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比看着上方,眼神空洞,仿佛就快进入深度睡眠了。“对不起,纽特,”他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控制住了我的身体。实在对不起……”
托马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只求自己再也不要经历这样痛苦难熬的过程。他在心里热切地希望着。
“没关系,都不算什么,”纽特说,“你刚才是在自杀。”
“刚才绝对不是我自己,我发誓。”艾尔比喃喃道。
纽特双手一摊。“不是你是什么意思?”他问。
“我说不清楚……不……不是我。”艾尔比一脸茫然,托马斯也不解。
但纽特似乎觉得找到答案没什么意义,至少在此刻是这样的。他抓起那条在挣扎中落到床下的毯子,给艾尔比盖好。“赶快睡觉吧,以后再谈。”他拍拍他的头,又补充道,“你真是糟糕透了,闪克。”
艾尔比已意识模糊,闭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纽特看向托马斯,示意他们一起出去。托马斯求之不得,他正想离开这个满是疯狂气息的屋子。他跟在纽特后面往外走,就在他们快穿过门廊时,艾尔比又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话。
两个男孩都听到了,停下脚步。“什么?”纽特问。
艾尔比努力睁开眼睛,提高音量,把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小心那个女孩。”说完,眼睛再次闭上。
又是她——那个女孩。不知怎的,一切矛头都指向了那个女孩。纽特满是疑虑地看了托马斯一眼,托马斯也没有答案,他只耸了耸肩。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走吧。”纽特低声说道。
“还有啊,纽特。”艾尔比的声音又从床上传来,这次他没有睁眼。
“保护地图。”艾尔比翻了个身,背朝着他们——他终于把要说的话说完了。
托马斯感觉到那话里的意味不对劲,非常不对。他和纽特一起走出房间,轻轻把门带上。
28 脑海里多了个声音
托马斯跟在纽特后面,一起匆匆下了楼梯,离开大屋,走进明亮的午后阳光里。二人谁也没有开口。对托马斯来说,事态正变得越来越糟。
“饿吗,汤米?”一走出去纽特就问他。
托马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饿?刚看到那一幕我简直想吐——不,我一点儿都不饿。”
纽特笑了。“好吧,我饿了,你这个闪克。我们去看看有什么中午剩下的饭菜吧,我们得谈一谈。”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有预感你会说这样的话。”不管托马斯做了什么,他都和这里的事物越缠越深,他渐渐明白,这是他的宿命。
他们径直走向厨房,不管弗莱潘怎么抱怨,他们都成功弄到了奶酪三明治和蔬菜。托马斯无法忽视大厨看他时那异样的眼神——每次他抬起头回看过去,弗莱潘就连忙看向别处。
他觉察到这样的待遇以后将会成为生活的一部分。因为某些原因,他和这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他觉得自从记忆被清除、在这里醒来后,他的人生变得和以往截然不同,尽管在这里才待了一周而已。
他们决定把午饭拿到外面去吃,几分钟后,他们来到西墙下,背靠着厚厚的青藤,看着空地上人们正在进行的各种活动。托马斯强迫自己吃东西,到了这个时候,他必须确保自己拥有充足的体力,才能迎接未知的疯狂事件。
“你以前见过那种情况吗?”片刻之后,托马斯开口问道。
纽特看着他,面色一下子凝重起来。“艾尔比?不,从来没有。不过话说回来,从来没人愿意告诉我们痛变到底让他们想起了什么。他们拒绝开口。艾尔比想说——可那也许正是他发狂的原因。”
托马斯停下咀嚼。会不会是迷宫背后的人在控制这一切?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我们必须去找盖里,”纽特边啃一根胡萝卜边说,他换了个话题,“那混蛋不知道跑哪儿去躲起来了。一吃完,我们就去找他,把他扔进牢房。”
“真的吗?”托马斯难以自抑地感到一丝愉悦。他很乐意亲手为盖里关上牢房门,再把钥匙扔掉。
“那混蛋威胁说要杀死你,我们必须确保那样的事再也不会发生。他必须付出代价,我们不把他流放算他走运,记住我跟你说过的关于秩序的话。”
“记得啊。”托马斯唯一的担心就是盖里会因为自己锒铛入狱而恨他。反正我不在乎,他想,我再也不怕那闪克了。
“汤米,下面我是这么安排的,”纽特说,“今天剩下来的时间你都跟着我,我们需要考虑些事情。明天,你去牢房。之后你就是民浩的人了,我希望你暂时远离其他的混蛋,明白了吗?”
托马斯乐得遵命,能一个人待着实在太好了。“好极了,也就是说民浩会对我展开训练?”
“没错——你现在是行者了,民浩会教你,迷宫、地图,一切都会教给你。你要学的有很多,我希望你能多加努力。”
想到即将再次进入迷宫,托马斯居然没有害怕的感觉,他有些吃惊。他决心听纽特的话,希望新的学习能让他不要再胡思乱想。他内心深处也希望能离开空地,现在他的人生新目标就是远离人群。
孩子们沉默地坐着,直到吃完午饭,直到纽特终于想明白要谈论什么。他把手头的垃圾捏成一团,转身直视着托马斯的眼睛。
“托马斯,”他开口道,“我需要你接受一件事情。这消息我们听了太多次,已经不能再置之不理了,现在该是讨论的时候了。”
托马斯明白即将发生什么,他有些慌乱,害怕接下来将听到的话。
“这话,盖里说过,艾尔比说过,本也说过,”纽特继续道,“那个女孩——自打我们把她弄出传送箱后,她也说过。”
说到这儿他停了停,似乎在等待托马斯问他,但托马斯早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他们都说一切即将改变。”
纽特看向别的地方,过了一会儿,又把视线重新移了回来。“没错。除此之外,盖里、艾尔比和本都声称他们在痛变时看到了你。从我搜集的信息来看,他们记忆中的你并没有在种花侍草,帮老奶奶过马路。从盖里的话来判断,你一定是干了坏事,才让他想杀死你。”
“纽特,我并不知道……”托马斯想说些什么,纽特没有让他继续。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记得,托马斯!别再说那样的话了——一次也不要多说。我们没人记得,你那话等于是在提醒我们,这让我们感到难过。关键问题是,你与众不同,现在也是我们该探个究竟的时候了。”
托马斯心头冒起一股怒火。“好啊,可我们该怎么做?我和所有人一样,都想弄明白自己是谁,这点毋庸置疑。”
“我需要你打开思维,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东西——任何东西都行——让你觉得似曾相识,一定要告诉我。”
“什么都没有……”托马斯刚开口,又闭上了嘴。自打他来到这里后发生了太多的事,他差点忘记第一夜到这里、睡在查克身边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对这里很熟悉。他觉得很舒服,仿佛回到了家。这不正常,他该有的感觉应该是害怕,怕得哭出来。
“看得出来,你在转动脑筋,”纽特低声说道,“跟我说说吧。”
托马斯犹豫了,他害怕自己把话说出口后引来的后果,可他又对保守秘密感到厌烦。“嗯……我没法说出什么具体的东西。”他谨慎而缓慢地说道,“可我刚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曾经来过。”他看着纽特,希望能从他的眼睛里搜寻到一丝认同感,“其他人也有过这种感觉吗?”
纽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翻了个白眼。“哦,并没有,汤米。我们基本上都吓得尿裤子了,有人眼珠差点没掉出来。”
“哦,那好吧。”托马斯不说话了,他突然觉得沮丧又尴尬。那话是什么意思?他难道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吗?是出了什么毛病吗?“我只觉得一切都很熟悉,还知道自己一定要成为行者。”
“这倒是很有意思。”纽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怀疑的样子一览无遗,“好吧,这个我们会继续再查下去。你把神经绷紧了,没事时就多想想,想想这个地方。深挖一下你的大脑,直到找到答案。为了我们大家,你就尽力而为吧。”
“我会的。”托马斯闭上眼睛,开始在茫茫思绪中翻找。
“不是现在,你这个闪克,”纽特大笑起来,“我说的是从现在开始。没事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睡觉之前,到处走走,训练、工作的时候。即便觉得有一丝熟悉的地方,也要告诉我。明白了吗?”
“嗯,明白了。”托马斯担心自己刚向纽特发出了一个貌似危险的信号,他的笑只是在掩饰自己的担忧。
“很好,”纽特看起来一副和蔼的样子,“首先,我们最好去见一个人。”
“谁?”托马斯问,但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了答案,内心充满了恐惧。
“那个女孩,我希望你在眼睛流血前一直看着她,看看能不能触动你大脑里某根神经。”纽特把垃圾收拾了一下,站了起来,“之后我希望你把艾尔比说的每一个字都讲给我听。”
托马斯叹了口气,也站了起来。“好的。”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足够的勇气把艾尔比对他的控诉讲出来,更别提那个女孩了,看来他还是不擅长保守秘密。
两人再次向居住地走去。女孩依旧躺着,昏迷不醒。纽特的想法让托马斯感到担忧。他必须打开心扉,说出实情,可他真的很喜欢纽特。如果纽特也开始反对他,他真不知道能不能处理得来。
“如果这些方法都失败的话,”纽特的话打断了托马斯的思绪,“我们就把你送到鬼火兽那儿去——让你被它们螫一下,经历痛变,我们需要你的记忆。”
托马斯苦涩地笑了笑,纽特却毫无笑意。
女孩似乎正睡得安详,但似乎随时都会醒来。托马斯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形容枯槁、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但那女孩面色红润,呼吸均匀,皮肤的颜色也很健康。
她身边有一名医师,个子矮的那个——托马斯不记得他的名字——正在往昏迷的女孩嘴里滴水。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盘子和一个碗,里面是她吃剩的中饭——土豆泥和汤,他们正尽一切力量确保她的健康。
“嘿,克林特,”纽特这招呼打得很自然,仿佛之前就来探访过多次,“她还活着吧?”
“是啊,”克林特答道,“她情况不错,一直都在说梦话,我们觉得她很快就会醒来。”
托马斯后脖子的汗毛竖了起来。不知怎的,他从来没考虑过女孩苏醒、依然健康的可能性,他没想过她也许会和别人说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一下子紧张起来。
“她说的话你都记下来了吗?”纽特问。
克林特点点头。“大部分都很难懂,不过我们都把能记的记下来了。”
纽特指着床头柜上的记事本。“跟我说说。”
“还是那句我们把她从传送箱里拖出来时说的话,一切都将改变什么的。还有其他的有关创造者的内容,‘一切都将结束’之类的。哦,对了……”克林特看着托马斯,似乎当着他的面不方便说的样子。
“没关系,我能听的他也能听。”纽特让他放心。
“是这样的……其实我也没能全部听清,不过……”克林特又看了托马斯一眼,“她一直在重复他的名字。”
托马斯听了这话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们能不能就不要再提到他呢?他怎么会认识那女孩?他觉得此刻的大脑痒得发疯,又挠不到。
“多谢了,克林特,”纽特说话的腔调在托马斯听来显然是在打发他走,“给我们一份报告,好吗?”
“没问题。”医师冲他俩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
“拽把椅子过来。”纽特边说边坐在床边。托马斯庆幸纽特并没有指责他,他从桌边拖过来一把椅子,放在靠女孩头的那一边,低头看着她的脸。
“想起什么了没有?”纽特问,“哪怕是一点点也行。”
托马斯没有答话,一个劲儿地看着,一心希望自己能冲破记忆的堤坝,想起这个女孩来,他回想着她被拽出传送箱时睁开眼后的样子。
她的眼睛是蓝色的,比他记忆中所有人眼睛的颜色都要鲜明。他看着她沉睡的脸,回想着那双眼睛,努力把两个画面合在一起。她黑色的头发,洁白无瑕的皮肤,丰满的嘴唇……他看着她,再次意识到她真的很美。
一股强烈的认知感瞬间触发了他的回忆——黑暗的角落里,一对扑闪的翅膀,看不清楚,但确实存在。他还没来得及深入探究,那画面便消失了。但他感知到了什么。
“我的确认识她。”他低声说道,往椅背上一靠。能把这话大声说出来,这感觉真好。
纽特站了起来。“什么?她是谁?”
“我不知道,但是我脑子里闪现了一个画面,我以前和她打过交道。”托马斯揉揉眼睛,为自己无法记起确切的事情感到沮丧。
“好啊,继续这么想下去吧,集中注意力,别丢了。”
“我在努力,你先不要说话。”托马斯闭上眼睛,再次向意识深处探索,在虚无中寻找着她的脸。她到底是谁?这个颇具讽刺性的问题让他也着实难过了一会儿——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再次探向女孩,深吸了一口气,又看着纽特,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就是没办法……”
特蕾莎。
托马斯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把椅子撞倒在地,他刚才听到了一个声音……
“怎么了?”纽特问,“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托马斯不理他,疑惑地张望了一下房间,他刚才一定是听到了一个声音——他又看向女孩。
“我……”他又坐了下来,俯身看着女孩的脸,“纽特,刚在我站起来之前,你是不是说话了?”
“没有。”
当然不是他。“哦,我以为我听到了什么声音……我也说不好。也许就是我脑子里的声音吧,她……有没有说话?”
“她?”纽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没有。为什么这么问?你听到什么了?”
托马斯有点害怕,不敢承认。“我……我发誓我刚才听到了一个名字,特蕾莎。”
“特蕾莎?不,我没听到啊。一定是从你的记忆里溜出来的!那就是她的名字啊,汤米。一定是的。”
托马斯觉得……很奇怪,那是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仿佛发生了什么灵异事件。“真的……我发誓我听到了,但是那声音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没法解释。”
托马斯。
这次他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慌忙远离那张床,忙乱中打翻了桌上的灯,灯哐当落地,碎成了玻璃碴儿。是有人在说话。一个女孩的声音。柔和、甜美、自信。他的确听到了,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纽特问。
托马斯的心狂跳不止,太阳穴也跳个不停,胃酸一个劲儿地翻滚。
“她……她在跟我说话。用意识!她刚才说了我的名字!”
“什么?”
“我发誓!”周围的世界不停旋转,压迫着他,逼迫着他的思绪。“我……在脑海里听见了她的声音——也不知是什么……不一定是个声音……”
“汤米,你坐好,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纽特,我是认真的。那……不一定是个声音……但好像又是的。”
汤姆,我们是最后一批。很快就会结束了,必须结束。
这些话在他脑子里回荡,敲击着他的耳膜——他真的能听见。那声音不像是从房间里传过来的,而是从他的身体内部。他没有出问题,那声音的确充斥了他的思维。
汤姆,不用害怕我。
他抬起手捂住耳朵,紧紧闭上眼睛。太奇怪了,他无法用常规思维来接受正在发生的一切。
我的记忆在消退,汤姆。等我醒来后,我就记不得这么多了,我们一定能通过考验。要结束了,他们派我来就是做个引子。
托马斯受不了了,他不理会纽特的问题,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一把拉开门,逃到外面,夺路狂奔。他跑下台阶,跑向前门,不停地跑。但无济于事,她的声音还是钻进了他的脑袋。
一切都将改变。她说。
他想尖叫,跑到不能再跑为止。他冲到了东门,穿了出去,跑到了空地外。他不停地跑着,再也不管什么规定,他跑过一条又一条走道,跑进迷宫的心脏。可即便如此,他也躲不过那个声音。
是你和我,汤姆。是我们对他们下的手,对自己下的手。
29 独处的时光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托马斯才停下脚步。
这时,他才震惊地发现他已经跑了将近一个小时了——高墙的影子投向东方,很快太阳就要下山,夜晚来临,大门要关闭了。他必须回去。他先想到的是这个,其次才是自己居然不假思索地认出了方向,辨别出了时间,他对这里有着本能的熟悉。
他必须回去。
可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她,面对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声音,和她说的一切奇怪的话。
他别无选择,拒绝承认事实无法解决任何问题。自己的大脑被侵入,尽管很糟糕、很奇怪,但也比再遇上鬼火兽要好。
他向空地跑去,对自己又重新多了些认识。他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在脑海中回忆出了来时走过的确切路线。回去的路上,他没有犹豫,沿着长长的走道不停左转、右转,沿原路返回,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民浩说得没错,要不了多久,托马斯将成为最棒的行者。
他还发现,在迷宫里度过的那一夜,彻底证明了他的身体正处于巅峰时期。一天前他还四肢酸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现在却已经彻底恢复了,跑了将近两小时,依然丝毫不觉得吃力。无须精确计算他的跑步速度和时间,也知道他这一来一回,跑过的路程接近半程马拉松的距离。
他以前从未想过迷宫到底有多大,一英里接一英里,延绵不绝。墙体移动,每晚都在变化,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迷宫如此难走。他此前一直觉得行者们都很笨拙,现在他的疑虑彻底没了。
他左拐,右拐,向前跑,一步不停。等到他穿过大门、跑进空地时,大门距离关上只剩几分钟时间了。他也累了,径直向墓地走去,走到树林深处,走到西南角树木最茂盛的地方。此刻,他最需要的就是独处的时光。
渐渐地,远处飘来人们说话的声音,还有绵羊发出的微弱的咩咩声和猪喷鼻子的声音。他的愿望达成了:他找到了两侧巨墙的交会处,便瘫坐在角落里。没有人会来,没有人会打扰他。南墙开始移动,夜晚正式来临了。托马斯一直看着它,直到门彻底关上。几分钟后,他背靠着厚厚的青藤,舒服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有人轻轻把他摇醒。
“托马斯,醒醒。”是查克,似乎不管托马斯待在什么地方,都能被他找出来。他不满地哼了一声,身体前倾,伸了个懒腰,发现不知是谁,在他睡着的时候给他盖了几条毯子,看来有人扮演了田螺姑娘的角色。
“几点了?”他问。
“你就快赶不上早饭了。”查克拽拽他的胳膊,“走吧,快起来。你得好好表现,要不就糟了。”
托马斯这才想起昨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同时他饿得快胃穿孔了。他们会拿我怎么样?他想,她说的那些话,我们一起对他们、对自己下手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转念一想,也许是自己疯了吧。可能是迷宫给了他太大压力,让他一时意识模糊。不管是什么情况,听见那个声音的人只有他一个。其他人不知道特蕾莎说过什么怪话,也不会指责他,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她跟他说过自己的名字。
除了纽特。
他必须保持清醒,他的情况已经够糟的了,没必要再雪上加霜地告诉别人自己脑海里多了个声音。唯一的问题就是纽特,托马斯必须让他相信,自己昨天被压力击垮了,而经过一夜良好的休息,他已经恢复了。我没有疯。托马斯告诉自己。没错,他肯定没疯。
查克看着他,眉毛抬得高高的。
“对不起,”托马斯边说边站了起来,尽力表现得和平时一样,“刚才走神了。去吃吧,我快饿死了。”
“很好。”查克拍了拍托马斯的背。
他们向居住地走去,一路上查克说个不停。托马斯没有怨言——查克是他生活中最正常的存在了。
“纽特昨晚发现了你,是他跟大家说让你在那儿好好睡的。更重要的是,他还把议事会的决定告诉了我们——进牢房一天,之后你就正式开始行者训练计划了。有人不满,有人很高兴,其他的都表现得无所谓。至于我嘛,我觉得挺棒的。”说到这儿,查克缓了口气,继续说道,“你来这儿的第一个晚上,就在说要做行者的大话,我其实一直在心里嘲笑你。我一直跟自己说,这个傻瓜总有一天会醒的。好了,现在你证明我是错的了,感觉很不错吧?”
可托马斯并不愿多说。“我只是做了任何人都会做的事情。民浩和纽特希望我成为行者也不是我的错。”
“是啊,没错,你就少谦虚了。”
现在“行者”这个身份是托马斯最不担忧的事。他烦恼的是自己为什么会一直想着特蕾莎,想着脑海里的声音和那番话。“我其实挺激动的。”托马斯强迫自己笑了笑。自己要在牢房里待上一天,想到这个,他又有些害怕。
“我们就等着看你快把肠子跑出来时的样子。不管怎么样,我想告诉你,我查克还是为你感到骄傲的。”
朋友的热情让托马斯笑了出来。“搞得你跟我老妈一样,”托马斯说,“世界在你眼里都变美了。”哦,妈妈,他突然想到了这个词,心里突然一沉——他都记不得自己母亲的模样了。这感觉太糟糕了,他连忙放下这个念头。
他们走到厨房,简单地拿了点菜饭,找了张大桌坐下。这儿进进出出的所有人都盯着托马斯看了好久,有人走过来向他表示祝贺,有人则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现在看来,大多数人都是站在他这边的。吃着吃着,他想到了盖里。
“嘿,查克,”他吃了几口蛋后,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他们找到盖里了吗?”
“没呢。我刚想告诉你,昨天他离开会场后,有人看见他进了迷宫,之后就再也没看到过他了。”
托马斯手里的叉子掉了下来,这个消息出乎他的意料,他吃惊极了。“什么?你说真的?他进迷宫了?”
“是啊,大家都觉得他是疯了。昨天你不也跑出去了吗?有人还说是你把他杀死了。”
“真是难以置信……”托马斯盯着面前的餐盘,想弄明白盖里为什么要那么做。
“别担心了,伙计。除了他的几个死党,没人喜欢他,说你坏话的也就剩那几个人了。”
托马斯不敢相信查克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居然如此随意。“要知道,那闪克可能已经死了,你说得他好像去度假了一样。”
查克若有所思。“我觉得他没死。”
“嗯?那他上哪儿去了?在迷宫里待了一夜没死的人不是只有民浩和我吗?”
“所以我才这么说嘛,我觉得一定是他的朋友把他藏起来了。盖里是个蠢货,但还不至于蠢到在迷宫里待一晚上的地步。”
托马斯摇摇头。“也许那正是他待在外面的原因。想证明我能做到的事,他也一样可以做到。这闪克讨厌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前也讨厌我。”
“唉,无所谓了。”查克耸耸肩,一副两人是在为早饭吃什么而争吵的样子,“要是他死了,你们也许能找到他的尸体。如果没有,他肚子饿了自然会出现的,我并不关心。”
托马斯收拾好盘子,拿到台子那边。“我只想过一天正常的日子——放松一天。”
“那你这该死的愿望可以实现了。”一个声音从身后的厨房门那儿传来。
托马斯转头发现是纽特,正笑着看着自己。那微笑仿佛在说,世界再次好了起来,托马斯心定了不少。
“来吧,可怜的牢房小子,”纽特说,“等你进了牢房再慢慢享受吧。走吧,查克中午会给你送午餐的。”
托马斯点点头,向门口走去,纽特在前面带路。突然之间,牢房一日游变得美妙起来——把它当作放松、休息的日子就好了。
可他有个感觉,在空地度过无所事事、没有古怪的事发生的一天,这比起盖里给他献花的概率更小。
30 牢房一日游
牢房位于大屋和北墙之间,隐藏在一片许久未经修剪、长得乱七八糟的灌木丛后面,这牢房其实是一栋粗糙的混凝土建筑,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上面钉着几根横条,以及一扇用生了锈的金属锁锁起的木门,仿佛黑暗世纪的产物。
纽特掏出一把钥匙,打开牢门,示意托马斯自己进去。“里面只有一把椅子,什么也做不了,好好享受吧。”
托马斯走了进去,看见那唯一的家具,不由得默默抱怨了一下——那是一把丑陋的椅子,一条腿比其他三条腿都要短,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也许是故意设计成这个样子的吧,地面上连个坐垫都没有。
“自己玩儿吧。”纽特说完便带上了门。托马斯转身走向他的新家,听见搭扣搭上、门锁咔嗒锁上的声音。纽特的脸出现在那小小的玻璃窗外面,他正透过横条看向里面。“你破坏了规矩,这是你应得的奖赏。汤米,即使你拯救了几条人命,但是还是得记着……”
“是啊,我懂,遵守秩序。”
纽特笑了。“你人还不错,伙计。但不管能不能和大家成为朋友,你都得凡事按规矩来,这样能让我们活得久点。坐在这儿盯着墙看的时候,就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就走了。
第一个小时过去了,托马斯觉得没意思极了,无聊仿佛一只老鼠,穿过门,爬进了他的心。到了第二个小时,他开始想拿头去撞墙。两小时后,他坐在该死的牢房里,开始想象自己和盖里吃晚饭、打败鬼火兽的样子。他干坐着,试图唤醒自己的回忆,但记忆在还未成形之前,就烟消云散了。
谢天谢地,查克中午时带着午饭来了,把托马斯暂时从胡思乱想中解脱开来。查克从窗户口送了几块鸡肉和一杯水,之后,他就像往常一样滔滔不绝地说起话来,说得托马斯耳朵快起老茧了。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男孩宣布道,“行者已经去迷宫里了,所有人都在工作——也许到最后我们都能活下来。依然没有盖里的踪迹——纽特跟他们说,一旦找到他的尸体就立即回来。哦,对了,艾尔比已经能走路了,情况不错,纽特很高兴,他不用再做头儿了。”
听到他提及艾尔比,托马斯的注意力一下子从食物上回到了现实。他回忆起昨天那个大男孩浑身痉挛、想把自己掐死的样子。他又想起,在纽特离开房间后、癫痫发作前,艾尔比对自己说的话没有任何人知道。可现在艾尔比已经起来,能走路了,这就意味着他不一定会保守秘密。
查克继续喋喋不休地说着,他话锋一转,完全出乎托马斯的意料。“托马斯,我的情况有些不妙,伙计。我觉得难过,有点想家,这太奇怪了,我根本不知道我想回去的地方在哪里,你明白吗?我只知道我想离开,想和家人在一起。不管那个地方是哪儿,不管我是从哪儿来的,我只希望我能回想得起来。”
托马斯有些吃惊,他从没听查克说过这样严肃而令人无法反驳的话。“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喃喃道。
查克个子不高,托马斯看不到他说话时的眼神,但他接下来的话让托马斯感受到了深深的悲伤,他也许快哭了。“我以前老是哭。每天晚上都这样。”
这句话把托马斯的思绪从艾尔比身上转移开来。“怎么了?”
“我就跟个尿了裤子的婴儿一样,天天都哭,直到你来了之后。我想我是习惯了,即便时刻都想逃出去,但还是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家。”
“我在到这儿之后只哭过一次,就在我差点被鬼火兽吃掉后,大概只是因为我是个肤浅的笨蛋吧。”如果不是查克说了这样一番话,托马斯也不会打开心扉。
“你也哭过?”查克的声音从窗户外飘了进来,“怎么回事?”
“是啊,就在最后一头鬼火兽从悬崖上摔下去之后,我崩溃了,一直哭到喉咙和胸口发疼。”他清晰地记得当时发生的所有细节,“就在那一瞬间,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压迫着我。后来我感觉好了很多,所以不要因为自己会哭而感到难堪——永远都不要。”
“哭的确会让人舒服很多,是吧?真奇怪。”
两人沉默了好几分钟,托马斯发现自己并不想让查克离去。
“嘿,托马斯?”查克喊道。
“我在啊。”
“你觉得我有父母吗,真正的父母?”
托马斯哈哈大笑,刚刚还因为那番话难受着,这下什么悲伤的感觉都没了。“当然有了,笨蛋。你要我跟你解释生育的原理吗?”说到这儿,他突然胸口一痛——他记得这个道理,却不记得是谁教会了他。
“我指的不是这个,”查克的声音完全听不出喜悦,他声音低沉,语气阴郁,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大多数经历过痛变的人都想起了不少可怕的事,他们甚至都不愿谈起,这让我也怀疑自己和家有关的记忆会不会也糟糕透顶。所以啊,你觉得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我真的有爸爸妈妈吗?他们也会想我吗?到了晚上,他们也会哭吗?”
托马斯也呆了,泪水不由自主地在眼眶里打转。自从来了这里后,生活一下变得无比疯狂,他从来没把这里的人当成普通人看待过,没想过他们也有家人,会思念自己孩子的家人。很奇怪,他从没往那方面想过自己。他想的只是这一切都有什么意味、谁把大家送到这儿、该怎么逃出去。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的情感第一次被查克触动了。他心中燃起一股怒火。这些孩子此刻应该在学校里、在家中,和邻居的孩子一起玩耍,到了晚上就回家,回到爱他、关心他的家人的怀抱——妈妈每天都会逼他洗澡,爸爸会帮他完成家庭作业。
托马斯恨那些让这些可怜又无辜的孩子和父母分离的人,他用全部生命恨他们,那力量都让他吃惊。他想报复他们,甚至把他们折磨至死!他希望查克能快乐起来。
但他们的生命中再也不会有快乐,也不会再有爱。
“听我说,查克,”托马斯停了停,尽力让自己镇定,声音平稳,“我敢肯定,你一定有你的爸爸妈妈,一定是这样。我敢打赌,你的妈妈现在一定正坐在你的房间里,抱着你的枕头,回想着你的过去。没错,我敢打赌她也在为你哭。哭得很厉害,眼睛红肿,抽着鼻子。听起来让人难过,但一定是真的。”
查克什么都没说,托马斯好像听到了轻微的吸鼻子声。
“别放弃,查克。我们一起解决问题,离开这里。现在我是行者啦,我用我的生命向你保证,我一定要让你回到自己的房间,让你的妈妈不再哭泣。”托马斯真心说道,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燃烧了。
“希望你说的都是对的。”查克用颤抖的声音说。他冲窗户竖起大拇指,然后就走了。
托马斯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内心迫切地渴望自己能兑现承诺。“我向你发誓,查克,”他自言自语道,“我发誓,一定要让你回家。”
31 监禁结束
石头相互摩擦的隆隆声刚刚响起,预示着夜间大门即将关闭,艾尔比在这时候露面了,准备释放托马斯,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钥匙与锁发出金属碰撞的叮当声,牢房门开了。
“还没死吗,傻蛋?”艾尔比问。他的状态比一天前好多了,托马斯盯住他看了好久。他的肤色恢复了正常,眼睛上不再有纵横交错的红色血丝。短短二十四小时之间,他似乎长了有十五磅重。
艾尔比注意到托马斯在瞪着自己。“呆瓜,你在看什么呢?”
托马斯轻轻摇了摇头,发现自己刚才走了神。他的大脑在飞转,他很想知道艾尔比还记得什么,还知道什么,他对自己又如何评价。“什么……没事。只是你恢复得这么快,让人感觉不可思议,你现在没事了吧?”
艾尔比鼓了鼓右胳膊上的肌肉。“好得不能再好,快出来吧。”
托马斯照办了,他希望自己的目光没有飘忽不定,让他心中的担忧显得一目了然。
艾尔比关上监狱门,上了锁,回身面对托马斯。“说实话,那是假的。我感觉自己像一堆被鬼火兽踩了两脚的屎。”
“是啊,你昨天的样子的确如此。”当发现艾尔比面带怒容,托马斯希望他只是在开玩笑,连忙说道,“不过今天你已经完好如初,我发誓。”
艾尔比把钥匙放回口袋,背靠在牢房门上。“好吧,我们昨天的确深入聊了聊。”
托马斯的心嗵嗵直跳,说到这一点,他不清楚艾尔比想要什么。“呃……是的,我还记得。”
“影像依然重现,菜鸟。它在淡去,但我永远无法忘记。实在太可怕了,单单谈论起它,就让我如鲠在喉。然而那些画面消失了,似乎同样一个东西不希望我再记得它。”
前一天的画面在托马斯心中闪过。艾尔比死命挣扎,企图掐死自己——若非亲眼所见,托马斯一定不敢相信。虽然他害怕得到答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提出下一个问题。“那关于我的事呢?你一直在说看见过我。我究竟在做什么?”
艾尔比朝空旷处凝望了一阵,这才回答:“你跟……创造者们在一起,助纣为虐。不过让我惊讶的并非这一点。”
托马斯感到仿佛什么人的拳头狠狠给了他肚皮一拳。助纣为虐?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问,这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艾尔比接着说:“我希望痛变期并没有带给我们真实的记忆——只是给我们植入虚假的记忆。有人会怀疑它——我只能希望。如果世界真是我眼中的样子……”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只留下令人不安的沉默。
托马斯感到困惑不解,他步步紧逼:“难道你就不能告诉我,究竟看到我在干什么?”
艾尔比摇摇头。“不行,傻蛋,不能再冒险把我自己掐死了。也许不过是他们植入我们的头脑,用来控制我们的某种东西——正如抹去我们的记忆一样。”
“好吧,如果我是邪恶的,也许你应该继续把我关起来才对。”托马斯半开玩笑地说。
“菜鸟,你并不邪恶。也许你是个呆瓜,但你还算不上邪恶。”艾尔比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对于通常不苟言笑的他来说,这绝对难得一见,“你的所作所为——冒险去救我和民浩——绝对不是我听说过的邪恶。不,我只是想到了鬼火兽血清,还有痛变期中某些可疑的地方。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我希望如此。”
艾尔比不认为托马斯有什么问题,这让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艾尔比刚才说的话,他只听到了一半。“究竟有多糟,你找回的那些记忆?”
“我回忆起了成长中的一些事情,我住在什么地方,诸如此类。如果现在上帝亲自走下来,对我说我可以回家……”艾尔比盯着地面,又摇了摇头,“如果这是真的,菜鸟,我发誓在回去之前,我宁愿跟鬼火兽共处一段时间。”
托马斯没想到他的回忆竟如此糟糕——他希望艾尔比能跟他讲述一些细节,描述些什么,任何内容。但他清楚,窒息事件在艾尔比心中仍历历在目,当下很难让他改变主意。“好吧,也许它们都不真实,艾尔比,也许鬼火兽血清是某种精神药物,会给你带来幻觉。”托马斯清楚,自己的尝试不过是徒劳。
艾尔比想了足足有一分钟。“药物……幻觉……”他摇摇头,“我怀疑。”
值得一试。“我们还是必须逃离这地方。”
“是的,谢谢了,菜鸟,”艾尔比讽刺地说,“没有你鼓舞士气,我们都不知道需要那样去做。”他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艾尔比情绪的变化也让托马斯的忧郁一扫而空。“别再叫我菜鸟了,现在那个女孩才是菜鸟。”
“好吧,菜鸟,”艾尔比叹了一口气,显然不愿再继续谈论下去,“去找点儿吃的——你艰难的一天监禁已经结束。”
“一天已经够我受的了。”虽然渴望得到答案,但托马斯巴不得早一点离开监狱。此外,他还饿得要命。他冲艾尔比笑笑,直接去厨房找吃的去了。
晚餐好吃极了。
弗莱潘知道托马斯会晚来,所以留下了满满一盘烤牛肉和土豆。盘子上留的一张字条说,橱柜里还有小饼干。看样子大厨决意继续提供他在议事会上表示的对托马斯的支持。正吃饭的时候,民浩来了,打算在他重要的行者训练第一天开始前帮他熟悉情况,同时告诉他几个数据和有趣的事实,以及一些让他在晚上睡觉前思考的东西。
讲完之后,托马斯走回到前一天晚上隐秘的睡觉之处——位于墓地后面的一个角落。他在思考与查克的谈话,很想知道如果有父母跟你道晚安是什么样的感受。
晚上,有几个男孩在林间空地里闲荡,但大部分地方安安静静,似乎所有人只想上床睡觉,结束这一天,让它成为过去。托马斯没有抱怨——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前一天什么人留给他的毯子还在原地。他把它拿起来,躺进被窝,惬意地依偎在角落里,这里有高墙和一大丛柔软的藤蔓。树林里混合着各种气味,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空气很纯净,这让他想起了这地方的天气。从不下雨,从不下雪,从不太冷或是太热。若不是他们被与朋友和家人拆散,还与一群怪兽一道被困进这迷宫,这里可以算得上是天堂。
有些东西太过完美。他清楚这一点,但却找不到任何解释。
他的思绪飞回到晚餐时民浩跟他提到的迷宫的大小和规模。他相信这一点——来到悬崖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这地方的庞大。他只是想不明白,这样的建筑是如何被修建起来的。迷宫绵延数英里,行者每天奔跑的距离要求他们几乎要做一个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