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黑暗领域(出书版)》作者:[英]薇儿·麦克德米德/译者:杨立【完结】 > ★书香门第★《黑暗领域》.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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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薇儿·麦克德米德/译者:杨立 当前章节:15069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2:25

“这就是我能一篇接一篇地写出佳作的原因。”贝尔从容地说,“掌握最佳时机、出现在最佳地点,那是优秀记者必备的一部分。我不需要运气的眷顾。”

“好吧。”他仰起头,换了个角度琢磨击球的线路。“那么,你一定纳闷为什么我等了那么些年才打破沉默吧?”

“是,我当然纳闷。但说实话,我不觉得你打破沉默的原因和我最后写进报道的事会有任何联系。所以,我更多的是私下好奇,与我的工作无关。”

格兰特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了身体,用贝尔无法揣摩的表情盯着她。看来,他不是生气,就是好奇。“你和我想的不一样。”他说,“你很厉害。这一点很好。”

贝尔早已习惯了被周围世界的男人所低估,却还不习惯那些人当面承认自己的错误。“真他妈对,我是厉害。我可不指望别人为自己争取什么。”

他转身面对着她,靠着球台,双臂交叠架在球杆上。“我不喜欢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说,“但我为人很现实。1985年那会儿,像我这号人物还能对媒体施加些影响。卡特里奥娜和亚当被绑架那会儿,我很大程度上控制了报纸和广播上的内容。警察也挺帮我的忙。”他叹了口气,摇摇头继续说,“可是后来好事也就到头了。”说完,他把球杆靠在球台边,来到贝尔对面坐下。

他的坐姿相当霸气:双膝分开,手搁在大腿上,两肩后倾。“如今的世道可不同了。”他说,“我见识了你们这些记者如何对待遗失了孩子的父母。默罕默德·阿尔·费伊德被描述得活像个精神失常的小丑。凯特·麦凯恩被写成了现代版的怨妇美狄亚。举手投足哪怕稍有差池,媒体的口水立马就把你淹死。唉,我可不想摊上这种麻烦。我可是个成功人士,里奇蒙德小姐。我之所以有今日的成功,是因为我承认自己的不足,也明白,要克服这些不足,就得雇佣专家,虚心听取他们的意见。就眼下这案子而言,你就是我的专家。如果出现新证据的消息走漏了风声,那媒体必定沸反盈天。可是,除了你我一个媒体的人也不愿意见。一切的事情都由你来传达。因此,公众得到的所有印象都是你的杰作。此处就是用来抵挡媒体攻势的,我的安保措施也是第一流的。没有一个媒体的马屁精能接近我,朱迪丝或者亚历克斯。”

贝尔不禁嘴角一咧,露出笑容。独家专访可是每个记者的梦寐之物。有时候,她忙得屁颠屁颠地都不一定能办到,可是现在,一切就在眼前,唾手可得。慢着,还得让对方觉得这次是我在帮他的忙。“我能有什么好处,除了能当一名让同行羡慕嫉妒恨的记者之外?”

格兰特原本就纤细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他胸脯隆起,深吸一口气。“我会让你知道一切。”这几个字说得仿佛是从磨盘上磨出来的。

那情景令人想起从西奈山上受诫而归的摩西。

贝尔决意不动声色。“很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她把手伸进包里,拿出一个数码录音器。“我明白这对您不容易,但我必须请您告诉我卡特里奥娜的事情。我们要谈绑架和后来的事情,但是您必须从更早的时候说起。我必须清楚她的为人和她的生活。”

格兰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贝尔第一次觉察到他已是一位年过七十的长者了。“我不确定是不是该由我来讲述这一切。”他开口道,“我和卡特里奥娜,我们两个太像了,一直是针尖对麦芒。”他一边说,一边从扶手椅上撑起身子,走到台球桌边。“她总是那样善变,小的时候就是这样。发起孩子脾气来,能把这儿搅得地动山摇。长大后,虽然摆脱了孩子气,可脾性一点也没变。不过,只要她乐意,依然能把你哄得服服帖帖。”他抬起头看着贝尔,笑着说,“她清楚自己的想法,一旦打定主意,任谁都改变不了。”

格兰特绕到球台另一侧,研究了一下击球角度,架起了球杆,准备下一击。“而且她很有天赋。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你总能看到她手里不是拿着铅笔,就是画笔。她总是涂呀、抹呀、捏泥巴呀,忙个不停。长大成人后还是丢不了那些东西,而且完成的作品越来越出色。后来,她还迷上了玻璃。”说完,他俯下身体,将球杆一推,白球将一枚红球击落中袋。他将红球重新放在置球点上,研究起击球路线来。

“你说你们两个总是针尖对麦芒。能举些例子吗?”贝尔发现他中断了回忆,便追问道。

格兰特轻轻地哼笑一声。“件件事情都是例子。政治问题、宗教问题。意大利菜和印度菜哪个更好吃啦,莫扎特和贝多芬哪个更了不起啦,抽象艺术到底有没有意义啦,私家园林里该种山毛榉还是白桦,又或者是赤松啦。”他慢慢地直起身子。“我们之间最大的分歧是,她就是不肯接管公司。我没有儿子,也不介意女人经商,也没有理由认为等她熟悉了公司的运作情况后,让她打理有什么不妥。可她却说宁死也不经商。”

“她不喜欢你的公司?”贝尔问道。

“不,这与公司及其政策无关。她想做的是成为一名玻璃艺术家,雕刻、吹制、浇铸等等同玻璃有关的一切工艺,她要做到最佳。这些和修路盖屋毫无关系。”

“你一定很失望。”

“我心都碎了。”格兰特清了清嗓子,“我想尽一切方法劝说她。但她就是不肯改变主意。她背着我,在伦敦的古德斯密斯学院报名参加了一个艺术班,而且还成功了。”他摇着头说,“我想就此切断她的资金来源,但是玛丽,也就是我太太,卡特的母亲——她愿意资助女儿,这让我蒙羞。她解释说,像我这样一个不愿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大人物,同女儿翻脸一定会引来媒体的热切关注。所以我就相信了她的话。”他苦笑说,“可以说是逼自己接受了现实。之后我才发现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1978年12月13日,周三,罗斯威尔城堡。

布罗迪将“路虎”车疾速拐过沙石路面的弯道,停在了离城堡的厨房几码远的地方。他走进城堡,身后跟着一条拉布拉多犬。他迈步经过厨房,一阵阴冷的空气也随着他卷进了屋子。他朝狗吼了几声,让它留在厨房。他穿堂过厅,显然知道目的地。

最后,他急匆匆地奔进一间装饰华丽的屋子,那儿是他的妻子纵情享受制作绗缝被的地方。“你知道那事儿了吗?”他问。玛丽抬起头,满脸惊讶。隔着老远但她就能听到丈夫在房间那头急促的喘气声。

“听说什么了,布罗迪?”她问。

嫁给一个大人物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哪种要人光临,她都能不为所动。

“是你让我这么做的。”他一下子倒在一张低矮的扶手椅上,叉开双腿。“你当时跟我说:布罗迪,这是她爱做的事情,如果你硬拦着她,她一定会忌恨你,布罗迪。你追逐自己的梦想,也该给她机会追逐她的。后来我也听了你的,我违背了自己的意愿和判断,承诺会资助她,出钱帮她读完学位。看着她把美好的青春浪费在这种玩意儿上,我也闭上嘴巴,不置一词。我从来不告诫她艺术家鲜有能靠自己那一套手艺养活自己的,恐怕到死那天还在挨饿吧。”说完,他一拳砸在椅子扶手上。

玛丽继续撕扯手中的线团,笑着说:“的确是你资助她的,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看看现在我们被弄成什么样子了,事情都到了哪种地步了?”

“布罗迪,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你能说明白点吗?别太急,当心你的血压。”玛丽总是很善于抚慰丈夫激烈的情绪。但是今天,她的方法显然没起作用。布罗迪的怒气一浪高过一浪。要想让他恢复常态,恐怕除了晓之以理外,还需要好言相劝。

“我刚刚和辛克莱尔出去了一趟,为星期五的出猎先去探探路。”

“路线怎么样?”

“非常好,他们也做好了准备,他是个出色的猎场看守。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些,玛丽。”他提高声调,与堆满了杂乱线团的这件舒适的屋子格格不入。

“是,布罗迪,我知道不是这些。那么你究竟想说什么?”

“就是那个混蛋弗格斯·辛克莱尔,我已经跟辛克莱尔说过了。去年夏天的时候,他那个混蛋儿子一直缠着卡特。我让他警告自己的儿子别缠着我女儿,我以为他会听我的话,但是现在。”说着他一挥手,仿佛是向空中抛出一团干草。

玛丽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活。“怎么了,布罗迪,发生什么事了?”

“快要出事了。你知道,当初他要去爱丁堡读地产管理学位的时候,我们还真是松了一口气啊。唉,可后来这个家伙想干的还不止这一件事儿。他只是去接受伦敦大学的一个职位。也就是说,他要和我们的女儿待在同一座城市。这下他可以没日没夜,死皮赖脸地贴着她了。这个见钱眼开的乡巴佬。”他吼了一声,又在椅子扶手上捶了一拳。“我一定了结那个小王八蛋,你看着吧。”

令他意外的是,玛丽居然失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角还闪着泪花。“哦,布罗迪。”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真是太好笑了。”

“好笑?”他怒不可遏地哇哇大叫,“那个小王八蛋就快把我们的女儿给毁了,你居然还觉得好笑?”

玛丽跳了起来,穿过房间,来到丈夫面前。她没有理睬丈夫的抱怨,而是坐在他的腿上,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没事的,布罗迪。事情会好转的。”

“怎么个好起来?”他往后一仰,挣脱了她的手。

“我和卡特,上个礼拜就在商量怎么样对你说。”

“说什么,太太?”

“她不去伦敦了,布罗迪。”

他挺了挺身子,差点把玛丽颠到地板上。“你什么意思,不去伦敦?她不犯浑了?她要回来和我一起干?”

玛丽叹了一声。“别傻啦。你内心也知道女儿现在做的正是她应该做的事儿。她已经获得了一份奖学金,一来能资助她进行专业学习,二来还能给她一个在一家玻璃艺术品工厂实习的机会。布罗迪,这绝对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专业教育了。而且他们那边也需要卡特里奥娜。”

布罗迪沉默了许久,浸没在自豪与担忧之中,左右为难。“她要去哪里?”他最后开口问。

“不是很远,布罗迪。”玛丽用手背抚摸着他的脸,“也就是瑞典。”

“瑞典?他妈的瑞典?老天啊,玛丽。瑞典?”

“听你的口气,那里好像是天边啊。你可以从爱丁堡飞到那边去,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布罗迪,如果你老老实实想一想的话,这是个多么好的机会呀。对女儿来讲,有这么好的开始可不容易啊!你也不必担心弗格斯会和她待在同一个地方。他不可能跑到斯德哥尔摩和乌普萨拉之间某个小地方,不是吗?”

格兰特搂住妻子,把她的头贴在自己胸前。“哪怕希望渺茫,我也相信你的话。”他翘起嘴角,一脸痛苦的笑容。“这下弗格斯·辛克莱尔这个小混蛋可就没辙了。”

2007年6月28日,周四,罗斯威尔城堡。

“那么在交男朋友的问题上,你也和卡特里奥娜争吵吗?”贝尔说,“关于其他男朋友也吵吗,还是只针对弗格斯·辛克莱尔?”

“她可没那么多男朋友,因为太专于学业了。她和那家玻璃工厂的一名雕刻师来往了几个月。我见过那人几回,是个瑞典人,还算是个有脑子的小伙子。看得出来,卡特的态度不是认真的,因而这事我们俩就没必要争吵了。但是弗格斯·辛克莱尔的事就非同一般了。”他一边说,一边沿着台球桌走来走去,显然很是生气。“警察从未把他当做绑架案的嫌疑犯,但那会儿,我一直怀疑卡特和亚当的案子,他是主谋。当初卡特提出和他分手时,他一定无法接受。他不否认亚当是他的儿子。当时我就觉得他也许会用自己的方法来处理这件事,虽然凭他的智慧很难设计出这样的绑架行动。”

“但是卡特去了瑞典后,依然和弗格斯保持着那种关系?”

格兰特仿佛一下子感到了疲倦,一屁股坐进贝尔对面的椅子里。“他俩的关系很亲密,从小就玩在一起。我本来应该阻止的,但我从未想到两个人的关系会发展到何种程度。他们两人太不同了。卡特渴望自己的世界充满艺术,而辛克莱尔觉得继承父业,一辈子当个守园人也没什么不好。出身不同,志向也不同。我觉得让他们两个人扯到一起的事情就是出生在同一个地方。所以,当卡特回家过寒暑假时,辛克莱尔都在,两人自然又玩到一块儿了。尽管知道我对辛克莱尔的印象,卡特倒也不隐瞒俩人的事情。我一直希望她能遇上配得上她的人,可那人始终没有出现。所以她就一直和辛克莱尔待在一起。”

“那么你没有开除辛克莱尔的爸爸,把他赶出这里?”

格兰特十分吃惊。“天哪,没有。你知道要找到像威利·辛克莱尔这样出色的守园人有多难吗?你就算找来一百号人面试,也难有一个真正能与这片林子和林中的百鸟心灵相通的。而且他人品也好。他也了解自己的儿子实在配不上卡特。他无法阻止弗格斯追求卡特,这令他蒙羞。他想把儿子赶出家门,但是他妻子不答应。”布罗迪耸了耸肩,“我没有责怪辛克莱尔妻子的意思。女人们对待儿子总归是心软的。”

贝尔努力掩饰自己的惊讶之情。她原本以为为了女儿,格兰特会不择手段。他的性格显然比贝尔预料的复杂得多。“她从瑞典回来之后怎么样了?”

格兰特用手抹了抹脸。“不怎么好。她想搬出去住。她想为自己盖一间工作室,可以在里头搞自己的艺术品,兼营售卖业务,工作室还得有日常起居的区域。她看中了我产业里的几处房产。我开出的条件是让她和辛克莱尔断绝关系。”贝尔第一次发现,在对方隐隐的怒火中,透露着一丝深深的悲伤。“我可真蠢。玛丽当时就是这么说我的,她说的没错。他们俩都很生我的气,但我没有屈服。卡特依旧我行我素。她找到了威姆斯产业管理处,向他们租下一处房产。那是一座老旧的门房,附带着一间堆积木材用的棚屋,位于一条主干道的不远处,颇能吸引游客的目光。古老的大门前是停车场、工作室和展览区,起居室在围墙后面,有足够的私人空间。但是人人都知道,卡特里奥娜·麦克伦南·格兰特搬到了威姆斯,同她老爹决裂了。”

“没有了你的资助,她怎么负担这一切呢?”贝尔问。

“她妈妈替她买了工作室的一切材料,付了第一年的租金,买好所有的厨房必需品。”他禁不住笑了,“不过好事不长。她很好,你知道,非常好。她妈妈请所有的朋友去那里送结婚礼物和生日礼物。我从来没有对玛丽这么生气过。我怒不可遏,觉得自己颜面尽失,但是那也没用,辛克莱尔放了暑假回来,又与卡特把冷淡下来的感情重新弥补回来了。”

“他们俩同居了?”

“没有。卡特还算理智。现在我回过头来看,有时候甚至觉得卡特和他继续来往是为了要气我。不过在她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之后,两人的关系没有保持多久。一年半之前——在她死之前一年半,他俩就分手了。”

贝尔默想了一会儿,问了一句有点尴尬的问题。“可是,亚当被绑架的时候才六个月大。既然一年半前两人就分手了,弗格斯·辛克莱尔怎么可能是他的父亲呢?”

格兰特叹了口气。“据玛丽说,分手的事有点拖泥带水。卡特坚决说他俩已经完了,可是辛克莱尔总是不愿意承认。用今天的说法是,卡特总是被骚扰。他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出现在卡特面前,卡特不是每次都有勇气拒绝他。后来,她就怀孕了。”说话时,布罗迪一直盯着地板。“我一直想象着自己做外公会是什么样子,看到自己的血脉得以延续。不过当卡特告诉我的时候,我的反应就只有生气。辛克莱尔那个狗娘养的把卡特的未来全毁了。背上了孩子这个包袱,卡特实现梦想的机会全破碎了。她做的唯一正确的事就是彻底断了和他的关系。她不承认他是孩子的父亲,她不和他讲话,也不同他见面。她已经把话挑明,一切真的都已经结束。”

“他有什么反应?”

“关于这,我听到的依然是‘二手’信息,威利·辛克莱尔告诉我的。他说那小子彻底垮了。不过我最在乎的是,他最后表态说自己不会和我们这一家子再有任何瓜葛。威利要儿子与卡特保持一定距离,唯独这一回那小子听话了。没过几个星期,他就在奥地利找到了工作,在临近舒尔兹堡的一个狩猎场干活。从那时起,他就一直在欧洲谋生。”

“现在呢?你依然相信他要为发生的一切负责?”

格兰特做了个鬼脸。“如果要我说实话,我会说不,我不这么认为。我料他想不出这么复杂的计划。我很肯定他十分想要回自己的儿子,同时对卡特施加报复。但更有可能的是,带有政治动机的一些混蛋想用一次绑票来资助他们的革命。”他说得有些厌烦,于是站了起来。“我现在有点累了。警察明天早上会来,到时候我还得把一切有关情况同他们讲一遍。晚餐时再见吧,里奇蒙德小姐。”说完他走出房间,留给了贝尔充分的思考——还有笔录的时间。当初得知有机会同布罗迪·格兰特面谈时,她没料到能从他那里获得这么丰富的信息。现在她要认真考虑一下怎样把这位神秘的大亨介绍给全世界的媒体。她清楚,哪怕写错一点点,这座金矿就会对自己关上大门。眼下,她已经看到了这座金矿中的部分宝藏,这绝对就是她想要的东西。

格伦罗西斯。

凯伦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薄荷糖”正紧盯着电脑屏幕,仿佛是在看外星生物。“有什么要汇报的吗?”凯伦问道,“你查到那五个工贼的下落了?”

“这几个人都没有前科。”“薄荷糖”回答。

“还有呢?”

“我不知道还要从哪方面寻找材料。”

凯伦眼珠子一转。她越来越感到,“薄荷糖”就是“杏仁饼”扔给她的破坏分子。“谷歌、选民名册、车辆牌照。就从这些地方开始,杰森。然后替我同山洞保护小组的人安排一次野外会议。把我明天的日程空出来,看看周六上午保护小组能不能见我。”

“周六警局可不上班啊。”“薄荷糖”说。

“那是你。”凯伦嘀咕着,在心里记下到时候要菲尔陪自己。苏格兰法律承认的是加强型证据,这就防止了警员单干的可能性。

她把电脑从睡眠状态中重新启动,查找诺丁汉警局同事的联系方式。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诺丁汉的德斯·莫特兰督察正好在办公桌前,能听到自己的请求。“我觉得那是条死胡同,但是具体情况还是需要我们核实。”凯伦说。

“你就不想去科斯塔德尔特兰特逛逛?”莫特兰说道,话语中带着开心得不知所措的语气。

“不是的。我今天刚刚接到一起需要重新调查的悬案,已经分不出人手来调查那些只会让警方越走越远的案子了。”

“别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办。凯伦,说起来你今天真是走运了。周一我们又有两个CID组的警察加入,我可以把那两个人拉过来。没什么难的,一点也不复杂。”

凯伦把那几个工贼的名字告诉了他。“我已经派手下的警员去追查他们最后的住址了,等他一有发现就发电子邮件给你。”接着凯伦又说了些具体的事情,通话就结束了。正在这时,菲尔·帕哈特卡走了进来,手里拿的培根卷立刻挑逗起了凯伦的兴奋点。“啧啧。”她赞叹道,“天哪,闻起来太美味了。”

“早知道你回来了,我就给你捎一份了。来吧,一人一半。”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刀,把培根卷一切为二,番茄酱溅了他一手。他把凯伦那份递了过去,舔了舔自己的手指。一个女人还能向一个男人索取些什么呢,凯伦想着。

“‘杏仁饼’想做什么?”菲尔问。

凯伦咬下一口培根卷,一边嚼着里面松软的甜面团和咸咸的培根肉,一边说,“卡特里奥娜·麦克伦南·格兰特的案子有新线索了。”

“真的?怎么回事?”

凯伦咧嘴笑着说:“我不知道,布罗迪爵士不愿意告诉‘杏仁饼’。爵士要求‘杏仁饼’派我明天早上去见他,所以我得赶紧做做功课。我已经调了档案,但是首先还得在网上看看。听着……”她一边说,一边把菲尔拉到一旁,“米克·普兰蒂斯那个案子,周六的时候我会找个人来谈谈,但是‘薄荷糖’周六不上班,我能喊上你跟我一块儿去吗?”

“一块儿去哪儿?”

“威姆斯的山洞群。”

“真的?”菲尔来劲了,“我们要翻过那些栅栏吗?”

“我想是的。”凯伦说,“我还不知道你曾去过那里呢?”

“凯伦,我也曾是个小男孩呀!”

凯伦眼睛一转。“这话不错。”

“而且,那些山洞里的东西也很酷哦!有皮克特人的凿刻和图画,铁器时代的雕刻,我喜欢探险,见识那些平常见不到的玩意儿。好吧,我和你一起去。这案子你记录下了吗?”

凯伦有些尴尬。“我得先看看案子能进展到什么程度。案发时局势很乱。如果米克·普兰蒂斯真出了什么事,我就要彻底探究一下。你也明白,媒体的人一刻不停地在打探我们悬案组的工作。我有一种感觉,假如这次我们的保密工作做得好,这个机会能让我们查明这件案子的底细。”

菲尔吃完培根卷,用手背擦了擦嘴。“没错,都听你的。不过最好别在这件事上让‘杏仁饼’抓住你的把柄。”

“我会提防的。你现在忙吗?”

菲尔做了一个投篮动作,把装培根卷的纸袋扔进了垃圾箱,又弹了弹身上的衣服。“没事,我可以把别的事放在边上。”

“你去查查一个叫安迪·克尔的人。当年罢工期间,他是全国总工会里的一个官,住在威姆斯树林里的一间小屋里。米克失踪那会儿,他因为抑郁而休了病假。据推测他自杀了,但是尸体一直没找到。”

菲尔点着头说:“让我来查查有什么线索。”

菲尔回到办公桌的时候,凯伦已经在谷歌上看起了卡特里奥娜·麦克伦南·格兰特的信息。她首先看到一篇两年前发布的,纪念这位英年早逝的雕塑家二十周年祭日的特写稿。才看到第三段,凯伦不禁觉得胸中一凛。“令人惊讶的是,就此案发表意见的人少之又少。”她读到,“卡特·格兰特的父亲从未对媒体谈起过事情的原委。她的母亲在女儿死后第二年自杀了。她的前男友,弗格斯·辛克莱尔不愿意接受采访。另外,负责此案的警官也无法联络到——他本人因犯有谋杀罪而在监狱服刑。”

“哦,天哪!”她一声呻吟。尽管她还没看这起案子的卷宗,却已然明白这件案子棘手得很。

柯科迪。

凯伦带着一大叠卷宗和晚饭吃的鱼餐走进家门时已经过了十点。她总认为自己对于家务一直是游戏的态度。或许这也和房子本身有关。这是位于柯科迪北部,建于六十年代的拥挤居民区里的一座屋子,是那些雄心万丈的创业者最初的落脚点和起飞处。这片地方犯罪率低,只要家不住在两头贯通的马路边,家长们可以放心地让孩子在路中央玩耍。家长们最担心的是交通意外,而非绑票。

凯伦也记不清自己为何会买下这里的房子,尽管当时来看这主意还不错。她怀疑可能是因为某个人看到电视里播放房地产开发广告后,突发奇想地把屋子翻修了一遍的缘故吧。凯伦是连家具一起买下来的,其中还包括挂在墙上的画。她对这些将来会构成她生活环境的东西并不在意,因为即便没有买下,将来她还是要花上某个星期天的时间把这些东西从“宜家”里弄回来的。而且没人会否认这些东西比她父母家中那些凌乱又褪色的花花草草要好上千万倍。她母亲一直希望凯伦能将屋子恢复原状,可那种事不会发生。

遇上周末有空时,凯伦最想做的莫过于同朋友们一起吃上一顿咖喱饭,有充足的时间躺在沙发上看球赛和老电影。她可不想打点家务。

把手里的东西放到餐桌上凯伦便离开去找盘子和刀叉,她吃饭总算还有些讲究。她把大衣扔在椅子上,坐下来开始吃饭。她打开一个文件夹,一边吃,一边读了起来。之前她已经翻过格兰特案的卷宗,并且记录下了需要找寻答案的问题。此刻,她终于有时间查看菲尔收集来的情报了。

同她预料的一样,关于失踪人口的报告再简单不过了。当时,一个没有家室,又有抑郁病史的成年男子的失踪并未引起警方过多的关注。这与当时警方忙于应付大罢工,腾不出手来调查此事无关,而是因为,那会儿失踪人口并不是警方的工作重点,除非失踪的是小孩子或美女。即便如今,安迪·克尔的精神问题也只能提起警方的一丁点儿兴致罢了。

他的失踪是由妹妹安吉在圣诞夜报告的。他没有到父母家参加一年一度的家庭聚会。安吉从师范大学放假回到家里,节前一周曾在安迪的答录机上留言,想与他见面喝上一杯。安迪并未答复,这倒也算正常。他总是忙于工作,罢工开始后,他几乎成了工作狂。

到了圣诞夜那天的下午,克尔夫人承认丈夫因抑郁症正在休假。安吉说服她父亲开车送她去威姆斯树林的小屋中。屋子里空无一人,冰箱里也没有任何新鲜食品。一张便条靠在厨房桌子的糖碗边。这张便条被装进了塑料袋,含在卷宗之内。你们能读到这张便条,说明你们很挂念我。无须如此。我已经受够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再也无法承受。我走了,让自己清醒一下。安迪。

这不能说是临终遗言,但是倘若你在这种留言旁发现了一具尸体,恐怕也不会把那当成谋杀案。安迪的妹妹说哥哥喜欢去山里散步。凯伦明白了为何勘察小屋以及周边林地的警员们除了向苏格兰其他地区的警局发出消息外没有采取进一步调查行动。因为一份资料表明,安吉·克尔于1992年向警局申请宣布他哥哥死亡,申请获得批准。

资料的最后一页是菲尔的笔记。“克尔的双亲死于1987年的泽布吕赫渡船倾覆事件。如果安迪不被宣布死亡,安吉将无法申领双亲的房产。1993年,安吉继承遗产后变卖了房屋,移民去了新西兰。她在南岛的尼尔森做钢琴课的家教。”之后是安吉·克尔的详细地址和电话号码。

凯伦认定安吉一定十分悲痛。在短短的几年中失去了哥哥和双亲本就已经够让人难受的了,这还不算履行安迪·克尔被正式宣布死亡的一系列繁复手续。难怪她急着搬到了南半球。凯伦意识到,那儿现在应该是早上11点半。正好是给她打电话的时候。

凯伦为家中唯一添置的少数几件装备之一便是一台答录机。它可以为主人记录下所有来电,而且还能拷到电脑中听取内容。凯伦也曾试图说服“杏仁饼”在办公室中也添置几台,但对方似乎并不感兴趣。也许是因为这不是他想出来的。凯伦不介意助理局长会自己想到要在CID组里安装某个类似的机器,她永远都不会介意。因为至少她可以在自己家里用,把电话费拿去报销。

一个女人在电话铃响到第三下时,拿起了听筒,尽管只是简单的一句“你好”,话语中依然听得出明显的苏格兰口音。

凯伦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说,“你是安吉·克尔吗?”

“我姓克尔,名字叫麦肯齐。你是来谈我哥哥的事情吧?你们找到他了吗?”她听上去很激动,确切说是很高兴。

“恐怕不是,没有。”

“他没有自杀。我一直认为他发生了意外,也许从山上摔了下来。不管有多么忧郁,安迪是不会自杀的。他不是懦夫。”隔着电话,凯伦也能听出对方话语中的倔强。

“抱歉,”凯伦说,“对于你的问题,我的确无法回答。但是警方已经开始重新调查他失踪那段时间的一些事情了。我们在调查米克·普兰蒂斯的失踪案时,你哥哥的名字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

“米克·普兰蒂斯。”安吉厌恶地念到,“他倒真够朋友的。”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认为米克赶在安迪出走之前去当工贼是凑巧的事。”

“你为什么这样想?”

对方顿了一小会儿,然后说:“因为那会让人觉得这是一种背叛行为。他俩从上学的第一天起就是最好的朋友。米克做工贼让安迪伤透了心,而且我觉得安迪事前还有所察觉。”

“你凭什么这么认定?”

“我最后一次见到安迪时,他知道米克身上有事情发生。”

1984年12月2日,周日,威姆斯树林。

放假回家若是没有哥哥的陪伴,那便算不上是假期。她尽量一学期回家一次,但是尽管爱丁堡离家只有一小时的公交车程,回家却依然是一桩大事。

她知道眼下她生活的世界里的那些东西——上课、学生会、饮酒吸毒的舞会、比之在法夫郡老家丰富得多的聊天主题——正令自己与父母的距离越来越大。倒不是因为法夫郡没有拓展智力的机会,但是那儿的阅览室、工人教育协会的课程以及彭斯俱乐部服务的对象全是男人。女人们进不去,也没有时间去那些地方。男人们轮班下矿井干活,下了班的时间全是属于自己的。但是女人们却总有干不完的活儿,尤其是那些受雇于老牌矿务公司或者国有化了的矿场委员会的地主的女人们。

安吉的奶奶在六十岁之前家里从来没有热自来水和浴室。因此,男人们也根本不会让女人走出家门,接受教育。

安迪却是一个例外。他从矿场被调到工会里工作,这让他有机会接触工会运动一直倡导的平等政策。尽管矿井下没有女人,但是通过同其他工会的接触使安迪明白,平等对待妇女并不会让天塌下来。如此一来,兄妹俩走得更近了,如儿童拌嘴般的争吵被真正的据理力争所取代。如今,安吉还盼望着与哥哥一同度过星期天下午的时光,他们可以一同在林间散步,或者在火炉旁喝着热腾腾的巧克力饮料。

那天下午,安迪在通往密林小屋的道路尽头接安吉下车。他们打算绕着树林散步,一直走到海边,但是天看起来就要下雨了,两人只得回到小屋。“知道你要来,我在屋里生了火。”两人往回走的时候,安迪说道,“花钱买煤让我有罪恶感,所以平常我那里没有生火的煤,多穿件衣服就够了。”

“你真傻,没有人会因为你现在还有工资可拿而责怪你。”

安迪摇着头说:“这一点你错了。有很多人都认为我们应该把工钱退给工会。”

“这样做能帮得了谁呢?你这是在干你的本职,支持罢工的工人。你应该得到报酬。”她缠住他的胳膊,理解他内心的那种挣扎。

“是呀,也有很多罢工工人觉得应该从工会那里得到一些补偿。我听说福利协会里有几个人说,假如工会一直发放罢工者的工资,他们现在也就不用如此拼命地把资产转移到财产保管会的视线之外了。他们想知道,既然这些资产不是用来支持罢工期间工会会员的,那么又是用来干什么的呢?”他叹了口气,低下头,仿佛是在顶着强风前行。“他们说得在理。”

“我也这么想。但是既然你愿意把决定权交给你的领导,而他们又决定在没有举行全国性投票的前提下展开罢工,那么你又何必为了这种你并不赞同的意见而怪罪自己呢?”安吉注视着哥哥,发现上次一别后,他眼睛周围由于压抑而产生的皱纹更加深刻了。他的皮肤苍白如蜡,好像一个在室内待了好久缺乏维生素的人。“如果你任由他们就这样把你抛在一边,那对谁也没有好处。”

“眼下我并不觉得自己对别人有用。”安迪说,声音轻得几乎被脚底下踩得沙沙作响的树叶声盖过。

“你太傻了。”安吉反驳说,她知道这样说于事无补,但也找不到更好的说辞。

“不,这是事实。我所代表的那些工人,他们的生活已经不堪重负。他们正在丧失自己的家园,因为无力偿还贷款,他们的妻子变卖了结婚戒指,他们的孩子忍着饥饿去上学,他们穿的鞋子脚下磨出了洞。眼下这里看起来像是第三世界,可是我们却没有第三世界里的慈善机构募捐来帮助我们摆脱贫困,而我对此无能为力。你觉得面对这一切,我的感受如何?”

“胡说。”安吉一边说,一边把哥哥的手臂搂得更紧了,安迪不做挣扎。“但是你也只能尽自己的能力帮助他们,没有人苛责由你来解决罢工中的所有问题。”

“我知道。”他叹气说,“但以前我总感觉自己是这片社区的一分子,我这辈子都是属于这土地的。可是这些天,我感觉那些罢工的人站在栅栏的一侧,而其他人则站在了另一侧。工会里的官员、安检员、经理,还有该死的保守党政府——我们都成了罢工者的敌人。”

“你可真是在胡说八道了。你不可能和保守党站在一起,大伙都知道这一点。”

两人静静地向前走着,雨已经落下,于是他们加快了脚步。冰冷的大滴雨珠倾泻在身上。头顶那些稀疏的枝叶无法遮挡这场倾盆而下的大雨。

安吉撤下手臂开始奔跑。“快,我俩赛跑。”她说,浑身湿透却让她格外兴奋,她没有回头看看安迪是否跟在身后。她一路猛冲,敏捷地在树林中沿着小路左转右拐。像以前那样,瞬间她就来到了小屋所在的空地上。小屋令人联想起了格林童话,这座低矮的屋子除了僻静的处所之外别无引人之处,石板瓦、灰泥墙、黑门窗,在孩子们的眼中就是女巫的老窝。小屋下是煤箱、柴堆和安迪的三轮摩托。

安吉奔到门廊底下,转过身子大口地喘着气。安迪不见了。几分钟后,他才迈着沉重的步子从林中走出来,浅棕色的头发黏在头皮上。自己没能让哥哥打起精神来,这让安吉感到泄气。开门进屋的时候,安迪什么也没说。屋里一干二净,陈设简朴,犹如一座兵营。唯一的装饰就是几张野生动物的海报,那还是一些小报免费的派发品。书架的一层上挤满了自然史和政治书,另一层是一些密纹唱片。这倒是像极了安吉在爱丁堡的大学宿舍,但是比起宿舍她更喜欢这里。她使劲甩掉深黄色头发上的雨水,把大衣扔在椅子上,蜷身缩在一张靠近壁炉的沙发上。安迪则径直走进厨房准备热腾腾的咖啡。

等待的时间里,安吉焦急地想着如何才能让哥哥的心情好转起来。以前,她总是讲学校里同学的故事和笑话来让他开心,不过今天这方法看来行不通。这类笑话今天听起来更像是那些养尊处优之人的取乐品。也许,还是应该安慰他,那些工人依然信任他。

安迪托着一个装有热气腾腾的大罐子的托盘回来了。以前,他们吃的是饼干,可是今天,只要稍稍有些奢侈的食品都不会被摆上食谱。“我已经把大部分的工资都捐给了救助基金。”安迪说,“只留下付房租和基本的生活费用。”

他俩面对面坐着,把手贴在杯子上,让热气渗入冰冷的双手。安吉首先说,“你不必刻意照顾他们。那些真正了解你的人不会把你当做敌人。你应该听从像米克这样的人,他们才真的了解你,清楚你的所作所为。”

“你这么想?”他痛苦地扭起嘴巴,“现在我已经不再了解米克这帮人了,他们又怎么能了解我呢?”

“这话什么意思?你不再了解米克了?你俩二十多年来一直是最好的朋友。我不相信罢工能把你们都改变了。”

“你真这么想吗?”安迪注视着壁炉中的火焰,眼神暗淡无光,双肩耷拉下来说,“住在这里的男人都不谈自己的感受。我们的生活中充满了同志般的友情、忠诚和互相依赖,但是我们从不谈论内心的感受。可我和米克就不是这样,我们彼此无话不说,也没有什么是值得保密的。”他把透湿的头发从高高的、狭窄的额头前向后捋着,“但是最近,事情变了。我感觉他有事情瞒着我。好像的确有什么重要的事是他不愿意说出口的。”

“但这有很多种可能。”安吉说,“也许是他和珍妮之间的事儿。也许是不适合与你讨论的话题。”

安迪哼了一声。“你以为他没跟我谈过珍妮吗?他俩的事儿我什么都知道。不,事情与珍妮无关。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米克同意其他人的观点,认为我目前对他们连装点门面的用处都没有。”

“你肯定自己不是在胡思乱想吗?听起来可不像米克的为人啊!”

“我也希望自己在胡思乱想,可事实不是这样。即便是我最好的朋友也认为我失去了信誉。我不清楚知晓了这事实以后,我还能在工作上坚持多久。”

说到这儿,安吉真的开始焦急起来。安迪的失落与绝望显然已经超出她能应付的范围。“安迪,请别误会我的意思。我觉得你该去看一下医生了。”

安迪如婴儿降生破啼似地爆发出一串笑声。“什么?要我吃阿司匹林吗?你觉得我精神失常了?你觉得我有病吃药就能管用?你想让我和这儿一半的女人那样吃安定药吗?吃了药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糟了,是吧?”

“我是想帮你,安迪,但又无计可施。你需要找一个能帮得上忙的人,不妨就从医生那里开始吧。即便是阿司匹林,对付抑郁也比我管用得多。我觉得你有些抑郁,安迪。并不是可怜,而是精神抑郁。”

安迪看上去仿佛要哭了。“你知道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中最糟糕的部分是什么吗?就是:我觉得你也许说中了。”

2007年6月28日,周四,柯科迪。

听起来很在理。安迪·克尔觉察到米克·普兰蒂斯有事瞒着他。安迪从一切表面迹象上看出米克已经加入了前往诺丁汉当工贼的队伍,原本情绪就颇不稳定的他很容易就彻底崩溃了。但是现在看起来米克·普兰蒂斯根本没有去诺丁汉。那么,问题在于,安迪·克尔本人是否知道他的好朋友到底怎么了,安迪又是否和米克的失踪有关。“那个星期天之后,你就再也没同他谈过了吗?”凯伦问。

“没有。我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但是每次都是答录机的声音。而我住的地方又没有电话,所以他也没办法给我回电。妈妈告诉我医生因为抑郁症让他休假。我知道的就这些。”

“你觉得是不是有可能他和米克一起出走了呢?”

“什么?你是说,他俩就像《虎豹小霸王》里那样迎着落日,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凯伦把脸一歪。“不,我不是那意思。更有可能是他俩都觉得受够了,但也找不到其他方法。安迪情绪低落,你刚刚也暗示米克和珍妮相处得也不愉快。也许他们俩决定干脆一走了之。”

凯伦能听见安吉在电话另一头粗重的喘息声。“安迪不会那样对我们,他不会这样伤害我们的感情。”

“也许是米克怂恿他的呢?你说过他们上学起就是最要好的朋友。那么谁是老大,谁是小弟呢?总会有一个领头的,一个跟随的吧?米克是老大?”凯伦循序渐进、旁敲侧击的逼问功夫已经到了炉火纯青、无人能敌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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