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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薇儿·麦克德米德/译者:杨立 当前章节:15267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2:25

“当然。我不是说你们不够重视这案子。我知道你们的情况,相信我。”

“另外我们还发现了一件事儿,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最近这里出现了一名问东问西的英国记者。”

凯伦一时有些茫然。事情从未透露给媒体,是哪个鬼头鬼脑的记者在胡乱打听呢?突然她想到了:“贝尔·里奇蒙德。”她说。

“安娜贝尔。”迪斯特凡诺说,“她之前住在山上的一座农庄里,今天下午已经离开那儿,晚上会回到英格兰。邻居们说,她一直在打听剧团那群人的情况。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告诉我的一名下属,她对马提亚的两个朋友也很感兴趣。一个英国的画匠,还有他的儿子。但是我这里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也没有照片,什么材料都没有。也许你可以找她谈谈,可能博斯克拉塔的居民喜欢和记者谈,而不是警察,你觉得呢?”

“真可悲。我想也许你说的没错。”凯伦苦笑着说。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邀请彼此到对方的国家玩玩,然后电话就挂断了。凯伦把一张纸揉成一团,丢到菲尔眼前。“你相信吗?”

“什么?”菲尔抬起头,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相信什么?”

“讨厌的贝尔·里奇蒙德。”她说,“她以为自己是谁啊?布罗迪·格兰特的私人警察吗?”

“她做什么了?”菲尔伸着懒腰,哼哼地说道。

“她刚去过意大利。”凯伦踢了一脚废纸篓,“这个女人啊,她去了那栋别墅,向附近的邻居到处打听。那些邻居把不愿意告诉警方的情况全都告诉了她,这帮人都是顽固的左派分子。”

“等一下。”菲尔说,“我们难道不该感到高兴吗?我是说,虽然不是意大利的警方,但现在总算有人替我们挖到了线索。”

“你过来看看吧,看看我的email收件箱里是不是有贝尔·里奇蒙德发来的关于她在托斯卡纳打听到的情况?你再去我的文件盒里找找,看看她是不是发了什么传真,把她在意大利的情况汇总后告诉了我们?再看看我忘了打开的语音信箱。菲尔,也许所有的事情她都已经打听清楚了。但她就是不会告诉我们。”

爱丁堡机场。

贝尔盯着旋转的行李传送带,精疲力尽的她思路一片空白。整个路程中,她先是自己驾车到了位于偏僻郊区的佛罗伦萨机场,然后又从戴高乐机场转机。好不容易回到了英国,她还得再坐上几英里的车才能踏踏实实地睡上一觉。可是床又不是自家的床。等了半天,传送带上终于出现了行李的影子。但是转了一圈后,她并未发现自己的行李。正打算跑到地勤服务柜台发脾气的时候,她看到自己的行李箱笃悠悠地被传送过来。她知道,眼下自己的这幅狼狈相同苏珊·查尔斯顿毫无关系,但是,无明业火总要找一个撒泄的点儿。愿老天保佑,让苏珊派人来接我。

从机场大厅出来,看到的确有人正在等她,贝尔委顿的情绪本该有所缓解。可是定睛一看,那人却是布罗迪·格兰特爵士本人,这让贝尔的疲惫感瞬间倍增。眼下贝尔唯一想干的就是躺下呼呼大睡或者缩在沙发里喝上一杯。她不想在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还要接受无休止的盘问。此刻她突然想到,自己并不是格兰特爵士花钱雇来的。对方顶多也就是支付一点差旅费,帮着张罗一点罢了。有这些服务当然不错。可是,她没必要每周七天,每天二十四小时地围着爵士转。不如就此把话挑明了吧。

格兰特朝她点了点头,行李在两人手上纠缠了一小会儿,贝尔不客气地让给了对方。两人匆匆走出机场时,贝尔发现旁人的目光不时落在他们身上。布罗迪·格兰特显然非常惹眼,能有此等影响力的商人可不多。理查德·布兰森算一个,阿兰·苏格也可以算一个。但是这两个人是电视上的老面孔了,而且每次上电视谈的也不是做生意。她觉得格兰特爵士在伦敦不会为人注意,但是在苏格兰这地方,尽管他极力避免媒体的瞩目,但是眼尖的好事者仍然一眼就能把他认出来。是他的个人魅力吧,还是因为在苏格兰他就像是小池塘里的大鱼呢?贝尔不想妄加猜测。

眼尖的不光是好事者。出了机场,走到一片禁止停车的区域时,贝尔看到一名警察正站在格兰特爵士的路虎车旁。他并不是来警告格兰特,或向其开罚单的,他是来确保爵士本人不受到旁人骚扰的。格兰特冲着警察颇有大人物风度地点点头,然后把行李装到车上,离开时又挥手向对方告别。

“真不错呀。”贝尔说,“我以为只有贵族才享有这样的待遇呢。”

格兰特脸上抽动一下,不确定对方是否是在批评他。“在这片国度上,人们尊重成功人士。”

“什么?难道英国三百多年来的压迫还没有让这里的人改变吗?”

格兰特直起身子,已然意识到,对方是在嘲弄他。让她放心的是,格兰特笑着说:“不,你们比我们更渴望成功呢。我觉得你同样渴望成功,安娜贝尔。要不然你大可以去报道发生在伦敦的那些耸人听闻的强奸案或者拐卖案,没必要同我合作。”

“有些道理。另外当然还因为我对事实的真相感兴趣。”话刚一出口,她便意识到自己为接下来的对话引出了话题。

“那么你在托斯卡纳发现了哪些真相呢?”爵士问道。

两人一边开车行驶在夜晚空旷的街道上,贝尔一边告诉格兰特所有的事实和自己的推断。“我回来是因为我无法追查加布里尔·波蒂厄斯的下落。”她总结道,“佩莉督察也许已经委托意大利的警察展开行动了。”

“我们不能把这些情况告诉佩莉督察。”格兰特坚定地说,“我们可以雇一名私家侦探,他会把我们需要的情报拿到手的。”

“你不打算把我掌握的情况告诉警察吗?你不准备把材料同警方分享吗?还有那些照片?”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对富豪们特异的行为方式感到震惊,但是对方如此坚定的回答的确令她吃惊。

“警察最无能,我们可以自己解决。如果这个小伙子就是亚当,那么整件事就是我的家事。不需要靠警察来寻找他。”

“我不明白。”贝尔说,“开始的时候,是您要求警方参与的。可是现在,您又要把他们排除在外。”

一阵良久的沉默。仪表盘上的灯光映照出黑夜中爵士的侧影,他下巴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最后,他开口说道:“抱歉,我想你对这件事情还没能想得很透彻,贝尔。”

“哪里我没想到呢?”她突然感到那种被新闻编辑纠错的感觉。

“你说厨房的地板上有许多血迹,你认为失了那么多的血的人很可能已经死了。这也就是说,某个地方一定有一具尸体,而现在警方一定在四处寻找,且很有可能会找到。等找到了,他们接下去就会寻找凶手。”

“而且那帮人消失前的那个晚上,加布里尔也在别墅里。你觉得加布里尔有嫌疑。”贝尔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他是您的外孙,您想替他洗脱嫌疑。”

“你终于明白了,贝尔。”格兰特说,“不仅如此。我不想让意大利警察因为找不到凶手而把他当成替罪羊。如果不把他牵扯进来,那么意大利警察就会追查其他目标。他们就不会注意加布里尔·波蒂厄斯的行踪了。”

哦,天哪,他居然想设计陷害别人,以保全自己的外孙。贝尔感到恶心。“你是说,你要找个替罪羊吗?”

格兰特用异样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只是想给意大利警方一些必要的帮助。”他一边说,脸上一边露出阴冷的笑容,“我们现在都是欧洲公民了,贝尔。”

1.Dixon of Dock Green:1955年上映的英国电影,后改编成广播剧,以描述普通警员的生活为主。

2007年7月5日,周四,柯科迪。

凯伦以前也在某些奇奇怪怪的地方盘问过证人,但是莱文斯克雷格城堡恐怕算是最古怪的地方了吧。当她约见弗格斯·辛克莱尔的时候,是对方提出了这个见面地点。“这样的话,我的妻子就能带着孩子们到城堡四处看看,还能到海滩边走走。”弗格斯说,“现在正放暑假。我想没必要因为你要问我话,就打断我们的假期。”

证明这个约见地点有多糟糕的是当天的“天气”。凯伦坐在一堵残破的墙壁上,竖起皮猴的领子,抵御着凛冽的海风,坐在一旁的菲尔蜷缩在自己的皮大衣里。“最好这趟来得值得。”他说,“待在这鬼地方会不会得风湿病或痔疮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那一定对身体没好处。”

“也许他已经习惯了,毕竟他是个守园人哪。”凯伦眯起眼睛抬头看看天空。稀薄的云层高高地游荡在半空,照她看,中午之前此地定然要下雨。“在中世纪的时候,这里是辛克莱尔家族的领地,你知道吗?”

“所以,柯科迪的这一片区域又叫做辛克莱尔城,凯伦。”菲尔眼珠一转,“你觉得他这是在给我们下马威吗?”

她笑着说:“如果连布罗迪·格兰特爵士我都能对付,那么我也自然能对付一个辛克莱尔家族的后人。你看,那是他吗?”

一个又高又瘦的男子正从城堡的大门中走来,身后跟着一个与他一样高的女人和一对结实的小男孩。两个孩子都长着同他们母亲一样金灿灿的头发。小家伙四处望望,然后向周围跑跑跳跳地蹦跶过去。那女人仰起脸,让丈夫在她额头亲了一口,然后转身去追逐两个男孩。男人左右看看,发现了两名警察。他手一扬,打了个招呼,迈着大步快速朝他们走来。

看着他走近,凯伦想起了那张拍摄于二十二年前的照片上的人脸。眼前这张脸的确老了许多,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一双炯炯有神的蓝眼睛旁的白色细纹说明它经常暴露在阳光和风雨之中。他的脸很瘦,双颊凹陷,肌肤下的骨骼轮廓分明。脑门前悬着浅棕色的刘海,颇有中世纪人的味道。上身一件格子花呢衬衫,缩在厚毛头斜纹棉布长裤内,脚上是一双轻便的皮靴。凯伦站起身,点头打了个招呼。“你一定是弗格斯·辛克莱尔。”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我是凯伦·佩莉督察,这位是菲尔·帕哈特卡警长。”

对方接过她的手,紧紧一握,每当遇到这种握手的方式,凯伦总想狠狠扇对方一巴掌。“谢谢你能来这儿和我见面。”他说,“我不想让父母想起那些令人伤心的往事。”从他的话中已经听不出法夫郡的口音。如果不是事先知晓,凯伦一定会把他当成一个能说一口流利英语的德国人。

“没问题。”她撒了个谎,“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重新调查这件案子吗?”

辛克莱尔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对着凯伦和菲尔。“听我爸爸说,是因为那张索要赎金的海报。有副本出现了是吗?”

“是的。出现在托斯卡纳一栋废弃的别墅里。”凯伦等着对方的回答,但是辛克莱尔没说什么。

“别墅离你住的地方不远。”菲尔说道。

辛克莱尔眉毛一扬。“又不是在我家门口。”

“网上搜索一下,开车需要七个小时。”

“不是吧,我觉得怎么也要八九个小时。但是,我不知道你这样说想暗示什么。”

“我并非暗示,先生。只是告诉你案件的地点。”菲尔说,“住在那里的人是一群木偶戏团的演员,剧团取名波尔俄斯特,领班的是一对叫做马提亚和厄修拉的德国夫妇。你认识他们吗?”

“我的天哪。”辛克莱尔气恼地说,“你这就好比问一个苏格兰人认不认识你在伦敦的阿姨啊。我记得自己从来没去看过木偶戏,也不认识哪个叫马提亚的人。唯一认识叫厄休拉的,是在本地一家银行里的职员,我也不相信她业余时间会进木偶剧团。”他转身对着凯伦说,“我还以为你们要和我谈谈卡特的事呢。”

“抱歉,我们是要谈的。我觉得你一定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重新调查这个案子。”凯伦恢复一个正义警察的样子,严肃地说,“现在你有了妻子和孩子,一定把以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辛克莱尔把双手插在膝盖之间,手指交叉着。“我从没有忘记。直到她离开人世的那一天,我一直都很爱她。即便她赶我走,我也没有一天不思念她。我写了许多给她的信,但是一封也没有寄出。”他闭起双眼,“即便我能忘记卡特,我也忘不了亚当。”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看着凯伦。“他是我的儿子。在他年幼的时候,卡特不让我和儿子在一起。可那些绑匪却让我们父子俩分隔了二十二年零六个月。”

“你相信亚当还活着?”凯伦温和地问道。

“我知道,他很可能在他妈妈死后的几个小时后也死了。但是作为一个父亲,我多么希望他依然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过着体面的生活。这就是我的希望。”

“你一直都确信亚当是你的儿子,”凯伦说,“尽管卡特一直否认,你也从没动摇过。”

辛克莱尔把双手扭到一起,“我为什么要动摇呢?我明白,卡特怀孕的时候,我俩的关系已经大不如前了。我们分分合合已经有六七回了。尽管彼此已经不再见面,但是,亚当出生前九个月的那个晚上我俩的确在一起。我俩关系紧张那会儿,我问过她是否有第三者,但她发誓说没有。上帝可以担保,她没必要撒谎。如果真有第三者,她一定会说出来的。而我也会了结我俩之间的关系。因此,根本没有第三者。”他松开扭在一起的双手,把手指张开。“亚当的肤色和我一模一样。第一次看到他,我就知道他是我的。”

“卡特否认你父亲的地位,一定让你很气愤吧。”凯伦说。

“我怒不可遏。”他说,“我想去法院,申请做亲子鉴定。”

“那你为什么没做呢?”菲尔问。

辛克莱尔的目光落在地上。“是我母亲让我打消了这念头。布罗迪·格兰特讨厌我和卡特在一起。考虑到他也是从科尔蒂白手起家的,所以一定会为女儿挑选一位身份和地位与之相匹配的理想丈夫。这位丈夫当然不会是守园人的孩子。我们分手时,他甚至拍手称快。”辛克莱尔叹了口气,“我母亲说,如果我和卡特争夺亚当的话,布罗迪一定会报复她和我父亲。我们家住的是一间雇工农舍,格兰特曾经保证,我父亲可以一辈子都住在那儿。多年来他们领着微薄的工钱,替格兰特干活。一把年纪了,也没有其他生活保障。所以,为了他们,我只能忍气吞声,跑到见不到卡特和她父亲的地方去。”

“我知道当时你是被逼无奈,但是这么多年来,你就没有想报复那些毁了你生活的人吗?”凯伦问。

辛克莱尔的脸扭曲了,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如果我想到过报仇的话,那我早就已经报了。但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做,也没有能力去报仇。那年我才二十五岁,在奥地利一座狩猎场当守园人。我起早贪黑地干活,余下的时间除了学奥地利语,就是喝酒。努力忘记以前的种种经历。相信我,督察,我从没有想过要绑架卡特和亚当。我脑子里从没有存在过那种念头。是你,你会那么做吗?”

凯伦耸耸肩,说道:“我不知道,幸亏我没碰上这样的事情。但是我知道,如果我有你这样的遭遇,一定会拿回我应得的。”

辛克莱尔点点头,同意她的说法。“告诉你我的想法吧。我母亲总是说,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复仇。这就是我努力要实现的。我很幸运,在全世界如此美丽的一片土地上找到了一份自己热爱的工作。在此地,我可以打猎、钓鱼、爬山、滑雪。我有美满的婚姻,还有两个聪明健康的儿子。我不羡慕任何人,尤其是布罗迪·格兰特,就是他剥夺了我生命中最珍惜的那部分。他和他的宝贝女儿伤害了我,这一点毫无疑问。但是我的人生又翻开了新的一页,美好的一页。我的过去留有创伤,但是他们三个……”辛克莱尔指着在草地上玩耍的妻子和两个孩子说,“他们三个给了我莫大的补偿。”

这一番话说得无比动情,但是凯伦并不完全相信。“我想如果我是你,一定会加倍地憎恨格兰特。”

“唉,那么多亏你不是我。积愤可不是一种健康的情绪,督察。它会像癌细胞那样侵蚀你的躯体。”他直直地看着凯伦的眼睛,“有人觉得这两者之间有直接的联系。至于我嘛,我不想死于癌症。”

“我的同事在卡特死后盘问过你,我想你还记得吧。”

辛克莱尔脸上一阵抽搐,凯伦突然在他脸上发现了压抑已久的怒火。“被你们当成是杀死自己所爱之人的嫌疑犯,这是常人能轻易忘记的事情吗?”他的语气很僵硬,显然带着愤怒。

“要求某人提供不在场证明和怀疑那人是嫌疑犯可不是一回事啊。”菲尔说。凯伦看得出来,菲尔不喜欢辛克莱尔。她希望这种情绪不会影响这次谈话。“我们必须排除一些可能性,这样就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清白无辜的人身上。有时候,不在场证明是帮助某人洗脱嫌疑的最便捷方式。”

“也许是吧。”辛克莱尔仰起下巴,不服气地说,“但是当时我没那种感觉。我那会儿只觉得你们警方想尽一切办法要推翻我的不在场证明。”

是时候把话挑明了。“从当年一直到现在,还发生了什么可以帮你洗脱嫌疑的事情吗?”

辛克莱尔摇着头说道:“我怎么知道哪些事能帮我洗脱嫌疑。我对政治一点兴趣都没有,更不用说参加什么无政府主义分裂组织了。同我一起混的那些人没想过要闹革命。”他露出一个自我庆幸的笑容。

“不妨实话告诉你,我们认为绑匪并不是什么无政府主义者。”凯伦说,“我们掌握了那些会为了实现自身政治目标而采取直接行动的组织的情况。不论是凶案之前还是之后,都没有一个叫做苏格兰无政府主义联盟的组织。”

“绑架案发生后,他们一定不想引人注意,不是吗?他们可不想让自己身上背负着谋杀和绑架的罪名。”

“是呀,当然不愿意。但是他们带着价值一百万的现金和钻石逃之夭夭了。这笔钱要在今天可值三百万呐。如果他们是狂热的政治分子,那么这笔钱就可以用作激进组织的活动资金了。在我之前负责这起案子的同事请军情五处的人做过调查,但并没有发现此类组织有特别异常的活动。没有哪个激进组织在一夜间变得相当富有。所以,我们并不认为绑匪们是一帮政治激进分子,我们相信他们不过是普通人罢了。”

辛克莱尔的表情说明了一切。“所以你们就怀疑到我身上了。”他脸上忍不住显出讥讽的表情。

“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凯伦说,“我们找你并不是因为怀疑你。”她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样子。“我们并没有把你定位在绑架地点和赎金交付地点。你的账户上也从来没有出现不明资金。我明白,听说我们查你的账户,你一定很生气。别生气,如果你真的在意卡特和亚当的话。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竭尽全力地调查此案,你应该感到高兴。尤其是我们还帮你洗脱了嫌疑。”

“而且还是在布罗迪·格兰特不停给我泼脏水的情况下。”

凯伦摇头说:“这一点一定让你既惊讶又高兴吧。无论如何,还是那句话,我们找到你,是因为你是唯一真正了解卡特的人。她和她父亲太像了;我一直觉得他们俩本来应该成为最最好的朋友,但事实上他们总是打冷战。她的母亲已经死了。看起来她也没有关系亲密的女性朋友。所以想要了解卡特的生平,我们只能找你了。只有通过你,我们才能了解到关于她死因的真相。”

凯伦坚定的目光一直盯着辛克莱尔,“那么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呢,弗格斯?你愿意帮我们吗?”

1983年8月14日,周日,威姆斯的纽顿村。

卡特里奥娜·麦克伦南·格兰特用一根脚趾点地,转着身子,张开双臂。“我的,全都是我的。”她学着女巫的声音说道。突然,她停了下来,因为眩晕,身体摇晃了一下。“你觉得怎么样,弗格斯?难道不是十全十美吗?”

弗格斯·辛克莱尔打量着这间昏暗肮脏的房间。威姆斯的门房同他自小生长在那儿的简陋但却一尘不染的农舍无法相比。而且这间门房离罗斯威尔城堡还那么远,甚至还不如他住的学生公寓。门房已经废弃多年,无法判断上一位住客的身份。但即便如此,他对这屋子也提不起多少兴致。这不是他想象中的供两人建立家庭的地方。“我们把这地方刷一下油漆就会好一些吧。”

“那当然会好一些。”卡特说,“我想弄得简单一些,明亮但简洁。这儿涂成杏黄色。”她一边说一边走到门边,“大厅、楼梯和楼梯平台涂成柠檬色,厨房涂成金色。我要把楼下另外那个房间用作办公室,所以得涂成中性的颜色。”她跑上楼梯,倚在栏杆上,冲着楼下的弗格斯笑着说,“我的卧室要蓝色,那种瑞典蓝。”

看到她如此兴奋,辛克莱尔笑着说:“我没有发言权吗?”

卡特收敛笑容,“你哪里来的发言权呢,弗格斯?又不是你的房子。”

这几个字如重拳般落在了他身上,“你什么意思?我以为我俩会住在一起啊。”

卡特下到楼梯最顶上的一级台阶,坐了下来,两臂围在紧紧并拢的双膝上,“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可从来没这么说过呀。”

弗格斯觉得两脚突然发软。他赶忙抓住楼梯的端柱作为支撑。“我们一直都在讨论呀。不是说好学校毕业后就搬到一起嘛?我做守园人,你研究你的玻璃艺术。我们当初就是那样计划的呀,卡特。”他抬起头盯着卡特,想从对方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

卡特的确给予了肯定,只不过肯定的方式并未让他释然。“弗格斯,那会儿我们两个都还是孩子呢。这就好比在你小的时候,你的表姐会对你说,等你长大了就嫁给你。许诺时,大家总是诚心诚意,可等长大了,也没人会在意呀。”

“不。”弗格斯一边反驳一边走上楼梯,“不,我们不是孩子,我们知道各自的话所包含的意义。我还是像过去那样爱你,对你做出的每一个承诺,我仍然会信守诺言。”他低身坐到卡特身旁,把她逼到靠墙的位置。他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可她依然用双臂抱着自己的身体。

“弗格斯,我想一个人生活。”卡特说,她的目光仍然落在弗格斯走上楼梯以前的位置,“这是我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工作室和生活空间。此刻,我的脑子里充满了各种我要实现的念头以及我接下来的生活方式。”

“我不会干涉你的这些想法。”辛克莱尔坚持说,“你仍然可以按照原来的方式做事情。”

“但是你会住到这儿来,弗格斯。到时候,晚上我睡觉前,早上我起床后,我都会想到诸如我们吃什么,什么时候吃等等这类问题。”

“我来做饭。”弗格斯说。既然他能养活自己,那再多养活一口人又有何难?“一切都可以按照你的意思办。”

“但我还是会忍不住想到吃饭和其他生活上的琐事,而不是何时会有创作灵感。我会在你该洗澡的时候,想到你在洗澡,想到你会喜欢看什么电视节目。”话说到这儿,卡特的身子开始前后晃荡,每当感到焦虑时她都会这样,而且还努力抑制这种动作。“我可不想忙于应付这些事情。”

“但是卡特……”

“我是搞艺术的,弗格斯。这并不是说我比别人清高多少,我只是想说,我这个人有点古怪,与旁人相处不能长久。”

“我们俩在一起处得很好。”他感到自己的声音近乎哀求,可并不觉得有损自尊,在她面前伤了自尊也无妨。

“但我们俩并不是整天都待在一起,弗格斯。想想过去那几年吧,我去了瑞典,而你待在伦敦。我们只是在周末偶尔会见个面,而且多数情况下,我们还是在罗斯威尔城堡见面的。待在一起的时间也不过两三个晚上。这种距离对我来说正好。”

“对我来说不好。”弗格斯粗暴地说,“我想要每时每刻都和你在一起。我已经说过了,我可以迁就你。”

卡特挣脱他的拥抱,朝下走了几级楼梯,转身看着他道:“你难道看不出来这一切对我来说有多可怕吗?哪怕听你说说都让我觉得害怕。你总说会迁就我的想法,但是我的想法里并不包括有人和我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弗格斯,你对我太重要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令我有如此特殊的感情。求你了,真的求求你,别逼得我内心产生负罪感,破坏了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弗格斯的脸顿时冷若冰霜,仿佛此刻他正站在福克兰山巅的寒风中,忍受着无情的蹂躏,眼睛里闪出了泪花。“两个人相爱时,总会那么做的。”他说。

卡特伸出手,搭在弗格斯的膝盖上。“这只是一种爱的模式。”她说,“是最普通的一种。但是部分原因是出于经济上的考虑,弗格斯。人们选择住在一起,是因为那比分开住要省钱,两个人可以活得像一个人那样经济。这并不意味着对每个人都适用,有许多人彼此之间的关系并不遵从那种模式,另外一些模式同样管用。你觉得我不愿意和你住在一起是因为我不爱你吗?弗格斯,这恰恰相反。和你住在一起反而会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那样我会发疯的,我会产生杀了你的念头。正因为我爱你,所以才不愿意和你住在一起。”

弗格斯推开她的手,站了起来。“你在瑞典待的时间太久了。”他吼道,感到喉咙一阵发紧,“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吧,什么爱的模式,什么遵从模式。那不叫爱情,爱情是……是……,卡特,在你的世界里,情投意合、温婉体贴、互相扶持,这些东西都跑哪儿去了?”

卡特站起来,斜靠在墙上。“这些东西都在。弗格斯,我们俩一直都相互体贴、相互关爱。为什么现在要改变我们的关系呢?为什么要拿我们之间那些美好的事物去冒险呢?甚至是性。我所认识的情侣,只要他们住在一起,性也变得不那么令人兴奋了。两三年相处下来以后,他们甚至再也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了。反过来,看看我们俩吧。”说着,她斜跨上一步,好与他平齐,“我们并不把对方看作自己的囊中物,因此,每次见面都带有激情。”她走近一步,一只手抚在他胸前,另一只手握着他的私处。弗格斯不由自主地感到血气上涌。“来吧,弗格斯——和我亲热一会儿。”她轻声说道,“现在,就在这里。”

这一次,她又得逞了,如同往常一样。

2007年7月5日,周四。

“与她父亲一样,她很善于得偿所愿,只不过手法比她父亲更为高明,但结果是一样的。”辛克莱尔总结说。

自从“杏仁饼”向她说明这个案件的情况以来,凯伦第一次摸清了卡特里奥娜·麦克伦南·格兰特的为人。她是一个有主见的人,一个坚定要实现自己理想的艺术家,一个依着自己的心情需要有人陪伴的孤独客,一个只有在当了母亲之后才体会到人生着落感的爱人。凯伦甚至觉得,她是一个难于相处、却勇敢坚强的女人。“你知道她的生活中是否出现过与她有交集,想要惩罚她的人吗?”凯伦问。

“惩罚她什么?”

“什么都行啊。她的才华、她的地位、她那有钱有势的父亲。”

辛克莱尔沉吟片刻,“我想不出来。事实上,她在瑞典待了四年。她把自己叫做卡特·格兰特,我觉得瑞典那里的人根本不知道布罗迪·麦克伦南·格兰特是谁。”他伸展双腿,把一只脚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部位。“她在瑞典学习的前两年,在此地的一所学校上过夏令营课程,还搭上过几个在爱丁堡艺术学校上学时认识的人。”

凯伦直起身子,“我还不知道她还上过爱丁堡艺术学校。材料里没有这些内容,上面只说她去了瑞典学习。”

辛克莱尔点点头,“你说得没错。但是,她并没有在爱丁堡攻读梦寐以求的六年制私立学校,而是到艺术学校上了基础课程。材料里没有这些内容,是因为她父亲根本不知道这些情况。他绝对不希望女儿当艺术家,所以这是卡特和她母亲之间的一大秘密。她每天早晨十点坐火车出门,晚上,到了与平常差不多时间就回来。只不过她没去上学,而是去了艺校。你们当真不知道这些吗?”

“我们当真不知道。”凯伦看看菲尔,“看来我们得调查一下上那门基础课程的学生了。”

“好在上那课的人不多。”辛克莱尔说,“也就十来个人。当然,她还认识别的学生,但是她主要是和同班上课的人玩在一起。”

“你还记得她的那些伙伴吗?”

辛克莱尔点点头。“他们有五个人。这帮人喜欢一样的乐队,崇拜同样的艺术家。他们一直讨论现代主义及其影响。”他眼珠一转,“在这帮人中间,我觉得自己很老土。”

“那他们的名字和其他情况呢?”菲尔一边追问,一边拿出便笺,摊开到某个空白页。

“有一个来自蒙特罗斯的姑娘,叫戴安娜·麦克雷。还有一个来自皮布勒斯,她的名字叫……是个意大利名字,叫德梅尔萨·加德纳。”

“德梅尔萨不是意大利名字,是古凯尔特人名字。”菲尔说。凯伦瞥了他一眼,让他别插嘴。

“反正我听着像意大利人。”辛克莱尔说,“还有两个小伙子。一个来自科里府或者珀斯郡那样的鬼地方,叫托比·英格利斯。还有一个叫杰克·多切蒂,是个来自格拉斯哥工人阶级的混蛋。其他几个人都是中产阶级家庭出生,杰克在他们面前是小丑,他本人也不介意。像他这种人只求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至于别人对他的态度是好是坏,那是不会在乎的。”

“卡特去了瑞典之后,和这些人还保持联系吗?”

辛克莱尔站起来,没有理睬她,而是看着穿过草地奔向自己的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叽里咕噜地说着一连串凯伦听起来是德语的话扑到辛克莱尔怀里。辛克莱尔接过两人,往前迈了两步,两个孩子如同小猴子般挂在他的手臂上。之后他放下孩子,叮嘱了几句,拨弄拨弄他们的头发,打发他们去寻找消失在海岸台阶上的妈妈。“抱歉。”辛克莱尔转身重新坐下,说,“孩子们总想让你知道你错过的好事。至于你刚才的问题嘛——我真不太清楚。只记得卡特有几回提到过一两个人的名字,可是我没怎么留意,我和那帮人没有共同语言。自从卡特离开艺术学校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们。”他用手抚了抚下巴,“现在回顾起来,我觉得,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和卡特之间的共同点越来越少。如果她能活到现在,我俩也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在对待亚当的态度上,你们俩还是有共同点的。”凯伦说。

“我倒是想这样。”他深情地看着消失在大门口的两个男孩,“你们还有别的事吗?我想回到我现在的生活中去了。”

“你觉得艺术学校里会有谁看不惯卡特吗?”凯伦问。

辛克莱尔摇摇头。“根据她对我说过的话来看,没有。”他说,“她个性很强,但是你要想讨厌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不记得她跟我抱怨与别人过不去。”辛克莱尔站了起来,把裤子抚平。“照我的看法,我不相信认识她的人会认为绑架了她,然后还能逍遥法外。除非是她自己那么做。”

格伦罗西斯。

“薄荷糖”用两根食指敲着键盘。他想不明白,如果上司不是虐待狂,又何必整日拖着他,让他干些无聊的电脑搜索工作。同事们总以为,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对于电脑应该是驾轻就熟了。可实际上,坐在电脑面前的“薄荷糖”,仿佛置身于他连“啤酒”都不会说的异国他乡。

如果凯伦能派他带领几个小警察去艺术学校盘问盘问师生,或者翻阅一下校史和档案的话,他会很高兴的,因为干这种事他更在行。而且,帕哈特卡警长还一个劲地嘲笑他。但是,“薄荷糖”觉得,按照凯伦督察写在从便笺上撕下来的一张纸上的名字,在电脑上费劲地搜索相匹配的新闻有什么好笑之处。

他当警察可不是为了这些啊。出警行动在哪里?紧张刺激的警匪追逐和逮捕行动在哪里?得不到那份做警察的刺激感的他整日里只能目睹上司和小警员之间犹如喜剧表演般的行动,就像弗兰奇和桑德斯 ,又或者是富兰德斯和斯万 。他从来都搞不明白这些人的行为。

他甚至都不用扮狠,就能自由浏览这个网页。那个同他说话的女人不遗余力地要向他提供帮助。“我们以前也帮助过警察,能帮得上忙,我们当然很高兴。”他一开口,她就急急忙忙地表了态。看来上次接待过的那名警察一定让她吓怕了,这倒挺好的。

他再一次确认了一下名单,戴安娜·麦克雷,德梅尔萨·加德纳,托比·英格利斯,杰克·多切蒂。他要查找的年份是1977-1978年,经过几次错误的点击后,他终于找到了那个班级的名单,但是只有一个人在名单内。那个叫戴安娜·麦克雷的人已经改名为戴安娜·韦德尔,他点开了戴安娜的材料。

在格拉斯哥艺术学校获得学位后,我继续在艺术学院读基础课程,专攻雕塑。毕业后,我从事帮助精神疾病患者的艺术治疗工作。我遇见了我现在的丈夫戴斯蒙德,我俩一同在邓迪工作。我们于1990年结婚,现在有两个孩子。我们住在格里尼西亚,我们非常喜爱这里。我又重新开始木雕创作,并与当地的一家园艺中心和邓迪的一家艺术馆签订了长期合作的合同。

邓迪的一家艺术馆,“薄荷糖”颇为不屑地想,邓迪也有艺术气息?这就好比在中东谈和平。他接着看了看关于她丈夫和孩子的琐碎信息,然后又阅读了她与以前的同学的通信和电子邮件。这些人无关紧要吧?这些人的生活平淡至极。在浏览了六七封来往邮件后,一封由一个叫香农的人写来的信引起了他的注意。“你有杰克·多切蒂的消息吗?”香农这样写道。

“亲爱的杰克!我们互相寄圣诞贺卡。”这封言简意赅的信里洋溢着写信人的沾沾自喜。“他现在住在澳大利亚西部地区,在珀斯有了自己的艺术馆,与澳大利亚的原住民艺术家一起创作了许多作品。他还寄给了我们几件,真是巧夺天工呐。他过得很幸福,找了一个原住民做男朋友。比他年轻好几岁,相貌俊朗,但是很体贴。等我们两个都有空时,打算去那里看看他。”

真是一箭双雕啊,“薄荷糖”一边想,一边做着笔记。他看完了戴安娜的全部通信,决定休息一下,然后再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喝过一杯咖啡后,他又重新开始了搜索,网页上显示艺术学院信息的部分没有出现托比·英格利斯和德梅尔萨·加德纳的名字。但是多亏他找到的那位工作人员不遗余力的协助,他得以浏览所有的网页。他输入了加德纳的名字,惊讶地发现匹配结果。他点开链接,发现加德纳被称作“我最喜欢的教师”,这条链接取自挪威一家高中的网站。

至少他还知道要到Google上去搜搜这个学校。这个德梅尔萨·加德纳,是艺术系的主任。计算机这个东西,你一旦掌握了技巧,还真是不赖啊!他又在搜索引擎里打入托比·英格利斯的名字,也得到了匹配结果。他点击链接,进入了一个论坛。论坛里是供一群科里府当年一所私立小学的同学拉家常用的。“薄荷糖”花了好久才将论坛里的谈话理出了头绪,最终他还是查到了想要的信息。

对自己的工作颇为满意的“薄荷糖”撕下便笺最上面的一页,出门去找佩莉督察了。

事情的进展果然不出所料,凯伦想。她打电话给贝尔·里奇蒙德,让对方尽快,最好一小时内,赶到悬案组,接受问讯。贝尔拒绝了,凯伦说对方这是妨碍警方调查。

接着贝尔又打电话给布罗迪·格兰特爵士,抱怨自己不愿意任由凯伦呼来唤去地跑到格伦罗西斯。然后格兰特爵士又打电话给“杏仁饼”,说贝尔不愿意接受问讯,并且让佩莉督察不要再威胁贝尔了。于是“杏仁饼”叫来佩莉,训斥她不应该开罪布罗迪·格兰特,让她不要再去骚扰贝尔·里奇蒙德。

后来,凯伦再一次打电话给贝尔·里奇蒙德。她以最温和的态度让贝尔在两点之前赶到悬案组。“如果到时候你不来,”她说,“那么到了两点十分就会有一辆警车停在罗斯威尔城堡门口,奉命以妨碍警方调查的罪名拘捕你。”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

眼下,离两点还差一分钟,前台警员戴维·克鲁克电话通知凯伦贝尔已经来到警局。“派一名制服警员把她带到一号问讯室,在我来之前,让人陪着她。”凯伦从冰箱里拿出一罐低糖可乐,在办公桌前坐了五分钟。她喝掉最后一大口可乐,起身穿过大厅,往问讯室走去。

贝尔正坐在灰暗房间的桌子前,一脸怒容,身前放着一包万宝路香烟,烟盒旁静静地躺着一根烟。显然,她忘记了苏格兰禁烟令的发布早于英格兰,直到身旁的制服警提醒了,她才想起来。

凯伦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椅子上的海绵垫子已经被多人坐得变了形,她扭了扭身子,直到舒服了为止。她用手肘撑着桌面,身体往前一凑。“别再跟我耍花样了。”凯伦说,语气虽然随意,目光却犀利、冷峻。

“行啦,行啦。”贝尔说,“我们俩别再较劲了。既然我已经来了,以前的事就别计较了。”

凯伦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贝尔,“我们得谈谈意大利那边的事。”

“那就谈呗,真是一片美丽的国度啊。美味的食物,酒也酿得越来越香了。还有那儿的艺术气息……”

“够啦,我不跟你打哈哈。信不信我能以妨碍警方调查的罪名把你关起来,等到需要你出庭受审时才把你放出来。我可不怕布罗德里克·麦克伦南·格兰特和他的那帮随从。”

“我可不是布罗迪·格兰特的随从。”贝尔说,“我是一个独立的调查记者。”

“独立?你可是受到他的眷顾啊。他供你吃,供你喝而且他还出钱让你去意大利旅游。你可不是独立的,就是他花钱雇来的。”

“你错了。”

“不,没错。眼下,我的自由度可比你的要大,贝尔。我完全可以让我的上司置身事外。你也能让你的后台老板这样做吗?如果不是意大利警方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已经去了托斯卡纳,了解了发生在托蒂别墅里的事情。你把所有的情况都报告给了格兰特,而不是我们,这就说明他是你的后台。”

“一派胡言。记者在完成任务之前是不会把调查情况透露给警方的,眼下就是这种情况。”

凯伦慢慢地摇着头,“我可不这样想。实话告诉你吧,我很吃惊。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根本不了解我,督察。”贝尔在椅子里调整了坐姿,仿佛正准备听对方说出讨好自己的话。

“我知道你可不是靠说些废话而赢得知名度的。”凯伦把椅子移近桌子,把两人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几英尺,“我还知道一直以来,你都是一名很有干劲的记者。你知道别人怎么评价你的吧,贝尔?他们说你是一名战士。他们说你是那种排除万难,凭着是非曲直来做事的人。所以你在姐姐和外甥需要照顾的时候,把他们接过来和你同住。他们说你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你一心想着以风风火火的方式揭露事实,让人们直面真相。他们说你总是独行其是,有自己的一套准则,不喜欢听从男人的指手画脚。”凯伦稍作停顿,看着贝尔。对方眨了眨眼睛,目光并未避让。“这些人现在认清你的真面目了吧?你听从布罗德里克·麦克伦南·格兰特爵士的差遣,他可是国家资本主义体系的代表人物啊,这个人罔顾自己女儿的自由意志,最终把她逼进了绝路。难道你也是这样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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