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发现吗?”从暗处走到亮处时利弗问道。
众人均摇摇头,纷纷说没有。一个考古学博士抬起头说:“工人们把石头都清理干净后,事情就会有趣起来。”
利弗咧嘴笑着说:“可别让我手下那帮人类学学生听见你叫他们工人啊!”她一边说,一边回头深情地瞥了一眼那帮学生,“老天帮忙的话,傍晚之前大块的石头就能被清理干净了。”他们一定会很惊讶地发现塌方的岩石只有几英尺深。利弗根据经验认为,山洞里的塌方,岩石的挖掘要深入好一段路程。裂缝需要扩大到相当的程度才能让原本牢固的岩石坠落。因此,一旦塌方,就会有无数的石块坠落。但这里的情况有所不同。这让此次的作业更加有趣。
他们已经挖掉了最外面的七八英尺石头。学生里有两三个勇敢的,趁着利弗离开去取当做午饭的机会爬到岩石顶部朝里窥视。他们报告说,除了落下的石块和滚落的碎石之外,别的什么也望不到。
利弗跑到洞外,打了几个电话,趁机呼吸一下带着咸味的新鲜空气。她刚向自己的秘书交代完毕,一个学生从狭窄的洞口跑了出来。
“王尔德博士。”他呼喊着,“您得进来看看。”
托斯卡纳,坎普拉。
贝尔故意要把案件讲得绘声绘色、煽情无比,丽娜塔和邱丽雅听得入神的表情说明贝尔已然达到目的了。
“太可怜了。如果事情发生在我家的话,我早就崩溃了。”看着肥皂剧和名人杂志长大的邱丽雅最后说道,“那可怜的孩子啊。”
丽娜塔则更加客观一点。“你觉得加布里尔就是那个孩子?”
贝尔耸耸肩,“我不知道。但是那张海报的确是二十年来出现的唯一一份明确的证据。加布里尔的长相与那个男孩的外祖父惊人地相似。可能是我一厢情愿了,但我觉得我们已经发现了什么。”
丽娜塔点头说:“我们一定会全力帮忙的。”
“我再也不和宪兵队谈话了。”邱丽雅说,“一群蠢猪。”
“嗨。”在一旁剥豌豆皮的格拉齐亚抱怨说,“别侮辱猪。我们的猪可是了不起的动物。聪明无比,大有用处。宪兵队可比不上。”
丽娜塔伸手说道:“把记忆卡给我,和宪兵队说没用,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这起案子。不像你,也不像那个爵士一家。这就是我们愿意和你谈话的原因。”她麻利地把照片复制到了贝尔的记忆卡上。“现在,我们再来看看还有没有加布里尔和他父亲的照片。”
从头到尾查找一遍后,她们又得到三张有加布里尔的照片,但是都没有先前那一张来得清楚。丽娜塔还找到两张他父亲的照片——一张拍到了侧面,另一张半个脸被别人给挡住了。“你知道当晚还有别人拍照了吗?”贝尔问。
两个女人有些犹豫。“我不记得那天晚上还有别人在拍照。”丽娜塔说,“但如果是用手机,那就不清楚了。我帮你问问吧。”
“谢谢。如果可以的话,再问问还有别人认识加布里尔和他父亲吗。”贝尔拿过那张记忆卡。有空时她会把这些照片交给善于处理模糊图像的同事。
“我有个主意。”格拉齐亚说,“今天晚上我们杀一头猪,办一场烤肉会,把其他人都请来让你见见。一顿美味的猪肉餐和几杯美酒一定能叫他们把知道的所有关于加布里尔和他父亲的事情全部告诉你。”
丽娜塔咧嘴笑笑,举起酒杯,“我赞成。但我得事先警告你,格拉齐亚,也许你的猪肉会白烤的,因为我觉得这家伙不是个善于交际的人,我印象中他参加聚会的次数并不多。”
格拉齐亚把剥好的豌豆聚在一起,放进一只塑料袋。“没关系。我也是找个借口同邻居们聚聚。贝尔,你要留在这儿吗,还是要我开车送你过山头?”
既然眼下有机会让她同博斯克拉塔的邻里们闲扯,贝尔自然觉得没必要匆忙了。“我现在就回去,稍后再来见你们几位。”她一边说,一边喝完杯中的酒。
“你想知道那血迹是怎么回事吗?”邱丽雅问。
刚离开座位的贝尔停住了脚步,险些摔倒。“你是说地上的血迹吗?”
“哦,你已经知道了啊。”邱丽雅听上去有些失望。
“我知道厨房地板上有血迹。”贝尔说,“不过也就知道这些。”
“星期五宪兵队走了以后,我们去那儿看过了。”邱丽雅说,“血迹同我第一次看见的样子有点不一样,也就是他们刚走的那个时候。”
“怎么个不一样?”
“都变成锈褐色的了,已经渗到石头里面,可一开始的颜色还很红,很亮,好像是刚滴上去的。”
“你们没报警吗?”贝尔掩饰自己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可不关我们的事,”丽娜塔说,“如果波尔俄斯特剧团的人觉得事情严重,自然会去报警。”她耸着肩膀说,“我知道你听着一定觉得奇怪,我也想,如果这事发生在荷兰,我一定会做些什么。但一到这儿就不同了,左派观点的人都不相信他们。邱丽雅问我们几个她是否该打电话叫警察。而我们几个一致认为,那样做的结果是,不论事态如何发展,只会给警察以借口,把事情全推到木偶杂耍人身上。”
“那你们就不闻不问吗?”
丽娜塔双肩一耸,“血迹在厨房里。谁敢保证那不是动物的呢?这不关我们的事。”
柯科迪。
凯伦开车在街道上缓慢行驶,数着两边的门牌号。这是她第一次到菲尔·帕哈特卡位于柯科迪市中心的新家做客。菲尔是三个月前搬进去的,他承诺要办一个乔迁派对,可一直没有兑现。
有一段时间,凯伦曾抱有幻想,希望两人有一天能共同买下一所住处。可现在,这种幻想早已被她抛弃。因为菲尔这样的人,是不会像她那样被一间陋室束缚住手脚的,尤其是在凯伦得到提拔,职位居于菲尔之上以后更是如此。有的人喜欢暗地里拆上司的台。凯伦凭直觉判断,那并不是菲尔的做派。所以凯伦一直把保持两人之间的友谊和亲密的工作关系看得比自己那年轻头脑中的热切期盼更重。即使这辈子注定要做一个为了事业而牺牲的老处女,那她也要把这份事业做得尽善尽美、无可挑剔。
这份职业带给她的满足感之一便是能向旁人展示自己出众的智慧。没有哪个警察可以在一起复杂的案件中把握所有的事实,每个人的身旁都需要一个善于表达不同意见的人。尤其是碰到调查悬案时,一名高级警察往往不可能带领一大队人马开展工作,相反,他手上最多只有一到两名警力可供调配。而这有限的几名小警察又没有足够的经验,无法将手头掌握的情况归纳为有价值的线索。在凯伦看来,菲尔可是难得一遇的好帮手。如果再计算一下他单独解决的大案数目,他们两人的组合简直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通常,两人会在凯伦的办公室,或两人住处之间的一家酒吧角落一起分析案情。可是这一天,当凯伦在从皮特海德返回的路上给菲尔打电话时,菲尔已经独自喝了两杯酒。“为什么你不到我家来呢?”菲尔说,“你可以帮我选择客厅的窗帘。”
凯伦找到了那个门牌号,把车停在菲尔家的车道上。出于警察的职业习惯,她在车里坐了一小会儿,侦查一下四周的情况,然后才决定下车。这条街的两旁矗立着半独立的石屋,朴实无华、方方正正,自十九世纪末初建以来一直坚固牢靠。屋前是碎石铺成的车道和干净齐整的花坛。屋子二楼的窗帘后是熟睡的孩子,窗帘替他们把强烈的日光挡在屋外。这让凯伦想起,小时候每到夏日的晚上,自己是如何难以成眠。她那间卧室的窗帘很薄,街上都是音乐和酒吧的嘈杂声。而这里的环境却大不相同,很难相信距此五分钟的徒步路程之外便是市中心了。这里的环境简直像是边远的郊区。
听到汽车的声音,菲尔在凯伦走出驾驶座前开了门。在灯光下,他比平时略显魁梧。他的姿势包含着守门人的那种气势汹汹;一条胳膊撑在门框上,一条腿脚尖点地架在另一条腿前面,头歪在一侧。但是他的表情却一点也不咄咄逼人,一对深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动着。“快进来吧,”他招呼她,一边往后退,给她让出道来。
凯伦走进一段仿维多利亚时期的门廊,陶土制的方砖已经破裂成白色、蓝色和酒红色的菱形状。“很不错吗。”凯伦看着墙根那些彩色拷花墙纸评论说。
“我哥哥的女朋友是搞建筑的,她一下子就把这屋子的装修搞定了。在她完工前,我还以为她要把这儿弄成一间博物馆呢。”他逗趣地说道,“走廊尽头右拐。”
走入客厅,凯伦忍不住笑道:“天哪,菲尔。这不是身处图书馆里的穆斯塔德上校吗?还有那根铅管。你应该穿一件吸烟衫,而不是现在这件运动衫。”
菲尔扮出一副可怜相,耸耸肩说:“你看这够好笑的吧。我一个警察,住的这个地方却颇有‘图书馆里的尸体’的味道。”他一边说,一边指着一个深色的木质书架,一张皮面书桌,和几把摆在一处考究的壁炉旁的低背安乐椅。房间第一眼看上去就不算大,现在看来更是有些拥挤。“我哥的女朋友说这些都是屋子主人的必备之物。”
“摆在这么点大的屋子里吗?”凯伦说,“我觉得她也太有架势了吧。”
菲尔尴尬地双耳一红,“这的确有些讽刺。”他半信半疑地把眉毛一扬。“但事情并不能看表面。”他摆弄着一本书,脸上焕发出光彩。书架的一边被打开,露出一台等离子屏幕的电视机。
“天哪。”凯伦说,“我开始感到惊讶了,到底不再是老地方了。”
“我想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只知道赛车的毛头小伙了。”菲尔说。
“到了该安顿下来的时候了?”
他耸耸肩,没有看凯伦的眼睛。“也许吧。”他指着一把椅子,自己坐在那把椅子的对面。“劳森怎样了?”
“变了个人,情况不好。我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这事。以前他一直是个硬汉,直到我们发现他的所作所为之前,我总觉得他的行事动机是正确的,你知道。但是他今天对我说的话……我不知道。感觉他是在利用机会报仇。”
“什么意思?他跟你说了什么?”
凯伦举起一只手。“这个我过一会儿再说,让我先缓口气。我想他把自己的所作所为说出来是出于恶意,因为他知道这样做会破坏警队的声誉,而不是因为他觉得这样能帮助我们了解卡特·格兰特和亚当·格兰特的案子。”
菲尔一边听她说,一边伸手去取小雪茄烟盒并点燃了一根。这些天来,凯伦注意到,他很少当她的面抽烟。现在容许抽烟的地方少之又少。那种熟悉的苦中带甜的味道填满了凯伦的鼻孔,让她觉得经历过这一天后有种奇怪的舒适感。“动机很重要吗?”菲尔说,“只要他告诉我们的是事实。”
“也许不重要,但事实上,他的确和我讲了一些有趣的事情,让那天晚上卡特的死有了新的解释。显然,那天晚上携带武器的并不只有警察和绑匪。我们社会的栋梁之材,布罗德里克·麦克伦南·格兰特身上也带了枪,而且他还使用了。”
菲尔拉长了下巴,香烟从嘴里掉了出来。“格兰特有把枪?你开玩笑吧。为什么我们到现在才知道?”
“劳森说掩盖事实是上面的意思。格兰特在整个事件中是受害者,起诉他于事无补,会影响警队的声誉,无非是这些胡说八道的理由。但是我认为这个决定完全改变了这起案子的结果。”凯伦从包里取出一只文件夹,拿出由司法鉴定人员绘制的犯罪现场图,摊开在两人之间。他把各方人员的站位一一指出。“明白了吗?”她问。
菲尔点点头。
“那么发生什么事了呢?”凯伦问。
“灯熄灭了,我们的人猛烈地开火,然后有人在卡特背后开了一枪,致命的那一枪。”
凯伦摇摇头,“劳森可不是这么说的。据他所说,当时卡特和她母亲正在争夺那箱钱。最后卡特抢到了,正要转身离开。然后格兰特拔出了枪,要求见亚当。此时灯光熄灭了,格兰特开了枪。然后又是一记枪声在卡特背后响起。然后警员阿姆斯特朗猛烈地开火。”
菲尔皱起眉头,回想着凯伦的话。“好吧。”他缓缓地说,“我不明白这些与事情的结果有什么关系?”
“杀死卡特的那粒子弹打在她的背上,从她的胸口穿出,飞进了沙子里,之后再没有被找到。伤口的形状和阿姆斯特朗的枪里射出的子弹的形状并不吻合,所以,既然从没有人提起格兰特的那把枪,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性。是绑匪杀死了卡特。这样案件就变成了追查凶犯。”
“啊,妈的。”菲尔骂道,“可不是嘛,这也就是他们没有去寻找亚当的原因了。这些家伙本就知道自己是在逃命,更何况现在卡特已经死了。他们手里有那一箱钱,还有一个孩子,没必要再同格兰特纠缠。所以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而亚当此刻就成了他们的软肋,不管死活,他对绑匪再也没用了。”
“没错,我们俩都知道胜利的天平向哪一方倾斜。但事情还不止这些,事后的结论一直是,伤口和背后中枪的事实毫无疑问地证明凶手是那群绑匪。但是据劳森说,格兰特开的那一枪可能导致了卡特的死亡,他说灯光是在卡特正要转身离开时熄灭的。”凯伦面无表情地看着菲尔,“很有可能是格兰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女儿。”
“而掩盖事实又搭进了他的外孙。”菲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手上的小雪茄,“你要和布罗迪·格兰特谈谈这情况吗?”
凯伦叹口气说:“我想这是免不了的。”
“也许你应该把这事儿交给‘杏仁饼’处理。”
凯伦高兴地笑着说:“那可就真的来劲了。但我俩都知道,真要让他处理这么件棘手的事情,他宁愿从高楼上跳下去。不,我决定自己去会会爵士。只是我还没想好最佳的应对方式。也许我应该等到意大利警方的调查结果出来再说。看看能不能为整件事裹上一层糖衣。”还没等菲尔回答,凯伦的手机就响了。“该死。”她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嘀咕。看到来电显示她笑了。“你好,利弗。”她说,“你那边怎样?”
“简直太棒了。”利弗断断续续的声音在手机中响起,刺激着凯伦的耳膜,“听着,我觉得你该来一趟。手机信号不好。凯伦,你最好直接过来吧。”
“好的,二十分钟后就到。”她挂断了电话,“快换衣服,神探福尔摩斯先生。盯着布罗迪·格兰特。那位了不起的博士送来好消息啦。”
博斯克拉塔。
贝尔不得不承认,格拉齐亚善于为扯闲话制造良好的气氛。夕阳缓缓地沉入远山底下,这座中世纪的山村亮起点点灯火,犹如星星般点缀着黑暗的山坡,博斯克拉塔的居民们正在品尝美味的烤乳猪,下菜的还有散发着浓重的大蒜和迷迭香味的烤土豆,以及配以罗勒和龙蒿叶的番茄色拉。博斯克拉塔有着当地特制的酒壶,毛里齐奥还给大餐配上了自家酿制的白甜酒。
因为这次聚会是为贝尔办的,大伙自然都把注意力投到了她身上。她在众人之间走动,驾轻就熟地谈着各类话题。但是每场谈话最后都无一例外地落到了借宿在保罗·托蒂宅子内的那个木偶剧团。
渐渐地,那个剧团在别墅中的生活状况已在她脑海中形成。拉多和西尔维娅,一个是科索沃地区的塞尔维亚人,一个是善于制作木偶人的斯洛文尼亚人。马提亚,剧团的创始人,现在的舞台设计。他的老婆厄休拉,安排协调演出日程。奥地利人玛丽亚和彼得,最主要的两个木偶杂耍人,还有他们不愿意让她接受正统学校教育的三岁女儿。瑞士人戴尔特,负责灯光和音效。卢卡和麦克斯,替补木偶杂耍人,负责张贴海报等最单调的苦差事,他们有自己的演出,时常与整个剧团的日程相冲突。
之后就是那些来拜访剧团的人。显然,这类人多得很。除了父亲是马提亚的私人朋友这个事实外,加布里尔和他的父亲并不显眼。他说话很少,对人有礼貌,但是不与人作敞开胸怀的交谈。至于他的名字,大伙儿意见不一。有人说他叫戴维,有人说叫丹尼尔,还有人说叫达伦。
夜越来越深,贝尔开始怀疑自己对丽娜塔的照片所做出的判断是否能得到确凿的证据。所有搜集到的事实都不够有说服力。接着,正当她拿起一杯白甜酒和一把意大利长条饼干时,一个十多岁的男孩走到了她身旁。
“就是你想打听波尔俄斯特剧团的情况,是吗?”他含糊地说。
“对啊!”
“还想知道那个小伙子,加布?”
“你知道些什么?”贝尔一边说,一边靠近他,让他觉得到这是他们俩之间的秘密。
“他也在场,剧团搬走的那天。”
“你是说加布里尔?”
“是的,我之前什么也没说,因为按说当时我应该在上学,但是告诉你,我恰恰没有。”
贝尔拍拍他的胳膊。“相信我,我懂的。我也不喜欢上学。还有其他比上学更有意思的事情。”
“嗯,对呀!不管怎么说,那天我在锡耶纳,看到马提亚和加布一起从车站走过来。马提亚出去了几天。因为没有别的事可做,我就跟踪了他们。他们穿过镇子,来到罗马纳港口边上的停车场,他们上了马提亚的车。”
“他们在谈话吗?两个人之间友好吗?”
“他们看起来有点垂头丧气,脑袋都耷拉着,话说得不多。也不能说不友好。好像正在为什么事儿生气呢。”
“你后来见过他们吗?在这儿?”
男孩抽搐般地耸耸肩。“后来就再没见过了。但是等我回到这里后,看到马提亚的车停在了这里。其他人都到格罗塞特做专场表演去了。要开好几个小时的车才能到那儿呢,所以我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都走了。我猜马提亚和加布待在了别墅里。”他狡猾地笑笑继续说,“不知道在做什么呢?”
从地板上的血迹来看,贝尔想,事情并不像这位缺乏想象力的男孩猜测的那样有趣。问题的关键在于,那血迹到底是谁的。波尔俄斯特剧团的人之所以匆匆离去,是因为他们回到别墅后发现班头死在血泊中吗?或者,他们因为看到班头手上染了加布里尔的血而四散逃窜了呢?
“谢谢。”她转过身去,在空酒杯中倒上些酒。她离开正在交谈的人群,沿着葡萄园散步。那个孩子的话让她陷入了深思。马提亚离开了几天。然后和加布里尔一起回来了,两个人单独待在别墅里。第二天中午,整个剧团匆匆忙忙地全部搬走了,留下了一张曾经被苏格兰无政府主义联盟用过的海报和地板上的一大摊血迹。
即便是平头老百姓也能瞧出中间一定发生了可怕的状况。但是是谁呢?更重要的是,为什么?
东威姆斯。
苏格兰的夏天啊。凯伦一边匆匆忙忙地沿着小路向瑟恩山洞进发,一边痛苦地想着。
晚上九点天依然亮着。一阵蒙蒙细雨打湿了身体,而小蚊子咬得她简直撑不过今晚。跟在菲尔后面跑向沙滩的时候,她能看到菲尔头顶周围聚集着一片乌云状的小蚊子。她肯定如今的这些飞虫比她小时候的更凶猛,这都要怪可恶的温室效应。这群讨人厌的飞虫越来越猖狂,而气候则越来越糟糕。
小路逐渐平坦,她能看到利弗的几个学生正聚在一起,抽着烟。如果站到迎风处,他们吐出的烟或许能把身旁的飞虫赶跑。离这几个学生不远处,利弗正在踱步,手机放在耳旁,低垂着头,深色的长发扎成一个马尾辫,套在一顶棒球帽下。让凯伦浑身发冷的并不是天上落下的细雨,而是看到利弗身穿一件发光的锡箔衣服。那位人类学家转过身,看到凯伦和菲尔后就把手机挂断。“我正告诉尤恩这几天我不回家了。”她懊恼地说。
“你发现什么了?”凯伦顾不上问候,直接发问道。
“跟我来看看。”
凯伦和菲尔跟着她走进山洞,作业用的灯光在山洞内照出一团明暗相间的区域,过了一会儿两人的眼睛才适应过来。清理小组已经停止了工作,正围坐在一起吃三明治,喝罐装饮料。凯伦和菲尔的到来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众人的目光再也没有离开这两名警察。
利弗带着两人来到塌方坠落的石头堵住通往山洞深处的道路口。几乎所有的圆石和碎石都已被搬开,露出一个狭窄的口子。她打开一个强光手电筒,照在其余的石块上,显示实际发生塌方的石头只有四英尺深。“我们很惊讶地发现这次塌方很浅。我们原本以为会有二十英尺,或者更深呢。这倒让我一开始还有所怀疑。”
“你这话什么意思?”菲尔问。
“我不是地质学家。但我从一位搞地球科学的同事那里了解到,发生一次塌方需要有很大的压力。矿工们在地下挖煤时,上面的岩石会产生出很大的压力,所以才会导致塌方。导致这样古老的山洞塌方的,就是地质压力的级别。这些山洞已经有八千多年的历史了,不可能毫无理由就塌了。可一旦塌方,那就好比从一座桥上抽走最关键的一块石头,坍塌的程度会很严重。”她一边说,一边把手电光照在周围区域,显示山洞顶部塌方部位的两边出人意料地完好。“另一方面,如果事先经过了规划,那么引爆一颗微型炸药就可以只影响到一小部分区域。”她冲着凯伦一扬眉毛,“这种做法在矿井里每天都在发生。”
“你是说这次塌方是有人蓄意为之?”凯伦问。
“如果需要明确的答复,那还得请教专家,但是根据我们目前所知的情况,看起来是这样。”利弗转身,把手电筒照到洞壁离地面五英尺高的一块区域。岩石上有一个近似圆锥形的洞,洞口向外辐射着深色的裂缝。“我觉得这像个爆破孔。”利弗说。
“妈的,”凯伦说,“现在怎么办?”
“呃,我看到这个的时候,觉得我们一旦清理出了一条通道,每走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所以我就穿上了这身衣服,亲自走了一遍。走过三米多的一条通道,就能到达一间较大的洞室。大概有5×4米的大小吧。”利弗叹气说,“那里处理起来可就难了。”
“非得处理吗?”菲尔问。
“哦,是的,非得处理。”她把光照在大伙脚下。“你看见这地上都堆了泥土。在那间洞室的左边,泥土是松的。是被人踩下去的,但我能判断出那些泥土的成分与其他地方有所不同。我搭起探照灯和录像机,开始转移泥土。”利弗的声音开始变得阴冷而悠远,“我没走太远,大约就六英寸的距离吧,发现了一个头盖骨。我没有移动那东西。我想在我们继续作业之前还是请你们亲自来看看吧。”
她挥挥手,示意他们离开塌方的地方。“你们得穿上专用的衣服。”她边说边对一旁的学生说,“杰克,去把工作服和工作靴拿来给佩莉督察和帕哈特卡警长吧。”
等两人穿好工作服后,利弗把几种备选情况说明了一下。最后归结为,让学生们在利弗的严密督促下继续工作,或者把警队的犯罪现场鉴证小组请过来。“由你决定吧。”利弗说,“我要说的是,请我们这些人干,不光可以节省成本,更重要的是,我们是受过最先进训练的专业人士。虽然我不清楚你们警队人员的考古学和人类学水平如何,但我敢打赌,像法夫郡警局这样的小警队恐怕是不会有顶尖技术专家的。”
凯伦的眼神告诉利弗,在专家面前她手下那些警员简直就是儿童级别。“自我当警察以来,还从没碰到过这样的案子。只要遇到需要非常规调查手段时,我们都是请外援专家的。最关键的还是要确保搜集到的证据具有作为呈堂证供的可信性。我知道你本人是个可信的专家证人,但你的学生并不是。我必须把这个情况报告给‘杏仁饼’,但同时我认为你的人得继续干。但必须配好两架录像机同时摄影,而且你的学生在作业时,你必须在场。”她一边说一边系紧身上的衣服,“让我们看一眼吧。”
利弗递给两人各自一台手电筒。“我没有把通道用隔离带标明出来,”她一边说,一边架好头顶上的照明灯,“你们尽量靠左走。”
两人跟着利弗手里的那盏球形灯走进黑暗中。凯伦朝身后看了最后一眼,除了菲尔的人影外,什么都瞧不见。走过塌方处的那堆乱石后,洞中的空气一下子变了味,先前那种咸咸的味道已被淡淡的霉烂味所取代,还夹带着鸟类和蝙蝠粪便的酸臭味。两人身前的一点黯淡的闪光说明录像机一直开着。
利弗感到洞壁正逐渐向后退去,他们已经来到洞室之中,于是便停住了脚步。她手中的电筒增加了录像机灯光的亮度,照出地上一小块表面泥土已被挖去形成了一个小浅坑的区域。在棕红色泥土的映衬下发出一点点暗淡光泽的正是一块人的头盖骨。
“还真让你说对了。”菲尔轻声说。
“你可不知道我有多惊讶。”凯伦沉重地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头盖骨。她转过脸,思索着,“不管你是谁,真是个可怜的家伙啊。”
1.一款破案游戏中的人物。
2007年7月3日,周二,格伦罗西斯。
凯伦把车开进总部停车场里,然后熄灭了引擎。她在驾驶座上坐了好一阵子,看着雨落在挡风玻璃上。今天上午会是个很难熬的半天。她发现了一具尸体,但经过专业分析,并不是她想找的那个人。他必须赶在“杏仁饼”缓过神来之前让他相信这具尸体是劫走卡特里奥娜的绑匪之一。为此,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实际上正在进行一场“杏仁饼”事先并不知晓的调查工作。菲尔说的没错,她不应该放纵自己碰到案子就非得亲力亲为的欲望。尽管亲自出马后查到的关于米克·普兰蒂斯的消息要比普通小警员搜集到的线索有价值得多,但这并未给她多少宽慰。从这起案子中全身而退,不正式受处分就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叹了一口气,抓过文件夹跑入瓢泼大雨中。她推开门,垂着头,径直奔向电梯。但是戴夫·克鲁克的声音让她停住了脚步。“佩莉督察。”他喊道,“有位女士要见您。”
凯伦转过身,看见珍妮·普兰蒂斯正从等候大厅的一把椅子上犹豫不定地站起来。显然,她是用了很大的劲才站起来的。她灰色的头发整齐地扎成一个辫子,一身套装显然已是她最好的衣服了。如果在往年,七月份穿一件深红色羊毛外套一定让人觉得她脑子有问题,可今年却很正常。“普兰蒂斯太太。”凯伦说,心头一沉,但是希望自己脸上没有把感情表露出来。
“我想和你谈谈。”珍妮说,“不会耽误很久。”看到凯伦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她赶忙补充说。
“好的,因为我也不能耽搁太久。”凯伦说。大厅旁边有一间小的问讯室,凯伦领着珍妮朝那里走去。她把手上的文件夹扔在房间角落的一把椅子上,然后隔着一张小桌子坐在了珍妮的对面。现在她没心情逼着对方说出实情。“我想你一定是来告诉我昨天我向你提出的那些问题的答案吧?”
“不。”珍妮说,与凯伦一样脾气执拗,“我来是让你停止调查的。”
“停止调查?”
“是的,停止追查这个叫米克的人。”她挑衅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凯伦的眼睛,“他没有失踪,我知道他在哪里。”
凯伦绝没想到能听到这样的话。“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他在哪儿?”
珍妮耸耸肩。“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几年我一直都知道他的下落,他不希望和我们再有任何瓜葛。”
“那为什么要保密呢?为什么今天才告诉我?你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做浪费警方的时间吗?”凯伦意识到自己近乎是在喊着说话,但她已经顾不上了。
“我不想伤了米莎的心。如果换了是你,有人告诉你自己的父亲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瓜葛,你有什么感觉?我不想事情牵扯到她。”
凯伦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珍妮的预期和表情让她的话显得很可信,但凯伦不能仅凭表面现象就相信她所说的。“那么卢克呢?你当然会想尽办法来保护他。难道米莎就没有权利求他帮忙吗?”
珍妮轻蔑地看着她。“你觉得我没求过他吗?我求他,我把小卢克的照片寄给他,想让他回心转意。但是他却说孩子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她把目光移开,“我想眼下他已经组建了一个新家庭,我们的死活他无所谓。对于这种事,男人总比女人看得开。”
“我得和他谈谈。”凯伦说。
珍妮摇摇头,“不行。”
“我说,普兰蒂斯太太。”火气越来越大的凯伦说,“一个男人失踪了。而你说他没有,但我也只是听你的一面之词。我需要核实你对我说的话。如果我不核实,那我就是渎职。”
“那核实之后呢?”珍妮抓着桌子边缘说,“米莎问你调查的进展时,你怎么回答?向她说谎吗?这也是你职责的一部分?你这边对她说谎,保不准了解案情的其他警员会把实情告诉她。又或者你对她实话实说,让她为米克再伤心一次吗?”
“我的职责并不是做这样的判断。我只负责查明事实,其他的事不是我能掌控得了的。你必须把米克的下落告诉我,普兰蒂斯太太。”凯伦知道假如使出浑身解数,很难有人能抗拒自己的要求。但是,眼前这个瘦小而又倔强的女人却和自己一样难以对付。
“我只是想告诉你,追查一个并没有失踪的下落不明的人是在浪费时间。停手吧,督察,还是停手吧。”
珍妮·普兰蒂斯的身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特点。凯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是她决定寸步不让。她站起来,走了几步,拿起文件夹。“我不相信你。而且,你来得太迟了,珍妮。”凯伦转身对着她,“我们发现一具尸体。”
她看到过人们大惊失色的样子,可珍妮的反应却是她从未见过的。“不可能。”珍妮近乎于耳语似的说道。
“千真万确,珍妮。我们发现尸体的地点——还多亏了你,我们才知道米克时常出没的地点。”凯伦打开门,“我们还会联系你的。”她等着珍妮回过神走出房间,完全被凯伦的话给说懵了。凯伦突然起了同情心,不管今天这出戏珍妮·普兰蒂斯安的是什么心,她已然断定这是一出戏了。珍妮与凯伦一样,根本不知道米克·普兰蒂斯的下落。
眼下她要搞清楚的是珍妮为何急于让警方停止追查米克的下落。新的遭遇带来新的困惑,两者似乎总是密不可分。再过几个星期,她就能得到答案了。
“那可是很令人兴奋的消息啊,督察!”凯伦·佩莉的报告可不是经常能让西蒙·李斯感到满意的,更别说兴奋了。但是这一回,李斯无法掩饰对于凯伦今天告诉他的事实的兴奋感。发现一具尸体不仅能让警方推动一起沉寂了二十年之久的悬案,而且,这次的行动居然还如此省时省钱。
接着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那是一具成人的尸体吗?”他问,惊讶之情让他心头一紧。
“是的,长官。”
为什么她还是愁眉苦脸的样子?她灵机一动,立了大功。如果换了是自己,他一定会兴奋地尾巴翘到天上。事实上,他现在的感觉也和那差不了多少。这最终还是他负责的行动;调查的结果既是部下的功劳,更是因为自己决策英明。这一回,凯伦总算为他争了一回光,而不是抹黑。
“好样的。”他高兴地说,把椅子往后一推,“我看我们得去罗斯威尔城堡一趟,把这条消息告诉布罗德里克爵士。”凯伦的那张布丁脸闪过多种不同的表情,最后显出一阵惊愕。“怎么?你还没有告诉他吗?”
“是,还没。”她缓缓地说,“那是因为我不相信这事儿同亚当·格兰特的失踪有任何关系。”
他明白她的意思,但这毫无意义。她进行的这次挖掘工作,完全是基于这样的观点,塌方是在卡特之死的那场变故之后被发现的。她暗示埋在石堆之下的是绑匪中的一个。不然,他是不会批准这次行动的。但是现在,她居然暗示在石堆下发现的这具尸体与自己一直在追查的案情毫无关系,这简直如同爱丽丝奇境漫游记一般不可思议。
“我不明白了。”他抱怨说,“你告诉我可能有一条船,暗示可能有具尸体被埋,何况你也找到了尸体。但是你非但没有弹冠相庆,却告诉我那具尸体并非是你找寻的那个人。”
“这正是我要说的。”她一边说,一边强作笑容。
“可是为什么?”李斯能听见自己吼叫的声音和清嗓子的粗重声音,“为什么?”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了八度。
她在椅子上扭了扭身体,跷起二郎腿。“很难解释清楚。”
“没关系,你随便说吧。最好从头开始。”李斯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然后又松开,他真希望此刻手上捏着圣诞节孩子们送给他的压力球。那个压力球早被他丢了,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控制力很强,根本不需要那玩意儿。
“那天,我们碰到了一起非常不一般的案子。”凯伦说道。听起来她有些犹豫,这可不像平日里的她。如果不是此刻心头燃烧着一团怒火,看到凯伦此刻的样子,李斯一定会很高兴的。“一个女子报案说她的父亲失踪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他厉声说。
“可那是1984年的事情了,正好是矿工大罢工的那会儿。”凯伦反驳说,语气中的犹豫一扫而空,“我稍微调查了一下,发现有两个人很想把那人给搞掉。这两个人都是在矿场干活的,也都知道怎么搞爆破工作。而且两个人都很容易就能得到炸药。正像我之前跟您解释的那样,长官,山洞的情况当地人了解得一清二楚。”她顿了一会儿,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那种眼神分明带着反抗的意味。“我清楚您永远都不会批准我因为一个失踪矿工的缘故而进行挖掘工作的。”
“那么说,你对我撒了谎?”李斯呵斥道,他再也无法忍受对方这种不负责任地挑战自己权威的态度。
“不,我没撒谎。”凯伦镇定地说,“我只是在挖掘事实的时候用了一点与众不同的方法,那次塌方的确是在卡特里奥娜·麦克伦南·格兰特被杀害之后才发现的,直升机也没有发现绑匪潜逃用的船只,我告诉您的是一个合理的推断。但是综合所有的可能性来看,我觉得这具尸体很有可能是米克·普兰蒂斯的,而不是绑匪的。”
李斯感到血液正涌上自己的大脑。“难以置信。”
“事实上,长官,您应该说我们有重大发现。我的意思是,我们的钱并没有白花。至少,我们找到了一具尸体。好吧,也许这具尸体背后牵涉到的问题比能提供的答案更多。但是你知道,长官,我们经常说,我们是替死人说话的,是为了那些不能替自己伸张正义的人讨公道的。如果您能这样想的话,那么这绝对是个机会。”
李斯感到脑中仿佛“炸”了一声。“机会?你难道是外星人吗?这简直他妈的是个噩梦。你应该尽一切努力调查是谁杀死了卡特里奥娜·格兰特以及她儿子的下落,而不是追踪一个1984年就失踪的人。我该怎么向布罗德里克爵士交代呢?‘如果佩莉督察有时间的话,我们会请她来过问您的家事的。’你觉得你可以不顾法纪,”李斯咆哮着,“你钻了警队的空子。你相信自己的那点小聪明,觉得比你们女人的直觉还要准确。你……你……”
“请注意,长官。你的话有点性别歧视。”凯伦好声好气地说,无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男人也有直觉。只不过,你们管那叫逻辑。让我们往好处想吧。如果那尸体真是米克·普兰蒂斯,那我们就能在他失踪那段时间发生的很多事情中理出个头绪了。关于命案的调查,我们也能看到希望了。这并不表示我们没把格兰特的案子当一回事儿。我正和意大利警方密切合作,但调查还需要时间。当然,如果我能亲自去一趟意大利的话,也许事情的进展会更快一些。”
“你哪儿都不能去。等到这一切都结束后,也许你连……”一阵电话铃打断了李斯的话,他抓起听筒,“我想我说过不许把电话接进来,艾玛……是,我知道王尔德博士是谁……”他冷冷地叹了一口气,“好吧,让她上来。”他小心地把听筒放回原处,怒视着凯伦。“我们一会儿再讨论这事儿。王尔德博士来了,先听听她有什么事儿。”
走进来的女子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乍看之下,她像个正要在长身体的少女,约莫五英尺高,瘦得如同一个木偶。深色的头发揽在脑后,一双大眼睛在一张大嘴的衬托下显得更大了。穿着建筑靴、牛仔裤和好几处都褪了色的牛仔布衬衣,外面套了一件破旧的防雨夹克。李斯可从来没见过比她更有学者样的人了。她伸出一只手,说道:“你一定是西蒙·李斯吧。幸会。”
李斯看着她的手,猜想她刚去的地方和刚碰过的东西。他握住对方冰冷的手指,不让自己发抖,并示意她坐在另一张客椅上。“谢谢你的帮助。”李斯压住心中对凯伦的恼火说道。
“荣幸。”利弗说,听起来发自肺腑,“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能让我和学生参与一起真实的案例。虽然他们已经在实验室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但是实验和真实案件是无法相提并论的。令人欣慰的是,他们干得很棒。”
“看起来的确如此。那么,我想你来这儿应该是有情况要报告吧?”他知道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一定如同她检验的尸体一样冰冷僵硬,但这是使他保持克制的唯一方法。看到利弗与凯伦之间交换了一个令他难以揣摩的眼神,李斯顿时觉得自己的脾气又上来了。“或者,你需要申请更多的设备,是这样吗?”
“不,所有需要的设备我们都有。我只是想让佩莉抓紧时间,当帕哈特卡警长告诉我他和你在一起时,我觉得应该抓住机会来和你见一下。我应该没有打断你们吧?”利弗身体前倾,对着李斯无比灿烂地一笑,让他想起了茱莉亚·罗伯茨。如此动人的笑容面前,再大的怒火也会被浇灭。
“哪里。”李斯说,瞬间感到冷静了许多,“先闻名,后见面,感觉总是很好。”
“哪怕是这么个傻气的名字吗?”利弗苦笑着说,“因为我的父母都是嬉皮士。那么,你们一定很想知道目前我发现了什么吧。”她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台电子记事本,按下几个键。“昨天晚上我们一直干到很晚,清理了那具尸体,把它从那个浅坑里移出来。”她转过头对凯伦说,“我已经把录像复制了一份交给菲尔了。”说完她又转头对着那台记事本。“今天一大早,我做了初步检验,现在可以告诉给你们一些已知情况。那具尸体是男性,年龄介于二十到四十之间。尸体上还有头发,但是无法判断出活着时候的本来颜色,因为已经混杂了泥土的颜色。他的牙齿生前曾经过护理,所以等你们缩小范围之后,我们可以进一步比对。而且,我们还可以做DNA测试。”
“他是什么时候被埋进去的?”李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