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黑暗领域(出书版)》作者:[英]薇儿·麦克德米德/译者:杨立【完结】 > ★书香门第★《黑暗领域》.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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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薇儿·麦克德米德/译者:杨立 当前章节:15238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2:25

“如果这不顶用呢?万一他们还要更多的赎金呢?”格兰特问。

“这也没什么,他们很可能会再次说要赎金。”劳森看上去很不自在。

“那么我们就再付。”玛丽平静地说,“我只要女儿和外孙能平安回来。只要可能,我和布罗迪会不惜一切代价。是吗,布罗迪?”

格兰特有些为难。他知道对方期待的是怎样的回答,却对自己的犹豫不决感到惊讶。他清了清嗓子,“当然会的,玛丽。”这一次,劳森的目光死死地落在自己身上,格兰特明白自己的让步有些大了。他必须提醒这位警察,事情与他也有干系。“劳森警官也会的,玛丽。我向你保证。”

劳森折起海报,放回了信封。“我们大家都会竭尽百分之百的努力把卡特里奥娜和亚当安然无恙地救回来。”他说,“眼下首先要做的就是安排您银行里的事。”

“我的银行?你是说,我们真要把钱给他们?”格兰特不敢相信。他原本以为警方一定准备了一些假钞作应急之用。

“如果不这么做,事情就会变得十分危险。”劳森说。他的目光落在地毯上,神情极为尴尬。“我想您是有这么一笔钱的吧?”

2007年6月30日,周六,威姆斯的纽顿村。

“这狗东西装作很尴尬地问我,但我断定他实际上很乐于看到我的窘境。”格兰特说,脚下一踩油门,把威姆斯的煤矿城甩在了身后,“别误会我的意思。劳森在查案过程中没有犯错,我丝毫不怀疑他也是一心一意要逮住那几个绑架卡特里奥娜和亚当的混蛋。但是我知道,他暗地里觉得这些都是我应得的。”

“你觉得,为什么这么想?”

车子沿着高墙行驶到一个开口处时,格兰特放慢了车速。“妒忌,就那么回事儿。随你怎么想吧——阶级矛盾,大男子主义,幸灾乐祸。归根结底就是,很多人对我所拥有的一切不服气。”说完他把车停在停车带上。高墙内外两侧均向里凹进一些,给中间的一扇大门让出空间,门用木头做成格子状,漆成黑色,形状犹如中世纪的吊门。高墙的另一侧就是一座二层的房子,用与高墙相同的当地红色沙岩建成。窗户拉上了网状的窗帘,听到路虎车的引擎声,窗帘纹丝不动。

“这些人也同样嫉妒卡特里奥娜。很讽刺,不是吗?别人以为卡特里奥娜的事业如此成功,全都是靠了我。他们不知道,她之所以有这许多成就,完全是因为不喜欢事事靠我。”

爵士熄灭引擎,下了车,“砰”的一声关上身后的车门。贝尔跟在他后面,被他身上那种对事物的洞察力所吸引。“那么你呢?他们对你的那种嫉妒也具有讽刺意味吗?”

格兰特转过身,怒视着贝尔说:“我以为你事先做过功课了呢!”

“我的确做过了。我知道您是从科尔蒂的矿井起家的,你从无到有一手缔造了自己的生意。但是报纸上有好几个地方都明显暗示您的婚姻影响到您的迅速崛起。”贝尔知道自己是在玩火,但是为了充分利用这次千载难逢的接触到爵士本人的机会,并借此改变自己的职业生涯,她不得不挖掘常人连想都不敢想能接触到的领域,更别说刨根究底了。

格兰特双眉紧锁,怒目而视。一时间,贝尔以为自己将要经历爵士那种横扫一切的火爆脾气。可是爵士的表情却出现一丝微妙的变化。贝尔能体会到这种变化的效果,但爵士还是勉强挤出一点别扭的笑容,说道:“是的,玛丽的父亲的确很有权势,可以在我的生意所涉及的领域起到很大的作用。”他摊开双臂,做出无奈的样子。“不错,和玛丽结婚除了有利于我的生意外,也没其他特别的好处。但是,贝尔,我要告诉你。我家玛丽很机灵,她知道如果找一个不爱她的男人结婚,将来的生活会有多么悲伤。所以她才选择了我。”

他的笑容渐渐淡去。“这件事情上,我没得选。而且,当她决定抛弃我的时候,我也没得选。”

1987年1月23日,周五,艾林迭戈。

这些天他们一同相处的时间很少。待在罗斯威尔城堡的一周以来,每念及此,他连饭都难以下咽。早餐看不见她,午餐瞧不见她,晚餐依然没有她的身影。有的只是客人,生意伙伴,政客,当然还有苏珊。但是没有人可以取代玛丽的位置。这一星期以来,没有她的种种不便已经使事情糟糕到了极点。他不能任由两人之间隔着如此的距离。

现在,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她。卡特的死令人痛苦,但玛丽的存在让这种痛苦尚可忍受。可是现在,这么多天来的销声匿迹让这种痛苦变得完全无法忍受。

她是星期一早上离开的,说是想一个人待会儿。只身住在岛上,可以让她得到想要的那份平静,那里没有下人。步行二十分钟便可环岛一周,但是沿着海岸走上数英里能让她觉得远离了一切烦恼。格兰特本人也喜欢去那里默想、垂钓。玛丽多半会让他去,只是偶尔会去那里看看他。格兰特记不得玛丽几时单独去过那里,但他知道她向来很有主见。

那里当然也通电话。她的车上倒是有电话,但是那辆车子停在了离码头半英里远的旅馆停车场了。再说,在赫布里底群岛的茫茫荒野之中,即便有电话,又到哪里去找信号呢?自从星期一早上的那一声“再见”后,他的耳畔就再没有响起她的声音。

眼下,他再也受不了这份静默。

到今日,女儿遇害、外孙失踪已然两年,格兰特不愿意独自忍受这份痛楚。他本不想在那场变故中过于苛责自己,但是那份负罪感依然叫他撕心裂肺。有时候,他觉得玛丽定然是因为责怪他,所以才时不时地从他眼前消失。他曾想劝说玛丽,该为卡特里奥娜的死负全责的是那几个绑架她的人,可是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哪来的信心说服玛丽呢。

早早地吃完早餐后,他就出发了。他提前打电话到旅馆安排那里的人送他到岛上去。一路上他的车停了好几次,因为心中的悲痛让他哽咽不止,无法开车。到达旅馆时,天空才刚透出一点日光,等到靠岸登陆时,时间已然临近黄昏。通往那处宅子的路宽阔而平坦,所以他并不担心会走丢。

临近那处宅子,格兰特惊奇地发现那里没有透出灯光。每当玛丽做针线活时,会把房里的灯开得令剧院都相形见绌。也许她没在干针线活,可能正待在屋子后面的日光房里,看着西边天空中逐渐淡去的那一道金光。格兰特加紧步子,压抑着那一阵在胸腔中乱抓乱挠的恐惧感。

大门没有锁,顺着上了润滑剂的铰链吱的一声打开了。他开了灯,大厅一下子亮了起来,让他心中感到释然。“玛丽,”他喊道,“是我。”他的声音被凝固在死气沉沉中,无法传开。

格兰特穿过大厅,打开一扇扇房门,呼喊着妻子的名字,恐慌得脑壳一阵阵发紧,眼里充满了泪水。她到底在哪儿?这个钟点,外面如此寒冷,她不可能出门。

他在日光房里找到了她。然而她不是在欣赏日落。

玛丽·格兰特再也看不见日落了。

2007年6月30日,周六,威姆斯的纽顿村。

贝尔在大门粗重的横梁底下赶上了格兰特。走近时她才看见大门中间有一处小入口,可容一辆小型货车或一辆大型轿车通过。大门另一侧是一条通往树林深处的布满车辙的道路。

“她留下一张条儿。”爵士说,“至今我仍然记得。‘对不起,布罗迪。我受不了了。你应该找一个更好的人,而我成不了那样的人。我无法看着你如此痛苦,也忍受不了自己的痛苦。请再爱一回吧,我肯定你行的。’”他的脸扭曲成苦涩的笑容,“朱迪丝和亚历克,这就是按她的意愿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人。你听说过艾迪塔罗德的比赛吗?”

话题突然一转,让贝尔有些吃惊,只得结结巴巴地说:“听过,在阿拉斯加,狗拉雪橇比赛。”

“这些狗的最大危险之一是遇上一种叫鼓冰的情况。冰层下的水位下降,在薄薄的冰面下留下气穴。从冰层上面看,这些冰面没有任何异常。但是如果在上面稍微加一点重量,冰就碎了。你无处可逃,因为四周都是这种薄薄的冰层。失去卡特里奥娜、亚当和玛丽的时候,我就像踩在鼓冰上一样。我不知道脚底下的冰面何时会突然碎裂。”

他清了清嗓子,指着树林边缘一座依稀可见的小木棚。“那儿就是卡特里奥娜的工作室和展览室,当年这屋子还没那么破旧。营业的那几年,她在路边放了几块展板。她让里边的大门敞开着,供人出入,但是无法通车。所以这里就留出充足的停车空间。”他一边说,一边挥手示意路虎车所停靠的这片区域。关于他前妻的话题显然已就此打住,但是关于鼓冰的描述已经让贝尔有了意外的收获。她知道基于这些她已经能写出一篇非同一般的报道。

贝尔仔细查看眼前的场景,说道:“但是,从理论上说,那个绑架她的人还是能把大门打开,开车通过,是吗?这样从干道上就看不到他们了。”

“警察起初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路面上的车辙只是卡特里奥娜的车子留下的。绑架者一定把车停在了大门外,那是个暴露点。只要有人路过此地,绑架者的面目便一目了然。他们这么做可是冒了很大的风险。”

贝尔耸耸肩。“是,也不是。如果他们事先绑架了亚当,那么卡特就会听由他们摆布。”

格兰特点点头。“即便脾气如同我女儿一样火爆的人也会把子女的安危放在首位。这一点我绝对相信。”说完他把目光移向别的地方。“我仍然责怪自己。”

即便是对于格兰特爵士这样控制欲极强的人来说,这也是一种极端的反应。“为什么这么说呢?”贝尔问道。

“我太依赖警察了。我应该在整件事情上扮演更大的角色。我努力了,但还是不够。”

1.Iditarod Trail Sled Dog Race:在美国阿拉斯加举行的一年一度的狗拉雪橇比赛,用9-15天时间跑完全程。

1985年1月23日,周三,罗斯威尔城堡。

“我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劳森说。他有些发脾气了,这让格兰特感到没有信心。“今晚我们就能结束这一切。”

“你们应该监控那片区域。”格兰特说,“绑匪可能已经在那儿了。”

“我猜想他们能大致推测出邮件寄达的时间。”劳森说,“如果他们想抢先一步的话,那在警方收到邮件,做出部署之前就已经行动了。所以,监控不监控根本没什么区别,真的。”

格兰特低头盯着早上寄来的宝丽来照片。这一次,卡特侧身躺在床上,亚当瞪大了眼睛靠着她。《每日纪录》报再次记录下两人的存活时间。至少,母女俩在前一天还活着。“为什么会选那个地方?”格兰特自言自语道,“好奇怪的地方,那个地方绑匪无法快速撤离。”

“也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才选了这地方。如果绑匪不能迅速离开,那么你也同样不能。这样他们就又掌握了一个人质。他们可以在抵达交通工具之前以您女儿作为和您谈判的筹码。”劳森说。他把瑞妮递过来的一大张地图摊开。交易的地点已用红笔圈出。“夫人石,就在东威姆斯的老井口至东威姆斯东边的中途。他们开车所能到达的最近地点在这儿,树林的入口处……”劳森敲着地图说,“或者是这儿,西威姆斯的停车场。如果换了是我,我不会选西威姆斯。因为那里距主干道更远,多花的这几分钟可是相当关键啊。”

“还有,这个地点可以通往多个方向。”格兰特补充说,“可以去迪萨特,或者博尔兰、克尔顿,又或者沿着切克巴尔达去到斯坦丁斯通,之后便可四通八达了。”

“各种情况我们都会考虑到。”劳森说。

“你们不能冒险。”格兰特说,“他们会得到赎金。但是若要全身而退,就必须交换卡特。”

“您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绑匪,得到了赎金,还得知屁股后有警察跟着,我会把人质扔出车外。”格兰特说,听上去很镇静。“你们会为了救她而罢手,因为你们是文明世界的警察,他们知道这一点,而且他们也赌得起。”

“我们不会冒任何风险。”劳森说。

格兰特沮丧地举起双手。“这不是正确的回答。在这种情况下,你不能把安全放在第一位。你必须愿意承担一定的风险,必须随机应变,不能一成不变,要有灵活性。如果不敢承担风险,我也混不到今天这个地位。”

劳森似有深意地盯着爵士。“假如承担了一个我认为有必要的风险,结果却事与愿违呢?你会扯着我的耳朵咆哮吗?”

格兰特闭上眼,等了一会儿。“我当然会那样。”他说,“眼下,我有两条人命和一百万英镑押着呢,你必须说服我相信你清楚警方的所作所为。我们再看一下这次的行动吧?”

2007年6月30日,周六,威姆斯的纽顿村。

“我知道自己令她失望了。早在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这一点。”格兰特沉重地叹了口气,“可是,我一直相信万一事态恶化,一定会有贵人出来相助,一定有人看到了什么。”

“实际上没有。”一个声音坦白地说。

“是的,没有。”他转身对着贝尔,表情很迷茫。“没有人站出来。没有关于绑架案的线索,也没人知道人质被挟持的地点,警方那里根本没有一个可信的目击者的证词。只有那些打电话来的好心人,警方一调查,这些人的证词就全被否定了。”

“这看起来很奇怪。”贝尔说,“一般来说,总会有些情况,哪怕只是那些绑匪之间的内讧也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警察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得。可我一直纳闷,警方在没有一个证人的情况下是如何处理这件案子的。”

贝尔沉思着,“也许这群绑匪没有出现内讧的原因就在于他们不是绑匪。”

“这话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贝尔慢慢地说。

格兰特一脸失望。“案子的难处就在这里。”说着他走向路虎车,“没有人可以肯定任何事,唯一能肯定的就是我的女儿死了。”

2007年7月1日,周日,东威姆斯。

凯伦对学生向来没什么好的评价。这也是为什么毕业后她直接当了警察,而没有听从老师的建议去上大学的原因。她觉得与其花四年时间欠一屁股债,倒不如利用这段时间找份合适的工作,好好赚上一笔。与高中同学的生活相比,她也不觉得当警察是错误的选择。

不过利弗·王尔德手下的一班年轻人倒让她觉得并非所有的学生都是妄自尊大而又不负责任的小毛孩。这帮孩子11点前就到了;中午之前就卸下装备、搭起帐篷、架起了泛光灯。然后,他们自动地围成一圈,三两下解决午饭,紧接着就开始艰难而又细致地徒手搬迁有好几吨重的大大小小的石头。等到他们能用上镐子、铲子、筛子和刷子时,利弗就退到一边,同感觉自己是个累赘的凯伦一起坐在山洞保护协会的桌子旁。

“很卖力。”凯伦说。

“他们平时不怎么出来。”利弗说,“呃,我是说不怎么出来干本专业的活儿,所以巴不得出来。”

“要多久才能挖干净?”

利弗耸耸肩说:“得看埋得有多深,很难估计。我的一名地质学优等研究生说,松动的沙岩的性质是最难测定的。一旦顶层的石头清理干净,我们就可以把钻探机伸进去了。到那时才能知道这地方有多深。如果洞里的空气干净,我们还能送一台光学纤维摄像机进去,然后就知道我们下到洞中会看到什么了。”

“那样最好。”凯伦说,“我到这儿来可是担着风险的。”

“我想也是。你愿意把实情告诉我吗?还是你觉得我不知情为妙?”

凯伦笑笑。“你是在帮我的忙,还是让你知道内情为好。”于是她言简意赅地把自己的调查说了一遍,还一一解答了利弗的问题。“你怎么看?”她最后问,“你觉得这事儿我能搪塞过去吗?”

利弗伸出一只手,左右摇摆,示意有两种可能。“你的上司有多聪明?”她问。

“他是头笨驴。”凯伦说,“脑子浑得就像一瓶糨糊。”

“那样的话,你运气不错。”

还没等凯伦回答,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山洞区昏暗的入口处。“两位姑娘还少一个人吧?”菲尔一边说,一边走到亮处,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你来干什么?”凯伦问。

“转悠转悠,没事找事。”他说,“先来后奏,抱歉,长官。”他伸出一只手,“您一定是王尔德博士吧。我不得不说,我以为凯伦一直独来独往,显然我想错了。”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凯伦眼睛一转说,“菲尔,你要学会善待陌生女性,特别是那种会用十七种不同方式,神不知鬼不觉杀掉你的女人。”

“对不起。”利弗说,显然觉得受到了冒犯,“我知道的可不止十七种。”

觉得陌生感已被打破,菲尔听利弗解释她的人能有什么发现。他仔细地听着,等她说完,他把目光投向了那帮学生。他们已经在岩石顶部的一角挖出了一个凹坑,从那里落下的石块掉到了山洞的顶部。“恕我冒昧。”菲尔说,“但是依我看,这一切都是在浪费时间。”

“你依然指望米克·普兰蒂斯还活着,像伊恩·麦克伦南说的那样在波兰当矿工吗?”凯伦说,怜悯之情让她的声音有些苦涩。

“与其发现他被埋在那堆石头下,我倒指望他活着。”

“那我还不如指望自己昨天晚上买的那几注彩票中头奖呢。”凯伦说。

“态度乐观一点总不为过吧。”利弗善意地说。她站了起来。“我还是去给学生带个头吧。有什么发现我会喊你们的。”

在珍妮·普兰蒂斯家门前的街道上找到两处泊车位并非难事。菲尔跟在凯伦身后,低声嘀咕着倘若被“杏仁饼”发现利弗那项浩大的工程,一定会暴跳如雷的。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凯伦说,“别担心。”就在这时,门打开了,珍妮·普兰蒂斯正瞪着两人。“下午好,普兰蒂斯太太。我们想和你聊聊。”她的眼神和语气同样坚定。

“啊,我眼下不想和你们聊,时间不方便。”

“这事得听我们的。”菲尔说,“你是要在门口谈,好让邻居都听见呢,还是让我们进屋去谈?”

一个身影出现在珍妮背后,凯伦认出了是米莎·吉布森后抑制不住喜悦的心情。“是谁,妈妈?”话刚一出口,米莎就认了出来。“佩莉督察,你查到线索了吗?”她眼中的希望在凯伦看来仿佛是一种谴责。

“没什么具体线索。”凯伦应道,“但你说得不错。你父亲没有和那些工贼一块儿去诺丁汉。不管他后来怎么样了,这件事是可以肯定的。”

“既然你们没有线索,那来这儿干吗呢?”

“我们还有一两个问题要问你母亲。”菲尔说。

“不重要的话,就等明天再问吧。”珍妮把双臂叉在胸前说道。

“哪天问都一样,没有理由不在今天把事情搞清楚。”凯伦说着朝米莎笑笑。

“我和女儿不常见面。”珍妮说。“我不想把这宝贵的机会用来和你们聊天。”

“不会耽搁很久的。”凯伦说,“也不会麻烦米莎。”

“好吧,妈妈。他们特意跑到家里来,我们至少得欢迎人家进来坐坐。”米莎一边说,一边拉扯着母亲让出门口的道。珍妮的眼睛射出责备小孩儿一般的目光看着两位警察,但最后她还是让步了,侧过身子让出了通道,退回到上一次接受警察问讯的前厅里。

凯伦拒绝了米莎递上来的茶水,还没等母女俩落座,便单刀直入地发问:“上次我们的谈话中,你没提过汤姆·坎贝尔。”

“为什么要提呢?”珍妮的语气中依然带着敌意。

“因为你丈夫失踪那天他来过这里,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你在暗示什么,督察?”米莎茫然地问。

“我没暗示什么。我是在问珍妮为什么她没提到那天坎贝尔来过。”

“因为这毫无关联。”珍妮说。

“你和汤姆是在米克失踪之后多久开始有关系的?”这一个问题在空中悬了好久。

“你的脑子真龌龊。”珍妮咬牙道。

凯伦耸耸肩。“他搬到此地是有记录的。你们俩组织了一个家庭,住在一起。他把所有的家当都留给了米莎。我想问的问题就是,汤姆是在米克失踪多久之后取代他的位置的。”

珍妮飞快地看了女儿一眼,脸上的表情令人难以琢磨。“汤姆是个好人,你们可不能没来由地跑来含沙射影攻击一番。他做孤家寡人还不久,他老婆是我最好的朋友。他需要有朋友陪在身边。而且他是个安检员,所以大部分人都不屑于打听他的事情。”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否认。”凯伦说,“我只是想把所有的事情都理理顺。如果你不把实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无法帮忙找到米克。汤姆是在什么时候把关系从朋友推进到更深一层的?”

米莎不耐烦地发出一连串响声。“把她想知道的都说了吧,妈妈。不然,她从别人嘴里也能问出来的。与其从那些长舌妇嘴里听来,倒不如从你嘴巴里说出来。”

珍妮的目光一直落在脚面上,想要看清脚底下的那双旧拖鞋,仿佛答案就写在那上头,可是又偏偏戴错了眼镜。“我们两个都很孤单,感觉被人遗弃了。他对我们母女俩很好,十分地好。”

接着她顿了好一阵子,米莎伸出手,握住母亲攥紧的拳头。“我是在米克失踪后的第六个礼拜整的那天才允许他睡到我枕边的。如果不是汤姆,我们母女俩早饿死了。我们需要人照顾。”

“无可厚非。”菲尔出人意料地说了这几个字,“我们不是来这儿评论你们的。”

珍妮点点头,“他是五月份搬进来的。”

“他是个很好的继父。”米莎说,“即便是生身父亲也不过是那样。我爱汤姆。”

“我们母女俩都爱他。”珍妮说。凯伦听得出来珍妮这句话力图说服她和菲尔,同时也是在说服她自己。凯伦想起麦克吉利弗莱夫人说过珍妮·普兰蒂斯的心一直仅仅属于米克。

“你有没有想过,汤姆和米克的出走是否有关系?”

珍妮猛地转过脸,眼里闪着怒光,瞪着凯伦。“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你认为汤姆对米克做了什么?你认为他杀了米克?”

“你觉得他干过吗?”面对被激怒的珍妮,凯伦依然步步紧逼。

“你找错对象了。”米莎提高了嗓门,不服气地说,“汤姆连一只苍蝇都不会拍死。”

“我并没有说坎贝尔伤害了米克。你们俩一致认为我是这样想的,这反倒让我觉得有趣极了。”凯伦说。经此一说,珍妮有些不知所措,米莎则怒气冲冲。

“我一直在想,米克是否觉察到了你和汤姆之间的那层关系。总的来说,他是个要面子的人。也许他觉得给一个你们更喜爱的人腾出地方,对大家都好。”

“你真是一派胡言。”珍妮气呼呼地说,“那会儿我和汤姆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

“没有?呃,也许在汤姆看来,如果没有米克挡在中间,那你们就能有什么了。汤姆有的是钱。也许米克是被钱打发走的。”凯伦清楚,这种说法会引起众怒,但是众怒之下反倒有可能显露真相。

珍妮把手从米莎的手心里抽出,身体疏远了米莎。“这都怪你。”她冲着女儿喊道,“我本来不用听这些话的。在我自己家,她居然用这般恶毒的语言来中伤给了你一切的那个男人。你看你让我们都遭了什么罪啊,米歇尔?你都干了些什么呀?”眼泪顺着珍妮的脸颊淌了下来,她反手给了米莎一记耳光。

凯伦已然站起,本欲阻止,然而还是慢了一拍。未等有人上前阻拦,珍妮已经走出房间。愣在一旁的米莎拿手贴着半边脸。“让她去吧。”她喊着,“你们今天造成的伤害已经够大了。”她定了定神,缓过一口气。“我想两位该走了。”

“很抱歉,事态失控了。”凯伦说,“但这完全是事实被曝光所惹来的麻烦。有些事情你完全无法预料。”

2007年7月2日,周一,格伦罗西斯。

助理局长西蒙·李斯盯着凯伦·佩莉递到他眼前的那张纸。他反复读了三遍,依然读不出个所以然。他知道,虽然不得不要求凯伦解释一通,可到最后自己仍有可能一知半解。这让他感觉很不公平。周一大清早的头一件事,就让他觉得碰了一鼻子灰。

“我还没有完全搞清楚我们凭啥要替……”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纸,想要确认佩莉不是在搞恶作剧,“这个利弗·王尔德所带领的一帮学生在东威姆斯的一个山洞内进行的挖掘工作埋单。”

“因为他们干了司法鉴证科要花十倍价钱才能办下来的差事。而且我一向知道您喜欢花一分钱办十分事的工作效率。”凯伦说。

李斯觉得对方并没有理解自己的话中之意。“我不是指预算的事。”他没好气地说,“我是想搞清楚为什么这个……”他抬起手,手心朝上,做出失望的样子继续说,“为什么要搞这种活儿。”

“我认为在调查卡特里奥娜·麦克伦南·格兰特的绑架案过程中,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凯伦平和地说。

她是在取笑自己吗?还是她真的不明白自己刚才说的话?“我不是在跟你玩文字游戏,督察。你做这项工作对破案到底有什么帮助呢?”李斯甩甩那张费用申请单问。

“我在调查过程中了解到,1985年1月威姆斯的洞穴群中发生了一起不同寻常的塌方事件。之所以不同寻常,是因为1967年迈克尔矿井封矿以来,那一带的地质情况很稳定,没有发生过一起重大塌方事故。”凯伦一边说,一边细细品味着李斯脸上困惑、茫然的表情。“追查之后我才发现,那起塌方事故是在1月24日周四被发现的。”

“那又怎样?”李斯一脸不解地问。

“卡特里奥娜就是在那之前一天被杀的,长官。”

“我知道,督察。这案子我很熟悉。但是我仍然不明白一座不起眼的山洞里发生的塌方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李斯拨弄着桌上的镜框说道。

“呃,长官,是这样的。”凯伦靠在椅背上说,“在当地人眼中,那些山洞可不能算不起眼。人人都知道那儿,大部分村民在小时候都到那儿玩耍过。目前,我们还没有搞清楚的一件事,就是卡特里奥娜和亚当被绑架到了哪儿。关于这一点,我们找不到任何目击者。于是我就想,在那个季节,山洞区一定荒无人迹。因为天气寒冷,孩子们不可能在山洞外游戏,而光线又微弱,即便有行人经过,也只不过迈入洞口几步,不会深入下去。”

李斯觉得自己不知不觉就被她的话吸引住了。凯伦汇报工作的方式异于其他下属。多数情况下,这种方式令他稍感恼火,但有些时候,比如今天,他还真无法拒绝她那犹如讲故事般的叙述方式。“你是说,这些山洞有可能成为绑匪窝藏人质的地点?你不觉得这有点像伊妮德·布莱顿的儿童故事吗?”李斯说,试图夺回对话的操控权。

“她的小说很受欢迎啊,长官。况且,我说的那个叫做瑟恩的山洞,如今已经用栅栏门封了起来,防止有人进入。可是在当年,那里可算不上固若金汤。洞穴保护协会的人一直把那儿当做俱乐部,在那里进进出出绝非难事。”

“可是,如果当时绑匪被人发现,岂不就像瓮中之鳖?”李斯反问道。

“呃,那倒也是。但我们不能完全肯定。而且,据传洞中有条密道直通麦克德夫城堡。”

“天哪,督察。你吃了迷魂药吗?这是无稽之谈。”

“不见得,长官。这种说法有点道理。警方知道绑匪是坐船离开交易地点的,警方的证人说当时似乎听到尾挂机艇的声音。可是等到我们匆匆忙忙地开着直升机在附近的海域用探照灯搜寻时,发现‘夫人岩’附近根本就没有小型船只。我们现在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是整起案件的高潮。万一绑匪沿着海岸行驶了几英里,把船藏到了山洞里呢?他们或许弄了一艘充气快艇。然后把船和所有的物品都丢弃在山洞里,临走时制造了一起塌方事故。”

李斯摇着头说:“这故事听起来比《一千零一夜》和《007》加起来都要离奇啊!你觉得绑匪是怎么……”他顿了一下,“把山洞给弄塌的呢?”

凯伦露出讨好长官的灿烂笑容说道:“我不知道,长官。希望王尔德那帮人能揭开谜底吧。我相信我们能在那堆石头下面找到线索,对得起警局的花销。”

李斯用双手捂住脑门。“我想你是疯了,督察。”

“也许吧。”凯伦站了起来,“这是布罗迪·格兰特爵士的案子。您尽可以多花些钱,长官。这一次没有人会过问预算大小的。”

李斯能听见血液汹涌翻腾的响声。“你把这起案子当做儿戏吗?”

“不,长官。”凯伦一本正经地说,“我对这起案子的态度相当严肃。”

“但是你表现自己严肃态度的方式却很儿戏。”李斯拍桌子道,“我想看到的是中规中矩的警方调查,不是去基林岛一日游。是时候让你去了解下过去的事情了。你该去找劳森谈谈。”这一席话是用来教育凯伦警局谁说了算的。

然后,凯伦以轻描淡写的语气回应道。“我很高兴您能这样想,长官。我已经做好了要谈上……”她低头看看表,“三个小时的准备。那么,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现在就全速前进,去蓝营了。”

“什么?”这些法夫郡人为什么就不能说简单的英语?李斯想。

凯伦叹气说:“我要开车去皮特海德了。”说着她朝门口走去,顺便回头补上一句,“我老是忘记您是个外来户,总是听不懂我们本地人的话,是吧,长官?”

还没等李斯回答,凯伦已经走出了敞开的房门。这种感觉真像是一头母牛出了牛棚,李斯一边懊恼地想着,一边起身去关门。自己怎么会碰上这么个女人,居然有兴致去挖一个破山洞。靠这种办案技术的女人来为自己在布罗迪·格兰特爵士的案子上赢得名声,自己究竟该怎么办?

托斯卡纳,坎普拉。

长长松了一口气的贝尔·里奇蒙德驶下沿着托斯卡纳从佛罗伦萨一路向南通往锡耶纳的高危车行道。意大利的司机让她吓破了胆,他们的车速极快,车距几乎为零,尤其碰到转弯时,两辆车几乎擦身而过,这就使得原本狭窄的道路让人觉得更加逼仄了。另外,坐在一辆租来的车里让她觉得分外别扭。贝尔一直认为自己的驾驶技术不错,可是意大利总是刺激她的神经。而这一趟的任务,已让她的神经彻底崩溃。

星期天晚上,她在房间里马马虎虎地吃了一顿晚饭。这是她自己选的;本来她受邀与格兰特一家共进晚餐,可是却被她以工作为名推脱了。真实的原因可没那么堂皇,只是她不愿意承认罢了。

事实上,她巴不得有独处的机会,好让自己到户外吸上一口烟。她想看会儿无聊的电视剧,和女性朋友们在电话里聊些八卦。她还想跑回家里,和外甥哈里一起玩电子游戏。每次和自己的采访对象近距离相处时,她总会有这些感觉。和采访对象在一起建立不了多少亲密关系。

然而,独处的那份乐趣亦没有维持得了多久。她刚开始看一部新的美剧,就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贝尔调小电视机的音量,放下手中的酒杯,从沙发上起身。她打开房门,发现苏珊·查尔斯顿手拿一个薄薄的塑料文件夹站在门口。“抱歉打扰了。”苏珊说,“但这事很紧急。”

贝尔掩饰着扫兴的情绪,退后一步,挥挥手让苏珊进屋。“进来吧。”

“我能坐吗?”苏珊指着沙发说。

“请便吧。”贝尔一边说,一边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在两人之间留下最大的距离。对于苏珊,她一直没有好感。除了在人前表现出来的那种冷冰冰的干练,她没有一点讨人喜欢的地方,没有女人之间那种可以建立私人关系的热情。“有什么事吗?”

苏珊把头一歪,露出一丝苦笑,说道:“想必你已经领教到,布罗德里克爵士喜欢让别人把自己的果断决定付诸实践。”

“这只是你们的说法。”贝尔说,也许更恰当的说法是向来都刚愎自用,“那么他想我做什么?”

“你的思路挺快的嘛。”苏珊说,“也许这就是爵士为什么喜欢你吧。”她似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贝尔。“很多人他都看不上。但只要被他看中了,他就总会给予特别照顾。”

这是在先“予”后“取”啊。不过好在以她现在的生活状态,即便不“屈从”于对方的“礼遇”,自己仍然有饭吃,有衣穿。“让我做事,首先那事得让我感兴趣,没有兴趣我可干不好。所以,用不着这样抬举我。”

“很好。爵士想让你去一趟意大利。”

这个主意绝对出乎贝尔的预料。“为什么?”

“因为爵士认为意大利警方在这起案子上没有利害关系,所以办起来不会束手束脚。如果让佩莉督察去,或者让她的某个同事去,他们会因为语言问题,或者因为是局外人而有所不便。爵士相信你去能办得更好,因为你精通意大利语。况且,你刚从那里回来,而且还新结识了几个当地的朋友——当然不是警察朋友。当地人也许知道那座乡间别墅里到底发生过什么。”苏珊笑笑,补充说,“即便不考虑以上因素,你也能免费去托斯卡纳旅游一趟。”

贝尔没有思前想后就答应了。这很可能是抢在警方之前拿到新线索的唯一机会。“你们怎么知道我会说意大利语?”她故意不紧不慢地说,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已然被说动了。

对方冷冷地一笑,“并不只有你们记者才无所不知。”

真是咎由自取。“爵士想让我什么时候出发?”

苏珊递过文件夹说,“明天早晨六点,有一班去比萨的飞机。我们已经帮你预订了,到了机场有雇好的车子接你。住宿我没帮你预订——我想你情愿自己安排。当然所有费用你可以回来之后报销。”

贝尔有些吃惊。“早上六点?”

“只有这一班直飞航班。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会有车送你去机场,只需四十分钟。”

“嗯,好好。”贝尔不耐烦地说,“你很自信我一定会同意吧。”

苏珊把文件夹放在两人之间的沙发上,站了起来。“我们的算盘没有打错。”

因此,她现在才置身意大利,沿着瓦尔德尔萨一条泥泞的小路穿过一片又一片盛开中的向日葵,一阵又一阵的兴奋感在嗓子眼里汹涌升腾。她不能确定,在意大利,布罗迪·格兰特爵士的名片能否像在苏格兰那样被用作敲门砖,但她隐隐觉得,爵士知道如何应付这个国度无处不在、侵肤蚀骨的腐败现象。如今,在意大利没有哪件事是不能用交易来解决的。

当然,友谊除外。正是因为这种友谊才使她在意大利有了栖身之地。格拉齐亚和毛里奇奥已经把他们的一座老仓库改造成了假日公寓,其中最小的一套被当做了工作室,屋前还配了一小段平台。贝尔在机场打电话通知格拉齐亚时,对方本来要免费借给她住的。贝尔花了差不多十分钟才向对方解释清楚,她此行的一切费用都有人埋单,所以格拉齐亚尽可以漫天要价。

贝尔拐入一条更为狭窄的凹凸小路,小路蜿蜒地穿过一片橡树林。大约行驶了一英里左右,她的车来到一片长着橄榄树和玉米的小高地。高地的另一头是一片房屋,屋前有一块手写的牌子,注明“博斯克拉塔”。

贝尔拐过几处急转弯,继续向前,再次驶入一片林子。刚经过博斯克拉塔之后的第二个拐角,她放慢了车速,隔着一片低矮的灌木望着小路尽头那栋残破的别墅。除了大门上挂着的一段红白相间的带子以外,这幢建筑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那段带子就是警方调查的全部了。

沿着曲曲折折的道路又行驶过五分钟后,贝尔来到了格拉齐亚家的农场。一条两耳耷拉的黄狗在锁链一端活蹦乱跳,气势汹汹地吠叫着,一副不管隔着多远见人就咬的架势。没等贝尔开门下车,格拉齐亚就已经奔下廊子的台阶,一边在围裙上擦拭双手,一边皱缩着脸上的皮肤,绽出笑容。

一阵隆重的欢迎加上把贝尔带进那间漂亮的工作室总共花了半个小时,也让贝尔重新找回了说意大利语的那种节奏感。接着,两个女人各自端了一杯咖啡在格拉齐亚家昏暗的厨房里聊起来,厚厚的石墙把热浪挡在了室外。“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那么快就回意大利了吧。”格拉齐亚说,“你之前说是工作上的事?”

“差不多吧。”贝尔努力找回说意大利语的感觉。“跟我说说,你最近有没有发现那栋废弃的别墅里有什么异常情况?”

格拉齐亚疑惑地看了看她,“你怎么知道的?宪兵星期五去过那儿。他们在附近转了转,然后又找了博斯克拉塔的住户谈了谈。但这一切和你能扯上什么关系?”

“我们在这度假的时候,我到那栋别墅里看过。在那儿找到了一件与苏格兰一起二十年前的悬案有关的东西。”

“什么案子?”格拉齐亚迫不及待地问,一双关节肿大的手在桌子上焦躁不安地乱动。

“一个女人和她还是婴儿的儿子被人绑架了。交付赎金的时候,事情起了变故。那个女人被杀了,她儿子从此下落不明。”贝尔摊开双手,耸着肩说道。不知怎的,每次说意大利语的时候,一些手势总是运用得相当自如。

“你在此地发现了某些与这起案件有关的东西?”

“是的。那群绑匪管自己叫无政府主义者,他们用海报的方式索要赎金。我在那幢别墅里发现了一张类似的海报。”

格拉齐亚惊奇地摇着头说:“世界真是变得越来越小了。那么你是什么时候去宪兵队的呢?”

“我没去,我想他们不会相信我的。或者,即便他们相信,也不会对一桩二十年多前发生在英国的案子感兴趣。我是等到回国之后才找了那个女人的父亲。他是个十分有钱有势的人物,是那种一句话就能让世界震三震的人物。”

格拉齐亚冷冷地浅笑道:“也只有这种人才能让宪兵队打起精神,不辞劳苦地来到锡耶纳。怪不得他们对谁曾经住在那幢别墅里那么感兴趣。”

“是呀。我觉得有人偷偷住进去过。”

格拉齐亚点点头。“那栋别墅是保罗·托蒂的。他在十二年前就死了。他愚蠢又自负,花了所有积蓄买了一栋大房子在人前卖弄,可却出不起钱供养这座豪宅。后来,他死了,也没留下遗嘱。他的家人一直为了这栋别墅争得不可开交,还闹到了法庭上,这屋子也就一年一年破败下来。家里人谁也没有想到修缮一下,最后就什么也不剩了。他的家人好几年前就不来此地了。所以,有一段时间那里就有人搬进来住过。在夏天住住,然后就走了。最后一拨人住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格拉齐亚喝完杯中的咖啡,站了起来,“我所知道的都是听人传言的,但是我们也到博斯克拉塔那儿同我的朋友聊过。他们对你讲的可比告诉那些趾高气扬的宪兵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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