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了她机会,她却拒绝了。他的过去已被腐蚀得无法得到救赎,眼下他只有期待未来。他不能让她剥夺了自己的未来。“我不觉得。”他一边说,一边来到她身后。
在那最后一刻,一种本能的反应刺激了贝尔的大脑,贝尔猛然转身,正好迎接扎向自己的那一刀。
柯科迪。
自打菲尔迈出了第一步后,事情的进展便势如破竹。宽衣解带、肌肤相亲。忽而菲尔在上,忽而凯伦在上。停下来歇息的时候,两人就并排躺着,痴痴地冲着彼此傻笑。
“我俩是怎么开始的呀?”凯伦咯咯笑着说。
“我们已经共事那么多年了。”菲尔回答,“至于说开始嘛,我早就为你着迷了。你知道吗,你的脑子就和你的身体一样棒。”
凯伦把一只手放在两人中间,用指尖轻轻地抚摸着菲尔的小腹。“这一天我已经期待很久了。”
“我也是,但是我真的不想因此而影响我俩工作上的关系。我们是一对好搭档,我不想破坏它。我们俩对工作的那份热爱也不允许我们这么做。而且,这也有悖警队的纪律。”
“那么如今有什么不同吗?”凯伦说,心中忽然升起一阵空落落的感觉。
“邓弗姆林那边空出来一个督察的位置,有人私底下说我够资格去争取一下。”
凯伦一个翻转,用手肘撑着身体说:“你要离开悬案组吗?”
他叹气说:“我不得不去。我得向上爬,悬案组不可能再提拔一个督察。而且,这样我们俩也可以继续在一起。”他把脸一歪,露出焦虑的表情,“如果你想继续保持我们的关系的话,只能这样。”
凯伦知道菲尔喜欢调查悬案。可她同样知道,他有抱负。自从她获得提拔,从而挡住了菲尔的晋升之路后,她一直希望他能有机会升职。她没有预料到的是,在他的算盘中她也算作一枚珠子。“你的确应该去那里。”凯伦说,“最好在‘杏仁饼’开始像讨厌我那样讨厌你之前就调离。我会想念我俩在一起共事的那些日子的。”
他扭动身子靠近凯伦,用手心轻轻地擦着她的身体。“我会补偿你的。”
她的手继续往下。“那当然,而且还要好好地补偿。”
托斯卡纳,博斯克拉塔。
宪兵尼柯·盖洛用擦得锃亮的靴子踩灭烟头,身子一用力,离开了倚靠着的橄榄树。他顺手拍拍背脊和屁股,沿着博斯克拉塔橄榄树林旁的一条小路走去。
他感到颇不耐烦。从卡拉布利亚的老家跑了几百英里过来,住在仅比渔民的茅屋好一点的兵营里,接受的每项任务又办得一塌糊涂,每一天他都为自己选择了当宪兵而懊悔不已。鼓励他当宪兵的祖父说过,女人都喜欢穿制服的男人。可这些都是他那个年代的事情了,眼下的风气完全掉了个儿。他认识的女人无一例外都是女性主义者,环保主义者,或者无政府主义者。对于这些女人而言,他身上的制服会激起完全不同的感觉。
在他看来,博斯克拉塔是又一个厌恶社会的嬉皮士聚居的社区。他敢肯定,那里的人不交税,也敢肯定那个在托蒂别墅里杀人的凶犯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在这里执行夜间巡逻完全是浪费时间,如果想掩盖行迹的话,凶犯能有几个月的时间。到现在尼科依然相信,住在博斯克拉塔的任何人都能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入那幢废弃的别墅。他位于南部地区的家乡就是这种情况。
他决心再绕着橄榄树林走一圈,然后就回到巡逻车上,尽情享受他特意为自己准备的浓咖啡。能让他保持清醒的只有三样东西:咖啡、香烟、口香糖。等走到托蒂别墅时,他可以抽根烟。
火柴擦亮的声音刚消失,盖洛就听到夜空中传来另一个响声。离山脚这么远的地方,除了蟋蟀、夜间出没的鸟类和偶尔几声狗吠外,四下一片寂静。可是眼下,山间的寂静却被沿着陡峭的土路来到博斯克拉塔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奇怪的是,盖洛并没有看到理应随着引擎声而来的明亮灯光,只是隐约看见林中透出暗淡的白光,似乎车子只开了侧灯。照他的推测,只有一种可能:司机并不想旁人注意到自己的行踪。
盖洛沮丧地看看手中的香烟。他本已决定就此结束今晚的巡逻,可转念又不想浪费眼前的机会。于是,他把烟夹入指间,走近别墅,准备拦截意图进入犯罪现场的人。
不久,盖洛意识到自己判断错了。车子的目的地并非博斯克拉塔和托蒂别墅,车灯在橄榄树林的另一端猛然朝右一打。盖洛骂了一句,吸上最后一口,沿着林子一侧飞快地悄然跟了上去。
他看清那是一辆掀背小轿车。车子停在树林尽头,正好位于托蒂别墅与那个养猪户的大片农场交界的地方。那个养猪老头是叫毛里奇奥,对吧?应该八九不离十吧。盖洛从二十米开外的地方蹑手蹑脚地慢慢靠近。
驾驶座一侧的那扇门一打开,车内的灯也随即亮起。盖洛看见一个穿着深色套头衫、戴着棒球帽的高个男子从车上下来,掀起车后盖。看这样子他正拉拽一团卷起来的地毯或类似的东西。他俯下身子,用肩膀顶起那团物体的重量。他直起身子,略微有些踉跄地朝着猪圈的铁丝围栏走去。盖洛忽然心头一紧,意识到事情一定很严重。这个家伙要拿一具尸体去喂猪。人人都知道,猪是什么都吃的。而那东西毫无疑问就是一具尸体。
他取出手电筒,打开开关。“警察,别动!”他用最夸张的语调喊道。那个人脚底一个趔趄,绊了一下,身子朝前一冲,肩上的包袱横在围栏上。他迅速回过神,转身拔腿就跑,在盖洛追上前几秒钻进车里,发动了引擎。盖洛刚扑到引擎罩上,车子就开始倒退。盖洛死命抓住引擎盖,但是车速越来越快,而且还一路颠簸,最后盖洛只得纵身跳车,姿势颇为难看,眼巴巴地看着那车隐没于夜色之中。
“哦,天哪。”他一边呻吟,一边翻转身体,拿起对讲机,“控制中心,我是盖洛,托蒂别墅请求支援。”
“收到。盖洛,请报上案情密码。”
“控制中心,我不知道这种事情的密码。但是有人在此地的猪圈里弃尸。”
2007年7月6日,周五,柯科迪。
电话仅响了第一下,还未睡熟的凯伦就被吵醒了。晕晕乎乎、慌慌张张的她摸索着电话,耳朵里突然响起身旁传来的一句嘀咕声“电话”,让她心中一惊,菲尔还没走。他不是完了事就一走了之,他还在自己身边。凯伦抓起电话,强打着精神,张开眼皮。钟面显示时间为05:47。她是悬案组的警察,按道理是不会在这个点接到电话的。“佩莉督察。”她含糊说道。
“早安,佩莉督察。”一个响亮得让凯伦觉得讨厌的声音说道,“我是调度中心的琳达。我刚刚接到锡耶纳一个叫迪斯特凡诺的宪兵队长打来的电话。我本来不打算喊你的,但对方说事情紧急。”
“没事,琳达。”凯伦一边说,一边离开菲尔,醒了醒脑子。一桩发生在三个月前的谋杀案会有什么非要在六点不到的钟点打电话来的紧急情况?“火速出警?”
“没必要火速,督察。对方说已经发给你一张照片,让你辨认一下上面的人。事情紧急。他连说了三遍,因此我想他真的是火急火燎的。”
“我来处理。谢谢,琳达。”她刚放下电话,菲尔同样火急火燎地一把将她拉到身旁。
她扭动身躯,想挣脱对方的怀抱。“我必须起床。”她抗议说。
“我也是。”他把嘴贴到凯伦嘴上,开始亲吻她。
凯伦挣脱开,喘着气说:“你能不能快一点?”
菲尔笑着说:“我还以为女人不喜欢速战速决呢。”
“如果你真的要回去当一线警察,最好还是学学速战速决。”说着,她把他搂进了怀里。
带着一丝歉疚感的凯伦登录了邮箱。迪斯特凡诺说过的那封邮件是她收件箱里最新的邮件。她点开邮件,趁着附件下载的当儿阅读正文内容。
有人想把一具尸体丢弃在毛里奇奥·罗西的猪圈里。也许那儿就是另一名遇害者去过的地方。附件中是脸部的一张照片。你认得出是谁吗?
天哪,这种做法都想得出来啊。她早就听说,除了皮带的搭扣之外,猪能把掉进猪圈里的东西全都吃掉,可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居然有人想出喂猪这种弃尸方法。
紧接着,她的脑子闪过一个更叫人恶心的想法:猪把遇害者吃了,然后人肉就变成了猪肉,然后猪被做成萨拉米香肠。最后这就等于是人吃人。而且,即便事情被揭发出来,毛里奇奥·罗西的生意也不会受到影响。
凯伦迟疑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迪斯特凡诺以为她能认出遇害者。会是亚当·麦克伦南·格兰特吗?在最后一刻,与外公团聚的机会被硬生生地夺走了。或者会是那个神秘失踪的马提亚,也就是托比·英格利斯吗?焦虑的凯伦觉得口渴,但她还是忍住继续查看附件。
电脑上是一张僵死的人脸,一丝生气都没有,但是面目却清楚得很。前一天,凯伦还盘问过贝尔·里奇蒙德。
现在,她却已经死了。
佛罗伦萨,米兰的A1公路。
加布里尔认定,不需要丢弃贝尔的车,眼下无此必要。他被突然出现的那个疯狂警察的举动吓得六神无主,但那警察没有看清车子的牌照。没有人会把一辆英国记者的车子同发生在博斯克拉塔山区的事情联系起来。撇清自己和托斯卡纳的关系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把自己过去的种种往事全部丢弃在托斯卡纳。和那里彻底决裂,昂首挺胸地迎接未来的新生活。
事情想起来有点可怕,但是加布里尔除掉了尸体身上的衣服,想让猪吃起来更容易一些,万一尸体在短时间内被发现,也好让它不那么容易就被认出来。结果,这个决定是明智的。当那个疯狂的警察忽然冒出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够糟了。所以,假如尸体身上留下能让警方快速辨认出尸体身份的任何物件的话,情况就更糟了。
照此看来,这辆车眼下很安全。他把车停在苏黎世机场的长期停车场里,搭上一架飞机。因为丹尼尔一直认为英国除了痛苦和鬼魂外别无他物,所以加布里尔从来都没有到过那里,因此也就不了解那里的安保措施。安检员觉得没必要多看他本人和他的英国护照一眼。
加布里尔希望自己没有杀死贝尔,他并不是一台冷血的杀人机器,但是他已经失去了一次属于自己的东西。他知道失去的滋味如何,所以不能允许同样的事情再一次发生。即便是老鼠,在被逼到墙角时也会奋起反击,加布里尔当然比老鼠强得多。贝尔已经把他逼到无路可退了,和马提亚一样,贝尔太咄咄逼人了。好吧,事实上两者的情况还是有所不同的。马提亚那一次,加布里尔是失去了理智。得知自己从小便一心爱戴的人居然成了杀死母亲的凶手,他的头脑里被冲开了一个使理智溃堤的口子,他甚至还未意识到自己手上握着尖刀时,就已经出手捅了对方。
至于贝尔,加布里尔当时完全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但是他完全是出于自卫。就在他要同外公取得联系的时候,贝尔冒失地闯了进来,加以威胁。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贝尔将马提亚之死与他的关系一层一层地剥开,摊在他面前。他想一清二白地与外公认亲,不愿意让一个多管闲事的记者掺和进来搅了局。
他一直对自己说,这一切都是不得已而为之。而且内心里自己已经产生了内疚感,这也就足够了,至少说明本质上他还是个好人,只不过被一连串意想不到的事件冲昏了头脑。这不能说明他是个恶人。他用尽各种办法让自己相信这一点。
他正踏上崭新的生活之旅。用不了多久,加布里尔·波蒂厄斯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而亚当·麦克伦南·格兰特将会安然地生活在他那位有钱有权的外公的庇护之下。
今后还有的是时间让他忏悔。
罗斯威尔城堡。
苏珊·查尔斯顿讨厌警察不请自来。从凯伦出现在城堡区入口处一直到她来到门口,苏珊——格兰特爵士的这位得力助手都难掩脸上的轻慢之色。“我们没请你来啊。”这就是见面时苏珊扔给对方的第一句话。
“他在哪儿?”凯伦横冲直撞,逼得苏珊快速朝后退了几步。
“如果你是在说布罗德里克爵士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他现在没空。”
凯伦故意做了个看表的姿势,“现在是七点二十分,我肯定爵士还在用早餐。你是想带我去见他呢,还是我亲自去找他?”
“太无礼了。”苏珊说,“助理局长李斯知道你来这里吗,这么盛气凌人的样子。”
“我想他很快就会知道。”凯伦一边朝会客厅走去,一边回头说道。她打开第一个房间的门:衣帽间;又打开第二扇房门:办公室。
“住手。”苏珊厉声说道,“你没这权力,督察。”下一扇门:一间小客厅。凯伦听见身后苏珊的小跑声。“好吧。”苏珊追上凯伦说道。她抢到凯伦身前,张开双臂,以为自己能挡住凯伦的去路。“我带你去见他。”
凯伦随苏珊来到城堡的后部。苏珊打开一间明亮的俯瞰树林和湖泊的早餐室,凯伦不懂得欣赏美景和餐具柜里的考究器皿。她最感兴趣的是坐在餐桌前的那对夫妇和坐在夫妇之间的儿子。格兰特站起身,绷着脸看着凯伦,“什么事?”
“该让格兰特太太送亚历克上学去了。”凯伦说道,她意识到这样说话很不妥,但是也顾不上自己此刻的唐突相了。
“你怎么敢闯到我家里来指手画脚。”格兰特下意识地抬高嗓门说道。
“我不是在指手画脚,爵士。但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该让小孩子听见。”凯伦迎着对方恼怒的目光寸步不让地说道。
格兰特为难地扫了妻子和儿子一眼。“那么,还是我俩挪地方吧,督察。”说着朝门口走去,“苏珊,送点咖啡到我的办公室。”
凯伦费劲地跟在爵士的流星大步之后,来到一间陈设简单的屋子。屋里只一张玻璃书桌,上面放了一本巨大的笔记本和一台薄薄的手提电脑,书桌后面是一把设计精致的多功能办公椅,靠着一面墙摆着一排档案柜。相对的另一堵墙的墙根摆着一对椅子,轻巧简便的设计凯伦在巴塞罗那旅游时就曾见过。
格兰特像个耍小脾气的孩子一样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你到底是干吗来了?”
凯伦把小背包扔在地上,身体靠着档案柜,双手交叠在胸前。她穿着自己最好的一件套装。那是在爱丁堡的霍布斯商店买的。她觉得自己眼下控制着局面,去他娘的什么爵士吧。“她死了。”凯伦言简意赅地说。
格兰特脖子一伸。“谁死了?”听上去他很恼火。
“贝尔·里奇蒙德。你能告诉我她在追查什么吗?”
他无动于衷地略微耸耸肩,“我不知道。她是个自由撰稿记者,不是我的下属。”
“她在替你干活。”
他冲对方摆摆手,一副否认的样子。“我只是请她在这起悬案调查出现情况时做我的新闻联络人。”他嘴巴一歪说道,“但是现在恐怕不行了。”
“她就是在替你干活。”凯伦又说了一遍,“她干的可不只是新闻联络的活儿。她不是公关人员,而是一名调查记者,这正是她替你卖命的原因。她在调查某些事情。”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听来这些话的,但是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等我找西蒙·李斯局长好好谈谈之后,你就不敢再这么胡言乱语了。”
“你尽管去找他吧,我很乐意告诉局长大人贝尔·里奇蒙德坐着你的私人飞机去了意大利,还在佛罗伦萨机场坐上了你们公司的车。同样,我也乐意让他知道,意大利的警察曾试图阻止有人将她的尸体送去喂猪。”凯伦站直了身,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握拳撑在桌子上。“我可不像你想的那样好欺负。”她针锋相对地回敬着爵士的话。
还没等爵士想好如何回答,一位身穿黑裙的女士托着一个咖啡盘走了进来。她有些茫然地四处看看。“放桌上。”格兰特说。凯伦觉得自己没有喝咖啡的份儿。
凯伦等侍女走出房间关上房门后说道:“你最好还是告诉我贝尔为什么会出现在意大利,这很可能就是她遇害的原因。”
格兰特一昂头,扬起下巴,“就我所知,督察,法夫郡警方的执法权还没延伸到意大利吧。这件事与你们无关,你可以走了。”
凯伦大声笑道,“你可不是第一个赶我走的大人物呐,布罗迪。告诉你吧,我是应意大利警方的要求跑到你这儿来的。”
“如果意大利警方想找我谈话,大可以亲自找上门来。直来直去的不行吗,何必如此拐弯抹角。我的行事风格就是如此。而且,如果这是正式的调查,那么你还缺一个做旁证的小警员,还需要做笔录。苏格兰的法律我很熟悉,督察。现在,请你离开吧。”
“别担心,我这就走,但是意大利警方并不需要那些繁文缛节。顺便和你说几句闲话吧,如果我是你妻子的话,一定会因这么多女人为你而丧生感到大为不快的。你的女儿,你的前妻,现在又加上你雇来的记者。”
爵士咧着嘴说道:“你竟敢!”
尽管凯伦态度坚决,但格兰特的言行仍然让她有三分忌惮。她拿起地上的背包,取出赎金交易地点的比例图。“我有什么不敢。”她一边说一边把地图摊在格兰特的书桌上,“你觉得自己有钱有势就能买到一切,你觉得可以像葬送自己的妻子和女儿那样把真相也埋藏起来。唉,爵士,我来这儿就是要证明你完全想错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格兰特咬牙切齿地说。
“所有的人都认为事情是这样的。”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戳着地图,“卡特从你前妻手里拿过装赎金的包,绑匪开了一枪,击中了卡特的背部,将她打死。警方也开了一枪,但是不着边际。”她抬起头看看布罗迪。对方的脸上除了愤怒,没有任何别的表情。凯伦希望自己的表述能起到作用。“然而事情的真相却是:卡特从你前妻那里取过包裹,转身准备交给绑匪。你掏出枪挥舞着,绑匪将灯光熄灭,周围顿时一片漆黑。然后你开了枪。”她直直地看着布罗迪的眼睛,“是你杀死了自己的女儿。”
“这完全是你的幻想。”格兰特不屑一顾地说。
“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一直否认真相,但这就是事实。吉米·劳森随时都可以作证。”
格兰特猛地一拍桌子。“就是那个杀人犯吗?有谁会相信他的话?”他颤抖着双唇,轻蔑地笑着说。
“还有别人知道你当晚带了枪,他们如今已经退休了,你的地位已经无法影响到他们了。也许你可以关照西蒙·李斯让我闭嘴,但是盖子已经打开了,真相再也捂不住了。在贝尔·里奇蒙德的谋杀案上你与我们合作,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
“滚出我家。”格兰特说,“下次你再来的时候,最好先申请搜查令。”
凯伦淡淡地一笑,“一定会。”她还有许多杀手锏没有用,但眼下还不是时候。米克·普兰蒂斯和加布里尔·波蒂厄斯这两张牌可以稍后再打。“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的,只要我不罢休就不会了结。”
※※※
加布里尔·波蒂厄斯进入英国没有遇到什么阻碍,爱丁堡机场的移民官员刷了他的护照,将照片和他本人进行了比较,点了一下头让他通过了。要租车他还得使用原先的身份。他很难在这种过去与将来的冲突中找到平衡,他想完全抛弃加布里尔·波蒂厄斯的身份和之前所做的一切。他想清清白白地开始新的生活。他想在情感、心理和现实上摆脱与过去的任何联系,不想让意大利警方有任何盘问他的机会。
求你了,上帝,让外公顺顺利利地接受自己吧,不要追问过去。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他没有夸大父亲的那封信带给他的无比痛苦和巨大震惊。
他在一座加油站停车问了去往罗斯威尔城堡的路,抵达城堡那座气势宏伟的大门时才刚过九点。他把车停在路边,走了下来,迎着探头咧嘴笑笑。对讲机中问他姓名和来访目的时,他说道:“我是亚当·麦克伦南·格兰特,正是为了这个身份才来到此地。”
他在门口足足等了五分钟大门才缓缓打开。起初,这让他有些气恼。因为焦虑的情绪已经到了顶点。然后他才想到,如果门里有需要严密保卫的事物,如此级别的安保一点都不为过。所以他等着,然后开着车来到两道大门的中间地带。他接受了安全检查,对于保安要求检查车子、背包和旅行手提箱的要求他没有任何异议。但他最后通过内门时,终于第一次看到了这么多年来失去的东西,只觉得呼吸突然加速。
他放慢车速,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这一全新的开始他已渴望了许久,再不会有什么变故了。他把车停在正门前的石子路上,慢慢地走下车,彻底地伸了个懒腰。在车里蜷缩身子太久啦,他挺了挺肩膀,直了直脊梁骨,朝正门走去。走近时,门缓缓地打开了。一个身穿花呢短裙和羊毛套衫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禁不住用手捂着嘴巴,倒抽一口气说道:“哦,我的天哪!”
加布里尔露出最灿烂的笑容说道:“你好,我是亚当。”说着伸出一只手。第一眼见到这个女人,加布里尔就知道在这个屋子里所应尊奉的礼仪。
“是。”那个女人说。训练有素的她立刻平复情绪,牢牢握住对方的手,“我叫苏珊·查尔斯顿。是你外……我是说,我是布罗德里克爵士的私人助理。这是我碰到的最令人震惊的事情。惊讶,犹如晴天霹雳。”说着她发出一连串笑声,“听我说,我平常不是这样的。只不过……唉,我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我理解,连我自己都感到震惊不已。”他缓缓地松开手说,“我外公在家吗?”
“请进吧。”她关上门,领着他走过一段厅堂。
由于父亲是画家的缘故,他在意大利时也曾去过一些富豪人家,但是罗斯威尔城堡完全是另一派气象。两边的石墙和朴素的装饰让整个屋子显得冷冰冰、空荡荡的,但又丝毫不减损给人的整体印象。“这屋子真漂亮。”他说,“我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房子。”
“你住在哪儿?”两人转入一段长长的走廊时,苏珊问道。
“我在意大利长大。但是我想回到祖辈生活的地方。”
苏珊在一扇厚重的镶钉栎木门前停下脚步。她敲敲门走了进去,招呼亚当跟上。房间四壁堆满了书,如同一个隐秘的藏身之所。亚当并没有留意整个房间的陈设,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站在窗前的一位白发老者身上。老者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脸上挂着冷漠的表情。
“您好,爵士。”亚当说。令他惊讶的是,自己竟连说话都感到困难。一阵难以名状的感情在心头突然升起,他努力压抑着眼中的泪水。
老者的神情在他眼前舒展开来,一种介于笑容和伤心之间的表情在他脸上展开。他向前迈出几步,停在亚当面前。“你好。”他哽咽着说道。他看着亚当身后的苏珊,挥挥手让她离开房间。
两个男人就这样“贪婪”地打量着对方。最后还是亚当清了清嗓子首先开口,“爵士,我知道你以前也碰到过自称是卡特里奥娜儿子的人。我只想告诉你,我并不想从你那里得到任何东西,我也很乐意接受测试,DNA或者别的任何你认为有必要的测试。直到我父亲在三个月前去世时,我才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三个月来,我反复斟酌是不是该和你联系。最后,我还是来了。”他从暗袋中取出丹尼尔的遗书,“这是父亲留给我的那封信。”一边说,一边递了过去,格兰特接过那皱巴巴的信纸,“你读着,我在外面等。”
“不必了。”格兰特生硬地说,“你坐在这儿,这样我能看到你。”他指了指两把相对而放的椅子,坐下后读了起来。有好几次,他抬起目光,仔细地瞧着亚当,努力让自己保持从容、镇定。甚至有一度,他抬手捂住嘴巴,手指还不停地颤抖。读完了信,他又痴痴地看着亚当,说:“如果你是冒名顶替的话,那也太像了。”
“我还有这个。”亚当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里,卡特里奥娜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双手交叠在鼓起的肚子上方。米克站在背后,头靠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搭在她的肚子上。两人的脸上都绽放出笑容。“这是我的爸爸和妈妈。”
这时,格兰特再也无法抑制泪水。他朝外孙伸出双臂。眼睛早就湿润的亚当站了起来,接受了对方的拥抱。
这一刻感觉长久得很,又短暂得很。最后两人分开,各自擦着眼泪。“你很像五十年前的我。”格兰特语重心长地说。
“你还是做个DNA测试吧。”亚当说,“如今,外面的坏人很多。”
格兰特似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我不认为坏人都在外面。”他脸带阴郁地说道,“贝尔·里奇蒙德是替我干活的。”
亚当做出无动于衷的样子,但是从外公的表情可以看出,自己的伪装并不成功。“她来找过我。”亚当说,“但是她没告诉我你是她老板。”
格兰特浅浅一笑,“也不能说我就是她的老板,但我的确雇了她帮我干活。她干得相当出色,所以才被人灭了口。”
亚当摇头说道:“不可能,我昨天还见过她。”
“事实就是这样。刚刚警察来过了,显然那个凶手想把她扔到别墅旁边的猪圈里喂猪,那幢别墅就是马提亚一直待到你父亲去世时的地方。”格兰特绷着脸说道,“警方还在那里调查另一起谋杀案,案子发生在马提亚和他的剧团失踪的那一天前后。”
亚当眉毛一扬,“这就怪了,还有谁死了呢?”
“警方还不清楚。那个剧团一下子就人间蒸发了。贝尔本打算追查他们的下落,但是现在她永远也没有这个机会了。她是个出色的记者,很善于捕捉线索。
“看起来是这样。”
“那么马提亚去哪儿了?”格兰特问。
“我不知道。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在爸爸的葬礼上。我回到了那幢别墅,他把那封信给了我。当意识到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时,我感到很沮丧。我既生气又伤心,他和爸爸两个人居然串通起来,这些年一直不让我和你们有接触的机会。我离开的时候告诉他,我再也不想见到他。我甚至还不知道他们离开了博斯克拉塔。”他略微耸耸肩,“他们一定是闹矛盾了。我知道剧团的其他人一直有意见,因为马提亚总是拿大头的钱。事情一定是闹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然后有人被杀了。”他摇了摇头,“太糟了。”
“那么贝尔呢?你觉得她为什么会死?”
来到这儿的一路上,亚当一直在考虑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犹豫了片刻,仿佛是在思考所有可能性。“如果贝尔在博斯克拉塔到处打听的话,这个消息可能传到了凶手耳朵里。我知道剧团里有人同当地的姑娘有来往。也许是那位姑娘告了密,剧团里的人就跟踪了贝尔。如果他们发现贝尔要来找我的话,他们会认为贝尔挖得太深了,想要阻止她。我不知道,我猜不出这些人的想法。”
格兰特恢复了与亚当初刻见面时那种深不可测的表情。“你说的很有理。”他说,“一定有人说你长得和你爸爸很像。”他的脸因痛苦而扭曲了一会儿。“关于DNA测试你说得很对,我们还是得尽快做做鉴定。同时,我觉得你该和我们住在一起,让我们从现在开始了解你。”他的笑容似喜似忧,“外面的人一定会对你很感兴趣,亚当。这一点我们必须有所准备,我们不必每件事都老老实实地告诉外界,我一直相信隐私很重要。”
当外公说出贝尔其实是他那边的人的时候,亚当觉得形势真的很紧张,外公的问题比自己预料的要难回答许多。但是现在,他知道双方都已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决定。
此刻,亚当第一次走进自己家门时所带来的那份紧迫感正在消失。
2007年7月13日,周五,格伦罗西斯。
传唤凯伦到“杏仁饼”办公室的最后“通牒”并不完全出乎她的意料。自从苏珊·查尔斯顿发来邮件,通知她那个叫亚当的流浪孩子已经回家之后,凯伦一直没有改变自己对案件的看法。她迫切地想要同布罗迪·格兰特和作为杀人疑凶的他外孙进行谈话,当然在她还没来得及把案情向李斯做汇报之前,就已经得到警告。
她知道,如果把格兰特爵士多年前在海滩上的举动揭发出来,会给自己带来极其不利的结果。意料之中的是,格兰特先发制人,指责她在案件中的关键人物纷纷死去的时候还迫不及待地寻找替罪羊。凯伦不得不接受“杏仁饼”对她进行的关于警队与公众搞好关系的重要性教育。
“杏仁饼”提醒凯伦说,她曾经在不追究嫌犯罪责的情况下解决了三桩悬案。她曾经让悬案组声名鹊起,如果在这件案子中把布罗德里克·麦克伦南·格兰特的名声搞臭,对整个悬案组的声誉会有负面影响。
当她指出亚当·麦克伦南·格兰特可能牵扯两起谋杀案时,“杏仁饼”怒气冲冲地警告她别再管这件与她毫无关系的案子。
几个星期以来,迪斯特凡诺通过电话和电子邮件定期与凯伦保持联系。据他说,贝尔的尸体上有充足的DNA样本可以提取。住在博斯克拉塔的一个少年曾指明,托蒂别墅凶杀案前一晚,与马提亚在一起的人就是加布里尔,也就是亚当。他们发现格里夫集市附近的一座屋子里住着一个符合目击者描述的男子,他们还发现屋子里的DNA与贝尔尸体上提取的DNA吻合。眼下,他们只需要从这个曾经叫做加布里尔·波蒂厄斯的人身上取得DNA样本,就可以正式向检察官提起诉讼了。凯伦帮得上忙吗?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杏仁饼”最后还是来找她了。理清了思路的凯伦没有敲门就走进了他的办公室。这一次,倒轮到她大吃一惊了。坐在书桌一边,侧身对着“杏仁饼”,正对访客椅的是布罗迪·格兰特爵士。看到神情尴尬的凯伦,爵士笑笑。5月13日,来得还真是时候。
未等“杏仁饼”招呼,凯伦就自行坐下。“你找我,长官。”她没有搭理格兰特。
“凯伦,布罗德里克爵士特意把他外孙关于最近发生在意大利的一些事情的证词给送来了。他认为,由这份证词出发来展开调查最为合理,我也同意。”他一边说,一边冲着凯伦晃了晃手中的几页纸。
凯伦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长官,一个简单的DNA鉴定才是展开调查的基础。”
格兰特凑上来说道:“我觉得你只要读读这份证词就会理解,做DNA测试完全是浪费时间和资源。没必要对一个目击者做DNA测试,他不是嫌犯。不管意大利警方要找的嫌犯是何人,反正肯定不是我外孙。”
“但是……”
“还有一件事,督察。我的外孙和我都不会向媒体透露过去二十二年来他的行踪。当然,我们会公开我俩失散多年后的这次重逢,但是不会有任何细节。我希望你和你的警队尊重我们的意见。一旦有任何消息透露给了公众,我保准会揪出那个泄密的人,并让他对此负责。”
“消息只限于这间办公室里的人,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杏仁饼”说,“对吧,凯伦?”
“当然,长官。”凯伦回答。不会有泄密,不会给即将被提拔的菲尔和她自己的警队抹黑。
李斯又冲着她摆摆手中的那几页纸。“你可以走了,凯伦。把这个转交给你在意大利的同行,然后就可以结案了。”说完他转过脸对着格兰特殷勤地笑笑,“我很高兴这案子就这样完满地解决了。”
“我也很高兴。”格兰特说,“可惜这一次我俩的意见又不一致了,督察。”
“没错,由你决定吧,爵士。”凯伦一边说,一边站起来,“你很会保护自己,还有你的外孙。如果亚当再出什么事的话,那就太惨了。”
凯伦悻悻地走出房间。她怒气冲冲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随时准备发作。可是菲尔不在办公桌前,所以没有人可以让她发泄。“妈的,妈的,妈的。”她小声骂道,“砰”地关上房间的门。正在这时,电话响了。她没有理睬,但是“薄荷糖”把头凑到窗口张望着,“一个叫吉布森的女人找你。”
“接过来吧。”凯伦叹气说,“你好,米莎。找我什么事?”
“我想知道案子有线索吗。几个礼拜之前,你们的一位警长告诉我,说我爸爸今年早些时候去世了,想找他的孩子来做DNA测试。但之后你们警方就再没有找过我们了。”
该死,该死,该死。“看上去指望不上了。”凯伦说,“你说的那个人拒绝提供DNA样本。”
“你什么意思,拒绝?难道他不知道一个孩子的生命正危在旦夕吗?”
凯伦听得出电话那头激动的情绪。“我想他更在乎自己的清白无辜。”
“你是说他是个罪犯?我不在乎这个。他不明白吗?我不会把他的DNA样本交给任何人。我们可以私底下做测试。”
“我会把你的要求告知对方的。”凯伦不耐烦地说。
“你们不能让我直接联系他吗?我求你了。我的儿子生命垂危。每过一个礼拜,他生的希望就减少一分。”
“我明白。但我爱莫能助,抱歉。我保证会转达你的要求。”
似乎是觉察到了凯伦沮丧的心情,米莎改变了口气,“对不起。我很感谢你们所做的努力,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打完电话后,凯伦呆呆地出神。她无法想象,格兰特出于情感上的自私,居然包庇一个杀人犯。当然,既然这么多年来他都极力掩饰自己才是杀死女儿的元凶这个事实,那么现在的这种表现也就不足为奇了。一定还有绕过这一障碍的办法。几个星期以来,她和菲尔一直在考虑还有没有别的突破口,以至于这件案子已在她的大脑中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他们曾考虑跟踪亚当,搜集他在公共场合扔下的可乐罐和水瓶。也考虑过从罗斯威尔城堡排放出来的垃圾中提取与意大利警方找到的DNA相吻合的样本。但是,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些做法恐怕到最后只能是徒劳无果。
凯伦后仰靠在椅背上,回顾着这一切是如何开始的。米莎·吉布森怀着热切的希望,愿意为了儿子做任何事情,就像布罗迪·格兰特为了找回外孙甘愿付出一切那样。这就是长辈对孩子的爱啊……后来,倏忽之间,事情就进展到了眼前这一步。
翘起椅子的凯伦在差一点就要向后摔倒在地时,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抓起电话。她按下利弗·王尔德的号码,另一只手在桌子上敲打着。当利弗接听电话时,凯伦飞快地说道,“听我说,我想到了。如果有同父异母的姐姐的DNA样本,你们也可以进行DNA比对,是吗?”
“是的。虽然比对的效果不如同胞那样好,但是彼此间的关系还是可以体现的。”
“如果你手头有DNA样本,同时又有与这个样本有某种关系的样本,而且你知道这个人是样本的同父异母的姐姐,那么你能以此为由申请从那个同父异母的样本身上提取DNA样本吗?”
利弗有点犹豫,嗯了几声。“可以申请。”她说,“这样的证据就足够了。”
凯伦深吸了一口气,“你还记得为了与山洞中的那具尸体进行比对,我们拿到了米莎·吉布森的DNA样本吗?”
“记得。”利弗谨慎地说。
“样本你还留着吗?”
“这个案子还没有了结吗?”
“如果我说没有,你这边能做什么?”
“如果尚未结案,从法律上来说,我仍然有权利保留DNA样本。如果已经结案,那么样本就应该被销毁了。”
“还没有结案。”凯伦忙说。事实上,因为在安迪·克尔遇害的这件案子中,唯一对米克·普兰蒂斯不利的证据是间接性的推测。当然这足以了结这件案子。但是凯伦并没有这样做,所以案子在程序上还没有了结。
“那么,DNA样本我还保留着。”
“我需要你尽快用电子邮件发我一份。”凯伦一边说,一边挥了一下拳头。她离开座位,情不自禁地在办公室里跳了一小段舞。
十五分钟后,凯伦将米莎·吉布森的DNA样本的拷贝用电子邮件发给了锡耶纳的迪斯特凡诺,并附言:请你方DNA专家用此样本进行比对。我相信此人是那个叫加布里尔·波蒂厄斯同父异母的姐姐。有消息请通知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于凯伦如同煎熬一般。临近下班时间,意大利那边依然没有回音。回到家,凯伦没有让电脑闲着。每过十分钟她都要查看一遍邮箱。“信又不会跑掉。”菲尔坐在沙发上取笑她。
“是,不会。如果我不做这事,你就要做。你和我一样想把格兰特的外孙揪出来。”
“被你看穿了,头儿。”
刚过九点,期待中的迪斯特凡诺的回复出现在了收件箱里。屏住呼吸的凯伦点开邮件,乍看之下,她简直不敢相信。“没有血亲关系?”她说,“没有他妈的血亲关系?怎么可能?我敢肯定……”
她一屁股倒在沙发上,让菲尔紧紧搂着自己。“我也不敢相信。”菲尔说,“我们都肯定亚当就是凶手。”他翻看着凯伦带回家的那份索然无味的证词,“也许他没撒谎,尽管听起来很诡异。”
“不可能。”她说,“难道是那些剧团里的人跟着贝尔在意大利随处乱转吗?《史酷比》中都没有这样荒唐的剧情啊。”她扫兴地蜷起身体,用头顶着菲尔的下巴。突然,她又想到了什么,身子猛地一抖,差点让菲尔咬断了自己的舌头。菲尔一边痛苦地嚷嚷,凯伦一边重复说:“知子莫若父啊。”
“什么?”菲尔说。
“如果弗格斯说得没错呢?”
“凯伦,你在说什么啊?”
“每个人都认为亚当是弗格斯的儿子,弗格斯本人也这么想。弗格斯和卡特是发生了关系。也许卡特当时正和米克吵架,也许那个周六,卡特觉得很孤单,因为米克陪伴的是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而非卡特。无论是何原因,卡特和弗格斯发生了关系。”凯伦跪在沙发上手舞足蹈,激动得像个孩子。“如果这些年来米克都想错了呢?万一弗格斯真的是亚当的爸爸呢?”
菲尔抓着她的肩膀,在她额头响亮地吻了一下,“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最爱你那聪明的脑瓜子。”
“不,你当时说的是性感。那不是一回事儿。”凯伦一边说,一边把头凑到菲尔的下巴上,反复厮磨着。
“随便吧。你太聪明了,让我兴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