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移动迷宫(出书版)》作者:作者:[美]詹姆斯·达什纳【三册完结】 > ☆书香门第☆移动迷宫.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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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作者:-美-詹姆斯·达什纳 当前章节:14949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2:33

“如果让你这样的蠢货逃脱惩罚,”艾尔比说,“我们就不可能生存到现在。守护人,准备。”

“不,不,不,不,不,”本一直在说,压低了嗓子,“我发誓,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我发誓再也不那样干了!求……”

他尖厉的哭声被东门开始关闭的隆隆声打断了,石头上火花四溅,右侧的高墙向左边滑动,发出雷鸣般的响声,准备在夜里将林间空地与迷宫阻隔开来。大地在脚下震撼,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托马斯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看得下去。

“守护人,行动!”艾尔比大喊一声。

本被猛地向前一推,他的脑袋向后仰去。守护人将长杆朝林间空地外的迷宫推去。本的嗓子里发出近乎窒息的呼喊,压过了关闭的大门。他向前跪倒,但却被前面的一个黑色头发的大个子守护人拉了起来,对他一阵怒吼。

“不!”本尖叫,他不停挣扎,嘴里口沫四溅,用双手使劲拉扯项圈。然而守护人合在一起的力量太大了,迫使这个被宣判的男孩一步步接近林间空地边缘,右侧的高墙已几乎挪到了同样的位置。“不!”他一声接一声地尖叫。

他试图用脚顶住门口,但只坚持了不到一秒钟。长杆突然一歪,将他送进了迷宫。很快,他便四脚着地趴在了林间空地之外,身体拼命挣扎,试图挣开项圈,大门再过几秒钟便会死死关闭。

随着最后一记猛烈的挣扎,本终于在项圈中扭过了脖子,转过整个身体面对所有人。托马斯无法相信他面对的依然是一个人类——本眼中的疯狂,从他嘴里横飞的唾液,紧绷在苍白皮肤下的血管与骨骼,他的模样有如托马斯所能想象的任何异类。

“顶住!”艾尔比大叫。

本不停地尖叫,那声音尖锐刺骨,托马斯不得不捂住了耳朵。那是野兽般疯狂的吼声,无疑会将他的声带撕成碎片。在最后一秒,前面的守护人松开了长杆与项圈的连接部分,将长杆拉回了林间空地,让那孩子被放逐。高墙在可怕的隆隆声中关闭了,本最后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托马斯紧紧闭上双眼,惊异地发现,泪水已经淌下了他的脸颊。

15 成为一名行者

这已是连续第二天的晚上,托马斯心中带着无法磨灭的本可怕的面孔入眠,这一切在折磨着他。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男孩,事情现在究竟会有什么不同?托马斯几乎要说服自己,他会非常满意、开心、积极地去了解自己的新生活,把成为行者当作奋斗的目标,几乎……在内心深处他知道,本只不过是他诸多问题中的一小部分。

可现在他走了,被驱逐到鬼火兽的世界当中,被送到它们捕食的地方,成为它们随心所欲的受害者。虽然他有很多的理由瞧不起本,但更多的却是替他感到难过。

托马斯无法想象那样的后果,在那最后的一刻,本在发疯似的抽动,吐唾沫,尖叫,从这一点上考虑,他不再怀疑林间空地那一条规则的重要性——那就是除了行者之外,别人不得进入迷宫,即便行者也只能是在白天。无论如何本已经被螫过一次,这意味着他也许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最后的结局。

那个可怜的家伙,他心想,那个可怜,可怜的家伙。

托马斯打了个冷战,翻过身。他想得越多,成为行者便越发不像是个好主意。可是,这个使命依然在召唤他,令人费解。

第二天一早,黎明的曙光刚刚升起在天空,林间空地里工作的嘈杂声便从沉睡中唤醒了托马斯。这是他来之后睡得最沉的一天。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摇摇头想摆脱晕乎乎的感觉。他放弃了,又躺回了地面,希望不要有人来打扰他。

这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睁开眼,发现纽特正低头望着他。又怎么了?他心想。

“起来,你这条懒虫。”

“是啊,早上好,现在几点了?”

“七点,菜鸟,”纽特带着嘲笑的口吻说,“经过了难挨的两天,你以为我会让你睡懒觉?”

托马斯一骨碌坐起身,痛恨自己无法再躺上几个钟头。“睡懒觉?你们是什么人啊,一群农夫吗?”农夫——他怎么会记得这么多关于农夫的事?又一次,失忆让他感到懊恼。

“呃……是啊,既然你都提到了。”纽特一屁股坐在托马斯身边,盘起双腿。他一声不吭地坐了一会儿,倾听忙碌的嘈杂声在林间空地上响起。“今天要把你跟挖土工放在一起,菜鸟,看看这是否比切开血淋淋的猪猪更适合你的爱好。”

托马斯已经厌倦了被人像孩子一样对待。“你不是该停止那样称呼我了吗?”

“什么?血淋淋的猪猪?”

托马斯勉强笑笑,摇了摇头说:“不,菜鸟。我已经不再是这里最后来的人了,对吗?那个昏迷的女孩才是。叫她菜鸟,我的名字是托马斯。”关于女孩的念头涌上他心头,让他回想起心中与她的联系,一种莫名的哀伤将他淹没了。他似乎在想她,希望见到她。这说不通,他心想,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纽特向后靠去,眉毛一扬。“告诉我,你过了一夜就变得有种了,对吗?”

托马斯没有理他,说:“挖土工是什么?”

“就是那些在菜园里拼命干活的人——耕地、除草、播种什么的。”

托马斯朝那个方向点点头。“谁是他们的守护人?”

“扎特,这人不错,只要你工作不偷懒就成,他就是昨晚站在最前面的大个子。”

托马斯没有说话,他希望能度过一整天,不用去谈论本和驱逐的事。这个话题只会让他感到不适与内疚,所以他转变了话题。“为什么是你来叫醒我?”

“怎么,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想看见我的脸?”

“不怎么喜欢,所以……”他还没说完这句话,高墙开启的轰鸣声便将他打断了。他朝东门的方向望去,似乎在期盼能够看见本出现在高墙的另一边。可是,他看到的是民浩在做热身。托马斯发现他走到墙外,捡起个什么东西。

那是连接着项圈的一段铝杆,民浩看来满不在乎,将它扔给另一个行者。那人跑回来,把它放回了菜园附近的工具屋。

托马斯回头看了看纽特,感到不解。民浩怎么能对这一切表现得如此漠然?“究竟……”

“只有过三次驱逐,汤米。全都跟你昨晚见到的一样令人不快。然而每一次,鬼火兽都会把项圈留在门口的台阶上,这比任何事情都让人感到害怕。”

托马斯不得不赞同他的说法。“它们抓到了人之后会把他们怎么样?”他真的想知道这一点吗?

纽特只是耸耸肩,他的淡然并不令人信服,他更可能只是不愿去谈及这一点。

“那就跟我说说行者。”托马斯突然说,这句话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他没有动,不过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冲动,想为突然转换话题而道歉。他希望了解他们的一切。即便在经历过昨晚,即便在透过窗户见过鬼火兽之后,他依然想知道一切。他心中的冲动很强烈,虽然他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似乎他生来就是为了成为一名行者。

纽特犹豫了一下,显得有些不解。“行者?为什么?”

“我就想知道。”

纽特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那些家伙,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必须如此,一切都要靠他们。”他捡起一块碎石,随手扔了出去,心不在焉地看它在地上弹了几下,不动了。

“那你为什么不是?”

纽特的目光回到了托马斯身上,犀利异常。“直到我几个月前腿受了伤,从那以后就再也无法恢复到从前。”他弯下腰,若有所思地揉了揉右脚踝,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那神色让托马斯觉得更多是来自记忆之中,而非身体仍能感到的痛楚。

“怎么弄的?”托马斯问。他觉得要是能让纽特说得越多,自己就能从中了解到越多。

“在鬼火兽中间奔跑,除了这还会有什么别的?我差一点儿被抓住。”他顿了一下,“一想到可能经历痛变,这念头仍然让我不寒而栗。”

痛变,托马斯觉得这也许能比别的任何话题为他带来更多的答案。“那究竟是什么呢?什么样的痛变?是不是每个人都会像本那样发疯,开始杀人?”

“本比其他人都要严重得多,不过我以为你想谈论的是行者。”纽特的口气是在警告,关于痛变的谈话已经结束。

这反倒让托马斯更加好奇,虽然他并不介意回到行者的话题上。“好吧,我洗耳恭听。”

“正如我说的,精英中的精英。”

“那你们怎么办?测试每一个人,看他们跑得有多快?”

纽特对托马斯露出不屑的神色:“拿出点儿智慧好不好,菜鸟?汤米?不管你喜欢我叫你什么。能跑多快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事实上是很小一部分。”

这激起了托马斯的兴趣。“什么意思?”

“我说的精英中的精英,是指在所有方面。要想在迷宫中生存,你必须机智、敏捷、强壮,必须是个决策者,懂得多大的险值得去冒,不能不计后果,但也不能胆小怕事。”纽特伸直了腿,用双手撑住身体,“那外面非常可怕,你知道吗?我可一点儿也不怀念那地方。”

“我以为鬼火兽只在夜里才出来。”无论是不是天意,托马斯不愿撞上这些东西。

“是啊,通常是这样。”

“那为什么那地方还那么可怕?”他还知道些别的什么?

纽特叹了一口气。“压力,紧张,迷宫的布局每天都不一样,必须在心中规划出一切,想办法带我们走出这里,还有地图需要费尽心思。最糟糕的是,你总害怕自己无法返回。一个普通的迷宫就已经够难应付了,如果它每天晚上都发生变化,只要心智犯上两个错误,你就要跟这些恶毒的鬼火兽一起过夜了。没有空间与时间让你尝试,开不得半点玩笑。”

托马斯皱起眉头,他不太明白自己内心的动机为何会催他继续——特别是昨晚过后,他依然能感觉到它,无处不在。

“你为什么这么感兴趣?”纽特问。

托马斯犹豫了一下,思考着。他害怕再次大声说出这句话:“我想成为一名行者。”纽特扭过头注视着他的眼睛,“你到这里来还不到一礼拜,闪克。对于求死的愿望来说还太早了一些,你不觉得吗?”

“我是认真的。”这件事托马斯自己也讲不通,但他却发自内心地希望去做。事实上,成为行者的愿望是唯一驱使他向前的动力,帮助他接受现实的困境。

纽特依然目光如炬地注视着他。“我也是,算了吧。从没有人在来的第一个月就成为一名行者,更别说第一个星期了。在我们把你推荐给守护人之前,你还需要证明很多东西。”

托马斯站起身,开始叠起他的卧具。“纽特,我是当真的。我不能成天去拔草——我会发疯。在被那个金属箱子送到这里之前我做过什么,我一无所知,但我的内心告诉我,成为行者是我的宿命,我能做到。”

纽特坐着没动,眼也不眨地望着托马斯,并没有提议要给他帮助。“没人说过你不能,不过现在最好还是先放一放。”

托马斯感到心中的急躁情绪在涌动。“可是……”

“听着,在这件事上请相信我,汤米。要是你在这地方走来走去,瞎扯说你的能力远远不止于做个农夫,你又如何如何优秀,准备好做个行者——你会给自己树立很多敌人,暂时先忘了它吧。”

树敌是托马斯最不愿见到的情况,不过他依然不肯放弃,他决定换个方式。“好吧,我去跟民浩谈谈。”

“很好的尝试,你这烦人的闪克。行者是在议事会上选出来的,如果你认为我就算得上冷酷无情,他们会当你的面嘲笑你。”

“你们都会知道,这正是我的特长,让我等待是在浪费时间。”

纽特站起来跟上托马斯,把一根手指戳在他脸上。“你听我一句,菜鸟,你听好了吗?”

让人吃惊的是,托马斯并没有感觉这句话是个威胁。他白了纽特一眼,但点了点头。

“你最好别再这样胡说,趁其他人还没有听到。这地方不是以这种方式在运转,我们所有的存在取决于按部就班。”

他停顿了一下。托马斯没有说话,害怕他见识过的说教即将开始。

“秩序,”纽特接着说,“秩序,你必须在你的呆瓜脑袋里不断重复这个字眼。我们在这里还神志健全的原因,是因为我们不惜代价维持秩序。秩序是我们驱逐本的原因,不能让疯子在这里到处乱跑,试图杀死我们的人,我们能那样吗?秩序,我们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你把这儿搞砸。”

托马斯心中的固执退去了,他知道是该闭嘴的时候了,他只说了一个字:“是。”

纽特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托马斯感到希望又在升起。

“你闭上你的嘴,只要你表现出一些能力,我就把你加进潜在受训者的名单。如果你不管好自己的嘴,我会确保你永远见不到那一天,成交?”

托马斯痛恨等待,他不知道这将是多久。“这是个很烂的交易。”

纽特眉毛一扬。

托马斯终于点点头。“成交。”

“来吧,我们去弗莱潘那儿找点儿吃的,希望我们不要被噎死。”

那天早上,托马斯终于见到了臭名昭著的弗莱潘——只是远远地。那家伙正忙得热火朝天,给一群饥肠辘辘的人准备早餐。他肯定不到十六岁,但已经长出了大胡子,身上也到处钻出了体毛,仿佛每一个毛囊都在拼命逃脱他沾满了食物污渍的衣服的束缚。他不像是世界上最爱卫生的人,却要负责所有的烹调,托马斯想。他在心中暗暗记下,一定要当心在饭菜中可能出现的恶心的黑头发。

他和纽特在厨房外的一张野餐桌旁加入查克,这时一群空地人起身朝西门跑去,情绪激动地谈论着什么。

“出什么事了?”托马斯问,冷淡的反应令他自己感到吃惊。在林间空地,不断发生的新情况成了生活的组成部分。

纽特耸耸肩,津津有味地吃起了鸡蛋。“只是给民浩和艾尔比送行——他们要去查看那头死的鬼火兽。”

“嘿,”查克说话的时候,一小片熏肉从嘴里飞了出来,“对这一点我有个问题。”

“什么,查克?”纽特带着点讥讽的口吻问,“你的问题是什么?”

查克似乎在沉思。“嗯,他们发现了一头死鬼火兽,对吗?”

“是的,”纽特回答,“谢谢你分享这条新闻。”

查克出神地用叉子在桌上敲打了几下。“那么是谁杀死了那愚蠢的东西呢?”

问得好。托马斯心想。他在等待纽特给出答案,但是没有。他显然也毫无头绪。

16 会移动的墙

托马斯一上午都和菜园守护人一起“往死里干活”——纽特喜欢这么形容。在本被隔绝期间,扎特——个头挺高,一头黑发—— 一直站在瞭望杆前面,不知道为什么,浑身散发着酸牛奶味。他寡言少语,只是在托马斯能独自干活后,给他看了看那些常青藤绳。除草,修剪杏树,播种西葫芦种子,采摘蔬菜——这些活他都不喜欢,忙的时候也主动忽略身边一起的人,但厌恶的程度远比不上他在血屋时为温斯顿做的事。

在和扎特一起给一排长长的玉米苗除草时,托马斯觉得这是个问问题的好时机,扎特这个人似乎很好接触。

“那么,扎特……”他开口了。

这位守护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埋头继续工作。这孩子眼睛无神,一张长脸——也不知怎的天生长着一副无聊的样子。“怎么了,菜鸟,你想干吗?”

“这儿一共有多少守护人啊?”托马斯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都能做什么工作?”

“嗯,这儿有建筑工,杂活手,装袋工,厨子,画地图的,医生,承重工,血屋人。当然,还有行者。也许还有其他工种,我不是很清楚。我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忙自己的事。”

有的工种一看名字就知道是干什么的,有几个托马斯不明就里。

“杂活手是干吗的?”他知道查克就是干这个的,但查克从不提起,甚至抗拒谈论自己的工作。

“做不了其他活的小子就干这个——打扫厕所,清理洗澡的地方,擦厨房,杀戮过后打扫血屋,什么都干。我向你保证,和这些怂货一起待上一天,你绝不想再去干那份工作。”

托马斯对查克不由得产生了愧疚感,为他感到难过。那孩子一直在努力,想成为大家的朋友,但似乎没人喜欢他,甚至都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没错,他是喜欢大惊小怪,话也特别多,但正是他的存在让托马斯感到高兴。

“承重工呢?”托马斯边问边拔出一根粗大的草,带出好多泥巴。

扎特清了清嗓子,一边回答手里还不忘继续忙活。“他们负责菜园里的一切重体力活,挖沟渠之类的。其他时间他们会做点儿其他的活。事实上,许多空地人都做不止一份工作,有人跟你说过吗?”

托马斯不理睬他的问题,决定问到越多的答案越好,继续向他发问。“装袋工呢?我知道他们负责处理死人,但总不会死那么多吧,不是吗?”

“这些人就是最诡异的人群了。他们的工作有点像护卫,又有点像警察。不过大家喜欢称呼他们装袋工。那天我过得挺有意思的,兄弟。”说到这儿,扎特偷笑起来。托马斯第一次听说他也干过这个工作——就算是个猜想,可能性也是挺高的。

托马斯心里有很多问题,太多太多,但查克和空地的其他人什么解答都不想给他。

幸好遇上了扎特,他好像很愿意说话。可突然间,托马斯不想开口了。不知怎的,那女孩再次跃进了他的脑海,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接着,他想到了本,想到了死去的鬼火兽。鬼火兽死了,这应该是件好事,可大家的表现并非如此。

他的新生活真是一团糟。

他深深地、长长地吸了口气。干自己的活吧,他想。他埋头苦干起来。

傍晚时分到了,托马斯累得只想倒下——这一天他都弯着腰,在泥土里用膝盖前进,这份工作真的很让人沮丧。哦,再想到血屋以及所谓菜园,他的心情更是差到极点。

行者,休息时他想道,就让我做个行者吧。突然他发现自己的这个愿望很强烈,强烈得都让他觉得荒唐。他并不能理解,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只是那种感觉让他无法摆脱——对那女孩也是同样的想法。他摇摇头,把这些心思暂时搁置一旁。

他累得浑身酸软,向厨房走去,准备弄点儿吃的,喝点儿水。尽管两小时前刚吃过午饭,但此时的他还是能再大吃一顿,吃一头猪也许都不在话下。

他咬了一口苹果,走到查克身边,一屁股坐下。纽特也在,不过他独自坐着,不理周围的人。他双眼发红,额头满是深深的皱纹。托马斯看着纽特咬起了手指——这个大男孩以前从未这么做过。

查克注意到纽特有些不对劲,问出了托马斯心里的问题。“他怎么了?”他低声问道,“看起来跟你刚被送出传送箱的表情一模一样。”

“我哪知道?”托马斯回应道,“你干吗不直接问他?”

“你们讲的每个字我都能听见,”纽特大声说道,“怪不得大家都讨厌睡在你们这些臭脸鬼旁边。”托马斯感觉自己就像行窃当场被捉一样,不过他真的挺着急的——纽特是空地里他喜欢的为数不多的人中的一个。

“你怎么了?”查克问,“无意冒犯,不过你看起来真像被人打过一样。”

“都是因为这世界上的一切美妙的生物。”他答道,随即发起呆来,久不言语。就在托马斯准备再问一个问题,催促纽特说话之时,他又开口了。“那个从传送箱里冒出来的女孩一直在呻吟,嘴里冒出的都是些奇怪的话,可就是醒不过来。医生尽力喂她吃东西,可她吃得越来越少。我跟你说,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托马斯低头看看手中的苹果,咬了一口。苹果变得酸涩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开始担心那个女孩了,担忧她的安危,那感觉就好像自己早已认识她一样。

纽特长长地叹了口气。“管他呢,这还不是真正让我烦心的事。”

“那是什么呢?”查克问。

托马斯身子往前一倾,好奇心让他暂时忘记了那女孩。

纽特看向迷宫的一个出口,眼睛一眯。“艾尔比和民浩,”他喃喃道,“他们一个小时之前就应该回来的。”

托马斯还没反应过来,工作又开始了,他又拔起了野草,一边干活,一边倒数计时。他的眼睛时不时地看向西门,密切关注着那儿有没有艾尔比和民浩的动静,纽特的担忧也影响到了他。

纽特说他们本来中午时分就该回来的,有充足的时间去查看鬼火兽的尸体,一两个小时就够了,完了就回来。可到现在两人都没回来,怪不得他满面愁容。查克说,也许他们还在外面探险,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纽特严厉地看了他很久。托马斯在旁边看着,都觉得那眼神能把查克点着。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紧接着出现在纽特脸上的表情。托马斯问,为什么纽特和其他人不直接进迷宫去找他们的朋友,纽特的脸上一下子写满了惊恐——脸颊一下子陷了下去,面色灰黄。过了一会儿,等表情恢复正常了,他解释道,往外派搜寻分队的做法是被严令禁止的,这么做只会导致失踪人数变多,可他脸上那恐惧的表情毋庸置疑。

纽特害怕迷宫。

不管外面那个世界对他造成了什么影响——也许和他久病不愈的脚踝有关——那影响都是极其可怕且深远的。

托马斯努力控制思绪,让自己不要多想,把注意力放在拔草上。

那天的晚餐气氛非常严肃、沉闷——和食物本身无关。弗莱潘和他手下的厨子们为大家做了一顿大餐,有牛排、土豆泥、青豆,还有热面卷。托马斯很快明白,弗莱潘的烹饪技术就是个笑话。平时大家有什么吃什么,吃完了还要。但今天,人们就像复生后的死人,吃完最后一餐就要被送往地狱,和魔鬼为伍。

行者都按时回来了,他们一批批进入空地,纽特从这扇门窜到另一扇门,毫不掩饰自己的惊慌——这一切都被托马斯看在眼里。只是艾尔比和民浩一直都没出现。纽特命令大家继续吃饭,吃掉弗莱潘提供的晚餐,他会一直站着,密切观察,等待着那久而未归的两人。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就连托马斯都知道,没多少时间了,门很快就要关上了。

托马斯不情不愿地和其他孩子一起,遵守命令,与查克、温斯顿坐在南面的野餐桌上吃着晚餐。他勉强吃了几口,再也受不了了。

“他们还没回来,我却坐在这儿,我受不了了。”他把叉子丢进盘里,“我要和纽特一起在门口等着。”他站起来,往外走。

不出所料,查克紧随其后。

他们在西门发现了纽特,他正来回走着,双手不停地捋着头发,他看着托马斯和查克走了过来。

“他们到底在哪儿?”纽特说,声音细小,透着紧张。看到纽特如此关心艾尔比和民浩的安危,就好像和他们有血缘关系一样,托马斯不由得感动了。“为什么不派一支救援队出去?”他再次建议道。就这么等着、担心到死实在太蠢了,有这个时间不如派人出去找他们。

“该死的……”纽特刚准备一番咒骂,又闭上了嘴,他紧闭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们不能那么做,知道吗?别问了。这百分之百违背了规定,特别是在门即将关闭的时刻。”

“可是为什么不能?”托马斯不依不饶,他不敢相信纽特居然会这么固执,“他们一直在那儿,万一被鬼火兽发现怎么办?我们不应该做点什么吗?”

纽特看向他,满脸通红,眼睛里灼烧着怒火。

“闭嘴吧,菜鸟!”他吼道,“你来到这儿还不够一周时间!你觉得我不会为他们拼命?”

“不……我……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托马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想帮忙而已。

纽特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你还不明白,汤米。晚上到外面去无异于赴死,这么做只是浪费生命。这些傻蛋要是不回来……”说到这儿他停了下来,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把大家的心里话说出来,“他们发过誓,我也发过,所有人都一样——你也是,在你第一次参加议事会、被守护人选中时。夜间绝不外出,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出去。永远不要。”

托马斯看了一眼查克,此时他的脸和纽特一样苍白。

“这话纽特不说,”男孩开口道,“那就我来说吧。如果他们不回来,就意味着死亡。民浩很聪明,绝对不会迷路,这事不会发生在他俩身上。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死了。”

纽特一言不发,查克低垂着头,转身向大屋走去。死了?托马斯心里嘀咕道。情势一下子变得严峻起来,他不知该如何应对,心里仿佛多了一个空荡荡的大坑。

“这闪克说得没错,”纽特严肃地说,“我们晚上绝对不能出去,不能再雪上加霜了。”

纽特一手搭在托马斯肩头,又无力地垂了下去,他的眼睛湿润了。托马斯的记忆尽管依旧是模糊的,但他敢肯定,他这辈子都没见过一个人这么悲伤过。夜色沉重,这也是托马斯真实感受的写照。

“再过两分钟门就关上了。”纽特说。这话言简意赅,就像被风吹起的裹尸布一样,飘在空中。说完他走开了,耸着肩,陷入了沉默。

托马斯摇摇头,再次看向迷宫。他对艾尔比和民浩还不熟,但一想到他们还在外面,被第一天来这儿时看到的可怕鬼火兽杀死了,胸口就一阵疼痛。

一声巨响平地而起,托马斯吓了一跳,思绪中断。接着,传来一阵刺耳的吱吱嘎嘎声——是石头间摩擦发出的声音。门要彻底关上了。

右边的墙擦着地面隆隆而过,土石纷飞。上下排列的连接杆——密密麻麻,几乎都排到天上去了——慢慢向左边墙上的洞口靠近。一旦闭合,再次打开就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了。托马斯再一次怀着敬畏看着这面巨大的会移动的墙——它违背物理常识,看起来绝对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东西。

突然,他的眼睛在左侧捕捉到一丝动静。

迷宫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正沿着面前这条长长的通道过来。

起初,他心里漫过一阵惊恐。他担心可能是鬼火兽来了,不由得往后一退。慢慢地,黑影逐渐有了形状,是两个人。他们正跌跌撞撞地往门这边赶。托马斯眯起双眼,透过恐惧的疑云,看清了他们:是民浩,艾尔比的胳膊在他肩头垂下,他几乎是在拖着艾尔比往前走。民浩抬起头,发现了托马斯,托马斯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它们袭击了他!”民浩吼道,声音明显气力不足,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迈出的每一步看起来都像是最后一步。

剧情转变太大,托马斯有些发怔,过了一刻才反应过来。“纽特!”他终于喊了起来,强迫自己不去看民浩和艾尔比,“他们来了!我看见他们了!”他知道他应该冲进迷宫,去帮他们,可那“不要离开空地”的规定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纽特已经回到了大屋,一听到托马斯的呼唤,立马转身,踉跄着跑了过来。

托马斯再次看向迷宫,心里充斥了恐惧。艾尔比从民浩手里滑落下去,摔倒在地。托马斯看着民浩挣扎着想把艾尔比扶起来,可没有用,他放弃了,索性直接拽着艾尔比的胳膊往前走。

可他们离出口还有一百英尺远。

墙体快要闭合,托马斯希望那速度能再慢些,可看起来却像是越移越快。离彻底关闭就剩几秒的时间了,想及时赶回来根本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托马斯看向纽特:他跛着脚,正尽力跑着,才跑了一半的路。

他看向迷宫,看着不断靠近的墙。还有几英尺,就彻底关上了。

民浩在前面挪着步子,不幸摔倒。他们回不来了,时间到了,一切到此为止。

纽特的呼喊声从托马斯身后传来。

“不要啊,托马斯!你敢!”

右边墙上的连接杆就像急着回家的胳膊一样,拼命往小洞那里伸,好像那里就是它们夜晚休息的地方。沉重的摩擦声响彻空中,震耳欲聋。

五英尺,四英尺,三……二……

托马斯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他迈开步子,向前进。在最后关头,他从连接杆中挤了过去,踏进了迷宫。

墙在他身后紧紧闭上,底部被常青藤覆盖的巨石碰撞在一起,那声音仿佛疯狂的笑声,久久回荡。

17 唯一活命机会

恍惚间,托马斯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墙体隆隆合上,随之而来的是沉重的沉默,似乎有黑纱掩盖了天幕,连太阳都被隐藏在迷宫里的生物吓退。夜色降临,巨大的墙体就像是块碑石,矗立在为巨人建造的陵墓里,被老藤覆盖着。托马斯背靠着粗糙的石头,不敢相信自己刚做了什么,结果如何他不知道,那感觉让他不知所措。

心里充满了恐惧。

前面传来艾尔比一声凄厉的喊声,托马斯赶忙看去,民浩也在叫喊。托马斯手一推墙,往前跑去。

民浩已经撑着自己站了起来,他状态很差,即便光线昏暗,那惨状依旧清晰——大汗淋漓,一身尘土,到处都是伤。躺在地上的艾尔比看起来更糟:衣服成了碎片,胳膊上满是被利器割开的伤口和瘀青。托马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难道艾尔比被鬼火兽袭击了?

“菜鸟,”民浩说,“你要是觉得自己跑出来是勇敢的表现,听好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傻、最蠢的蠢蛋。现在你跟我们一样,和死没什么差别了。”

托马斯脸一热——他至少该听到几句感激的话吧?“我不能就坐在那儿,看着你们死吧?”

“你来了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民浩翻了个白眼,“算了吧,伙计。违背第一条规定和自杀也没什么区别,随便吧。”

“不用谢!我只是想帮帮忙。”托马斯真想给他脸上来一脚。

民浩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在艾尔比身边跪了下来。托马斯近距离观察了一下已经晕过去的艾尔比,才发现形势有多严峻——他正在死亡边缘徘徊。黝黑的皮肤连颜色都变淡了,呼吸急促。托马斯也绝望了。“发生什么了?”他忘记了心中的怒火。

“不想说,”民浩查了查艾尔比的脉搏,又弯腰听他的心跳,“这么说吧,鬼火兽现在变得挺会装死的。”

托马斯有些吃惊。“那他是……被咬了?被螫了?还是什么?他正在经历痛变吗?”

“你要学的还有很多。”民浩只说了这么一句。

托马斯真想放声大叫,他知道他要学的还有很多——所以才会问问题啊。“他会死吗?”他逼着自己问出了这句话,声音微弱而空洞。

“我们没能在日落之前赶回去,可能吧。也许要再过一个小时——我不知道拿到血清得等多久。当然了,我们都会死,所以你也不要为他哭了。没错,要不了多久我们都会成死人。”他冷漠地说,托马斯难以消化这些话的意思。

很快,对现实的恐惧唤醒了托马斯,他觉得自己都快腐烂了。“我们真的会死吗?”他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你的意思是,我们一丝希望都没有了?”

“没有。”

托马斯看他总是这么消沉,有些气恼。“哦,得了吧——我们总能做点儿什么。会有多少头鬼火兽?”他看向通往迷宫深处的走道,似乎一说起鬼火兽,它们就会循声而来。

“不知道。”

托马斯突然想起了什么,这想法给了他希望。“但是……本呢?还有盖里,其他人被袭击了后不是也活下来了吗?”

民浩抬头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他比母鸡还蠢。“你没听到我刚说的话吗?他们都在日落前赶回去了,你这个笨蛋。赶回去,拿到血清,他们都是这样才活下来的。”

托马斯琢磨着血清的含义,说出口的却是另一个问题。“我以为鬼火兽只在夜间出动。”

“那你想错了,闪克。它们总是晚上出来,并不意味着白天就不出动。”

托马斯控制自己,不让自己陷入民浩的绝望情绪里——他不想就此放弃,就这么死掉。“就没有其他人晚上被关在墙外活下来过?”

“从来没有。”

托马斯一下子难过起来,真希望能找到一线希望。

“那一共死了多少人?”

民浩看向地面,手撑在膝盖上。显然他已经筋疲力尽,已经有些眩晕了。“至少十二个,你没去过墓地吗?”

“去过。”看来他们都是这么死的。他暗自想道。

“这么说吧,这些都只是我们找到的。还有更多尸体没被我们找到。”民浩指向已被关得死死的空地,“我们把那块该死的墓地设在树林里是有原因的。要是每天都看到自己惨死的朋友,那就没人能过上开心的日子。”

民浩站起来,抓住艾尔比的胳膊,冲他的脚点了点头。“你抓住那双臭脚丫,我们得赶快把他抬到门那儿去。至少明天早上他们能找到具尸体。”

托马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听到这么一句病态的话。“怎么能这样?”他转了个圈,冲着墙吼道,他觉得自己就快崩溃了。

“别号了,你应该遵守规定,就待在里面。好了,把他的腿抬起来吧。”

托马斯胃里一阵抽搐,他皱着眉头,听民浩的话抬起艾尔比的脚。他们半抬半拽,把那具生命气息几近全无的身体抬到了一百英尺开外,放进墙门的缝隙里。民浩把他抬起,靠墙半坐着。艾尔比胸腔起伏,勉强呼吸着,皮肤被汗水浸湿了,看来他撑不了多久了。

“他哪儿被咬了?”托马斯问,“你看得见吗?”

“首先它们不咬人,它们螫人。答案是,不,你看不见,他全身大概有几十处伤。”民浩抱胸靠墙站着。

不知怎的,托马斯觉得“螫”比“咬”听起来严重多了。“螫?什么意思?”

“伙计,看了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托马斯指向民浩的胳膊,又指了指他的腿。“那……鬼火兽为什么没螫你?”

民浩伸过手来。“谁说没有——也许再过一秒我也会晕过去。”

“它们……”托马斯刚开了个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说不上来,不知道民浩的身体有没有变糟。

“没有什么它们,只有一只,我们以为它已经死了,没想到它突然发狂,螫了艾尔比就跑。”民浩看向迷宫深处——夜晚降临,那里已是一片深黑,“可我确定,那些混蛋数量不少,很快就会挥着它们的大针头,把我俩弄死。”

“针?”托马斯觉得越来越难懂。

“是的,针。”他没具体解释,那表情也表明他不准备多说。

托马斯抬头看着被粗大的青藤覆盖着的墙体——绝望迫使他开始思考,他终于开始想解决问题的方法。“我们不能爬上去吗?”他看着民浩,民浩没有开口,“常青藤——我们可以爬上去吗?”

民浩沮丧地叹了口气。“我发誓,菜鸟,你一定觉得我们都是蠢货,你真的觉得我们连爬墙那个笨办法都没想过吗?”

这么长时间以来,托马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愤怒已经完全转化成了恐惧与惊慌。“我只是想帮忙啊,兄弟。你怎么就不能放下消沉,和我说说话呢?”

民浩突然跳到托马斯身边,抓住他的衬衣。“你不明白,傻蛋!你什么都不知道,心存希望只能让一切更糟。我们已经是死人了,听到了吗?已经死了!”

听到这话,托马斯真不知道此刻哪种感情更加强烈——是生民浩的气,还是同情他——他放弃得太过轻易。

民浩低头看着自己紧抓住托马斯衣服的手,脸上闪过一丝歉意。他慢慢松开手,向后退去。托马斯不屑地整了整衣服。

“啊,兄弟,哦,兄弟,”民浩低声说道,倒在地上,脸埋进自己紧握的双拳里,“伙计,我从没这么害怕过,从没像现在这样过。”

托马斯想说点什么,告诉他赶快成长吧,劝他开动脑筋,让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讲给自己听,随便说点什么也好啊!

他张开嘴,准备说话,但又迅速闭上——他听到一个声音。民浩头一抬,看向石块砌成的暗黑走廊。托马斯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

那声音从迷宫深处传来,低沉,久不散去。似乎有个金属环,每隔几秒就呼呼响一下,那声音像是锋利的刀在摩擦。声音每时每刻都在增大,接着是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刮擦声,让托马斯想到了长指甲敲打玻璃的声音。一阵空洞的哀鸣声响彻四野,紧接着又传来一阵金属链条碰撞的声音。

这些声音重叠在一起,令人心生恐惧,托马斯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勇气也一下子烟消云散。

民浩站着,光线微弱,几乎看不见他的脸。他说话了,托马斯想象他的眼里一定满是害怕。“我们必须分开——这是我们唯一活命的机会。不停地跑,不能停下!”

他转身奔跑起来,没过几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被迷宫和黑暗彻底吞没。

18 古怪光亮

托马斯紧盯着民浩消失的地方。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对那闪克的厌恶感,民浩算是资历颇深的人了,还是个行者。而托马斯是个新人,来空地只有几天时间,踏进迷宫也只有几分钟而已。可现在,他们两人中最先崩溃、恐慌的却是民浩,而且一看势头不对,拔腿就跑。他怎么能抛下我不管?托马斯想,他怎么能这么做?

动静越来越大,那声音像发动机在咆哮,仿佛来自一座油污的老旧工厂,起重机上沉重的铁链在不停转动,发出咔咔咔的声响。紧接着那气味飘了过来,有东西被汽油点着了,散发着一股焦臭味。托马斯猜不出是什么在等待着他。他看过一头鬼火兽,但只是匆匆一瞥,还是透过窗户看到的。它们会对他做什么?他又能支撑多久?

别想了,他对自己说,他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坐以待毙上。

他转头看向艾尔比——依旧背靠着石墙坐着,墙已成了黑暗中一抹阴郁的影子。托马斯跪在地上,摸着他的脖子检查脉搏,又像民浩那样,靠着艾尔比的胸口听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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