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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薇儿·麦克德米德/译者:杨立 当前章节:15008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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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黑暗领域》

作者:(英)麦克德米德 著,杨立 译

出版社: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2-10-1

ISBN:9787561365403

所属分类:图书 > 小说 > 侦探/悬疑/推理

图书 > 小说 > 外国小说 > 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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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的一天,一个女人走进了苏格兰警察局。为挽救身患绝症、需要骨髓配对的儿子,她向警方报告了一起失踪案,失踪者是她的父亲,失踪时间长达22年。

苏格兰顶级富豪格兰特爵士的独生女卡特和外孙亚当在22年前被无政府组织绑架,交付赎金时,卡特在混乱中被枪杀,仅六个月大的亚当则从此人间蒸发、生死不明。而凶手更是逍遥法外,让爵士痛苦半生,让警方颜面尽失。直到22年后,新的线索才再次出现。

传奇女督察凯伦同时接下了这两起看似毫不相关的案件,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两起案子开始产生错综复杂的交集:消失的马戏团、荒废的别墅、被塌方掩埋的骷髅……

撕开层层迷雾,最终的真相是一个由人性的罪恶构成的巨大黑暗漩涡……

作者简介

薇儿·麦克德米德(ValMcDermid),出生于苏格兰东部海滨小镇柯科迪。1987年出版了第一部推理小说《谋杀报道》,一举成名。此后放弃记者工作,全职写作。现在,除了写小说,麦克德米德还为一些英国报纸撰写推理小说评论,偶尔为BBC写写报道。

主要作品有林赛·戈登系列、凯特·布兰尼根系列、托利·希尔/卡罗尔·乔丹系列,《刑场》《遥远的回声》《黑暗领域》《杀影》是其非系列中最著名的作品。

媒体评论

一部引人入胜的小说,她是这个时代最棒的。

——《泰晤士报》

一部如刀锋般的小说,麦克德米德的写作充满了张力和权威。在阅读完之后,读者能够思考一些其他犯罪小说很难赋予的严肃问题。

——《洛杉矶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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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1月23日,周三,威姆斯的纽顿村。

“你准备好了吗?”传来一声轻柔的问话,一如周围漆黑的夜。

“一直准备着。”

“你告诉对方怎么做了吗?”这几个字吐得结结巴巴,几乎是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别担心,那人知道怎么做。她该清楚,事情搞砸了,背黑锅的会是谁。”话说得直,语气也尖刻,“我担心的可不是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没别的意思,行了吧?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们没的选了,只能把该做的事做完。”话中透露出一股虚夸的豪情,背后的含义谁也不知道。“走吧,我们去了结此事。”

故事,就此展开。

2007年6月27日,周三,格伦罗西斯。

一位年轻女士阔步穿过大厅,高跟鞋在被无数只脚磨得失去光泽的地板上留下一连串清脆的咚咚声。看来她真有事情,前台的文员望着她走近时猜想着。

她看着文员,嘴部线条紧绷。长得倒不赖,文员心想。但是就像多数出现在此的女性一样,眼前的这位女士状态不佳。她原本可以把妆化得更明显一些,突出那对明亮有神的蓝眼睛。再配上比牛仔裤和连帽运动衫更惹眼的衣服。戴夫·克鲁克露出职业的微笑问:“能为您效劳吗?”

女士略微仰起头,仿佛是要替自己辩护。“我要报失踪人口。”

戴夫掩饰疲倦而又恼火的神情。如果不是遇到了脾气败坏的邻居,就一定是遇到了所谓的“失踪人口”。但这位女士神色泰然,不像是丢了孩子的母亲,也不像是离家出走的少年母亲。那一定是刚跟男朋友吵过架,再不然就是老糊涂的爷爷走丢了。又要浪费时间了。他从桌子的另一端取来一本便笺,在面前工工整整地摊开,又拿来一支笔。他把笔帽套在笔的另一端。在做详细记录前,他还得让对方回答一个问题:“这人失踪多久了?”

“二十二年零六个月。确切来说,是1984年12月14日周五失踪的。”她把脸一拉,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时间长得足以引起你们的重视吧?”

菲尔·帕哈特卡警长看完录像的结尾部分后关上了窗户。“我打包票,”他说,“如果悬案调查有最佳时机的话,那么就是眼下。”

督察凯伦·佩莉继续更新手中的材料,并未抬起头来看他。“此话怎讲?”

“毫无疑问,英国眼下正在进行一场反恐战争。我刚刚目睹了本地的议员带着老婆入主唐宁街十号。”他猛地起身,走向置于档案柜上的迷你冰箱。“这个时候应该干吗呢?是了结悬案,然后大肆报道,还是任由那些人渣在我们的辖区内胡作非为呢?”

“你认为戈登·布朗当上了首相会令法夫郡成为恐怖分子袭击的目标?”凯伦用食指在文件上标明了她自己的位置,然后抬起头一心一意地看着菲尔。她意识到自己的思维长时间沉浸在往事中,已经忽略了当下可能出现的情况。“托尼·布莱尔当首相的那几年,恐怖分子可没把他的选区当回事儿。”

“一点没错。”菲尔的目光在冰箱里搜索,都已经三十四岁了,他还是改不了童年时代养成的爱喝软饮料的习惯。“但是这些家伙管自己叫做伊斯兰圣战者,而布朗又是牧师之子,万一这帮家伙决心在布朗老爹的家乡弄出点动静的话,警察局长的日子可真有得好过咯。”说完他取出一罐饮料。

凯伦抖了抖身子。“我真不懂,你怎么会喝那玩意儿!”

菲尔一边走回办公桌,一边喝了一大口。“这东西能让我更有男人味。”

“那你最好再喝一罐。”凯伦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嫉妒。菲尔似乎是靠喝碳酸饮料、吃高脂肪食品长大的,可两人从当小警员共事以来,他却一直保持着精瘦的身材。凯伦却是哪怕看一眼可口可乐,都会觉得自己又胖了一斤。对比之下,这可实在是不公平啊!

菲尔眯起那双黑眼睛,撇着嘴做出善意的讥讽样子说道:“不管怎样,不幸中的万幸是,局长可以从政府手里抠出点钱来,只要他能说服那些当官的相信眼下恐怖主义的威胁与日俱增。”

凯伦摇了摇头,态度十分坚定。“你觉得此等道义观会让戈登做出如此明显的假公济私的决定吗?”她一边说一边去接刚刚响起的电话。在这间为悬案调查组设置的大办公室里,还有许多低级的警员,但是晋升后的凯伦仍然没有改变当初的习惯。只要自己伸手可及,就不让别人替自己听电话。“我是悬案调查组的佩莉督察。”她一边心不在焉地说话,一边回味着菲尔方才说过的,揣测他心底里是否渴望参与新案件的调查。

“长官,我是前台的戴夫·克鲁克。这里有人来访,她想和您说话。”克鲁克的语调迟疑,这种不寻常的表现引起了凯伦的注意。

“什么事?”

“有人失踪了。”

“是我们的人吗?”

“不,她是来报失踪人口的。”

凯伦有些生气,但没有发作。克鲁克在前台工作了那么长时间,早该知道如何处理这种情况了。“那么她应该找罪案调查科,戴夫。”

“嗯,照常理我是该首先打电话去那里。但是您看,这案子有点异乎寻常。所以我才觉得转给您会合适一些。”

“我们是悬案组,戴夫。新案件我们不管。”显然有些失望的凯伦尴尬地笑笑,望了一眼菲尔。

“确切来讲这不是一起新案子,长官。这个人二十二年前就已经失踪了。”

凯伦在椅子上直起了身子。“二十二年前?难道他们现在才发现,所以来报案吗?”

“是的。这可以算作是悬案了吧?”

理论上算。凯伦知道克鲁克应该把报案的女子带到罪案调查科,然而把普通人搞得晕头转向的异常事件对她却格外有吸引力,完成不可能的任务正是她的强项。正因如此,短短的三年内她两度获得升迁,令她的同僚心神不安。“让她上来,我和她谈谈。”

她放下电话,推桌起身。“为什么他妈的要等二十二年后才来报失踪人口?”这话与其说是对菲尔讲的,倒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一边说一边还在桌子上大动干戈地翻出了一本新便笺和一支笔。

菲尔撅起嘴。“也许她出国了呢?也许她刚从国外回来,才发现要找的人失踪了。”

“也许她是想发表一份死亡证明,所以才来找警察的。钱,菲尔。通常都是这东西惹的祸。”凯伦狡黠地笑笑。她仿佛猫一般把笑声留在了空中,急急忙忙地出了悬案组的办公室,朝电梯走去。

她那双犀利的眼睛评判着这位从电梯里自信地走出来的女士。牛仔裤配一件仿制的“盖普”带帽运动衫,时髦的款型和颜色。脚上是一双干净得没有一道褶子的皮鞋,颜色正好同挂至髋部的手提包一致。一头棕色的齐短发整洁干净,只是边角处略显参差。看来此人没有恶意,也并非心怀鬼胎。就是一个有心事的善良中产阶级女性。二十五、六岁,也许更大一些。一双蓝眼睛射出宝石般的光泽。浅浅地化了一层妆,要么是无心化妆,要么就是已然成家。发现凯伦正在打量自己,她眼部周围的皮肤马上紧绷起来。

自从医生向她解释了卢克畸形的拇指和背部散布的淡褐色斑点的病因之后,她便坚信自己一定能找到方法帮助儿子躲避基因对其生命的攻击。但是现在,这种信念正在一步步走向崩溃。

米莎茫然地停下脚步,觉得阳光十分恼人,她巴望着现在的天气能配合她糟糕的心情。她没打算回家。此刻,她想尖叫,想摔东西,而一座空荡荡的屋子恰好能挑逗起她的这种欲望。丈夫约翰还没回家,不能搂着她,令她打消此种念头。他知道她与医生的会面,也知道眼下只有他自己还能应付日常的工作。

米莎没有径直穿过玛琪蒙特回自己的家,而是经过熙熙攘攘的街道,踏上了被誉为城南地区的空气交换器的大草坪,她特别喜欢同卢克一起在此踏青。有一次,她在搜索谷歌地图时,曾刻意查看了一下大草坪的位置。从高空俯瞰,大草坪就像一只四周植满了树木的橄榄球,阡陌纵横的小路就像裹在球上的蕾丝。想到自己和卢克漫步在草坪上就像两只蚂蚁在橄榄球上爬动一样,她笑了。今天,没有笑容能安慰米莎。今天,她必须面对再也无法同卢克一起踏青的事实。

她摇着头,想要甩掉这哀伤的想法。咖啡,她需要这东西来理清思路,做好下一步的安排。她快步穿过大草坪,接着走下乔治六世大桥,那里的每家店面,不是酒吧或咖啡馆,就是餐厅。

十分钟后,米莎已经坐在了一个雅座里,面前放着一杯暖人心脾的拿铁咖啡。这不会是最终结局,她也不允许是最终的结局。卢克的病情一定还有转机。

她第一次抱住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尽管当时带着分娩后的乏力和麻醉后的迷糊,但她还是能感觉到。约翰则否认,对于儿子出生时那过低的体重和树墩似的拇指,他没有当回事儿。

但是面对冷冰冰的事实,恐惧已经攥住了米莎的心,卢克与常人不同。她唯一想知道的是不同在哪里。

唯一让她能感到一丝宽慰的是他们住在爱丁堡,步行去皇家病患儿童医院只需十分钟,这家医院常常出现在喜欢报道“奇闻逸事”的小报的头版。那儿的医生不久就确诊了卢克的病情,同时也确认这家医院这次没法创造奇迹。

范可尼贫血症(Fanconi Anaemia)。如果念得快,听起来像是意大利男高音歌手的名字,或者是一座位于托斯卡纳乡间的城市。然而悦耳的发音掩盖不了其传达的致命信息。父母身上携带的隐形基因结合后遗传给了儿子,将令他这短暂的一生始终疾病缠身。在三岁至十二岁之间,他随时会得一种叫做“再生障碍性贫血”的绝症,骨髓会逐渐分解,除非能找到适当的骨髓捐赠者,否则结局只能是死亡。残酷的事实是,假如不能进行骨髓移植,卢克最多只能活到二十几岁。

这一现实赋予了米莎一种责任。很快她便得知,因为没有兄弟姐妹,想要让卢克成功进行骨髓移植,只能在家族的其他亲属中寻找——也就是医生口中所说的错位移植。这一点让米莎糊涂了,她了解过一些在册的骨髓捐赠者的情况,料想最大的希望是能从这些人中间找到完全匹配的人。但据医生介绍,从不完全匹配的家族中的亲属身上进行的移植会比从完全没有亲缘关系但却完全匹配的人身上进行移植,危险性小很多。

自那以后,米莎便一直在他们夫妻两边的亲属中寻找着符合条件的基因,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甚至是许以高额回报来说服那些远房表亲和年长的姑姑阿姨们。这件事她努力了很久,因为她是单枪匹马地干。约翰在自己周围筑起了一道不切实际的乐观主义高墙,他相信有朝一日,干细胞研究会取得突破。会有某个地方的医生发现一种不需要匹配基因就能成功治愈这种绝症的方法,某个地方会找到匹配的骨髓捐献者。约翰收集美好的故事和完美的结局。他在互联网上搜索,试图证明医生的判断是错误的。他每周都能说出一些医学界的奇迹和一些看似无法解释的治愈案例。他从这些例子中收获希望。他觉得米莎不懈的追求毫无意义,事情总会好起来。

他否认现实的能力强大得无与伦比。

这使得米莎真想用一顿拳脚解决了他。

与此相反,米莎依然苦苦追寻,想要在两人的家族中找到匹配的亲属。就在得出最终结论的今天之前的一个礼拜,她的搜寻走到了尽头。眼下只剩下一种可能,她曾祈祷永远不考虑这种可能性。

正当她准备沿着这种可能性思考下去之时,一个人影出现在她身前。她抬起头,想要看清是谁搅扰了她。“约翰。”她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我已经找了两个地方了。”他一边说,一边坐进了雅座,别扭地转过身子对着米莎,便于两人随时可以触碰到对方。

“我无法面对一间空荡荡的公寓。”

“是的,我看出来了。医生说了什么?”他粗糙的脸因为紧张而皱缩起来。对于原先的诊断,医生没有说什么,米莎心里想着。他仍然相信自己的宝贝儿子是不会被打倒的,他紧张的是米莎的反应。

她抓起他的手,想要寻求安慰。“是时候了,如果不进行移植,最多还有六个月。”连她自己都觉得声音冷冷的,但是她的感情无法温暖起来。因为温暖会融化她此刻冷冰冰的心态,而且这里也不是宣泄悲伤和爱的地方。

约翰把她的手指紧紧地夹在自己的手指之间。“也许还为时未晚,”他说,“也许他们……”

“求你了,约翰,事到如今就别再说了。”

他耸了耸西装里的双肩,身子绷得紧紧的,没有反驳。“那么,”他边说,边叹息了一声,“我想你要去找那混蛋吧。”

1.Marchment:爱丁堡市内一繁华地带。

2.The Meadows: 爱丁堡城南一片公共绿地。

2007年6月27日,周三,格伦罗西斯。

凯伦用笔挠着头。为什么好事儿总让我碰上?“为什么等了这么久才来查找你父亲的下落?”

她注意到米莎嘴角和眼里闪过一丝愤怒的表情。“因为从小到大我只知道我的爸爸是个自私自利的工贼。他的所作所为让我的母亲被世人唾弃。让我在公园和学校受到别人的欺负。我觉得像他这样一个能把自己的家庭弃如敝屣的人是不会在乎自己外孙的。”

“他寄了钱。”凯伦说。

“今天几镑,明天几镑。昧了良心的钱。”米莎说,“我说了,我妈妈是不会碰那些钱的,她全送出去了。那些钱对我们没一点用处。”

“也许他努力对你母亲做出补偿。做父母的总把不愉快的事情埋在心底。”

米莎摇摇头。“你不了解我母亲。即便卢克的生命危在旦夕,她也不乐意我打听父亲的下落。”

在凯伦看来,以此为理由,拒绝能决定一个孩子今后人生的男人,这样的借口实在单薄得很。然而她知道,在古老的采矿区,那里的人感情有多深挚,因而也就姑妄听之了。“你说他不在应该在的地方。你去找他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呢?”

1.工贼:指工人运动中,某些成员为了私利,被对立的雇主以金钱或其他利益收买,出卖工人阶级的利益的人。

2007年6月21日,周四,威姆斯的纽顿村。

珍妮·普兰蒂斯从放蔬菜的搁架上取下一袋土豆,动手去皮。她在水槽前俯下身子,背对着女儿。米莎那未曾得到回答的问题悬在她俩之间。两人都意识到打从父亲出走的那天起,母女俩之间就树起了交流的障碍。米莎又试着道:“我说……”

“我听见你说的了,我耳朵还没毛病。”珍妮说,“我的回答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那个自私自利的工贼躲到什么鬼地方去了?没有他的这二十二年我们依然过得很好。用不着去找他。”

“眼下用得着了。”米莎盯着母亲圆圆的肩膀。从厨房的小窗子里洒进来的微弱光线让母亲那头未曾染过的银发更加显眼。母亲刚满五十,但是,刚过中年的她似乎已经直接迈向了弯腰伛偻的老龄阶段。看起来,她早已做好被岁月击倒的准备,因而选择了博人怜悯来自我保护。

“他不会帮忙的。”珍妮讥笑说,“当年他为了画画抛弃我们之时,我就知道我们在他心中的位置了。他从来都只顾自己。”

“也许是吧。但是为了卢克,我还是要试。”米莎说,“那些钱寄来时,就没有写明回信地址吗?”

珍妮把一个去了皮的土豆切成两半,扔进了一个盛盐水的平底锅里。“没有,他甚至连写一张字条夹在里面的工夫都没有。除了一沓黑钱外,什么都没有。”

“和他一同出走的那些人呢?”

珍妮露出鄙视的神情扫了米莎一眼。“那些人。他们也没在这里出现过。”

“但是有几个的家人还留在这里。也许他们知道爸爸的情况。”

珍妮坚定地摇摇头。“从他出走的那天起,我就再没有听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了。一星半点提到他的或好或坏的消息都没有。那些同他一起出走的人,都不是他的朋友。他与那些人结伴的唯一原因是,他缺钱,没法独自去南方。他要利用那些人,就像他利用我们一样,得手后就把人给甩了,自行其是。”说着她把另一只土豆也扔进了平底锅,冷冷地说,“你留下来吃饭吗?”

“不了,我还有事要办。”米莎说,对母亲不重视她的请求觉得不耐烦。“他总还和某个人保持联系吧。他会和谁接触呢?他会把自己的计划告诉谁呢?”

珍妮直起身子,把平底锅搁在一架老式的煤气灶上。米莎和约翰每周日来参加家庭聚会时,总要求帮母亲换掉残破的灶头,但是珍妮总是以一种壮志未酬的烈士姿态拒绝两人的好意。“那也没用。”她一边说,一边在拥挤的厨房里,挑了放在小桌子旁的两把椅子中的一把坐了下来。“他真正的朋友只有一个,安迪·克尔。告诉你吧,到了一九八四年的时候,已经没有多少人还坚持了,可这家伙偏偏是个顽固到底的人。早在罢工之前,他就是工会里的官员了。他和你父亲,从上学起就是最好的朋友。”说这话的时候,珍妮的表情轻松了下来,米莎又认出了年轻时的妈妈。“他们两个,有什么事总是一起干。”

“那么我去哪里找这个安迪·克尔呢?”米莎在母亲的对面坐下,暂时抛弃了要离开的念头。

母亲扭曲着脸,做出挖苦的表情。“可怜的孩子,假如你能找到安迪,你就能当神探了。”她凑上前,拍着米莎的手说。“他也是你父亲的受害者之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安迪崇拜你父亲,他觉得太阳就是打你父亲身后升起来的。可怜的安迪。罢工令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他相信罢工,相信这种斗争形式。但是看到同胞经历的种种艰难困苦,他痛彻心扉。他几乎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你父亲出走后不久,矿场的官员就强迫他休了病假。之后就再没有人见过他。他住在穷乡僻壤,因此也没有人留意到他失踪了。”她疲倦地长叹一声,“他从北边的某个地方给你爸爸寄了张明信片。但是那会儿,你爸爸已经做工贼去了,所以没有收到明信片。后来,安迪回来了,给他妹妹留了个条儿,说自己再也无法忍受这一切。他自杀了,这个可怜的人。”

“这些事情和爸爸有什么关系?”米莎追问道。

“我一直认为你爸爸做工贼这件事是压垮安迪的最后一根稻草。”珍妮的表情从虔诚变成了沾沾自喜。“这件事真正摧垮了他。”

“你也不能肯定啊。”米莎一边站起身,一边愤愤地说。

“可不只我一个人这样想。如果你爸爸有贴心朋友的话,那个人一定就是安迪了。那件事一定像一个沉重的包袱压在了他那副孱弱的肩膀上。得知最好的朋友背叛了他所代表的一切,他就自杀了。”说完这段故事,珍妮站起来,从放蔬菜的搁架上取下一包胡萝卜。显然,关于米克·普兰蒂斯的故事她已经说完了。

2007年6月27日,周三,格伦罗西斯。

凯伦瞥了一眼手表。不管米莎·吉布森身上有别的什么优点,说话简明扼要肯定不在其列。“那么安迪·克尔这条线索实际上是一个死胡同啰?”

“我母亲是这样认为的。但他们显然没有找到他的尸体,也许他根本没有自杀。”米莎说。

“尸体不一定能找到的。”凯伦说,“有时候,尸体会沉入海底,或者埋没于荒野之中。这个国家还有很多无人问津的角落呢。”米莎的脸上露出沮丧的表情。凯伦觉得,她是一个会轻易相信别人的女子,这世上恐怕也只有米莎的母亲了解这一点吧。也许事情并不像珍妮·普兰蒂斯告诉她女儿的那样一清二白。

“是的。”米莎说,“我母亲说安迪留了一张条儿。警方还保留着这条儿吗?”

凯伦摇摇头。“我很怀疑。即使警方保留了,也早就还给他家人了。”

“警方就没有调查吗?你们不需要这张纸条吗?”

“你是指死亡事故调查吗?”凯伦说,“如果找不到尸体的话,不会有调查。即便警方留了档案,那也是失踪人口的档案。”

“但他不是失踪,他妹妹说他死了。他的父母在”泽布吕赫渡船倾覆事件“中死了,但他父亲一直不相信他已经死了,因此没有修改遗嘱,把房产留给女儿。她不得不求法院认定哥哥的死,以便继承遗产。不过,这些都是我母亲告诉我的。”说这些话的时候,米莎没有一点怀疑的口气。

凯伦记了下来:安迪有个妹妹。而且还加了个星号。“那么,如果安迪是自杀的,我们又得回到老话题:你父亲失踪的原因就是去做了工贼?你有没有联系那些和你父亲一同出走的人?”

2007年6月25日,周一,爱丁堡。

只是周一上午九点刚过十分,米莎就已觉得筋疲力尽了。这个点,她本应在病患儿童中心照看卢克,陪他玩耍,给他读故事,恳请诊疗师把卢克照顾得妥帖,与医生讨论治疗方法,千方百计让他们相信儿子还有救。如果儿子真的有救,医生们还要为能获得治愈这种绝症的经验而感谢儿子呢。

然而,恰恰相反,此刻她背靠着墙,坐在地板上,弯曲着膝盖,腿上放着电话,身旁是笔记本。她对自己说,她正在鼓起勇气打一个电话,然而意识中的某个角落告诉她,此刻的无所事事,真正的原因是精疲力竭。

别的家庭利用周末休息、充电,但吉布森一家却不是。起初医院里的值班护士很少,所以米莎和约翰觉得有必要格外关心卢克。回到家后,两人也没有片刻停歇。米莎已经承认,儿子得救的最大希望全在于找到她的父亲,而这种希望已经随着米莎如传教士般的责任感和约翰盲目的乐观主义的对峙升级为一场冲突。

这个周末比以往更加难熬。留给卢克屈指可数的日子让母子俩在一起的时间更加宝贵,也令人分外悲伤。她不可避免地感到一种世事无常的哀怨之情。周六刚离开医院,她就又说起了自打去过母亲那里后的老话题。“我必须到诺丁汉去,约翰,你知道我必须去。”

约翰的双手插进雨衣的口袋里,低着头身体前倾,仿佛是在顶风前行。“打个电话去就行了。如果他有话要和你说,在电话里就能说的。”

“也许不会。”她小跑几步,赶上约翰。“面对面时,谈的会更多。他也许会告诉我与他一同出走的人的情况。他们也许知道内情。”

约翰哼了一声,“你母亲怎么会只记得一个人的名字?她怎么会没告诉你别人的情况?”

“我已经说了,那会儿的事情她不记得了。我逼了她很久才想起洛根·莱德劳这个名字。”

“那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她唯一能记起的这个人却没有亲戚住在此地?我们根本没法找到他。”

米莎挽起他的胳膊,想让他走得慢些。“但我找到他了,不是吗?你太多疑了。”

“不,不是多疑。你母亲不懂得互联网的强大功能,她不知道谷歌这类网站。她认为如果你没人可问,那你就毫无办法了。她不觉得告诉你的事情对你有用,她不乐意你问这问那,她不会帮你的。”

“你们两个都是这种态度。”她缩回手臂,撇下约翰,大步离去。

约翰在街角处赶上她。“这么说不公平。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你觉得眼睁睁地看着儿子离去,不想法子挽救他的性命,这样就不伤害我了吗?”生气的米莎脸上一阵阵泛热,只觉得愤怒的泪水就要夺眶而出了。她转过脸去,冲着那座高耸的沙石建筑绝望地眨着眼睛。

“我们会找到捐献者的。或者,医生会发现治疗的方法。干细胞研究这类事情,发展得很迅速。”

“发展得再快,卢克也赶不上了。”米莎说,郁积在腹中的那份悲痛令她放慢了脚步,“约翰,求你了。我必须得去诺丁汉。你必须请几天假,替我照顾好卢克。”

“你没必要去,你可以在电话里和那人谈。”

“那不一样,你懂的,你接待客户也不是用电话。有要紧的事更不能用电话了,你要去拜访他们。你要看着他们的眼睛。我只要求你放几天假,陪着儿子一段时间。”

约翰的眼睛迷离地眨了几下,米莎知道她要求得太多了。约翰固执地摇摇头,“打电话就行了,米莎。”

话就只能说到这里了。与丈夫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她清楚得很,只要丈夫坚信自己的立场,那么再重复同样的话题,只能让他的立场更加坚定。她没有新的论点来说服丈夫。所以她眼下只能干坐着,琢磨着怎样措辞,才能说服洛根·莱德劳把父亲二十二年前抛弃母女出走后的境况说出来。

母亲向她透露的并不多,不足以让她拿出对策。莱德劳是个败家子,风流成性,三十多岁的人,行事还像个小孩。二十五岁时就离了婚,因为爱对女人动粗而声名狼藉。米莎对父亲的印象很不完整,然而尽管被母亲灌输了种种对父亲的偏见,但米莎依然认定父亲和洛根·莱德劳这种人不会有多少交集。不过,境遇不佳的人,往往还“遇人不淑”。

最后,米莎拿起电话,按下通过互联网搜索和号码簿上查来的号码。他也许上班去了,电话响到第四下时她想,也许是在睡觉。

第六声铃戛然而止,一个低沉的声音咕哝着一句类似“你好”的话。

“你是洛根·莱德劳吗?”米莎说,努力保持声调。

“我家有厨房,我也不需要买保险。”说话人的法夫郡口音依然明显,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抑扬顿挫。

“我不是来推销的,莱德劳先生。我想和你谈谈。”

“啊,好吧。我是首相。”

她觉察到对方想要挂电话。“我是米克·普兰蒂斯的女儿。”她脱口而出,顾不上什么讲话技巧了。她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就是威姆斯的纽顿村的那个米克·普兰蒂斯。”

“我知道米克·普兰蒂斯是哪里人。我不知道的是,米克·普兰蒂斯跟我能扯上什么关系。”

“瞧,我知道你们两个这些年来没有联系,但是如果你能告诉我一些情况的话,我会真心感谢你。我必须找到他。”米莎调整自己的说话腔调,以配合对方的口音。

对方停了一会儿,传来困惑的回答。“你为什么来找我?我自从1984年离开纽顿村之后,就再没见过米克·普兰蒂斯了。”

“好吧,即便你们到了诺丁汉之后马上分手,你也一定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他去了哪里?”

“听着,小姑娘。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是什么意思,说我们一到诺丁汉就分手了?”他听起来很生气,那一点点耐心在米莎热切的追问下已经消失殆尽了。

米莎深吸一口气,缓慢地说道,“我只想知道我父亲到达诺丁汉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我一定要找到他。”

“你是脑袋有问题还是神经不正常啊,姑娘。我来诺丁汉之后就不知道你父亲的情况。告诉你为什么吧,我在诺丁汉,而他在威姆斯的纽顿村。即便我们同在一个地方,我们也不是你所说的那种哥们关系。”

他的话犹如突然浇落在头顶的一盆冷水。是洛根·莱德劳的记忆出岔子了吗?他忘记了过去的事?“不,不是那样。”米莎说,“他和你一起来到诺丁汉的。”

一阵大笑,然后又是一阵粗重的咳嗽。“你一定是被人骗了。”他取笑道,“你真是在开天大的玩笑。你凭什么说米克来诺丁汉了?”

“不仅是我,大家都知道他和你还有其他一些人来了诺丁汉。”

“胡说。你们凭什么这么想?难道你还不知道自己家里的事吗?”

“你什么意思?”

“天哪,姑娘。你的曾祖父,也就是你父亲的爷爷,你不知道他吗?”

米莎不知道他的用意,但至少他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挂断电话。“我出生前他就过世了,他的事一点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也是个矿工。”

“杰克·普兰蒂斯。”莱德劳颇有兴致地说道,“1926年的时候,他是破坏罢工的坏分子。罢工了结后,他被安排在地面上工作。如果你的性命掌握在队友的手里,你就不会偷偷地去当工贼了。如果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就不会有工贼,就像我们一样。鬼才知道杰克为什么留在村子里。他不得不坐公交车去迪萨特喝上一杯,因为威姆斯的村庄里没有招待他的酒吧。所以你爸爸和爷爷不得不比其他人加倍努力地干活,才能被允许下矿。无论如何,米克·普兰蒂斯都不愿抛弃这种荣誉感,不然他很快就会没饭吃,而且还得看着他们陪他一起饿死。不管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告诉你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是我母亲告诉我的,纽顿村的人都这么说。”莱德劳的话让她感到窒息。

“哦,他们都错了。为什么他们会这样想?”

“因为你出走去诺丁汉的那天,也是大家最后一次在纽顿村看到或听到我父亲的日子。而那以后,我母亲偶尔会收到装在盖诺丁汉邮戳的信封里的钱。”

莱德劳喘着粗气,米莎的耳朵里犹如鼓风机在吹风。“天哪,不可思议。哦,宝贝,很抱歉让你失望了。在那个十二月的晚上,离开纽顿村的,有我们五个人。但是你爸爸不在其中。”

2007年6月27日,周三,格伦罗西斯。

凯伦在回办公桌的途中路过餐厅,买了一个鸡肉沙拉三明治。罪犯和证人很少能糊弄得了凯伦,但说到吃的,一顿早餐就能有17种方法愚弄她。比如说三明治吧,全谷面包加一片枯萎的生菜,还有几片番茄和黄瓜,这就算是一份健康食品了。不用加黄油和蛋黄酱。在她的头脑里,只要有益健康,管它热量有多高呢。她把笔记本夹在胳膊下,边走边撕开装三明治的塑料盒。

她扑通一声坐在椅子上时,菲尔·帕哈特卡抬头看着她。已经不是头一回了,菲尔抬头看着她的时候,她会觉得他长得像黑皮肤、精瘦版的马特·达蒙。他们俩都长着凸起的鼻子和下巴,平直的眉毛,蓄着《伯恩的身份》里的短发,神情能在松懈和戒备之间快速切换。只是他俩肤色不同。波兰裔的血统让菲尔有一头黑发和两道棕色的眉毛,以及一身白皙的皮肤。因为个性使然,他在左耳垂处打了个小洞,逢到休息日他会钉上一颗耳钉。“怎么样?”菲尔问道。

“比我想的更有劲。”她一边承认,一边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低糖可乐。她一边喝着,一边一五一十地把米莎·吉布森的故事说给了菲尔听。

“那么她相信了诺丁汉的那个老家伙的话?”菲尔一边说,一边靠在椅子上,双手叉在脑后。

“我觉得她是那种轻信别人话的女人。”凯伦说。

“要是这种人当了警察,那可就糟了。那么,我觉得你是不是应该把这案子交给中心组处理?”

凯伦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嚼了起来,脸颊和太阳穴像一个受挤压的压力球一样凹进、鼓出。没等把食物嚼细,她就一口吞了下去,随即喝了一口低糖可乐。“不一定。”她说,“这案子挺来劲的。”

菲尔谨慎地看了她一眼。“凯伦,这不是一起悬案,不是我们该掺和的。”

“如果移交给中心组,那这案子肯定就石沉大海了。那里的人才不会关心一桩二十二年前就了无线索的案子。”她没有理会菲尔责备的眼神,“这一点你和我一样清楚。而且据米莎·吉布森所说,她的儿子只有这最后的希望了。”

“那也不能把这案子算作旧案。”

“不能因为1984年时没有立案,就不算悬案。”凯伦用手中残留的三明治指了指桌上的一叠文件。“这些案子目前都没有进展。比如达伦·安德森的案子,如果警察不尽快找出她前任女友工作的酒吧,我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再比如伊什贝尔·麦金多的案子,我还在等实验室确认是否能从匿名信上验到DNA信息。还有佩茨·米拉尔的案子,没等到伦敦警察厅彻底搜查夏灵基的花园并做出司法鉴定的话,我这里也不会有任何进展。”

“我们可以再找佩茨·米拉尔案子里的目击者谈谈。”

凯伦耸耸肩。她知道完全可以凭自己的级别来压住菲尔,让他闭嘴,但是她迫切需要在他俩之间保持融洽的关系。“别的警员会继续这案子的,再不然你就挑一个小警员,给他们上一堂在职训练课。”

“如果你想让他们进行在职训练的话,就把眼下这起失踪案交给他们办吧。你现在是督察了,凯伦,不该盯着这种小案子。”他朝坐在电脑前的两个警员挥挥手,“这种案子适合他们办。你会理这种案子是因为你感觉厌烦了。”凯伦想要反驳,但菲尔自顾自地往下说,“你刚晋升那会儿我就说过,高升会把你逼疯的。看看你现在,居然从中心组的小警员手上抢案子。下一步,你恐怕要亲自去审犯人了吧?”

“是又怎么了?”凯伦把装三明治的盒子揉成一团,用力扔到垃圾桶里。“常练业务有好处。而且我还会光明正大地去调查,我会叫上警员默里一起干。”

“那个‘薄荷糖’?”菲尔难以置信地说,脸上显出生气的表情。“你撇开我,选了‘薄荷糖’?”

凯伦甜甜地一笑,“你现在是警长了,菲尔,一个有雄心壮志的警长。待在办公室,替我看着这些事,能帮你实现这些雄心壮志。而且,‘薄荷糖’也没你想的那么烂。他办事挺中规中矩的。”

“柯利牧羊犬也挺中规中矩的,但是牧羊犬多少还应有主动性。”

“一个孩子的性命危在旦夕,菲尔。我的主动性已经足够让我们俩用了。这些事必须妥善处理,而且我必须确保能妥善处理。”说完,她转向电脑,做出讨论已然结束的姿态。

菲尔张嘴还想说几句,看到凯伦朝他翻了翻白眼,当即住了嘴。他俩自做警察起就一直是搭档,也深知对方性格中的那种不妥协性。两人一起晋升也让彼此在职位变更后仍然保留了一份友谊。但是菲尔知道,劝说凯伦是有底线的,方才他已经碰到了这条底线。“那这边的事,我来替你看着吧。”他说。

“替我担着。”凯伦一边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一边说道,“明天上午我请假。珍妮·普兰蒂斯面对两个警察总要比面对自己的女儿更坦诚吧。”

2007年6月28日,周四,爱丁堡。

学会等待是新闻系课堂上不曾教过的知识。贝尔·里奇蒙德在小报做全职记者时,一直认为自己收获颇丰,那收获并非来自一周四十小时的工作,而是来自她用来敲开受访者家门的那短短五分钟,这除了她别人都还办不到。这就需要等待,等待有人给你回电话,等待“剧情”有所突破,等待某个联系人变身为消息源。贝尔等了很久,才慢慢变得精于此道,而在那之前,她从来都不喜欢等待。

她不得不承认,之前让她等待的地方,比这里要邋遢许多。为她配备了咖啡、饼干和报纸,而等在这屋子里还能望到窗外的一大片美景。目光顺着王子街望去,她能看到一系列标志性的建筑物——城堡、司哥特纪念塔、国立美术馆、王子街公园以及其他一些她无法辨认的漂亮建筑。她到过首都没几次,今天的见面地点也不是她选的。她本想约在伦敦,然而不愿意先出牌的个性让她失去了话语的主动权,只能听人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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