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能把你们弄进城里,”布兰达没理会他,继续说,“至少能够让你们待足够的时间,让汉斯处理你们的大脑。我们会非常小心地保护你们,不让……”
纽特猛地站起来,一拳打到椅子后面的墙上。“首先,我脑子里有没有那东西并不重要,反正我很快就会发疯。还有,我死的时候也不想知道自己曾经在满是健康人的城市里跑来跑去传染他们。”
托马斯想起口袋里的那封信,他差点把它忘了。他把手伸进去,准备拿出来读。
大家都不说话。
纽特脸都黑了。“别想着说服我了,”他大声吼叫,“大家都知道,灾难总部那鬼疗法永远都不会有效的,我也不希望它有效。在这该死的星球上,活着没多少意义。你们进城时,我就待在博格飞船里。”他转身跺脚走了,消失在公共区的角落里。
“这样很好,”民浩咕哝起来,“我想,团圆结束了吧。”他站起来,跟在他朋友后面走了。
布兰达皱起眉头,然后盯着托马斯。“你……我们……做的事是对的。”
“我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对错之分了,”托马斯说,都能感到自己声音里的麻木,他非常想要睡个觉,“只有恐怖和没那么恐怖之分。”
他也站起来,跟着那两个空地人走了,手指还在摸着口袋里的信。它上面写着什么呢?他一边走出去一边嘀咕着,还有他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打开它比较合适?
23 面对未知世界
托马斯没多少时间去想灾难总部控制之外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但是现在他们真的要去面对这个世界了,对未来的期待让他的神经绷得紧紧的,他即将要进入未知的领域了。
“大伙儿都准备好了吗?”布兰达问道。他们站在博格飞船外面,在货舱门的斜坡下,离有着一扇大铁门的水泥墙只有数百英尺远。
若热哼了一声。“我差点忘了他们这地方有多诱人了。”
“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托马斯问。
“哥们儿,闭嘴吧,别管我。我们用的是真名假姓,说到底,他们真正关心的,就是我们有免疫力,他们会很乐意把我们记录在案。不出一两天,他们就会逮到我们,逼我们为政府干活。我们很值钱啊!还有,我再强调一次,托马斯,你得闭上你的臭嘴。”民浩说。
“你也闭嘴,民浩!”布兰达补充说,“知道吗,若热给我们所有人都编了一套假档案,他撒起谎来像神偷。”
“别开玩笑。”民浩咕哝着。
若热和布兰达往大门走去,民浩紧跟在后面。托马斯有些犹豫,他抬头看着那堵墙。这墙让他想起了迷宫,然后关于那地方的恐怖记忆突然袭来,特别是他把艾尔比吊到常春藤里,不让鬼火兽看见的那个晚上,他很感激那些墙上空无一物。
往大门走的路好像无比漫长,随着他们一群人一步步走近,那巨墙和大门变得越来越高耸入云。待他们真的到达那大门脚下的时候,一阵电子嗡嗡声不知从哪儿传来,然后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报上你们的名字和事由。”
若热大声回答:“我叫若热•加拉勒嘉,这些人都是我的伙伴,布兰达•德斯潘、托马斯•墨菲和朴民浩,我们是来收集信息和进行田野测试的。我是得到授权的博格飞船飞行员,我身上带着所有相关的证明材料,你们可以检查一下。”他从后面的口袋拿出一打信息卡,对着墙上的摄像头举起来。
“请等等。”那个声音下令道。托马斯出了一身大汗:他敢肯定,那位女士现在随时就会按响警报,卫兵们会冲出来。他们会把他重新送回灾难总部,或者更糟的话,送他回那白房子。
他一边等着,一边神游,就这样过了几分钟。接着空气中传来一阵咔嗒声,然后是砰的一声巨响,其中一扇铁门往外旋开了,铰链吱嘎响着。托马斯从越来越大的开口处往对面张望,看到狭长的过道里空无一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尽头处立着另一堵高墙,墙上又是一组门。不过,那几扇门看起来更现代一些,右边水泥墙上还嵌着几块屏幕和嵌板。
“走!”若热说。他穿过那道敞开的门,一副天天在这儿出入的神气。托马斯、民浩和布兰达跟着若热走向过道,走到外墙边,停了下来。刚才在另一边看到的这些屏幕和嵌板走近一看,却显得很复杂。若热摁了一下最大的仪表板上的一个按钮,然后就开始输入他们的假名和身份号码。他还键入了其他几条信息,然后就把信息卡塞进一个大槽里。
一组人静静等待着,几分钟慢慢过去,托马斯越来越紧张。他拼命掩饰,但他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他们本来应该去一个没那么安全的地方,或者应该想办法硬闯进城。这些人将把他们全看透的,也许灾难总部已经发出号召,要大家留意逃亡者。
淡定,托马斯!他告诉自己,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担心自己大声说出来了。
女士的声音又传来了。“材料准备就绪,请移步到病毒检测站。”
若热走到右边,墙上打开了一块嵌板,托马斯眼看着一个机器手臂伸了出来。这是一个奇怪的装置,上面有一些看起来像眼窝的凹槽。若热向前倾,脸贴在机器上。他的眼睛刚对上凹槽,一根细线像蛇一样伸出来,扎进他的脖子。一阵咝咝声和嘀嗒声之后,细线缩进那装置里,若热退后,走开。
整个嵌板又转回到墙上,若热刚用过的装置就消失了,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下一个。”那女士宣布说。
布兰达和托马斯交换了一下不安的眼神,然后走上前,靠在机器上。细线扎进她的脖子,发出一阵咝咝声和嘀嗒声后就结束了。她走开,明显地舒了一口气。
“我已经很久没用过像这样的东西了,”她悄悄地对托马斯说,“它让我紧张,好像我突然会没有免疫力似的。”
那女士再一次说:“下一个。”
民浩走完了程序,终于轮到托马斯了。
当测试嵌板又转过来的时候,他便走了上去。新的装置出现了,固定好后,他就靠上去,把眼睛放在该放的地方。他打起精神,准备迎接细线造成的痛楚,但还没感觉到什么,它缩回去了。他在机器里看见的,只是一阵闪光和色彩。他感到一阵风吹来,他赶快闭上眼睛,睁开时,却看见一切都变暗了。
几秒钟之后,他往后退,等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那女士终于又开口说话了:“你们都通过了VCT检查,并被确定有免疫力。你们也知道,像你们这样的人在丹佛这里有很多很多的机会,但不要在外面满大街地宣扬。这里每个人都很健康,都没有感染病毒,但还是有很多人对有免疫者不那么友好。”
“我们来这儿是要完成几个简单的任务,然后我们就出去,大概一周左右。”若热说,“希望我们能保住这个小……秘密。”
“什么是VCT?”托马斯悄声问民浩。
“你以为我知道啊?”
“病毒感染威胁的简称,”布兰达没等托马斯问,就已经回答了,“但别声张,任何不知道这点的人都会被看作是可疑的。”
托马斯刚张口想说点什么,就被一阵响亮的嘟嘟声吓了一跳,原来是大门滑开了。又出现了一条走廊,墙面都是金属。尽头也是一道紧闭的门。托马斯想,这种情形还会持续多久?
“请一个一个地进入检测器。”那女的命令道。她的声音好像一直跟着他们到了这条走廊,“第一个是加拉勒嘉先生。”
若热走进那个小空间,门就哗啦一声在他身后关上了。
“那检测器是什么?”托马斯又问开了。
“它检测东西。”布兰达简短地回答了他。
托马斯对她扮了个鬼脸,没等他反应过来,嗡嗡的警报声又响了,门接着打开,若热已经不在里面了。
“下一个是德斯潘女士。”播音员此刻声音干巴巴地说。
布兰达对托马斯点点头,走进检测器,大约一分钟左右就轮到了民浩。
民浩看着托马斯,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如果到了那头我看不到你,”他神采奕奕地说,“记住,我爱你。”看到托马斯翻白眼,他一阵窃笑,走进去,门就关上了。
没多久,女士叫托马斯进去。
他刚踏进去,身后的门就关上了。几声低沉的哔哔声响起,他便感到一股气流涌来,然后前面的门就滑开了,里面到处是人。他的心跳加速,但一看到等待着的朋友们,他就松了口气。他走过去,对周围的活跃气氛感到惊讶。一群喧闹的男男女女挤满了中庭,许多人都抓着破布捂着嘴巴。头上是高高的玻璃天花板,洒进大片阳光。透过一个角落,他看见几栋摩天大楼的顶端,不过这些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他们在焦土区那里看到的。在阳光下,这些建筑非常壮观。托马斯被所有这些东西震住了,几乎忘了自己刚才有多么紧张。
“感觉不坏吧,哥们儿?”若热问他。
“我有些喜欢了。”民浩说。
托马斯简直惊呆了,他忍不住伸长脖子,贪婪地欣赏着他们踏进的这座大楼。“这是什么地方啊?”他终于回过神来,“这些人都是谁啊?”他看着他的三个伙伴,期待他们的回答,若热和布兰达好像觉得和他在一起有些尴尬。但布兰达的表情突然变了,显得有些伤感。
“我老是忘了你已经失去了记忆,”她喃喃自语,然后张开双手,对周围指指点点,“这叫购物中心。总的来说,它一直沿着整个城墙,主要是商店和企业。”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他的声音慢慢停下来。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人朝他们走过来,眼睛紧盯着托马斯,他看上去不太高兴。
“嘿。”托马斯轻声说,朝这个陌生人点了下头。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那人就到他们身边了。他对他们这群人轻轻点头,然后宣布道:“我们知道有些人从灾难总部那里逃跑了。从你们乘坐的博格飞船来看,我猜你们就是那群人中的一部分,我强烈建议你们接受我要给你们的建议。你们不必有任何担心,我们只是寻求帮助,而且你们到了这儿就会受到保护的。”
他递给托马斯一张纸,然后一转身,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这到底怎么了?”民浩问,“纸上写的是什么?”
托马斯低下头,读了一下字条:“上面写着:你们得马上过来见我,我和一帮被称为正义军的人在一起。地点是在2792号公寓,建武街和布鲁克郡街的路口。”
当托马斯看到字条下面的签名时,喉结都鼓胀了起来。他抬头看着民浩,感觉自己的脸都煞白了。“这是盖里写的。”
24 灾难总部的工具
结果,托马斯发现他根本无须做任何解释。布兰达和若热已经为灾难总部服务很久,完全知道盖里是谁,知道他在林间空地那里差不多是个被逐出门户的人,也知道盖里和托马斯因为盖里关于痛变的记忆成为势不两立的对手。但是托马斯此刻所能想起来的,只是这个愤怒男孩怎样扔刀子刺杀查克,导致查克失血过多而死,就死在托马斯怀里。
然后托马斯就失去了控制,痛揍盖里,直到他觉得自己把他打死了。现在,如果这字条真的是盖里写的,或许他没打死他,对此他居然觉得一阵解脱,连他自己都感到奇怪。虽然托马斯很恨这个家伙,但他不想当杀人犯。
“不可能是他写的。”布兰达说。
“为什么?”托马斯问她,刚松了一口气现在心又悬了起来,“我们被带走后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会不会……”
“死了?不可能。他在医务室待了一个星期左右,被打裂的脸颊骨恢复了。但这跟心里所受的伤比起来,真不算什么。他们利用他来杀查克,因为精神病医生认为这样的思维模式会很有价值。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他们强迫查克在你们面前晃动。”
托马斯原来对盖里怀的怒火现在完全转移到了灾难总部那里,对这个组织的痛恨越来越高涨。那个家伙完全是一个死猪头,但如果布兰达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也只是灾难总部的工具而已。让托马斯更气愤的是,查克被杀死,而不是他被杀死,这居然并没有出错!
布兰达继续说:“我还听说,有一个精神病医生将互动设计为一种变量,这种变量不只是为了你和空地人的其他目击者而设计的,也……也是为查克的最后时刻而设计的。”
就在那么可怕的短短一秒钟,托马斯觉得自己气得快炸掉了,甚至觉得想随便抓住身边的一个陌生人,像打盖里那样痛打一顿。
他吸了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梳了一下头。“没什么让我更吃惊的了。”他紧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盖里的大脑根本无法掌控他做的事情,”布兰达说,“他完全疯了,所以他们不得不把他送走。我敢肯定,他们觉得没有人会相信他的故事。”
“那么你为什么觉得这不可能是他?”托马斯问,“也许他好了,找到了这地方。”
布兰达摇摇头。“啊,一切都有可能。但我见过那家伙,他好像感染了闪焰症。他使劲想吃椅子,随地吐痰,大声吼叫,还狂扯自己的头发。”
“我也见过他,”若热补充说,“他有一天从卫兵面前走过。他在大厅里裸奔,歇斯底里地尖叫,说是血管里有刀锋甲虫。”
托马斯想极力理清头绪。“我在想,他说的正义军是什么意思。”
若热回答他:“到处都有关于他们的谣言,有人说是致力于推翻灾难总部的一个秘密组织。”
“那就更有理由按照字条说的去做了。”托马斯说。
布兰达一脸怀疑。“我倒觉得我们首先要找到汉斯。”
托马斯拿起字条晃动着。“我们要去见见盖里,我们需要有个了解这个城市的人。”不仅如此,直觉告诉他,他们应该就从这里开始。
“如果这是一个陷阱怎么办?”
“是啊,”民浩说,“也许我们得考虑考虑。”
“不,”托马斯摇了摇头,“我们再也猜不过他们了。有时候他们就是在搞鬼,让我做一些跟他们以为我想做的事正好相反的事。”
“什么?”三个人异口同声,满脸的困惑。
“从现在开始我要跟着感觉走,”托马斯解释,“我感觉我们得去这个地方见盖里,至少得搞清楚那是不是他。他关系到林间空地,而且他有充分的理由站在我们这边。”
其他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好像准备和他继续争论。
“那好吧,”托马斯说,“你们这样看我,我就当你们同意,我很高兴你们都同意。问题是,我们怎样才能去到那儿呢?”
布兰达很夸张地叹了口气。“听说过出租车吧?”
他们在商场里随便吃了一顿饭,然后就叫了一辆出租车载他们进城。当若热递给司机一张卡付款时,托马斯又担心灾难总部会追踪到他们。他们一坐好,他就悄声问若热,以免司机听到。
若热只是很疑惑地看着他。
“你之所以担心,是因为盖里知道我们来,是吗?”托马斯猜道。
若热点头称是。“有一点儿,但那人介绍自己的方式有些怪,我只是希望他是不小心说出逃跑这两字的,而且这个正义军组织一直在寻找我们,我听说他们的基地在这里。”
布兰达提出:“或者这和特蕾莎的小组先来这里有关。”
托马斯觉得不是很自在。“你确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吧?”他问若热。
“我们会没事的,哥们儿。我们既然已经到这儿了,灾难总部就很难追上我们。融入这个城市比你想象的要容易,放松好了。”
托马斯不清楚这样会有什么机会,但他的确背靠着座位,往窗外看。
穿过丹佛,一路的情景都让他屏住呼吸。他记得童年时候头上飞翔的机器——无人驾驶但全副武装的警察飞机,大家都把它们称为警察机器。但是有许多东西他几乎从来没见过似的: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壮观气派的全息广告,川流不息的人群,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身体的一部分在寻思,他的视觉神经是否在某种程度上被灾难总部操纵着,是否这一切只不过又是一场虚拟景象。他还想,自己之前是否曾经住在这样的城里,而且如果是的话,他又怎么会忘记它的这种辉煌灿烂啊。
随着他们驶过拥挤的街道,他突然觉得也许世界并没有那么糟糕。这里是一个完整的社区,成千上万的人在过着平常的生活。但车继续往前开,他起初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慢慢开始凸显出来。车开得越久,托马斯就越是感到不安,他看见几乎每个人都很不安。他们好像在相互躲闪,但却不只是出于礼貌。他们倒是像采取一切措施来尽量躲开别人,就好像刚才在商场一样,很多人一边走一边戴着面具或者拿着破布掩住嘴巴和鼻子。
大楼的墙壁上胡乱贴满了海报和广告,很多已经被撕毁或者被喷漆乱涂乱画。有些警告人们小心闪焰症,有些告诉人们遇到感染者时该采取什么措施。托马斯还瞅见一张海报上有个头发向后梳的面无表情的女人的特写,下面写着“佩奇总理爱你们”的口号。
佩奇总理。托马斯马上认出了那个名字。她是布兰达说的可以信任的人——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他转过去想问布兰达,但他迟疑了,直觉告诉他要等到只有他俩的时候再问。汽车一路驶过,他注意到海报上的她都大同小异,但大多都被涂鸦覆盖了。在魔鬼的头角和愚蠢的胡子覆盖下,很难看出她究竟长啥样子。
某种警卫人员成群地在街上巡逻:成百上千个,都穿着红衬衫,戴着防毒面具,一手拿着武器,另一只手则拿着病毒检测装置,跟托马斯和他的朋友们进城前用过的一样,只是型号小一些。他们离外层的隔离墙越远,街道越显得脏,到处都是垃圾,窗户玻璃也被打碎,几乎每扇墙上都满是各种涂鸦。尽管阳光从高高的窗户上折射开来,这个地方依然显得一片黑暗。
出租车转入一个小巷,托马斯吃惊地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到了一栋至少有二十层楼高的混凝土大楼边,车子停了下来,司机从插卡槽拿出若热的卡递回给他,在托马斯看来这是要他们下车的表示。
他们全都钻出来后,出租车就开走了。若热指着一个最近的楼梯说:“2792号就在这里,在二楼。”
民浩吹了声口哨,说:“看起来很有家的感觉啊。”
托马斯同意他的说法,这地方一点儿也说不上好看,布满涂鸦的单调乏味的灰色砖墙让他紧张兮兮。他甚至不想走上那楼梯,去看究竟谁在里面等待着。
布兰达从后面推了推他。“你的主意,你在前面走。”
他暗自叫苦,但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楼梯那边,慢慢地往上爬,其他三个则在后面远远地跟着。2792号公寓的木门又破又歪,好像在那儿放了一千年似的,上面只有零星的几滴绿色油漆。
“真是疯了,”若热悄声说,“完全疯了。”
民浩鼻子里哼了一声:“托马斯曾经痛揍过他,他现在可以再来一次。”
“除非他端着枪狂扫着出来。”若热反驳说。
“你们闭嘴好吗?”托马斯说,他的神经都快崩溃了。他没再说一句话,就伸出手敲了敲门。过了难熬的几秒钟后,门开了。
托马斯马上认出开门的黑发孩子就是从林间空地那里来的盖里,毫无疑问。但是他的脸上满是疤痕,鼓起的包像细细的白虫子。右眼看起来永远都是肿的,还有,那在查克事件之前看起来就有点变形的大鼻子,现在已经明显地歪了。
“很高兴你们来了,”盖里沙哑的声音说,“因为世界末日已经发生在我们身上了。”
25 盖里的小信鸽
盖里往后退了退,门大开着。“进来吧。”
托马斯看到对盖里所造成的伤害,突然感到很内疚,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他只是点点头,逼着自己走进他的公寓。
房间很暗,没有一样家具,但很整洁,闻起来有熏肉的味道。黄色的毯子挂在大窗户上面,给房间添了一种奇异的光芒。
“请坐。”盖里说。
托马斯只想知道为什么正义军知道他在丹佛,以及他们想要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如果想知道答案的话,他得按照他们的游戏规则来行事。他们坐在空空的地板上,他和朋友们一字排开坐着,盖里则像法官一样面对着他们。盖里的脸在昏暗的地方看起来很可怕,浮肿的右眼布满血丝。
“还认识民浩吧,”托马斯很不自然地说,民浩和盖里彼此随意地点了点头,“这是布兰达和若热,他们来自灾难总部,但——”
“我知道他们是谁,”盖里打断了他的话,听上去他没生气,只是有些麻木,“那些灾难总部的混蛋恢复了我的记忆。当然,没征求过我的意见就塞回来了。”他盯着民浩看,“嘿,最后一次聚会的时候,你对我可真好啊!真得谢谢你。”全是讥讽的口气。
托马斯想起那件事就心中一紧——民浩一边把盖里扔到地板上,一边威胁他,托马斯已经忘了这事了。
“我那天糟透了。”民浩回答他,他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是当真的,还是有那么一丝歉意。
“是啊,好吧,”盖里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是吧?”他窃笑着,显然是言不由衷。
民浩或许没觉得后悔,托马斯却感到内疚了。“盖里,我对自己所做的事感到抱歉。”他一边说一边迎着他的目光。他要盖里相信他,并明白灾难总部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你很抱歉?我杀了查克,他死了,都是我干的。”
听他这样说,托马斯并没觉得解脱,而是伤心。
“那并不是你的错。”布兰达带着安慰的语气说。
“那是一群废物,”盖里面无表情地说,“要是我有种,我就可以不让他们控制我。但我让他们这样做了,因为我以为可以杀死托马斯,而不是查克,打死我也不会杀了那个可怜的孩子的。”
“你还挺坦诚的。”民浩说。
“你要我死?”托马斯吃惊地问,没想到这个男孩这么诚实。
盖里嘲笑着说:“别怨我,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从来没这样恨过任何人,但过去的事可以一笔勾销了。我们得谈谈未来,说说世界的末日。”
“等等,兄弟,”若热说,“首先,你得告诉我们,你从灾难总部被运出来,又来了这儿,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知道的是,你怎么知道我们来了,”民浩补充说,“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还有,给我们传信息的那个奇怪的家伙是谁啊?”
盖里又窃笑了起来,他那张脸看起来更令人害怕了。“是不是我在灾难总部待过以后,就没法让人信任现在的我了,是吗?”
“他们说得有道理啊,”托马斯说,“你确实得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事了,特别是如果你需要我们帮忙的话。”
“要你们帮忙?”盖里反问他,“我不知道自己说清楚了没有,但我确定我们有共同的目标。”
“你听好了,”托马斯说,“我们需要相信你的理由,请说吧。”
盖里停了好久以后才说:“递字条给你们的人叫理查德,他是一个叫正义军组织的成员,这讨厌的星球上所剩的每个城镇里都有他们的人。他们的使命就是推翻我们的老朋友灾难总部,然后用灾难总部的钱和影响力来做大事。但他们没有足够的资源,不足以捣毁这么庞大且有影响力的组织。他们想行动,但缺乏某些信息。”
“我们听说了这些事,”布兰达说,“但你是怎么参与其中的呢?”
“他们在灾难总部的主楼里有几个间谍,他们找到了我,并跟我说,如果我装疯,他们就把我送出来。为了出来,我当然什么都愿意做。不管怎样,正义军需要一个知道大楼内部运作和安防系统这些玩意的内线。所以他们袭击了运送我的车,把我带了出来,来到了这里。至于我是怎么知道你们来了,那是因为我们翻过网络封锁收到一个匿名信息,我猜是你们发的吧。”
托马斯看看布兰达,希望得到解释,却见她耸了耸肩。
“那就不是你们发的了,”盖里说,“也有可能是总部的某些人发出的警报,想设立赏金猎人或什么的。关键是,一旦我们知道后,我们轻而易举地入侵机场系统,就可以知道一架博格飞船会飞到哪儿了。”
“然后你就把我们弄到这儿,聊着如何推翻灾难总部了?”托马斯问,尽管这事的可能性还很遥远,他还是充满了希望。
盖里故意慢慢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你这样说,好像事情很简单啊。但没错,这就是事情的关键。可是,目前我们手头还有两个很棘手的问题。”
布兰达很显然没有耐心了。“是什么呢?说出来给我们听吧。”
“别着急,妹子。”
“什么问题啊?”托马斯也催促着。
盖里盯了布兰达一眼,然后回头看着托马斯。“首先,有人说闪焰症已经在整个混账城里蔓延开来了,还说滋生了各种腐败,企图掩盖这事。因为那些患病的人都是政府要员,他们用天堂药来掩盖病毒,它延缓闪焰症传染的速度,好让受感染者融入人群,但病毒却继续扩散。我猜世界各地都差不多,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阻止那怪兽了。”
托马斯觉得一阵恐惧袭来,一想到世界上到处是成群的眩疯病人就觉得可怕。他想象不出事情究竟会糟糕到什么地步——如果真是那样,有免疫力也无济于事了。
“另一个问题是什么?”民浩问,“好像那个问题不会那么坏吧。”
“像我们这样的人。”
“像我们这样的人?”布兰达重复着,一脸的迷惑,“你是说有免疫力的人吗?”
“是的,”盖里身子往前倾,“他们消失了。要么被绑架,要么逃跑了,跟空气一样,一个个都不见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一个小信鸽告诉我,他们被集中了起来,然后被卖到灾难总部,好让他们继续搞那个实验。有必要的话,他们还要从头开始。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在过去的六个月里,这座城市和其他城市里的免疫者数量已经减少了一半,大部分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让人很头疼。人们都不知道,这座城市非常需要他们啊。”
托马斯的顾虑更深了。“不是说大部分人都很讨厌免疫佬吗?他们不是这样称呼我们吗?也许他们被杀了或者其他什么。”他讨厌自己想到的其他可能性,灾难总部可能绑架了他们,并让他们经受着他所受过的那些折磨。
“我不这样认为,”盖里说,“我的小信鸽是很可靠的信息来源,而且这样就让灾难总部从头臭到脚了。所有这些问题组合在一起,情况就再糟糕不过了。闪焰症在城里到处蔓延,尽管政府声称说并非如此,免疫者又在消失。不管正在发生什么事,没有人会留在丹佛,谁知道其他城市是怎么样的呢。”
“那么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若热问。
盖里听了好像很吃惊。“什么?文明即将崩溃,你们不在乎吗?城市也摇摇欲坠,不用多久,这个世界就只剩那些想把你们当晚餐吃掉的精神病患者了。”
“我们当然在乎,”托马斯回答,“但你要我们怎么做啊?”
“喂,我所知道的是,灾难总部有一个目标——找到治疗方法。很显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如果我们拿到他们的钱和资源,我们就可以真正用它来行善,就是用来保护健康的人,我想你们也想要这样吧。”
托马斯当然想,而且是想得不得了。
看到没人回应,盖里耸耸肩说:“我们已经输不起了,我们得尝试做点什么事。”
“盖里,”托马斯说,“你知道关于特蕾莎和其他一群人今天也逃出来了的消息吗?”
盖里点点头说:“是的,我们也找到他们了,给了他们同样的信息,你猜猜我的小信鸽是谁?”
“特蕾莎。”托马斯悄声说,心中闪过一道希望的光芒——取出脑卡之后,她肯定想起了所有与灾难总部有关的东西。难道那个手术让她改变主意了?难道她所坚称的“灾难总部是好的”终于成了过去?
“没错,她说她无法赞同他们从头再来一遍,也说什么希望找到你们,但还有一件事。”
托马斯叫苦了。“这听起来很不爽。”
盖里耸耸肩。“这几天都不爽,我们有一个出去找你们的人听到一个奇怪的谣传,说跟所有从灾难总部逃出来的人有些关系。我不清楚他们是否能追踪你们,但很可能的是,他们已经猜到你们来到丹佛了。”
“为什么呢?”托马斯问,“是什么谣传?”
“出了一大笔赏金,要捉拿一个叫汉斯的人,他曾经在这儿工作和生活。灾难总部认为你们会来这儿找他,所以准备要他的命。”
26 热心肠的人
布兰达站了起来。“我们走吧,现在就走,来吧。”
若热和民浩也站了起来,托马斯也同时跟上,终于知道布兰达说得没错。目前的首要任务就是找到汉斯,让汉斯将大脑的追踪装置取出来。还有,如果那些人在追踪汉斯的话,他们几个也得先到他那儿。“盖里,你能发誓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吗?”
“没有半句假话,”那个空地人站在地板上,一动也不动,“正义军要采取行动了。我们说话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制订计划了。他们需要灾难总部的信息,可是有谁比你们更适合来帮我们呢?如果我们还能找到特蕾莎和其他人,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们需要每一个热心肠的人。”
托马斯决定相信盖里,也许他们俩谁都不会喜欢谁,但他们有共同的敌人,所以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如果要加入你们,要做些什么?”托马斯终于问他,“我们回这儿来,还是去别的地方?”
盖里笑着说:“回这儿来吧,再等一个星期,九点左右。我应该在这儿,在那之前我想我们还不会有行动的。”
“行动?”托马斯好奇极了。
“我已经说得够多了,想知道更多就回来吧,我到时会在这儿等你们的。”
托马斯点点头,然后伸出手,盖里握了过来。
“我什么都不怪你,”托马斯说,“当你经过痛变的时候,你也看见我为灾难总部做什么了,我也不相信自己,我也知道你不想杀死查克的。就是每次见了面,别想着抱我。”
“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转身出去的时候,布兰达已经在门口等他了。托马斯离开前,盖里还是捏了捏他的手肘说:“时间不多了,但我们还是可以做点儿事的。”
“我们会回来的。”托马斯说,然后跟着朋友们出去了。他不再害怕未来的不可知,心里充满了希望。
他们第二天才去找汉斯。
若热让大家买了一些吃的和穿的,住进了一个廉价的汽车旅馆。然后托马斯和民浩就用房间的电脑来搜寻网络,若热和布兰达则打了几十个电话,托马斯从来没听说过那些人。倒腾了几个小时以后,他们终于通过若热称为“敌人的敌人的朋友的朋友”的人找到了一个地址。弄完已经很晚了,个个都倒头便睡,托马斯和民浩直接躺在地板上就睡了,其他两个则睡在双层床上。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们洗漱、吃喝,然后穿上新衣服。他们叫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开往人家说的汉斯的住处—— 一栋比盖里住的稍微好些的公寓楼。他们爬到第四层,敲了敲灰色的铁门。开门的女士坚持说她从没听过汉斯的名字,但若热继续缠着她。接着,一个满头灰白、长着宽下巴的男人从那女人的肩膀上探出头来。
“让他们进来吧。”他声音沙哑地说。
大约过了差不多一分钟,托马斯和他的三个朋友坐在了厨房里的一个摇来晃去的桌子旁,都盯着名叫汉斯的、粗声粗气的陌生人。
“看到你没事真好,布兰达,”他说,“还有你,若热,但我没心情玩猜谜。你们干吗不直接告诉我,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呢?”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们来这儿的主要原因,”布兰达回答他,然后对着托马斯和民浩点点头,“但我们也刚听说灾难总部重金悬赏要拿你的人头。我们就赶紧来了,你得马上离开这里。”
汉斯听了最后一句话,好像很不以为意,同时看着他的两位潜在顾客说:“你们脑子里还有植入的东西,是吗?”
托马斯点点头,很紧张,但决心克服这个困难。“我只想拿出控制的装置,我不想恢复记忆。还有,我想知道这东西是怎么运作的。”
汉斯皱着眉,露出厌恶的表情。“胡说八道些什么啊!布兰达,你带了什么样的软骨头、胆小鬼到我这儿啊!”
“我不是胆小鬼,”托马斯没等布兰达回答就说,“只是脑子里想的人太多了。”
汉斯举起手,然后拍着桌子说:“谁说我会弄你的脑子啊?你以为我会喜欢你而这样做吗?”
“丹佛还有好人吗?”民浩嘟囔着。
“不到三分钟,你们这些人就会被我扔出这栋公寓。”
“大家都闭嘴好吗?”布兰达大声叫着,她身子往汉斯靠过去,压低了声音说话,“听着啊,这很重要。托马斯很重要,灾难总部会想尽一切办法抓到他的。我们不能冒这个险,不能让他们接近我们,来控制他或者民浩。”
汉斯紧盯着托马斯,像一个科学家审视一个物种一样打量着他。“看起来对我不重要啊。”他摇着头站了起来,“给我五分钟时间准备一下。”说完,他就消失在一个侧门里了,什么都没解释。托马斯只能想,是不是那人认出他来了,是不是他知道托马斯去迷宫之前为灾难总部做的事了。
布兰达坐回她的椅子,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特别糟糕。”
是啊,托马斯心想,糟糕的事正要发生呢。汉斯会帮他的,他松了一口气,但他四处看,却觉得越来越紧张了,他即将让一个陌生人在这又脏又破的公寓里捣弄他的脑袋了。
民浩偷笑说:“汤米,你看起来很害怕。”
“别忘了,兄弟,”若热说,“你也要做的。那灰头发老爷爷说五分钟就好,所以准备好吧。”
“越快越好啊。”民浩回答他。
托马斯手肘放在桌子上,两手托着头——头已经开始感到抽痛了。
“托马斯?”布兰达轻声问,“你没事吧?”
他抬起头说:“我只想要……”
话音堵在喉咙里,他感到脊背像给人劈了一刀那样痛得不得了。但这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吓了一跳,坐在椅子上,然后一阵痉挛袭来,手臂突然伸直,腿也踢了起来,扭曲着他的身体,于是他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摔倒在地板上,全身颤抖。他的背砰一声撞到硬邦邦的瓷砖上,他疼得大叫,想拼命控制不听使唤的四肢,但是他做不到。他的脚拍打着地板,小腿乱踢着桌脚。
“托马斯!”布兰达大声喊叫起来,“你怎么了?”
虽然身体无法控制,托马斯的头脑还是清醒的。他眼角看见民浩就在身边,蹲在地上,想让他平静下来;若热则睁大着眼睛僵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托马斯想说话,但只吐出白沫。
“听得到我说话吗?”布兰达叫喊着,弯下腰来,“托马斯,怎么了?”
然后他的四肢突然僵硬了,大腿伸直了,不再乱动,两臂无力地放了下来,他动弹不得。他使尽浑身解数,就是没有丝毫作用。他想开口说话,却吐不出一个字。
布兰达的表情都变了,几乎变成了恐惧。“托马斯?”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的身体开始往前走,虽然他并没让自己这样做。他的手臂和大腿移动着,他站了起来。他简直成了一个木偶。他想尖叫,却做不到。
“你没事吧?”民浩问。
托马斯发现无法控制自己的意志和四肢,心中无比惊慌。他的头抽动着,然后转过来,望着这个公寓的主人消失的那扇门。他嘴里开始吐出几个字,却不知道它们从哪里发出来的。
“我不会……让你们……这样做的。”
27 自动防护装置
托马斯绝望地挣扎着,使劲地想控制自己的肌肉,但奇怪的东西已经接管了他的身体。
“托马斯,他们操纵你了!”布兰达大叫起来,“你要挺住!”
他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推开她的脸,只见她踉踉跄跄地跌倒在地板上。
若热走过去,想保护她,但托马斯伸出手,猛揍他的下巴。若热的头甩了回来,喷出一口鲜血。
那几个字又从托马斯嘴里吐出来了:“我不会……让你们……这样做的!”他尖叫着,喉咙都受伤了。好像他的大脑已经被设计成只会说那句话,任何别的话都不会说了。
布兰达已经站了起来,民浩蒙了,一脸茫然地站着。若热擦干净他下巴上的血,气得眼睛都要冒火了。
然后托马斯的脑海浮现了一个记忆,他脑子里安装了一种类似自动防故障装置的程序,防止植入的脑卡被取出。他想对着朋友们大声喊叫,让他们给他注射镇静剂,但他就是喊不出来。他一边踉跄着开始往门那边移动,一边推开民浩。他跌跌撞撞走着,快到厨房操作台的时候,他伸出手,抓住了水槽边的一把刀。他抓住了刀柄,越是想放开它,却越是紧紧地抓住了它。
“托马斯!”民浩叫起来,终于从呆若木鸡中清醒了过来,“挺住,伙计!把那些混蛋赶出你的大脑!”
托马斯转过身,面对着他,高高地举起那把刀。他恨自己这么软弱,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他再一次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现在,他的身体会做的就是:采取一切措施,阻止大脑里的脑卡被取出。
“你想杀我吗,蠢货?”民浩问,“像盖里杀查克那样扔那把刀过来是吗?那好,来吧,扔过来啊。”
那一刻,托马斯知道,他真的是要这样做,他吓坏了,但他刚这样做的时候,身体却转了过去,对着相反的方向。汉斯从门口走出来了,两眼瞪得大大的。托马斯猜汉斯就是他的主要目标——那自动防护装置要攻击任何尝试取出他的脑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