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这样说吗?”
“是啊,”对朋友发脾气,托马斯觉得很难受,“这方面我是相信他的,你们也看见纽特最近的行为了。”
民浩盯着托马斯,一脸的痛苦。托马斯突然想到民浩认识纽特的时间比他还多两年,有更多的时间产生深厚的感情。
“我们最好想办法去看看他,”托马斯重复着说,“为他做点事吧。”
民浩只是点头,看着别处。托马斯真的很想抽出纽特的字条,在此时此刻读出来,但是他承诺过,要等到时机确实合适了才拿出来。
“已经有些晚了,”布兰达说,“他们晚上既不让人进来,也不让人出城,白天很难把握局面的。”
托马斯现在才意识到亮光开始消退了,楼顶的天空呈现出橙色的光晕。
一直很安静的若热这时候说话了:“这是我们最不重要的问题了。这儿发生了奇怪的事呢,兄弟们。”
“你什么意思啊?”托马斯问。
“好像所有人都在最近的半小时内消失了,我见到的几个人看起来也不正常。”
“咖啡店的情形的确让大家四处逃窜。”布兰达指出来说。
若热耸耸肩。“我不知道,这座城就是让我觉得怪怪的,妹子。好像它是活的,随时准备释放出非常肮脏的东西。”
托马斯忽然脊背发凉,又想到了纽特。“我们抓紧的话,可以出去吗?或者我们能冲出去吗?”
“我们可以试试,”布兰达说,“最好我们能找到一辆出租车,但……我们现在已经跑到城的另一边了。”
“我们试试吧。”托马斯建议说。
他们沿着街出发了,但民浩的脸色很难看,托马斯当然不希望这意味着有什么坏事要发生了。
33 一闪而过的影子
他们走了一个小时,一辆车都没见,更不用说出租车了。他们零零散散地碰见几个人,不时飞过来的警察机发出怪异的轰鸣声。每隔几分钟,他们就会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让托马斯想起在焦土区的日子——大声说话的人,一声尖叫,一阵怪笑。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越来越觉得毛骨悚然。
布兰达终于停了下来。“我们得等到明天了,”她宣布说,“今晚我们找不到车了,走路去又太远。我们得睡个觉,明天早上才能有精神。”
托马斯虽然很不愿承认,但她说得确实有道理。
“应该有办法出去的。”民浩反驳她。
若热捏了捏他的肩膀说:“没用的,兄弟,机场离这儿至少十英里远。从目前城里的情况来看,我们在路上很可能被抢、被枪打,或被人打死。布兰达说得没错——先休息好,明天再去帮他吧。”
托马斯感觉到民浩想像平时那样与别人对着干,但他不再争论,让步了。若热说得再明白不过,他们身在大城市,又是在晚上,已经完全水土不服了。
“我们离旅馆近吗?”托马斯问。他安慰自己,纽特应该可以独自多熬一个晚上。
若热指着他的左边说:“就几个街区远。”
于是他们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还剩一个街区远的时候,若热突然停住了,一只手举了起来,另一只手的手指头放在唇上。托马斯原地停了下来,神经自动响起了警报。
“什么事?”民浩悄声问。
若热慢慢绕了一圈转过身来,四处扫视。托马斯也跟着这样,心里想着是什么东西突然让这个年龄比他们大的人这么紧张。到处一片黑暗,经过的几盏路灯几乎没什么亮光。托马斯看见的世界好像由影子构成似的,他想象着每个影子后面都藏着恐怖的东西。
“什么东西?”民浩又悄声问。
“我一直在想,我听到有东西,就在我们后面,”若热回答他,“在悄声说话,还有谁……”
“在那儿!”布兰达大声叫起来,像宁静中闪过一道惊雷,“你们看到了吗?”她指着她左边说。
托马斯直直地看过去,却什么都没见着,他只知道街道是空荡荡的。
“有人刚从那栋楼后面出来,然后又跑回去了,我发誓我确实看到了。”
“嘿!”民浩大声叫,“谁在那儿呀?”
“你疯了?”托马斯轻声说,“我们进旅馆去吧!”
“小心点儿,傻瓜。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想对我们开枪什么的,他们现在就有可能这样做吗?”
托马斯只是恼怒地叹气,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我本来该说点什么的。”若热说。
“也许什么都没有,”布兰达回答说,“如果真的有,站在这儿也没啥用,我们快点离开这儿吧。”
“喂!”民浩又嚷了起来,吓了托马斯一跳,“喂,你!谁在那儿?”
托马斯拍他的肩膀,说:“我是认真的,你不要那样行吗?”
他的朋友没理他。“出来露个脸啊!”
什么回应都没有,民浩好像要走到街对面去看一看,但托马斯拽住他的手臂。
“不能这样,什么鬼主意啊!天黑了,可能是个陷阱,也可能有很多可怕的事。我们睡个觉吧,明天好看得清楚些。”
民浩受不了他们的劝说了。“行吧,当个胆小鬼吧,但今晚我要睡床上。”
说完他们就走到房间去了,托马斯压根儿就睡不着,一个劲地想是谁在跟踪他们。但无论他怎么想,他总是想到特蕾莎和其他人。他们可能在哪儿呢?会是特蕾莎在街上监视他们吗?或者是盖里和正义军他们?
托马斯很讨厌他们别无选择,要多等一个晚上,才能去看纽特,要是他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办呢?
终于,意识活动缓慢下来,问题一个一个退去,于是他就睡着了。
34 面对新的一天
第二天早上,托马斯觉得有些吃惊,自己居然休息得非常好。他辗转反侧了一个晚上,但估计还是有一段深度睡眠,得以让精力恢复。他好好地冲了一个热水澡,又从自动售货机拿了早餐吃,他已经准备好面对新的一天了。
他和其他人大约早上八点离开了旅馆去找纽特,他一路想着他们会发现什么东西。他们看见到处都是人,但远不如前天繁忙时段那么多,托马斯也没再听见昨天晚上那样的古怪声音。
“出事了,我是说真的,”若热一边走下街去找出租车,一边说,“本来这外面应该有更多的人。”
托马斯观察着附近几个行人,没有人抬眼看他——每个人都低着头,一只手常常捂着手术面具,唯恐一阵风就把它们吹走了似的。他们个个像惊弓之鸟,行色匆匆,一看见有人稍微走近,就飞也似的跑开了。他发现,有个女人在看着关于闪焰症警告的海报,跟那天和红衫人一起走的时候看到的一样。这勾起了那段他愣是没办法想清楚的记忆,这简直快把他逼疯了。
“我们快点去那破机场吧,”民浩嘟囔着说,“这地方让我毛骨悚然。”
“也许我们应该走那条路,”布兰达指着路说,“那些商业办公地带应该会有出租车的。”
他们穿过街道,然后朝着一条窄窄的路走下去,路的一边有块空地,另一边则是一个破败不堪的房子。
民浩向托马斯靠过去,并几乎耳语一般地对他说:“傻瓜,我现在有点头晕脑涨。我很害怕,不知道纽特会怎样。”
托马斯也很害怕,但没承认。“别担心,我确定他目前应该没事的。”
“那好吧,闪焰症的治疗方法要随时从你屁股那儿飞出来了。”
“谁知道呢,也许会的,虽然听起来很搞笑。”
他的朋友并没有觉得那很好笑。“看吧,我们不去见他,什么办法都没有。”
托马斯不喜欢自己这种消极心态,但是眼下的情况已经够糟了,他们不能再往坏处想了。“多谢你的励志演说了。”
右边的空地散落着旧砖房的断壁残垣,长满了杂草。中间立着一扇墙,当他们经过的时候,托马斯发现墙尽头有点动静。他停了下来,本能地伸出一只手,叫民浩也停下。没等他发问,托马斯就对他嘘了一声。
布兰达和若热也注意到了,站在原地。托马斯指着他看到的东西,然后想看得更清楚些。
一个没穿衬衣的人背对着他们,像是弓着背,双手在泥里挖着,好像在找什么丢失的东西。肩膀上满是奇怪的抓痕,脊椎中间划过一道长长的疮疤。托马斯觉得他的动作既摇晃又……绝望。他的手肘不时往后甩,好像要把地上的东西都撕下来似的。高高的杂草挡住了视线,托马斯看不清那人究竟在疯狂地盯着什么看。
布兰达从后面悄声对他说:“我们继续走吧。”
“那家伙病了,”民浩也悄声告诉她,“他怎么会这样发泄呢?”
托马斯当然不知道。“我们走吧。”
一行人开始继续走,但托马斯就是不能不看这让人不安的场景,那家伙究竟在干什么?
到了街道尽头,托马斯停住了,其他人也一样。很明显,每个人都和他一样深受其扰,他们都想看最后一眼。
那个人突然跳起来,转过身对着他们,鼻子和嘴巴上沾满了鲜血。托马斯吓得直往后退,撞到了民浩身上。那个人非常恶心地笑了,龇着牙,咧着嘴,还得意扬扬地举起血淋淋的双手炫耀着。托马斯刚想对那个家伙大叫一声,那家伙却弯下腰,又忙他的事了,幸好他们看不清他究竟在干什么。
“终于可以走了吧。”布兰达说。
托马斯只觉得肩背发冷,他百分之百赞同。他们都转身跑起来,一直跑了两条街才慢下来走着。
又走了半个小时才找到一辆出租车,但他们终于走上正道了。托马斯想谈谈他们在空地上见到的东西,但却不知道如何表达,那场景实在把他恶心得够呛。
民浩第一个说话。“那家伙在吃一个人,我知道的。”
“也许……”布兰达也开始说了,“也许吃的只是一条流浪狗。”听她的语气,托马斯都觉得她自己压根儿都不信,“倒不是说吃流浪狗就没问题。”
民浩嘲笑她:“我很确定,大白天在一个被隔离的城里闲逛漫步,那不是你应该看到的东西。我相信盖里,我觉得这里爬满了眩疯病人,而且很快整座城市会自相残杀的。”
没有人回应他,他们去机场的一路上都没人吭声。
通过安检,走出环城的高墙没花多少时间。如果有什么情况的话,就是碰到的员工很兴奋地看着他们离开。
博格飞船还在他们离开的地方,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大虫壳,在热浪滚滚的水泥地板上等着,周围没有丝毫动静。
“快点打开它。”民浩说。
听到粗暴的命令,若热好像不为所动。他从口袋抽出控制板,按了几个键。舱门的斜坡慢慢降了下来,铰链发出尖叫声,边缘碰到了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托马斯本来希望看到纽特带着满脸笑容,从舷梯上跑下来迎接他们。
但里里外外都没动静,他心里一沉。
显然民浩也有同感。“出事了。”没等托马斯反应过来,他已急忙冲到门边,跑上坡道。
“我们最好进去吧,”布兰达说,“要是纽特变得有危险了怎么办?”
托马斯讨厌听到这个问题,但他明白她说得没错。他没回答她,只是跟着民浩跑过去,走进黑暗且令人窒息的博格飞船。几乎所有的系统都关闭了:没有空调,没有光,什么都没有。
若热紧跟在托马斯后面。“我来开动它,否则我们会被熏蒸到只剩下皮包骨的。”他朝着驾驶员座舱走去。
布兰达站在托马斯旁边,两个人都探视着机舱的一片黑暗,唯有几个舷窗透过些许亮光。他们能听见民浩在机舱深处的某个地方呼喊着纽特的名字,但受感染的男孩就是没有回应。托马斯心里张开一个黑洞,抽空着他每一丝的希望。
“我去左边看看吧,”托马斯指着通到公共区的小过道说,“你可以跟着若热在那儿找找看。这情形真不好,如果没事的话,他本来会在这儿欢迎我们的。”
“还会给我们开灯、开空调呢。”她冷冷地看了托马斯一眼,然后走开了。
托马斯走下过道,进了主室。民浩坐在一张沙发上,看着一张纸,脸上毫无表情,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子。那个黑洞继续扩张着,他的最后一线希望都消失殆尽。
“嘿,”他说,“那是什么?”
民浩没回答,只是一直盯着那张纸看。
“发生什么事了?”
民浩抬眼看着他。“你自己看吧,”他一只手举起那张纸,浑身无力地坐回沙发,眼泪在眼睛里打转,“他走了。”
托马斯走过去拿了那张纸翻开看,纸上是马克笔写的潦草字迹:
不知怎么的,他们进来了,他们带我到其他眩疯病人那儿了。
这最好不过了,感谢你们成为我的朋友。
再见。
“纽特。”托马斯轻声说。他朋友的名字像讣告一样悬在空中。
35 寻找最近的眩疯宫
没过多久,他们都坐在了一起,想讨论下一步该怎么走,但他们实在无话可说。他们四个人只顾盯着地板,一言不发。不知怎么回事,托马斯老想着简森。回去真的可以救纽特吗?他浑身都抵触着回到灾难总部的念头,但如果他真的回去,而且还可以完成那个实验……
民浩打破了令人压抑的沉闷。“我要你们三个都听我的。”他盯着每个人看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自从我们从灾难总部逃离出来后,我基本上都照着你们这些蠢货的最终决定去做的,而我也没抱怨过,没怎么抱怨过。”他苦笑着,看托马斯一眼,“但此时此刻,我来做一个决定吧,你们都得按照我说的去做。要是有人推诿,就见鬼去吧。”
托马斯知道他的朋友想要干什么,他也乐意让他这样做。
“我知道我们有更大的目标,”民浩接着说,“我们要与正义军接上头,弄清楚该怎么对付灾难总部——所有那些拯救世界的废话。但前提是,我们得找到纽特,这问题不需要公开讨论。我们四个人——全部人——不管要飞到哪儿,我们都要找到纽特,把他救出来。”
“他们把那地方叫作眩疯宫,”布兰达说,托马斯转过身,见她正茫然凝视着,“应该像他说的那样。估计一些红衫人闯进了博格飞船,他们找到了纽特,看见他受感染了,他们让他给我们留纸条的。毫无疑问,就发生了这些事。”
“听起来很有想象力啊,”民浩说,“你去过那儿吗?”
“没有,每个大城市都有一个眩疯宫—— 一个他们运送感染者的地方,好让他们在进入失控阶段之前好受些。我不知道他们接着会怎么对待那些人,但不管你是谁,应该都不会觉得那是个好地方,所以我只能想象。免疫者在那儿管理,报酬很高,因为一个非免疫者永远都不会愿意冒感染闪焰症的险的。如果你们想去,我们首先得花时间好好想想。我们已经用尽弹药了,所以不会有任何装备。”
尽管听了这些不祥的描述,民浩眼里依然闪着一线希望。“已经花时间好好想过了,你们知道最近的一个眩疯宫在哪儿吗?”
“是的,”若热回答说,“来这儿的路上,我们已经经过了。就在这山谷的尽头,正对着西边那些山。”
民浩拍了一下手,说:“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了。若热,开着你这破玩意儿,我们飞到那儿去吧。”
托马斯指望着来点哪怕是小小的争论或反对意见,但什么都没有。
“来个小探险,我很乐意啊,兄弟,”若热站起来说,“不到二十分钟我们就可以到那儿了。”
若热的时间算得很准确,他的博格飞船降落到森林边的空地上,令人吃惊的是,这森林绵延不断,一直延伸到绿色的半山腰上。大约半数的树都死了,其他的一半看起来好像刚从多年的骇人的热浪袭击中恢复过来。想到某一天也许整个世界会从太阳眩光中恢复过来,却发现已经没有人烟了,托马斯便觉得一阵难过。
他走下舷梯,好好地看了看几百英尺远的围墙,那应该就是眩疯宫的地带了,围墙是厚厚的木板搭起来的。离他们最近的一扇门刚打开,就出现了两个人,应该是警卫,手里都端着巨型发射器。他们看起来累坏了,但还是疲倦地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让他们的武器瞄准——他们显然听到或看到博格飞船开过来了。
“不是一个好的开始啊。”若热说。
其中的一个警卫大声喊着,但托马斯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我们过去跟他们说话吧,他们拿着这些发射器,应该就是免疫者了。”
“除非那些眩疯病人接管了这地方,”民浩提议说,他看了一眼托马斯,奇怪地咧开嘴笑着,“不管怎样,我们都得进去,没找到纽特,决不离开。”
一群人头抬得高高的,慢慢地朝大门走去,确保不弄出任何动静,以免引起他们的恐慌,托马斯最不想的是再一次被发射器榴弹射中。他们走得越来越近,看见两个警卫近看起来更糟糕。他们又脏又臭,还浑身是伤痕和抓痕。
走到门边,他们停了下来,一个警卫走上前来。
“见鬼,你们是些什么人啊?”他问。他长着黑色头发,留着胡子,比他的同伴高了好几英寸,“你们看起来不像那些偶尔过来的科学呆子。”
若热负责跟他们对话,就像他们那天到达丹佛机场一样。“你们当然不知道我们要来了,兄弟。我们从灾难总部来,我们有一个伙伴被抓了,被误送到这儿来了,我们来接他回去。”
托马斯很吃惊,但认真想想,若热说的基本上都是真话。
警卫好像不为所动。“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些废话?还有你那奇怪的灾难总部的工作吗?我们不是第一次见到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了,好像这是你们的地盘似的。你们想和眩疯病人一起玩是吗?来做客吧,尤其是最近发生了一些事以后。”他走到一边去,做了一个夸张的挥手欢迎的动作,“享受在眩疯宫逗留的时光吧。如果掉了一条胳膊或丢了一只眼球,没钱退,不包换。”
托马斯几乎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火药味了,而且他担心民浩会说些自作聪明的话,让那些家伙勃然大怒,于是他就急忙说:“你说‘最近发生的事’是什么意思呢?发生了什么事?”
那家伙耸耸肩说:“这可不是个什么快乐的地方,你们要明白的就这么多。”他没有再说什么。
事情变成这样,托马斯已经不太喜欢了。“那么……你们知道这一两天内有新的……”托马斯觉得说眩疯病人并不好,“人被带到这儿吗?你们有记录吗?”
另一个警卫矮壮一些,还剃了光头,清了清嗓子,吐了口痰说:“你们在找谁?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托马斯回答说,“他的名字叫纽特。比我高一些,金黄头发,头发有些长,有点儿跛脚。”
那个人又吐了一口痰。“我也许知道一些东西,但知道和说出来是两码事。你们这些小毛孩好像很有钱啊,想和我们分享吗?”
托马斯抱着一丝希望,回头看着若热,发现他已经气得绷紧了脸。
民浩没等若热开口,说:“我们有钱,臭脸鬼,先告诉我们,我们的朋友在哪儿?”
警卫更加凶狠地拿着发射器朝他们指过去。
“拿你的现金卡出来,否则就别想谈了,我最少要一千。”
“你要多少他都有,”民浩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朝若热比了比,眼睛扫视着警卫,“贪婪的家伙。”
若热抽出他的卡,在空中挥着。“你打死我才能拿到这东西,你也知道没我的指纹根本就没用。你会拿到你的钱的,兄弟,现在给我们指路吧。”
“那好吧,”那个人说,“跟我来吧。记住,如果你们不幸遇到一个眩疯病人,丢了身体的某个部位,我强烈建议你们不要管那个部位了,只管拼命跑。当然,除非掉的是条腿。”
他转身迈开步,穿过敞开着的门,走了进去。
36 最悲惨的区域
眩疯宫很可怕,到处脏兮兮的。他们穿过乱糟糟的可怕区域时,没想到矮个子警卫一路话很多,说起来没完,提供的信息比托马斯原来想知道的还要多。
他说感染者住的地方是个巨型聚居地,一环套着一环,其中所有的公共区域——自助餐厅、医务室、娱乐设施——都坐落在正中央,四周环绕着一排排质量很差的房屋。眩疯宫还被认为是有人性的选择,是感染者的避难所,一直住到他们发疯的阶段,然后他们就被运送到太阳耀斑爆发后遭人遗弃的偏僻的不毛之地。建造这些眩疯宫的人想让感染者好好享受最后一刻的体面生活,世界上所剩下的城市基本上都采用了这样的规划。
用意虽然很好,现实却变得很糟糕。当一个地方塞满了没有希望的人,而且他们也知道自己即将跌入腐朽疯狂的可怕旋涡的时候,这最终创造了一些有史以来最悲惨的区域。居民们都知道不会受到真正的惩罚,也不会再有比他们已经面对的更糟糕的后果了,犯罪率便大幅度上升,所以就发展成了纵情声色的天堂。
一群人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屋子……说是屋子,只不过是年久失修的木棚罢了,托马斯想到住在这样的地方就觉得可怕。房子的窗户大部分都烂了,警卫解释说,城里使用玻璃窗是最大的一个错误,它成了最大的武器来源。满街都是垃圾,虽然还没看见任何人,托马斯和他的朋友已经觉得有人在暗处监视他们了。他听见远处有人骂了几句脏话,然后听到另一个方向传来一阵尖叫,托马斯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他们为什么不关了这地方?”他是几个人中第一个发问的,“我的意思是,如果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的话。”
“这么糟糕?”警卫说,“小朋友,糟糕是一个相对的词,就只能这样了。你还能对这些人怎样?你不能让他们在有防护的城里和健康人混在一块吧。你不能一到他们的失控阶段就把他们扔到到处是眩疯病人的地方,让他们被活生生吃掉吧。没有哪个政府绝望到人们一旦得了闪焰症就开始杀人的,只能这样了。而且这也是我们免疫者发财的一种方法,因为也没有其他人愿意在这儿工作了。”
听了这番话,托马斯更加沮丧了,世界真可怜。他不帮灾难总部完成实验,也许就是一种自私的表现。
布兰达开口说话了,自从进了城,她脸皱成一团,一副厌恶的表情。“你为什么不实事求是地说:你们让那些感染者绕着这些倒霉的地方跑来跑去,直到他们变得不能再糟糕了,你们就可以问心无愧地除掉他们了。”
“那叫万事大吉。”警卫一本正经地回答,托马斯很不喜欢这个家伙,他几乎为他感到可怜了。
他们一直往前走,经过了一排排的房子,没有一个不是破败不堪和脏不可言的。
“人都哪儿去了?”托马斯问,“我以为这地方人满为患呢。还有,早些时候你说发生了一些事,你是什么意思呢?”
这时候那个长胡子的家伙搭腔了,换一个声音听听也是好事。“有些人,幸运的人,在自己家里吸天堂药。但大部分人在核心区,吃喝玩乐或者无所事事。他们给我们送来太多这样的人了,比我们送出去的还快。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个问题是,我们身边很多免疫者都不见了,都不知道去哪儿了,我们的比例越来越小,这场混乱总有一天会变得难以控制。就说今天早上吧,这水终于有些热了。”
“身边的免疫者不见了?”托马斯重复着说。看起来灾难总部在利用一切能得到的资源,用来做更多的实验,尽管他们的所作所为会有危险的后果。
“是啊,过去几个月里我们几乎消失了一半的工人。一点儿踪迹都没有,也没有任何解释,只让我的工作比之前艰辛了千倍。”
托马斯咕哝着说:“让我们远离这些人吧,并把我们弄到安全一些的地方,直到你找到纽特。”
“这还差不多。”民浩补了一句。
警卫只管耸肩。“行,只要我能拿到钱。”
警卫终于在离核心区两圈远的地方停下来,让他们等着。托马斯和其他人挤在一个棚屋后面的阴影里。每过一分钟,那些嘈杂的声音就越来越响,现在又这么靠近眩疯宫人口最多的地方,听起来就像身边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的斗殴。托马斯讨厌坐在那儿等的每一秒钟,听着那些可怕的噪声,只想知道那个警卫是否还会回来,倒没怎么想纽特。
警卫走开大约十分钟后,狭窄的过道对面的小木屋里出来两个人。托马斯脉搏跳动加快,就要起身跑走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有威胁的意味。他们是一对夫妇,手拉着手,除了有点脏、穿着皱巴巴还有些破旧的衣服外,他们看起来挺正常的。
两人走近他们几个人,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你们什么时候来这儿的?”那女的问。
托马斯笨嘴笨舌地想说点什么,布兰达却先开口了。
“我们跟上一批一起来的,我们其实是来找一个老朋友。他的名字叫纽特,金黄色头发,脚有些跛,你们见过他吗?”
那男的好像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傻的问题,回答说:“这里很多人都是金黄色头发的,我们怎么知道谁是谁啊?再说,纽特是什么样的名字呢?”
民浩张开嘴刚想回答,城中央的噪声又响起来了,于是大家都转头望去,这对夫妇彼此关心地看着对方。然后,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就跑回屋子里面去了。他们关门的时候,托马斯听到了锁嘀嗒锁定的声音。几秒钟后,窗户上出现了一个木板,盖住了整个窗户,一个玻璃碎片掉到外面的地上。
“他们看起来和我们一样很高兴来到这儿。”托马斯说。
若热咕哝起来:“真的很友好,我想我会回来探望他们的。”
“他们显然来这儿没多久,”布兰达说,“我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你知道自己被感染了,被送到这儿,和眩疯病人一起住,看着自己就要成为跟你眼前一样的人。”
托马斯只是慢慢摇头,这就是最纯粹意义上的不幸了。
“那些警卫去哪儿了?”民浩问,一副明显不耐烦的口气,“找一个人并告诉他他的朋友在这儿等着,要花多长时间啊?”
十分钟后,两个警卫重新出现在角落那头,托马斯和朋友们站了起来。
“你们找到他了吗?”民浩急促地问。
矮个子看起来很烦躁,眼神不定,好像他已经没了之前的厚颜无耻,然后托马斯就想,是否去了他们所说的核心区一趟,人就变成这样了。
他的同伴回答说:“我们到处问,我想我们找到你们要找的人了。看起来和你们描述的一样,我们喊他的名字,他也朝我们转过身来,但是……”两个警卫很不自在地互相看了一眼。
“但是什么?”民浩催促着。
“他说——斩钉截铁地说,我得补充一下——让你们这些人滚开。”
37 天堂药的烟雾
那些话刺痛了托马斯,而他只能想象民浩的感觉。
“带我们去那儿看他。”他的朋友粗暴地命令着。
警卫摊开手。“你难道没听清楚我刚才说的话吗?”
“你的任务还没完成。”托马斯坚持着,他绝对是支持民浩的。纽特说了什么并不重要,既然他们离他已经这么近了,就得和他说句话。
矮个子警卫摇摇头,断然拒绝。“没门,你们叫我们去找你们的朋友,我们已经找到了,给钱吧。”
“我们已经跟他在一块了吗?”若热问,“我们没相聚的话,一分钱都不会给。”
布兰达什么也没说,但是她站在若热身边点头以示支持。看到大家都没把纽特说的话放在心上,依然不约而同地要去见他,托马斯松了一口气。
两个警卫看起来很不高兴,在那儿来来回回地嘀咕着,争吵着。
“嘿!”民浩嚷起来,“如果你们想要钱,那就走啊!”
“好吧,”长着胡子的警卫终于说话了,他的同伴非常恼火地盯着他,“跟我们来吧。”
他们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民浩跟在他们后面,其他人接连跟上。
他们离建筑群越来越近,托马斯一直以为事情不会更坏了,但结果还是很糟糕。建筑物越来越寒酸,街道也越来越脏。他看见几个人躺在人行道上,头枕在肮脏的袋子上或几件衣服堆起来的垫子上。他们每个人都目光呆滞地盯着天空,一副忘记一切的快乐表情。天堂药真的是名副其实啊,托马斯想。
警卫继续往前走,拿着发射器对着左右两边所有离他几十英寸的人扫来扫去。他们经过一个地方,看到一个备受摧残的人,他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头发上盖着某种黑色黏胶,身上满是皮疹。他摔倒在一个昏昏沉沉的青少年身上,并开始揍那个少年。
托马斯停了下来,想知道他们是否应该帮一下忙。
“想都不要这样想,”矮个子警卫没等托马斯说一个字就开口了,“继续往前走。”
“难道你的工作不是——”
另一个警卫打断他的话:“闭嘴!让我们来处理吧。如果我们每一次见到发生口角和争吵都出面干预的话,我们还有完没完啊,我们就死定了,那两个人可以自己解决问题的。”
“赶紧带我们去见纽特吧。”民浩平静地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托马斯尽量不去理会身后突然发出的号叫。
他们终于到了一堵高墙边,墙上有个很大的拱门,里面很开阔,挤满了人。拱门顶上有个指示牌,上面的闪亮字母宣告着这就是核心地带。托马斯不太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
警卫停了下来,长胡子的那个人对他们说:“我就问一次,你们确定要进到里面去,是吗?”
“是的。”民浩很快地回答。
“那好吧,你们的朋友在保龄球馆那边。我一指出他的时候,你们就要拿钱给我们。”
“我们往前走再说。”若热吼起来。
他们跟着警卫穿过拱门,走进核心区。然后他们停了下来,这地方便一览无遗。
托马斯脑海中第一个反应是疯人院,然后他发现的确就是这么回事。
到处是眩疯病人。
他们在对面几百英尺的一个环形地带走来走去,显然,周围曾经是商店、餐厅和娱乐场所。大部分已经破败不堪,凋敝关门了。大多数感染者看起来没有他们在街上看到的头发乱蓬蓬的家伙那么疯,但这群人中有一种疯狂的气氛。在托马斯看来,每个人的动作和言谈看起来都……很夸张。有些人歇斯底里地笑,互相粗鲁地拍打对方的背,满眼的狂野。其他的则无法控制地哭着,要么在地上独自地抽泣,要么在转圈圈,脸埋在手里。到处都发生着小打小闹,到处都能看见一个男人或一个女人呆站着,歇斯底里地尖叫,脸涨得通红。
也有一些人挤成一群,两手交叉着,脑袋左右猛晃,好像随时等着被人攻击似的。就像托马斯在外面看到的那样,一些眩疯病人已经迷失在天堂药的烟雾中,或坐或躺在地上笑着,根本不在乎周边的嘈杂混乱。几个警卫在那儿走来走去,武器随时准备着,但相比之下,他们的数量实在少得可怜。
“提醒我不要在这儿购置房产啊。”民浩调侃起来。
托马斯根本笑不起来,他满心焦虑,无比希望这事快点结束。
“保龄球馆在哪儿呢?”他问。
“在这边。”矮个子警卫说。
他往左边走,紧贴着墙,托马斯和其他人在后面跟着。布兰达走在托马斯旁边,每走一步他们的手臂就碰在一起。他想拉她的手,但是他不想有任何举动让自己受到关注。这地方一切都不可预测,他也不想做任何根本没必要做的事。
大多数眩疯病人停下了狂热的活动,盯着几个新来的人走过来并经过他们。托马斯低垂着眼,唯恐他的眼神接触到任何人,以引起他们的敌意或想和他说话。他们一路走的时候,听到了起哄声和口哨声,一路也听到很多粗鲁的笑话或辱骂。他们走过了一个破败不堪的便利店,托马斯还可以透过窗户看到里边的样子。玻璃早就没有了,几乎所有的货架都是空的。有一个医生办公室和三明治店,但里面都没有灯。
有人抓住了托马斯肩膀上的衬衣,他一边甩开那只手,一边扭过头去看究竟是谁。一个女人站在那儿,深色的头发乱成一团,下巴被抓了一条痕,除了这些,她看起来还算是正常的。她皱着眉,拉长了脸,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尽力张大着嘴巴,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只是看起来很久都没刷牙了,还露出已经肿胀褪色的舌头,然后她又闭上了嘴巴。
“我想亲亲你,”那女人说,“你觉得怎么样啊,免疫佬?”她笑了起来,一阵夹着鼻息的咯咯的狂笑,还伸手想抚摸托马斯的胸膛。
托马斯猛地跳开了并继续往前走,他注意到警卫根本没停下来,以确保没坏事发生。
布兰达靠过来对他悄声说:“这应该是最毛骨悚然的事了吧。”
托马斯只是点头,继续赶路。
38 残忍的满足感
保龄球馆根本就没有门,从露出来的铰链上面厚厚的锈迹来看,它们应该很早就被拿走并处理掉了。一个大的木牌子高悬在入口处,但牌子上的字已经不见了,颜色早已褪去,上面尽是刮痕。
“他就在里面,”长胡子的警卫说,“马上付钱吧。”
民浩走过去,走到空门边,伸长了脖子,在门口处侧过身往里面看,然后他转过来看着托马斯。
“我可以看到他在后面,”民浩满面愁容地说,“里面很黑,但绝对是他。”
托马斯一直很急着找到老朋友,却发现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才好,为什么他要他们滚开?
“我们要拿到钱。”警卫重复着说。
若热显得不慌不忙。“如果你能确保让我们安全回到博格飞船上的话,我给你们两倍的钱。”
两个警卫商量着,然后轮到矮个子说话了:“三倍,还有,我们现在就要拿到一半,表明你们不是骗人的。”
“成交,兄弟。”
若热拿出他的卡触碰警卫的卡,开始转钱给他们了,他们居然从灾难总部偷到钱,托马斯感到一种残忍的满足感。
“我们就在这儿等你们。”警卫转完钱就说。
“来吧。”民浩说,他没等大家回答就进里边去了。
托马斯看着布兰达,见她皱着眉。
“怎么了?”他问,好像还有一件什么事似的。
“我不知道,”她回答说,“我只是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是的,我也这样觉得。”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并拉起他的手,现在他也乐意这样,然后他们走进保龄球馆,若热跟在身后。
自从他的记忆被清除后,和其他很多东西一样,他对保龄球馆也有些印象,知道它应该是什么样的,又是怎么运作的,但是他就是记不起自己有没有打过保龄球。他们走进房子以后,那情形和他想的却相差十万八千里。
保龄球的球道现在完全被弄坏了,大部分的木板不是被扯掉了就是被打烂了。里面堆满了睡袋和毯子,有人在打瞌睡,有人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发呆。布兰达告诉过托马斯,只有有钱人才买得起天堂药,所以他在想人们怎么会有胆量告诉别人,说他们在这样的地方用天堂药。他想,没过多久就会有人采取一切手段从他们那儿拿到药物。
在放保龄球瓶的壁龛里,有几处烧着火,不可能很安全,但至少有一个人在火边守着。空气中飘满了木头燃烧的味道,黑暗中的烟雾更让人窒息。
民浩指着左边过道的尽头,大约一百英尺远的地方。那里没有多少人,大部分人都聚集在中间的过道里,虽然几乎没有多少亮光,但托马斯还是马上认出了纽特。火光中他金色的长头发闪闪发亮,还看见他熟悉的歪着身子的样子,他背对着他们。
“管不了那么多了,试试吧。”托马斯悄声对布兰达说。
他们小心翼翼地朝纽特走去,挑着路,绕着地毯上打瞌睡的人们形成的迷宫,走到了过道尽头,没人烦他们。托马斯一边走,一边小心看路。他最不想的就是踩到某个眩疯病人,大腿被他猛咬一口。
他们离纽特大约十英尺远的时候,他突然大声说话,响彻整个黑暗的保龄球馆。“我说过让你们这些混蛋滚开!”
民浩停了下来,几乎撞倒托马斯。布兰达紧紧抓着托马斯的手,然后又放开了,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大汗淋漓。听到纽特说出这样的话,他知道这事就这样完了。他们的朋友再也不能和以前一样了——前面只有黑暗的日子等着他。
“我们要和你谈谈。”民浩一边说一边挪动几步,想靠近纽特,他要跨过一个侧躺着的皮包骨头的女人。
“别再走近了,”纽特回答说,他的声音很柔和,但充满了威胁的意味,“那些混蛋带我来这儿是有原因的,他们以为我是一个藏在博格飞船里面的臭免疫者。想想他们有多吃惊,发现了闪焰症病毒在蚕食我的大脑。说什么是为了尽他们公民的义务,才把我扔到这老鼠窝。”
当民浩不出声的时候,托马斯说话了,尽量不把纽特说的当回事。“纽特,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儿吗?对不起,我们让你待在那儿,结果致使你被抓了。对不起,他们把你带到这儿来了。但是我们可以带你出去……这儿不管谁来了还是走了,好像都没有人理睬。”
纽特慢慢转过身,看着他们。看到那男孩手里紧紧抓着发射器,托马斯心一下子沉了下来。他看起来衣衫褴褛,好像他又跑又打从悬崖上摔下来三整天一样。但除了满眼的怒火之外,他还没怎么变疯。
“哎呀,好了,”民浩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一步,他差点儿就踩到后面的妇人了,“冷静,别激动。我们说话都拿发射器对着我,没必要吧,你究竟在哪儿弄到那玩意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