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移动迷宫(出书版)》作者:作者:[美]詹姆斯·达什纳【三册完结】 > ☆书香门第☆移动迷宫.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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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作者:-美-詹姆斯·达什纳 当前章节:15039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2:33

今天就说到这里吧。

致 谢

我真的无法比在第一部里时更好地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对所有的人,尤其是丽奈特、克丽斯塔、迈克和劳伦,谢谢你们,你们永远地改变了我的人生。同样感谢兰登书屋的所有人,他们如此努力地工作,使这一系列的书大获成功。他们中包括我的公关诺琳•赫里茨和艾米丽•蒲西奥,还有所有业务能力惊人的销售代表们。我真的无法相信我是多么的幸运和有福,谢谢你们。最后,致我的读者们:你们太棒了,我爱你们。

移动迷宫3:死亡解药

献给我的母亲,

她彰显了人性最美好的一面

1 维系神志的绳子

那味道开始让托马斯有些抓狂了。

不是因为三个多星期以来都是他一个人待着,不是因为那惨白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不是因为没有窗户,也不是因为他们从不关灯,都不是这些原因。他们拿走了他的手表,一日三餐给他吃同样的食物:火腿片、土豆泥、生红萝卜、面包片和水;不和他说话,也不准别人进房间来。没有书、没有电影,也没有游戏。

绝对地与世隔绝,都三个星期了!不过他也开始怀疑自己的时间感了——他现在纯粹靠直觉。他使劲猜想黑夜降临的时间,以确保自己有正常的作息时间。一日三餐还是让他挺过来了,虽然并不总是准时送来,简直就是要让他昼夜不分。

孤独,就一个铺了垫子的房间,连颜色都没有,空空如也,除了角落那边一个很小的、难以发觉的不锈钢厕所和一张他根本用不着的木桌子。孤身一人待在这难以忍受的寂静中,有太多时间胡思乱想那扎根在他身体里的疾病:就是那闪焰症,那悄无声息地蠕动着的、慢慢让人变得不像人的病毒。

但这些都没让他抓狂。

他浑身散发恶臭!就是这点,让他的神经绷得像根锋利的线,切割着他坚固的神志。自从来了之后,他们就是不让他洗澡,也不给他换衣服或拿点什么擦擦身子。哪怕给他一寸破布也好啊,那样他就可以拿来蘸点给他喝的水来擦擦脸。被关进来后,除了他一直穿着的这身衣服,啥都没有,甚至连床单都没有!他睡觉时蜷成一团,屁股贴着墙角,两臂交叉,极力想搂住些暖气,却总冷得打战。

他也不明白为啥这身上的恶臭居然让他如此惊恐万分。或许这是他要失去这个身体的一个迹象。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日益糟糕的卫生状况跟脑袋较上劲儿了,滋生了许多可怕的念头。好像他在慢慢腐烂、解体,内脏变得和外表一样腐臭。

就是这点让他焦虑,莫名其妙地焦虑。他不愁吃不愁喝;爱睡多久睡多久;房间虽小,他也尽可能多做运动,有时也在原地跑上几个小时。逻辑告诉他,脏不脏其实与心脏的力量或肺的功能毫无关系。但是没用,他的脑子越来越觉得,那无穷无尽的恶臭像死亡一样冲进来,快把他整个人都吞噬了。

那些黑暗的想法开始让他觉得,在他们最后一次谈话中,特蕾莎其实压根就没有撒谎。她说,一切对于托马斯来说太晚了,闪焰症已经迅速制伏了他,使他发疯,让他变得狂暴。她还说,他来这鬼地方之前就已经神志不清了,就连布兰达也警告过他情况在恶化,也许她俩都说对了。

潜藏在这之下的,是他对朋友们的担心。他们咋样了?他们在哪儿啊?闪焰症让他们脑子变啥样了?经受这么多磨难,终究难逃一劫吗?

他慢慢怒火中烧,就像一只浑身发抖的老鼠,在搜求一丝温暖,或一粒面包屑。怒火一日比一日强烈,有时托马斯来不及把狂怒收拢进口袋里,不知不觉地发起抖来。他不想让怒火就这样溜走了,只想把它储存起来,慢慢积聚,以便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释放出来。这都是灾难总部对他所做的,灾难总部抓住他和他的朋友们的生命,想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毫不顾及后果。

他们得为这一切买单!托马斯每天对自己千万次地发誓。

当他坐在那里的时候,这些事都一股脑儿地涌向心头。他背靠着墙,面对着门,看着门前那张丑陋的木桌子,他猜测着现在应该是他被关进白房子后的第二十一天的上午。每次吃完早餐、做完运动后,他就做这事。一个劲儿地希望门会打开——真的打开,整扇门整个儿打开,不是门下面的他们塞食物进来的那个小缝。

他已经无数次地尝试着自己把门打开,书桌的抽屉是空的,里面散出霉味和杉木味儿。他每天早上睁开眼到处看,希望有什么东西会在他睡着时奇迹般地从天而降。和灾难总部打交道时,这些事有时会发生。

所以他就那样坐着,盯着门,等待着。白色的墙壁,无边的寂静,还有自己身上的味道。然后想到他的朋友们:民浩、纽特、弗莱潘,还有其他几个活着的空地人;布兰达和若热在那巨大的博格飞船上获救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哈莉特和索尼娅,从B组来的其他女孩,阿瑞斯;也想着在白房子里第一次醒来后布兰达对他的警告。她是怎么在他脑海中对他说话的?她究竟有没有站在他这边?

更多时候,他想着特蕾莎。虽然时光每流逝一寸他就恨她多一点儿,可是他脑子里怎么也甩不开她。她最后对他说的话是“灾难总部是好的”。不管是对还是错,对于托马斯来说,她现在代表着发生过的所有糟糕透顶的事。一想到她,他的怒火就熊熊燃烧。

或许在他等待的过程中,这种愤怒就是维系着他的神志的最后一根绳子。

独自一人,吃,睡,运动,渴望复仇。接下来的三天里,他做的就只是这些而已。

第二十六天,门开了。

2 答案从深渊中浮出

托马斯一直在想象这事的发生,无数次地想,想象自己会怎么做、会怎么说。想象自己如何冲出去,放倒所有进来的人,然后飞奔而出,逃之夭夭。但这些想法几乎就只是自娱自乐而已,他很清楚,灾难总部不会让这事发生的。不,采取行动前,他得有周详的计划。

当这机会真的来临时,门先是轻轻地吱嘎一声,然后砰的一声打开了,托马斯却一动也不动,连自己都感到吃惊。直觉告诉他,有一个无形的障碍出现在他和桌子之间——就像从迷宫追踪之后回到宿舍那样。行动的时机尚未到来,还没到。

看到鼠人走进来,他只是感到微微有些吃惊——这家伙曾通过焦土区,告诉空地人他们要遭受的最后刑审。还是那长长的鼻子,贼溜溜的眼睛;油光滑亮的毛发往后梳成一绺,露出那明显的几乎一半头发掉光的秃顶;还是穿着那搞笑的白色西装。不过,和上次托马斯见到他时相比,他今天看起来更加苍白。他肘弯里夹着厚厚的文件夹,里面塞满了几十张皱巴巴的纸,拖着一张靠背椅子走了进来。

“早上好,托马斯。”他僵硬地点着头说。还没等托马斯反应过来,他就关上了门,把椅子放在桌子后面坐了下来。他把文件夹放在面前,然后开始哗啦啦地翻动。翻到自己想要看的地方时,他就停下来,双手放在上面。接着他脸上闪过一道可怜的笑意,眼睛盯住托马斯。

托马斯终于开口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好几个星期没说话了,所以嗓子听起来很沙哑。“让我出去才会早上好。”

那人脸上表情毫无变化。“是啊,是啊,我知道。别担心,你今天会听到很多好消息,相信我。”

托马斯想了想,觉得这样期望很丢人,哪怕就那么一秒钟,他现在该更明白了才对。“好消息?难道你不就是因为觉得我们聪明才选择我们的吗?”

鼠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聪明,是啊,不过还有一些更重要的原因。”他停顿了一会儿,认真打量了托马斯一会儿,然后才接着说,“你以为我们很喜欢这样?你以为我们看着你受罪很享受啊?都是有目的的,你很快就会明白。”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高昂,到最后一个字时简直变成了喊叫,脸现在也涨得通红。

“哇,”托马斯说,这时也变得勇敢了不少,“小声点,冷静一下,老伙计,你这样离心脏病没几步啊。”说出这些话时,他的感觉超棒。

那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斜靠在桌子上,脖子上的血管鼓胀起来。接着他慢慢地坐下,做了几次深呼吸。“人们以为在白盒子里关上差不多四周的时间,就可以让人变得谦恭,没想到你倒比以前更傲慢不堪。”

“所以,你是想来告诉我,我还没精神失常吧?你以为没有闪焰症,从来就没有过,是吧?”托马斯再也忍不住了。怒火腾腾上升,一触即发,但他尽量压着嗓子镇定地说。“就是这让我神清智明。我其实早就知道你对特蕾莎撒谎了,也知道这只是你的另一项实验而已。好了,我下一步去哪儿?该不会把我送到月亮上去吧?还是要让我穿着内裤游过海洋?”他微笑着说,以增强效果。

鼠人一直似看非看地盯着咆哮的托马斯。“你说完了吗?”

“不,还没完。”他日复一日地等着这个说话的机会,可如今这个机会真到了,脑子却空空如也。所有在脑海中演习过的场景,突然就全都忘了。“我……希望你告诉我一切真相,现在就说。”

“哦,托马斯。”鼠人静静地说,就像是在给一个小孩传达悲伤的消息一样,“我们没对你撒谎,你真的得了闪焰症。”

托马斯吓了一跳,一阵透心凉浇灭了他的怒火。鼠人到现在还在撒谎吗?他寻思着。但他耸耸肩,一副早就预料到这个消息的样子。“呃,我还没有开始发疯呢。”在某个时候——在眩疯病人的包围中和布兰达一起跨过焦土区之后——他最终会慢慢接受自己感染了这个病毒的事实的。可是,他告诉自己,至少到目前为止,自己还是没问题的,还没发疯。此刻,这就是最关键的。

鼠人叹口气说:“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来这里要告诉你什么。”

“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你怎么能指望我会相信?”

托马斯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地站了起来,他大口大口喘气,胸部都斜倾着,以控制住自己。鼠人冷冷地盯过来,深不可测。不管这个人有没有向他撒谎,托马斯得听他说完,即便他很想离开这间白房子。他强行慢慢平缓自己的呼吸,等待着。

沉默了几秒后,他的访客接着说:“我知道我们对你撒过谎,经常这样。我们对你和你的朋友做过一些糟糕的事,但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你不仅同意,还帮忙敲定了这个计划啊!我们只是让事情比起初所希望的更进一步而已,这点是毫无疑问的。但是,这一切都符合创造者的构想——他们被……清洗后你站在他们角度所设想的情形。”

托马斯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曾经不知怎么搞的和他们搅和在一起,可是他觉得无法让别人去经受他所经受过的考验。“你还没回答我,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所说的话?”当然,他陷入了过度的回忆之中。虽然通往他过去的窗户塞满了煤灰,只能透出星星点点的记忆尘屑,可是他知道,自己曾经与灾难总部共事过。他知道特蕾莎也一样,他们一起帮着建造了迷宫,还有其他记忆的火星闪过。

“托马斯,因为把你蒙在鼓里毫无意义。”鼠人说,“不再有意义了。”

托马斯突然觉得一阵厌倦,就好像所有的力量都从他那里渗了出去,渗得一干二净。他长叹一声,蜷缩在地上,摇了摇头。“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连一句话都不能相信,谈话还有什么意义?

鼠人还在不停地说,但语气变了,变得没那么超脱,没那么像医生或是教授那样。“你显然非常清楚,我们面临着一种蚕食全球人脑心智的病毒。到目前为止,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的,一个唯一的目的:那就是分析你的思维模式,以便建立某种蓝图。我们的目的,就是用这个蓝图来建立一个治疗闪焰症的方案。那些丧失了的生命,那些痛苦,那些挣扎,当这一切开始发生,你知道会有什么危险的。我们都知道,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确保人类的生存。我们已经很接近了,很接近很接近。”

记忆好几次涌向托马斯,那个惊天痛变、他曾做过的那些梦,不断在脑海中闪现,都像闪电一样闪击着。此刻,听着这个身穿白色西装的人说话,他就觉得好像是站在悬崖边上,所有的答案即将要从深渊中浮出,让他看个究竟。想要获得答案的冲动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根本无法控制。

不过他还是很警惕,他知道自己曾经是其中一员,且帮着建了迷宫,也在原来的创造者逝世后接手过来,维持着这一计划的新人招募。“我所记得的足以让我无地自容,”他承认道,“但经受这种虐待,跟设计它是完全不一样的,这根本就是错的。”

鼠人挠了挠鼻子,挪动了一下屁股,托马斯说的某件事触动到他了。“托马斯,明天之前我们会来看看你咋想的,我们会来看的。不过我想问问你:你是在说,不值得牺牲几个生命去保全无数其他芸芸众生吗?”这个人再一次动情地说,身子往前倾,“这个道理很古老,但你相信为了结果可以不择手段吗?当你没有任何其他选择的时候。”

托马斯只是盯着他,这是根本没有好答案的问题。

鼠人可能在微笑,但看起来更像是在嘲笑。“请记住,你曾经相信过这点,托马斯。”他开始收拾他的那堆纸,好像要出去了,却又没动身,“我来是告诉你一切已定下来了,我们的数据也差不多了,我们已经在一场大事件的风口浪尖上了。一旦拿到蓝图,你可以和你的朋友们随便说什么来奚落我们曾经多么不公平了。”

托马斯很想说点什么难听的来刺激这个人,但他忍住了。“你们是怎么折磨我们来拿到你们所说的什么蓝图的啊?把一群老大不愿意的青少年送到鬼地方,看着他们中一些人死去,这和找到病毒的疗法有什么关系啊?”

“这绝对有天大的关系。”鼠人重重地叹一口气,“孩子,很快你会记得所有的事,我感觉你会后悔莫及的。不过,有件事你得知道,这可能会让你重新清醒过来。”

“是什么?”托马斯真的不明白这个人在说什么了。

他的客人站了起来,抚平裤子上的褶皱,理了理他的大衣,然后两手拢在背后。“闪焰症病毒活在你身体的每个部位,却对你产生不了影响,永远也不会。你属于一种极其罕见的人,你对闪焰症有免疫力。”

托马斯吞了吞口水,无言以对。

“在外头,在街上,他们称你们这种人为免疫佬,”鼠人接着说,“而且,他们非常讨厌你们。”

3 谎言背后的真相

托马斯无言以对,听了那么多的谎言,这回他知道刚才听到的是真相。跟最近的经历摆在一起,有了许多头绪。他,也许还有其他空地人以及B组中的所有成员,都是对闪焰症有免疫力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都被选上拿来接受烧痕审判。他们一路上布置的每一个残酷的鬼把戏、每一次骗局、每一个鬼火兽,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精心设计出来的实验的组成部分。而且,不知怎么的,这个实验有助于灾难总部寻找治疗方案。

这下疑团可以解了。不仅如此,这一真相的显露也勾起了他的记忆,听起来很熟悉。

“我可以看出,你相信我了,”鼠人终于说,打破了许久的沉寂,“一旦我们发现像你这样的人,就是说被植入了病菌却没有症状的人,我们就在你们中间找到最出色的和最聪明的。灾难总部就是这样诞生的。当然,你们实验组有些人并没有免疫力,他们只是用来做对照的。做实验你得有一个控制组来对照,托马斯,这样所有的数据才有意义。”

最后一句话击中了托马斯,让他的心为之一沉。谁没有……这问题当然没有说出来,他害怕听到答案。

“谁没有免疫力?”鼠人问,扬起眉毛,“啊,我觉得他们应该比你先发现,对吧?不过先说重要的。你闻起来像死了一个星期的尸体,我们先让你洗个澡吧,再去找些洗好的衣服。”说完,他拎起那沓文件,转身向门口走去。他刚要踏出门口,托马斯脑子突然一紧。

“等等!”他喊道。

他的客人回过头看他。“干吗?”

“在焦土区那阵,你为何撒谎说在牢房那里有治疗方法?”

鼠人耸耸肩。“我没觉得那是撒谎,通过完成烧痕审判,到达牢房,你们帮我们收集了更多数据。因此就会有疗法,最终会有的,给所有人的疗法。”

“那你干吗来跟我说这些?干吗现在说?干吗这四个星期都把我关在这里?”托马斯在房间走来走去,看着铺了嵌板的天花板和墙壁,还有角落里那可怜巴巴的厕所。他零星的记忆整合不起来,不足以让他理解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怪事。“为什么要对特蕾莎撒谎,说我发疯了,变得暴力了,还一直把我关起来?这样有什么意义?”

“变量啊,”鼠人回答说,“我们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经过心理学家和医生的精心算计的。为的是在杀戮区中刺激你们的反应,那里是闪焰症施展淫威的地带。为的是研究不同的情感、反应以及思考的模式,为的是看看它们在你身体里的病毒的领域里是如何起作用的。我们竭力想理解,为什么在你那里一点儿都起不到致病的效果。这都跟杀戮区模式有关,托马斯。测绘你的认知和生理的反应模式,从而建造一个潜在疗法的蓝图,一切都是为了疗法。”

“什么是杀戮区?”托马斯问道,使劲地回忆,可始终一片茫然,“告诉我,我才跟你走。”

“喂,托马斯,”那人回答说,“我也奇怪,被鬼火兽蜇过,怎么也没有让你回想起多少?杀戮区就是你的大脑,病毒安营扎寨的地方。杀戮区受感染越厉害,人就会越狂躁,越暴力。灾难总部利用你和其他几个人的大脑,来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如果你还记得,我们组织的目标在我们的名称里表述得很清楚:灾难世界,杀戮地带实验总部。”鼠人似乎自我感觉良好,甚至是很开心,“好了,你去洗个干净吧。你现在也知道了,有人在观察着我们,一切行动都会导致后果的。”

托马斯坐在那里,试图梳理他刚听到的一切。又一次,一切听起来是那么真实,变得可以理解了,与最近几周以来重新回到脑海中的记忆能够契合。但是,他对鼠人和灾难总部的不信任还是使得他对这一切都持怀疑态度。

最后他索性站在那儿,任由脑海倒腾这些新的发现,希望它们能够自己整理清楚,方便以后分析。他没再说话,穿过房间,跟着鼠人走出门,离开了这个白墙牢房。

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栋楼里,里边也没有什么突出的东西。走廊长长的,地板铺着瓷砖,米黄色的墙上挂着山水画:海浪拍打着沙滩,红色花旁边飞舞着一只蜂鸟,雨雾缭绕的森林,白炽灯在头顶哧哧作响。鼠人带着他拐了几个弯,最后来到一扇门前。他打开门,示意托马斯进去。这是一间宽敞的浴室,两边一溜儿的储物柜和花洒。其中的一个储物柜是打开的,里面有洗好的衣服和一双鞋子,甚至还有一只手表。

“你有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鼠人说,“洗好后,就坐着别动,我会回来找你的,然后你就可以见到你的朋友了。”

不知为何,一听到朋友,特蕾莎就跳进托马斯的脑海。他好几次想用意念呼叫她,却什么反应也没有。尽管他越来越鄙视她,可她走后所造成的空虚,依然像个不会破灭的泡沫,浮在他脑海里。他完全清楚,她是连接自己的过去的一个环节,也曾是他最好的朋友。这是在他的世界里,他唯一能够确信的,所以他很难让这个环节彻底消失。

鼠人点点头。“半小时后见。”他说。然后就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关上门,再次留下托马斯孤身一人。

除了去寻找朋友,托马斯还没有别的什么计划,不过他至少更进一步了。尽管他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至少他走出了那个房间,终于出来了。就目前而言,还洗了个热水澡,有机会好好擦洗干净了,没什么比这听起来更好的了。托马斯暂时抛开忧思和顾虑,脱下肮脏的衣服,开始埋头将自己重新弄得像个人样。

4 掌控自己的生活

T恤衫、牛仔裤和跑步鞋,就像他在迷宫里穿的一样。清爽,柔软的袜子。从头到脚至少洗了五遍之后,感觉换了个人似的。他忍不住地想,从此以后,一切会好起来的,可以从现在开始掌控自己的生活了。如果镜子没有提醒他自己的文身就好了!这个文身是他去焦土区之前就有的。这是一个永久的标志,告诉他经历过什么,他倒希望可以忘记那一切。

他站在通往浴室的门外,背靠着墙,手臂交叉,在那里等着。他在想,鼠人会不会回来?他会不会任由托马斯在这里彷徨,开始另一轮的考验?一连串的想法还没开始,他就听到脚步声了,然后他看见那个狡猾的家伙身穿白色制服从角落闪现出来。

“啊,你看上去很帅啊!”鼠人评价说,嘴角顺着脸翘起来,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托马斯脑海里涌出上百个讥讽的回答,但他知道必须直截了当。当前重要的是尽量多收集一些信息,然后找到朋友。“我觉得挺好,真的,所以……谢了。”他也随意堆起一个笑容,“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其他空地人?”

“马上。”鼠人又变得一本正经了,他朝着来路点点头,示意托马斯跟着他,“你们都经过了第三关考验的不同测试。我们原指望在第二关结束的时候就把杀戮区的模型绘制出来,但我们不得不临时改变,以便继续推进一些。不过,如我所说,我们快成功了。在现在的这个研究里,你们将都是完全意义上的伙伴,帮我们调整和推进,直到我们解开这个谜。”

托马斯眯起眼,他猜到他的第三关就是那白房子,可其他人的是什么呢?虽然他憎恨自己经受的这个考验,他只能设想,灾难总部完全可能把它设计得更糟糕。他甚至希望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们给自己的朋友们设计了什么折磨。

最后,鼠人在一扇门边停了下来。他毫不迟疑地打开,走了进去。

他们走进一个小礼堂,托马斯终于松了一大口气。十几排座位上散落地坐着他的朋友们,看起来都安全和健康。空地人和B组的女孩,民浩、弗莱潘、纽特、阿瑞斯、索尼娅、哈莉特。每个人都好像挺开心,有说有笑的,虽然他们可能是在装。托马斯觉得他们也都被告知说事快到头了,但他怀疑是否有人相信。他自己当然不会信的,起码现在还不会。

他在房间里到处看,想找到若热和布兰达。他真的很想见到布兰达,博格飞船找到他们后她就没见影踪。此后他一直都很担心她,生怕灾难总部会像以前所威胁过的那样,把她和若热送回焦土区,现在连他们俩的影儿都没有。可是,还没等他去问鼠人他们俩在哪儿,一个声音就打破了嘈杂,托马斯忍不住会心一笑。

“哎呀,我的妈呀!是托马斯!”民浩大声叫起来。他的呼喊刚刚落音,四周就响起一片欢呼声、喝彩声和尖叫声,托马斯感到心里涌起一阵悲喜交集的情绪。他的眼睛继续搜寻屋子里的每一张脸,他居然缓不过神来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咧开嘴笑,直到他看到特蕾莎。

她站起来了,在那排座位的最远处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乌黑的头发干净整洁,闪闪发亮,垂在肩膀上,衬托出她那雪白的脸。她的红唇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照亮了整个脸庞,蓝色眼眸显得无比明亮。托马斯差点朝她走去,但他抑制住了自己,他的心头掠过一阵乌云:他清晰地记得她对他做过的事,记得尽管发生了这一切,她还说什么灾难总部是好的。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他在脑子里呼喊着,就是想看看他们的心灵感应能力有没有恢复。

但是她没有反应,而他心里也还是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两人只是站在那里,彼此望着对方的眼睛虽然可能只是几秒钟,却像过了一分钟。这时,民浩和纽特走到他身边来了,拍着他的背、握着他的手,把他拉进房间里。

“哎,至少你还没有死翘翘啊,汤米!”纽特边说边紧紧地捏着他的手。他的语调听起来比平时更暴躁些,尤其是在好几个星期都没见过面之后。还好他起码完好无损,得为这心存感激。

民浩一脸傻笑,但眼神那道凌厉的光表明他遭过罪,表明他还不是很自然,而是在使劲地装出那样。“了不起的空地人,终于又凑在一块了。真高兴看到你还活着,臭脸鬼!我上百次想象过你的死法啊。我打赌你每天晚上都在哭,想念着我。”

“是啊。”托马斯咕哝着说。看到大伙了,这让他如此激动,却不知说些什么才好。他挤出欢聚的人群,向特蕾莎走去。有一种无法控制的愿望催促他去直面她,让心绪平静下来,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嗨。”

“嗨,”她回答,“你还好吧?”

托马斯点头。“还行,这几个星期真难熬啊。你能……”他打住了。他差点问她是否能听到他通过心灵感应发出的呼应,但是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尝试过,那样她会很得意的。

“我试过了,汤姆,每天我都试着和你说话。他们切断了我们,但我想还是值得的。”她伸出手去拉他的手,这激起了空地人的一阵哄笑。

托马斯赶紧抽回自己的手,脸上红得发烫。不知为何,她说的话突然让他气愤得很,别人却以为他只是很尴尬而已。

“噢,”民浩说,“好甜蜜啊,跟上次她拿矛尖扎你的臭脸一样。”

“那是真爱啊。”弗莱潘也接过话头,说完就狂笑起来,“我可不愿看见这俩人真打起来,谁知道会咋样啊。”

托马斯不在乎他们想什么,但是这次他铁了心要让特蕾莎明白,她对他做了这么多事,这次她跑不了了。不管在烧痕审判之前他们曾多信任彼此,不管他们曾经有过什么关系,现在都烟消云散了。或许他可以和她和平相处,但此时此刻他发誓,以后只相信民浩和纽特,任何其他人都不再相信。

他刚想说些什么,这时鼠人从过道那里大步走过来,他边走边拍着手说:“大家请就座,在取出脑卡之前,我们得跟大家说些事。”

他说得很随意,托马斯差点没听清,可是那几个字定格在脑海中:取出脑卡!他全身僵住了。

整个房间静了下来,鼠人踏上屋子前面的舞台,走向讲坛。他抓住讲坛边缘,再次挤出之前的微笑,然后说:“是的,女士们,先生们,你们马上就能恢复你们的记忆了,一点儿也不会少。”

5 一揽子交易计划

托马斯目瞪口呆,他晕头转向,走了过去,坐在民浩身边。

许久以来,他一直在拼命回忆自己的生活、家庭和童年,甚至是他在迷宫醒来之前一天所做的事,可是,这一切过去的记忆全都恢复?这实在难以想象。不过当这点确定下来时,他意识到有某些东西变了,回忆起一切显得不再是什么好事了。他的五脏都可以确证自己感知的正确,因为鼠人说过,一切都结束了,事情也未免太简单。

鼠人清了清嗓子:“正如你们每个人被告知过的那样,你们所了解的烧痕审判已经结束了。一旦你们的记忆得到恢复,我想你们就会相信我的,而我们就可以继续干活了。你们都听了有关闪焰症以及烧痕审判的起因的简报,我们已经非常接近完成杀戮区的蓝图了。通过你们全面的配合,借助你们一如既往的思维,我们所要做的事——就是说继续改善我们现有的——就会得到更好的解决。所以,祝贺大家。”

“我应该上去,打断你的臭鼻子。”民浩说,相比他话里的威胁,他的声音极其平静,“你装作一切都完美的样子,好像我们一多半的朋友都没死一样,我受够了!”

“我倒想看看那老鼠鼻子被砸烂的样子!”纽特厉声说道。

他声音里夹杂的愤怒吓了托马斯一跳,他很想知道纽特在第三关经受了哪些可怕的事。

鼠人眼珠转了转,叹了口气:“首先,你们都知道,假如你们胆敢伤害我,那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放心,你们都还处在监控之中。其次,对你们的损失,我感到很抱歉,但最终这些都是值得的。我担心的倒是,我所说的似乎没有一句话能让你们感觉到问题的所在,我们说的是整个人类的生存。”

民浩猛吸了一口气,好像要想痛骂一顿,但他很快打住,闭上了嘴巴。

托马斯知道无论鼠人说得多好听多真诚,那都是一个骗局,一切都是骗局。但是此时此刻,无论是痛骂他还是痛揍他,都将无济于事。他们此刻最需要的,就是耐心。

“大家都先别急,”托马斯平静地说,“我们听他说完。”

鼠人刚想开口继续说,弗莱潘又嚷起来了:“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这些人……叫什么来着?脑卡?你们对我们,对我们的朋友做了这么多勾当,而现在你们想取出那个脑卡?我不相信。我宁愿一直对过去一无所知,真是太感谢你了。”

“灾难总部是好的。”特蕾莎突然蹦出这句话,好像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弗莱潘问道,大家都转过身去看她。

“灾难总部是好的,”她重复说,但说得更大声,转过身迎着大家的注视,“我第一次从昏迷中醒过来后想到的就是,如果要在我的手臂上写点什么字的话,我选择这几个字。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这其中必有原因。我觉得我们最好闭嘴,按照这个人说的去做,只有记忆回来了我们才会明白这些。”

“我同意!”阿瑞斯大声叫道,声音异乎寻常地响亮。

整个房间争吵起来时,托马斯倒是很平静。这场争论主要发生在空地人和B组之间,前者赞同弗莱潘,后者支持特蕾莎,没有比这场意志较量更糟糕的了。

“安静!”鼠人咆哮着说,拳头重重地击在讲坛上,等大家静下来后,他才接着说,“看看吧,没人会怪你们不信任我们。你们被逼到了身体的极限,看着别人死去,体验到了最纯粹的恐惧。但我向你们保证,等说完一切、做完一切之后,你们没有人会回头看……”

“要是我们不想呢?”弗莱潘大声说,“要是我们不想恢复我们的记忆呢?”

托马斯转过头看着他的朋友,松了一口气——这就是他所想到的。

鼠人叹气说:“你们是真的对恢复记忆毫无兴趣?还是因为你们不相信我们?”

“噢,我实在无法想象,我们干吗非得相信你们。”弗莱潘回答说。

“难道直到现在你们还不明白?如果我们想伤害你们,我们早就那样做了。”那人往讲坛下看了一会儿,又接着说,“如果你们有谁不想取出脑卡,那就别弄。你可以就站在旁边,看别人弄。”

他是给选择呢,还是吓吓人?托马斯听不出那人口气的真假,但还是为自己的反应感到吃惊。

房间再一次安静了,没等有人说话,鼠人走下了舞台,往屋子的后门走去。到门口时,他又转过身来,面对他们:“你们真想这辈子不再有关于你们父母、家人和朋友的记忆吗?你们真的要放弃这个机会,不去把握住这一切发生之前,那些哪怕一丁点儿你们曾经拥有的美好回忆吗?我无所谓,但你们可能永远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托马斯考虑了自己的决定,说真的,他渴望能想起自己的家人,他无数次想过这些。但他非常了解灾难总部,而这次他不会再让自己掉进另一个陷阱了。他宁愿死战到底,也不愿意让这些人再拨弄自己的大脑了。说到底,怎么能相信他们所替换的那些记忆啊?

还有别的事困扰着他,那就是当鼠人第一次宣称灾难总部会取出脑卡时,他脑海里闪过的那道光。除了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接受灾难总部所谓的记忆之外,他还很害怕。他们宣称的真实的一切如果的确是真实的,他还是不想面对自己的过去,即便可以那样。他无法理解他们口中他曾是的那个人,更重要的是,他不喜欢他自己。

他看着鼠人开门出去,他一出去,托马斯就朝民浩和纽特靠过去,因此只有他们听得到他说话。“我们绝对不这样做的,绝不。”

民浩紧紧抓着托马斯的肩膀。“阿门,即使我真的信任这些混蛋,我为什么要去记住?你看看他们对本和艾尔比做了什么。”

纽特点点头。“我们得快点采取行动了,当我们行动时,我得干掉几个人,才会感觉好受一些。”

托马斯很认同,但他知道他们得很小心。“不过还是不要太着急,”他说,“我们不能搞砸了,我们得选好最佳时机。”托马斯感受到一股力量缓缓流遍全身。他有些吃惊,这种感觉实在是久违了。他和朋友们再次团聚了,而且烧痕审判也已经结束了,永远结束了。不管怎么说,他们完成了灾难总部所希望他们做的事。

他们站了起来,一起走向那扇门。但是当托马斯把手放到门把上,准备拉开它时,他停住了,他所听到的声音让他的心为之一沉。人群中其他人还在说话,大部分的人都决定要恢复自己的记忆。

鼠人在礼堂外面等待着,他领着他们走过几个没有窗户的长廊,最后来到一扇巨大的不锈钢门前。门闩得严严实实,看起来挡住了外面的空气。他们的白衣领路人拿出一张钥匙卡,搁在不锈钢门上的方形槽边,咔嗒几声后,那块巨大的金属板嘎嘎地滑开了,那刺耳的摩擦声让托马斯想起了林间空地的门。

接着又出现另一扇门,这群人全都走进一个小门廊里时,鼠人关上第一扇门,接着又用同一张卡打开第二扇门。打开后发现又是一个大房间,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和大厅一样,地板铺着瓷砖,墙壁涂成米黄色,有许多橱柜和柜台。后面那扇墙边摆着一排的床,每张床上都挂着一些看起来怪怪的、闪闪发亮的金属和塑料管子,那些吓人的管子被拼成面具一样,托马斯无法想象有谁会把那东西戴在脸上。

鼠人指了指那些床。“这就是我们准备从你们的大脑中取出脑卡的方法,”鼠人宣布说,“别担心,我知道这些装置看起来很吓人,但整个过程没有你们所想的那样疼。”

“没我们想的那样疼?”弗莱潘重复着他的话,“我可不喜欢你这样说。那么你其实是在说,的确会疼的。”

“当然你会觉得有些不舒服,这毕竟是一个手术。”鼠人一边说一边走到那排床左边的一个巨大的机器旁边,那机器有几十个耀眼的灯、按钮,还有屏幕。“我们要从你们大脑负责长时记忆的那部分中取出一个小小的装置,但这并不像听起来那么糟糕,我保证。”他开始摁那些按钮,于是整个房间都是嗡嗡声。

“等一会儿,”特蕾莎说,“也会取出你们用来控制我们的什么东西吧?”

托马斯想起了特蕾莎在焦土区茅屋里的情景,他也想起了在大屋那里艾尔比在床上打滚的样子,他还想起了盖里是如何杀死查克的,他们都被灾难总部控制着。有那么一瞬间,托马斯怀疑起自己的决定了:他真的可以允许自己任他们摆布吗?还是该让他们做这个手术呢?但很快顾虑消失了:这是有关不信任的问题,他拒绝妥协。

特蕾莎接着说:“还有那个……”她迟疑了一下,看了看托马斯。

他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她是说他俩的心灵感应,更不用说与此相关的那种奇怪的相互感受:这能力一旦启动,他俩就好像是在共用大脑一样。托马斯突然很想永远失去这个能力。也许这样的话,那种因特蕾莎不在而造成的空虚感也会随之消失。

特蕾莎回过神来继续说:“所有的都会被取出来,是吗?所有的?”

鼠人点点头。“所有的,除了一个可以让我们测绘你们的杀戮区模式的小小装置。而且你不必说出你在想什么,因为我从你眼神里看出来了:不会的,你,托马斯,还有阿瑞斯,再也不能玩你们的小把戏了。我们的确暂时关闭了它,但现在它会永远消失。不过,你的长时记忆会得到恢复,而我们再也不能操纵你们的头脑了。我想这是个一揽子交易,要么接受,要么放弃。”

房间里其他人开始乱成一团,交头接耳,每个人脑中都闪过成千上万的念头。太多东西需要思考,有太多的可能性,有太多的理由对灾难总部发怒。但这群人似乎很快便没有争斗的欲望了,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结束这一切的迫切需求。

“那就变成了没有脑子的人了,”弗莱潘说,“明白吗?没有脑子的人。”可是只有一两声哀叹回应他。

“好了,我想我们差不多准备好了。”鼠人宣布说,“不过,还有最后一件事。在你们重获记忆之前,我得告诉你们一些事。由我来告诉你们比较合适,而不是……还记得那场测试吗?”

“说什么呢你?”哈莉特问道。

鼠人将双手紧握放在背后,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你们中有些人对闪焰症有免疫,但……有些人没有。我念一下名单——请尽量冷静接受事实。”

6 免疫者名单

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偶尔响起机器的嗡嗡声和微弱的哔哔声。托马斯知道自己是有免疫的——起码人家对他说有——但不知道其他人怎样。他差点忘了这事,他第一次得知此事时所感觉到的那种不堪的恐惧又涌回来了。

“为了让实验有个精准的结果,”鼠人解释说,“得有一个控制组。我们尽可能地确保病毒远离你们,但它是依赖空气传播的,所以有极大的传染性。”

他停顿了一下,扫视了一下大家的眼睛。

“有屁就放,”纽特说,“反正我们都觉得染上了那鬼病,你吓不了我们了。”

“是啊,”索尼娅补充说,“别装神弄鬼了,直接说得了。”

托马斯注意到特蕾莎在旁边有些坐立不安,难道别人也跟她说什么了吗?他想她应该和他一样,也是有免疫力的,不然灾难总部也就不会专门选出他俩了。

鼠人清了清嗓子。“好吧,你们大部分人都有免疫力,帮我们收集了不少宝贵的数据。现在,你们中间只有两个候选人,不过我一会儿再说,我们先来看名单。下面这些人是没有免疫的,纽特……”

托马斯心中一震,他弯下腰,盯着地板。鼠人还说了几个名字,但没一个是托马斯认识的,他几乎都没听到那些名字,令人晕乎乎的嗡嗡声塞满了耳朵,使他感觉到云山雾罩。自己都为这种反应感到吃惊:在听到这个宣布之前,他一直没有意识到纽特对他有多重要。他突然想到,之前鼠人说过控制组成员就像胶水一样,把这个项目的所有数据黏合在一起,使得数据相互关联,产生意义。

胶体,那就是给纽特的头衔:这个直到现在还刺在他的皮肤上的文身,像黑色的疤痕。

“汤米,淡定点!”

托马斯抬起头,看到纽特站在那里,两手交叉,强装着笑,托马斯直起身子。“淡定?那老混蛋刚才说你对闪焰症没有免疫。你怎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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