯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已经跑起来了,阿瑞斯紧跟在她的身后。
托马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因为某种原因现在的一切都让他想起他第一次跟民浩一起跑入那座迷宫里的情景。这让他很担心。他呼出那口气,然后跟在其他两人后面跑了起来。
跑了大约二十分钟以后,狂风逼着他不得不使出他在迷宫里两倍的力气,托马斯在头脑中大声对特蕾莎说话。我想我最近又恢复了更多的记忆,在我的梦里面。他一直想要告诉她,但是又不想当着阿瑞斯的面说。一个测试,最主要的是,为了看看她对他想起来的那些事是如何回答的,看看他是否能够找到些蛛丝马迹来打探她真正的意图。
真的?她回答说。
他能够感觉到她的震惊。是的,很奇怪、很偶然的事,当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的事,而且……你也在那里。我有几次看到灾难总部是如何对待我们的,就发生在我们去那片林间空地之前不久。
她在回答之前停顿了一下,也许是在害怕问出那些最终要他回答的问题。那些记忆对我们有帮助吗?你记起很多事情了吗?
大部分事情,但是还不够,还没到真正能够产生很大意义。
你看到了什么?
托马斯向她讲述了每一小段记忆——或是梦境——他在上几个星期里看到的东西。讲看到了他的妈妈,讲那场手术时偷听到的谈话,讲他自己和她在暗中监视灾难总部的成员,听到了一些没法形成多少意义的东西,讲他们测试和练习他们的心电感应能力。还有,最后,讲了在他去林间空地之前他们说再见时的情景。
那么阿瑞斯也在那里?她问,但是在他回答之前,她又继续说,当然啦,我已经知道这一点了。我们三个都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但是每个人都将死去,还有替换,所有这些事都很奇怪,你认为那是什么意思啊?
我不知道,他回答说,但是我感觉如果我们有时间坐下来聊一聊这事的话,我们能够帮助彼此把这件事全都回忆起来。
我也是,汤姆,我真的很抱歉,我知道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很难原谅我了。
你有什么不一样了吗?
不是,我有点接受这事了,某种程度上,为了救活你值得失去我们可能拥有的东西作为代价。
托马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番话。
即使他想要聊得更多,他们也无法这么做了。随着狂风的号叫,尘土和碎片在空中的飞扬,还有云层的不断翻滚,天色越来越黑,而跟其他人的距离也在越来越近……
没有时间了。
于是他们继续跑着。
他们前方的那两组人马终于在远处相遇了,让托马斯更加感兴趣的是,这看起来似乎完全不是一个意外的相遇。B组的女孩们已经走到了一个点上,停了下来;然后民浩——托马斯现在可以分辨出他来了,看到他安然无恙真是令人安慰——那些空地人则是改变了方向往东走了一段才遇上了她们。
而现在,就在半英里之外的地方,他们全都围着某样托马斯看不见的东西停了下来,围成了密不透风的一圈,都在看着那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那里发生什么事了?特蕾莎在托马斯的脑海中问道。
不知道。他回答说。
他们两人,和阿瑞斯一起,加快了脚步。
只花了几分钟时间穿越那片狂风肆虐、尘土飞扬的平原,他们就到达了A组和B组所在的地方。
当他们终于抵达的时候,民浩已经从那一大群人里面走了出来,面朝着他们站着。他的双臂交抱在胸前,衣服肮脏不堪,他的头发油腻腻的,他的脸上仍然残留着烧伤的痕迹。但是不知怎的他却在微笑。托马斯无法相信再次看到这副得意的笑容,那感觉居然会这么好。
“是时候让你们这些慢吞吞的家伙赶上我们了!”民浩向他们喊道。
托马斯停在了他的面前,弯下腰去喘了几秒钟的气,然后又站直了身体。“我还以为你们会跟这些女孩子们打个你死我活呢,在她们对我们做了那些事以后。哦,是对我做了那些事以后,不管怎样吧。”
民浩回头看了眼那群现在已经混作一堆的男孩和女孩,然后又转回来看着托马斯。“嗯,首先,她们有更厉害的武器,更不用说弓和箭了。再说,某个叫哈丽特的小妞说明了一切。我们才是应该感到吃惊的人吧——你居然还跟他们在一起。”他恶狠狠地瞪了特蕾莎一眼,然后是阿瑞斯,“永远不要相信那两个叛徒中的任何一个。”
托马斯努力藏起他复杂的情绪:“他们是我们这一边的,相信我。”以一种扭曲的、退让的方式,他真的开始相信这一点了,而这念头同时又让他感到恶心。
民浩挖苦地大笑起来:“就知道你会那样说的,让我猜猜,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是啊,非常长的故事。”托马斯回答说,然后换了个话题,“为什么你们全都停在了这里?所有人都在看什么啊?”
民浩走到一边,用手臂扫了他一下:“你自己去看一看吧。”然后他对着两组人喊道,“你们让一条路出来!”
几位空地人和女孩子回头看了看,然后慢慢地往边上挪动,直到在人群中形成一条狭窄的缝隙。托马斯马上看见那个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东西是一个其貌不扬的木棍,戳在那块不毛之地上。木棍的顶端挂着一条橙色的绸带,在风中飞舞着。那条细细的绸带上还印着文字。
托马斯和特蕾莎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托马斯挤上前去,更近地观察。他甚至还没挤到那里,就已经能看见印在那条绸带上的字了,橙色背景上黑色的字:
安全避难所
57 奇怪的白色容器
尽管到处是风声和人们的喧哗声,托马斯周围的整个世界有一分钟变得安静无比,就好像他的耳朵被棉花堵上了一样。他跪倒在地上,麻木地伸出手去触摸那条正迎风招展的橙色绸带。这个就是安全避难所?不是一幢楼房,一个避风港,诸如此类的东西吗?
然后,跟消失的速度一样快,声音一下子涌了回来,猛地把他拉回了现实,绝大部分声音是风声和闲聊的说话声。
他向特蕾莎和民浩转过身去,他们肩并肩地站着,在他们身后的阿瑞斯越过他们的肩头张望着。
托马斯看着他的手表。“我们还剩下一个小时,而我们的安全避难所是插在地里的一根棍子?”他的头脑一团乱麻——他也不确定到底该想什么或说什么。
“没那么糟,你好好想想这事,”民浩说,“我们超过半数的人来到了这里。看起来女孩组剩下的人甚至更多。”
托马斯站了起来,努力控制着他的愤怒。“闪焰症已经让你发疯了吗?是啊,我们到了这里,安然无恙,碰到了一根棍子。”
民浩嘲笑他:“兄弟,他们把我们派到这里来不会没有原因的,我们在他们规定的时间里及时赶到了。现在我们只要等时钟走到那个时间,就会有事情发生的。”
“这才是让我担忧的问题。”托马斯说。
“我不想这么说,”特蕾莎补充道,“但是我同意托马斯的看法。在他们对我们做了所有那些事之后,在这里放个小标志,然后他们作为回报用直升机来接我们,这样的方式未免也太容易了吧,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了。”
“不管你说什么,叛徒,”民浩说,他的脸上丝毫没有隐藏他对特蕾莎的憎恨,“我不想再听你说一个字。”他走开了,托马斯从来没有见他这么生气过。
托马斯看着特蕾莎,她显然被吓到了。“你不应该感到惊讶的。”
她只是耸了耸肩:“我讨厌道歉,我做了我必须做的事。”
托马斯无法相信她是在说真的。“无论如何,我需要找到纽特,我想要——”
他还没说完,布兰达就出现在了人群中,目光在他和特蕾莎之间来回地看。风穿过她的长发,吹得它疯狂地乱舞,于是她不停地把头发压到耳朵后面去,然而这样做只是让它又再次飞了回来。
“布兰达。”他说,由于某种原因感到内疚。
“嘿。”布兰达说,走过来站到他和特蕾莎的面前,“这就是你跟我说过的那个女孩吧?当你和我在那辆车子里紧紧依靠的时候说的?”
“是的,”这句话从托马斯嘴里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来不及阻止,“不是。我的意思是……是的。”
特蕾莎向布兰达伸出手去,跟她握了一下,说:“我是特蕾莎。”
“见到你很高兴,”布兰达回答说,“我是一个眩疯病人。我正在慢慢地变疯狂,我一直想要咬掉我自己的手指头,有时候又想要杀人,托马斯承诺过要救我的。”虽然她明显是在开玩笑,但是她脸上甚至连一丝微笑都没有。
托马斯不得不藏起他的怯懦:“真有趣,布兰达。”
“很高兴见到你仍然还保有着一点幽默感。”特蕾莎说,但是她的脸色冷得可以把水冻成冰。
托马斯低头看看手表。还剩下五十五分钟。“我,嗯,需要跟纽特聊聊。”他在两个女孩都还没来得及说话之前就转过身,飞快地走开了,他想要尽可能地离她们俩任何一方远一点。
纽特正跟弗莱潘和民浩一起坐在地面上,三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在等待着这个世界的末日。
凌厉的风已经变得湿润了一些,还有他们头顶上如波涛般汹涌翻滚着的云团也变低了很多,像一大团黑色的雾垂落下来,吞没了整个地球。到处是闪电,时不时地照亮天空,点燃了一块块紫色和橙色的云朵,在灰色的天幕上燃烧着。托马斯还没有看到过一道真正意义上的闪电,但是他知道它们就要来了,第一次的大暴雨就是像这样开始的。
“嗨,汤米。”当托马斯加入他们时,纽特说道。感觉就好像托马斯刚才出去散了个步,而不是被绑架,差点被杀。他坐在他朋友的身边,用双臂抱着膝盖。
“很高兴见到你们都来到了这里。”托马斯说。
弗莱潘如往常那样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像动物似的笑声:“你也一样啊,看起来你过得更有趣嘛,跟你亲爱的女神厮混在一起。我猜你们俩亲了嘴,言归于好了?”
“并不完全是这样,”托马斯是,“一点都不有趣。”
“呃,发生了什么事?”民浩问,“在所有这一切之后你怎么还能相信她呢?”
托马斯最初犹豫了一下,但他知道他必须告诉他们一切,而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说起来。他告诉他们灾难总部对他的计划,那个营地,他和B组的谈话,那个毒气室,仍然没有一样事情是有意义的,但是告诉他的朋友让他感觉好多了。
“而你就原谅了那个巫婆?”当托马斯终于讲完的时候民浩问道,“我可不会。不管那些该死的灾难总部的人要做什么,我都无所谓。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无所谓,但是我不相信她,我不相信阿瑞斯,他们俩我一个也不喜欢。”
纽特看起来对这件事考虑得更加深入。“他们经历了所有的事——所有的计划和演出戏码——只是为了让你感觉被背叛了?这完全没有任何道理。”
“这还用你说!”托马斯咕哝着说,“不,我还没有原谅她,但是暂时我认为我们在同一条船上。”他看了看四周——大部分人都坐着,目光凝视着远方。没有太多的谈话,而且两组人也并没有混杂在一起,“你们这些家伙呢?你们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找到了一条穿过那座山的缺口,”民浩回答说,“必须一路上打败一些在那个山洞里扎营的眩疯病人,但除此之外,没有什么问题。虽然如此,食物和水几乎都用完了。我很确定另一场大雷电将要来临,把我炸得像一片弗莱潘的培根。”
“是啊。”托马斯说。他回头看看那片山脉,估算了下总的来说他们从山脚下过来可能已经走了大约四英里的路,“也许我们应该把这个叫安全避难所的东西打包,然后设法找个藏身的地方。”但是即使他这么说,他知道这不是个可行的选择。至少在时间用完之前不是。
“不行,”纽特回答道,“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路过来不是为了现在又回去的。我们就希望这场雷电暴风雨能再稍微延迟一会儿吧。”他抬头看着那片几乎已经全黑的云,做了个鬼脸。
其他三位空地人陷入了沉默,风力继续增大,狂风的咆哮声和抽打声此刻让他们已经很难听得清楚彼此间的说话声了,托马斯看着他的手表。
还有三十五分钟,这场暴风雨不可能会延迟——
“那是什么!”民浩大喊道,跳了起来;他越过托马斯的肩头指着一个地方。
托马斯转过头去看,一边站了起来,他的内心立刻警铃大作,民浩脸上的恐惧已经明显无疑。
距离这群人大约三十英尺的地方,一大块沙地正在……打开。一个正方形——可能十五英尺宽的样子——沿着对角轴旋转过来,一边的土块随之慢慢地从他们那边转开,而原本在底下的东西升了上来取而代之。呻吟声、钢铁扭曲的声音破空而来,比咆哮着的风声更响。不久之后,那块转动着的正方形已经完全地翻转过去,而曾经是沙地的地方现在躺着一块黑色的东西,在它上面还安着一个古怪的物体。
这个物体是椭圆形的,白色,边缘呈圆形。托马斯以前曾经看见过某个像这样的东西,事实上,看见过好几个这样的东西。在他们逃出迷宫,进入那个有鬼火兽出没的巨大的房间之后,他们看到过好几个这种像棺材一样的容器。他那时没有多少时间思考这东西,但是现在看到它,他想到那些东西一定是鬼火兽待着的地方——睡觉的地方?——当它们不在迷宫里猎杀人类的时候。
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那片沙土地面上有更多的小块——包围着他们这群人,围成一个巨大的圈子——开始转动开来,就像一个个黑色的,张大着的下巴。
有数十个这样的东西。
58 怪兽袭击
金属的摩擦声震耳欲聋,而同时那些正方形的方块慢慢地绕着它们各自的轴转动。托马斯用双手捂住耳朵,努力将那些声音堵在外面,人群中的其他人也在做同样的事。在他们周围,平均地分散开,将他们站立的那块区域团团围住,一小块一小块的沙地都转动着直到完全消失,每一块沙地最后都伴随着叮当一声巨响,被一个巨大的黑色方块取而代之,顶上安放着一个那种球形的白色棺材,至少有三十个。
金属相互刮擦的尖啸声停止了,没有人说话。风吹过这片土地,吹起一缕缕的灰尘和泥土,拂过那些圆形的容器。它发出一种沙砾般的咻咻声,有如此多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噪声,听得托马斯的脊梁骨发痒;他不得不眯缝起眼睛,不让东西飞进他的眼睛里。自从那异国的,几乎像是外星的物体出现以来,没有发生任何其他的变动,只有声音、风、寒冷,还有刺痛的眼睛。
汤姆?特蕾莎呼唤着他。
是的。
你记得那些事,对吗?
是的。
你认为鬼火兽在里面吗?
托马斯意识到这完全就是他想到的事,但是他也终于接受了他永远都不可能期待任何事情。他把这事分析了一小会儿,然后才回答。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是,那些鬼火兽有非常潮湿的身体——它们要在这里出来会很困难。这话听起来似乎很愚蠢,但是他正在努力抓住一些希望。
也许我们就应该要……进入到它们里面,她停顿了一下之后说,也许它们就是安全避难所,或者它们会把我们运送到某个地方。
托马斯讨厌这个想法,但又认为可能她是对的。他努力将目光从那个巨大的容器上面扯开,寻找特蕾莎的身影。她已经在向着他走过来了,幸运的是,只有她独自一人,他这个时候可无法同时应对她和布兰达两个。“嗨!”他大声说道,但是那声音甚至还没离开他的嘴,就好像被一阵大风给吹跑了。他伸出手去想握她的手,但随后又缩了回来,差点忘记了情况已经发生了多么大的改变。她看起来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她走到民浩和纽特那边去,轻推了他们两个一下表示打招呼。他们转过来面对她,托马斯也凑过去跟他们说话。
“那么我们要怎么做?”民浩问。他恼怒地看了特蕾莎一眼,就好像他压根儿不想让她参与到做决定的过程中来似的。
纽特回答说:“假如那些东西里面有鬼火兽的话,我们最好开始做准备跟那些该死的家伙搏斗了。”
“你们在说什么哪?”托马斯转过头看到哈丽特和索尼娅——说话的那个人是哈丽特,布兰达站在她们身后,旁边是若热。
“噢,真棒!”民浩说,“战绩辉煌的B组的两位皇后驾到。”
哈丽特表现得像完全没有听到一样。“我猜你们也全都在灾难总部的房间里看到过那些容器,那些鬼火兽就是从那里面冲出来的,或者做些诸如此类的坏事的。”
“是的,”纽特说,“确实是这样的。”
在头顶的天空中,雷声炸响了,发出嗡嗡的轰鸣声,而闪电变得越来越亮。狂风撕扯着每个人的衣服和头发,每样东西闻起来都潮湿而满是尘土——一种奇怪的结合,托马斯再次查看了时间。“我们只剩下二十五分钟了。我们要么跟鬼火兽搏斗,要么我们就得在合适的时机进入那些大棺材里面,也许它们是——”
一阵尖锐的咝咝声从四面八方破空而来,那声音刺入托马斯的耳膜,他又一次用双手紧紧捂住他脑袋的两边。包围着他们的周边那圈东西起了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他仔细地观察着那些巨大的白色容器正在发生什么事。
一道黑蓝色的光出现在每个容器的一侧,然后扩展开来,与此同时那个物体的上半部分开始向上移动,像棺材的盖子那样随着铰链摇摇晃晃地打开了。它没有发出声响,至少那声响不足以压过呼啸的风声和隆隆的雷声而被听到。托马斯感到空地人和其他人在慢慢地靠近,聚集到一起,形成一个更紧密的结。每个人都在尽可能地远离那些容器——很快他们就变成了密密的一团人,被三十个左右的圆形白色容器包围着。
那些盖子继续移动着,直到它们完全打开,掉到了地上。每个容器里都装着某种体形巨大的东西。托马斯看不出来那是什么东西,但是从他站着的地方,他看不见任何像那些鬼火兽奇怪的肢脚那样的东西。没有东西移动,但是他知道不能掉以轻心。
特蕾莎?他在脑海中对她说。他不敢大声说话而被别人听到——但是他必须跟某个人说点话,否则他要发疯了。怎么了?
应该派某个人去看一眼,看看那里面是什么东西。他说,但是他真的不想成为去做那件事的人。
我们一起去吧。她很轻松地说。
她的勇气让他感到吃惊。有时候你真会出些最糟糕的主意。他回答道。他努力让这话听起来充满嘲讽的口气,但是他知道事情真相远远超过了他想要对自己承认的程度。他感到害怕。
“托马斯!”民浩喊道。风声仍然很狂野,此时被越来越近的电闪雷鸣声淹没了,剧烈的炸裂声和轰鸣声在他们头顶和远处的地平线上铺陈开来,这场暴风雨将要携着雷霆盛怒一股脑儿地向他们扑下来了。
“什么?”托马斯喊回去。
“你,我,还有纽特!我们去查看一下!”
托马斯刚要动身,正在这时某个东西从一个容器里面滑了出来。那些离托马斯最近的人群中发出一阵吸气声,他转过身去以便更好地看个清楚。不管它们是什么东西,它们肯定是从那椭圆形的巢里面出来的。托马斯的目光聚焦在离他最近的那个容器上面,使劲地睁大眼睛看清楚他将要面对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只畸形的手臂从容器边缘上垂下来,它的手在离地面几英寸的地方晃荡着。手指扭动着,抓着某个并不存在的东西,就好像里面的这个生物正在寻找一个可以抓的东西来将它自己拉出来。那条手臂上面布满了皱纹和肿块,而且在原本应该是手肘的地方长着某个非常怪异的东西。一个正圆形的突起物或者增生物,直径可能有四英寸,发出明亮的橙色光芒,看起来就像是这东西在它手臂上长了一个灯泡一样的东西。那个怪兽继续往外探出来,一条腿弹了出来,它的脚是一团碎肉,四根脚趾关节跟它的手指一样蠕动着,看起来像是正在从它的皮肤上往外长出来。
“那是什么东西?”民浩的喊声盖过了汹涌的暴风雨的声音。
没有人回答,托马斯一片茫然,瞪着那个生物——感觉着迷的同时又感到恐惧。他最终转开视线,用足够长的时间看到了同样的怪兽正在从每一个容器里面爬出来——全都以同样的速度——然后他又将注意力转回到离他最近的那一只上面。
它不知怎的已经用右手臂和右腿得到了足够的力气,开始把它剩下的身体往外拉出来。托马斯怀着恐惧继续看着那个可怕的东西弹跳着扭动着,直到它摇摇晃晃地从那个打开的容器的边缘出来,跌跌撞撞地爬到地面上。粗粗一看是个人类的形状,虽然个头至少比托马斯周围的任何人都要高出几英尺,它的身体是赤裸的、毛茸茸的,布满了痘疮凹痕和皱纹。最吓人的是有更多那种灯泡一样的增生物,总数可能有两打左右,分散在那东西的身体上,散发着耀眼的橙色光芒。有几个长在它的胸口和背上。每个肘关节和膝关节上都长了一个——当那只生物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它右腿膝盖上的那灯泡爆出一连串的火花——还有几个正在从一个大肿块里突出来……看样子应该是个脑袋,虽然那上面没有眼睛、鼻子、嘴巴或是耳朵,也没有头发。
那只怪兽站了起来,摇晃了一下保持住身体平衡,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这群人类。快速地瞥了周围一眼,看到每个容器都已经放出了一只怪兽,现在所有的怪兽都站成一个圆圈,将空地人和B组围了起来。那些生物齐刷刷抬起手臂指向天空。然后,突然之间,它们那些粗短的手指顶端、脚趾、肩膀处都长出了薄薄的刀锋。天空中闪电的光芒照亮了那些刀锋的表面,锋利,闪着银光。虽然没有任何类似于嘴巴的痕迹,一声致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声从它们的身体里发出来——这个声音托马斯与其说是听到,更像是感觉到的。它必须很响亮才能盖过可怕的雷声被人们听到。
可能鬼火兽还好一些呢。特蕾莎在托马斯的脑海中说。
嗯,它们十分相像,足以显示是谁创造了这些东西。他回答说,用力保持着冷静。民浩快速地转过身来,面对着托马斯周围这群仍然在瞠目结舌的人。“大概我们每个人要对付一只!抓起你们能抓到的无论什么东西当武器吧!”
几乎就像是它们听到了这句挑衅的话一般,那些灯泡怪兽开始动起来了,往前走过来。它们最初的几步走得十分缓慢,但随后它们就恢复了过来,步伐变得稳定、强有力而敏捷起来,每一步都离他们更近了。
59 攻击灯泡
特蕾莎递给托马斯一把像剑一般长的小刀,而她自己则在她的矛上绑了一把短匕首,他完全无法想象这么多东西她之前都藏在了哪里。
随着那些灯泡大怪兽们一步步地靠近,民浩和哈丽特喊叫着,召唤各自的队伍快速移动并组成阵型。他们的呼喊声和号令声被风声扯得支离破碎,托马斯根本听不见他们在喊什么。他壮着胆把目光从缓缓靠近的怪兽身上抬起,看向天空。闪电的末梢在黑云下肆虐,看起来好像就挂在他们头顶上只有几十英尺高的地方,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托马斯回头看了一眼,凝神注视着离他最近的那只怪兽。民浩和哈丽特已经把队伍组成了一个几乎完美的圈,所有人都面朝外边。特蕾莎站在托马斯身边,要是他一想到什么就可以马上告诉她,但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灾难总部最新型的巨怪离他们只有三十英尺了。
终于,特蕾莎用手肘捅了捅托马斯的肋下。他转过头去,看到她正指着其中一只怪兽,告诉托马斯——确保他明白——她已经选定了她的对手。他点点头,然后朝另一只怪兽的方向比了个手势,那是他的了。
二十五英尺。
托马斯突然意识到,在原地等待着怪兽们上前是一个错误——
必须把怪兽们尽量分散开来,民浩一定也有着同样的想法。
“冲啊!”他们的首领大喊道,暴风雨的声音使他的声音显得苍白而遥远,“向它们进攻!”
在那一瞬间,无数的念头从托马斯的脑海中闪过。为特蕾莎担忧,尽管他们之间有了变化。为布兰达担忧——她正坚忍地站在与他相隔几个人的同一排队伍里——并且为自从重新团聚以来几乎没有跟她说过话而感到遗憾。他想到她走了这么远的路来到这里,结果却只是被一个邪恶的人造怪兽给杀死。他想起了那些鬼火兽,还有他、查克和特蕾莎在迷宫里的时候为了到悬崖的鬼火洞而发起的攻击,那些空地人为了他们而搏斗和死去,他们才得以最终键入那串密码,停止一切。
他想起他们走到这个地步所经历的一切,又一次面对着灾难总部派来的生物科技军队。他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否值得再努力为此挣扎着活下去。查克握着那把刀对着他的画面突然跳入了他的脑海,那个画面发挥了作用,他被猛地从那极短一瞬间的怀疑和恐惧的冻结状态中拽了出来。撕心裂肺地尖叫着,他用双手将那把巨大的刀子举过头顶,对着他那只怪兽笔直地向前冲去。
在他的左右两边,其他人也在发起攻击,但是他心无旁骛,不去理会他们。他必须,强迫他自己这样做。假如他不能好好完成他自己的任务,光是担心别人成就不了任何事情。
他越来越接近了,十五英尺,十英尺,五英尺。那只怪兽已经停下了脚步,撑起它的腿摆出一副战斗的姿势,手向外伸展着,刀锋直接对着托马斯。那些闪光的橙色灯泡现在正跳动着,忽明忽暗,忽明忽暗,就好像这个面目丑恶的东西实际上在体内某个地方有一颗心脏似的。看到这只怪兽头上没有脸真是令人不安,但是这却帮助托马斯将它想成不过是一台机器,不过是一件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造武器。
就在他碰到那只怪兽之前,托马斯做了一个决定。他低下身子用膝盖和小腿滑行,同时将那把剑一般的武器在他的身后和周围挥舞成一个弧形,双手猛地用尽全力一插,将刀锋插入那只怪兽的左腿之中。那把刀刺入它的皮肤一英寸的样子,但随后就叮当一声碰到了某种坚硬的东西,硬到足以引起托马斯的双臂一阵震颤。
那只生物没有移动,没有缩回去,也没有发出任何一种人类或是非人类的声音。相反地,它用那些装着刀锋的手向下扫过地面,托马斯此刻就跪在那块地方的前面,他的剑嵌入了那只怪兽的肉里。托马斯把它拔出来,并往后一缩,同时那些刀锋在他的脑袋原本在的地方相互碰撞到一起。他仰面躺倒,快速地从那只怪兽身边溜开,而与此同时那怪兽又往前走了两步,用它脚上的刀片一路踢过去,差点刺中托马斯。
这次那只怪兽发出了一声吼叫——那是一种跟鬼火兽们鬼哭似的叫声几乎完全一样的声音——并且跌落到地面上,猛烈摆动着它的手臂,努力要把托马斯刺穿。托马斯翻滚着躲开,他滚了三次,同时听到金属尖沿着那块土地一路擦过去的声音。他终于找到一个机会,跳了起来,马上跑出了好几码远,然后转过身来,手里紧握着那把剑。那只怪兽正要站起来,它那粗短的带刀锋的手指在空中不停划动着。
托马斯吸了一大口空气,在他视野范围内能够看到其他人也正在战斗中。民浩双手持刀正在狠戳猛刺,那只怪兽事实上正在往后倒退,离开了他。纽特在地上连滚带爬,他攻击的那只怪兽正在缓慢地追赶着他,明显受了伤,速度越来越慢。特蕾莎离他最近,正跳跃着、闪躲着,并用她长矛的末端去戳她的敌人。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那只怪兽看起来也受了重伤。
托马斯将注意力转回到他自己的战斗上来,一连串带着银光模糊不清的动作让他连忙闪躲,那只怪兽的手臂紧贴着他的脑袋挥过,带起一缕微风从他的发间拂过。托马斯翻转身体,蹲下贴近地面,尽他所能地去刺追着他的那只怪兽的任何部位,有好几次差一点就要刺中了。托马斯碰到了一只突起的橙色灯泡,撞碎它爆出一阵火花;那灯光瞬间就熄灭了。知道他的机会一定会越来越小,他对着地面猫下身体,再次蜷起身体打着滚,一直滚出几码地以外才又跳了起来。
那只怪兽停了一小会儿——这个短暂的停顿让托马斯正好得以逃开——但此时怪兽又开始向他追过来了。这时托马斯头脑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而当他回头看着特蕾莎的搏斗时,这个想法变得清晰了起来,特蕾莎的那只怪兽现在步履蹒跚地移动着,攻击变得很缓慢。她一直在攻击着那些“灯泡”,将它们刺穿,让它们像焰火般爆炸,那些长相怪异的“灯泡”她至少已经摧毁了四分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