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刑场(出书版)》作者:[英]薇儿·麦克德米德/译者:陈静【完结】 > ★书香门第★刑场.txt

第五章.3

作者:英-薇儿·麦克德米德/译者:陈静 当前章节:9035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0:59

“你应该做到了吧?”她问道。

他的脸上显出了愠怒的表情。“乔治干脆不合作,他怎么样都不愿意把爱丽森的案子移交给那些专门调查儿童失踪案的警察。我不明白他是凭直觉呢,还是因为固执。可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可乔治似乎预感到爱丽森·卡特尔的失踪与其他案子没有联系,此案非他莫属。”

“不过,这都应该感谢乔治,他让你打进了舰队街,对吗?”凯瑟琳问道。

“是的。我就爱丽森失踪案作了一些很不错的报道。我记得,有几篇是我借助千里眼的故事写成的,很精彩,那就是我跻身一流记者的准入证。但具有讽刺意义的是,正因为这些报道,这个案子最后的真相我连一页都没有写。”

说到这里,斯玛特突然不再讲他的光荣历史了,而又把话题转回到《每日新闻》,后来他做了那里的夜间新闻副主编。三年前,他被裁员,当了一个新闻报道采访部的临时业务主管,一周工作三个晚上。“现在他们找的记者没有任何新闻线索。所以,他们需要安排一个他这样的人在夜间值班。”

“不瞒你说,爱丽森·卡特尔的案子对我个人生活的帮助比对我事业的帮助更大。作为最重要的一个儿童失踪案,它让我打消了要孩子的想法。可是,我当时的妻子却不这么想。于是,我的婚姻也就伴随着爱丽森·卡特尔的遭遇,走到了尽头。一个十二月的夜晚,在德比郡那个小小的村子里发生的事情竟然会有谁也意想不到的作用。”

“大凡扑朔迷离的案件常常会这样。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所以需要对每一个相关人员进行调查。到后来,所有的秘密突然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大部分都是一些不光彩的东西。”

“你后悔你报道这个案子的方法吗?”凯瑟琳问。

他傲气十足地笑了笑。“实际上,那个时候我是最棒的,现在还是最棒的。我的工作在我看来有两方面的作用。首先,我给编辑提供有价值的、震撼人心的、独一无二的报道题材,这样就可以保住老读者,同时吸引新的读者。另外,我就是要做警察的肉中刺,防止他们沾沾自喜。”

“如果这样做引起和警察的摩擦,我能够担当这个责任。乔治·贝内特和我为那个千里眼的事差点动手打起来。我是在美国的一本杂志上看到一篇故事,受到了启发。那个通俗杂志在那时比现在古板得多。有那么几种美国的出版物在市场上比我们吃得香。”

“我以前总从他们那儿找灵感,挖掘故事素材,千里眼的故事就是最典型的一个。我读过一个发生在亚利桑那沙漠的一起谋杀案,有人认为最终是由一位千里眼查明了真相。我一听到爱丽森·卡特尔失踪案,脑海中立刻就浮现那起谋杀案。我跟编辑谈了谈我的想法,他很赞赏。我知道英国警察不可能相信超验主义,所以我只能在国外找一个有这种名气声的人。”

“我给路透社的一个朋友打电话,请他查查卷宗,于是就知道了查尔斯特夫人。我从没见过她,不过这无所谓,因为她一句英语也不会说。我们通过翻译进行交流。当然,我一句也不信。可是,却这是一个好题材。”

“我知道,在乔治看来这样做不负责任。他认为我唐·斯玛特只对一件事情感兴趣,那就是给自己捞好处。但是,不单单是这样啊!我也像他一样,真诚地盼望能够找到爱丽森。作为新闻报道,如果不捕捉一点新的线索,后面就再也没办法写了。为了让爱丽森·卡特尔的名字和图片经常出现在报纸上,我得有新的思路。千里眼启发了我,也让爱丽森·卡特尔的名字在头版头条上多出现了几天。”

“这对爱丽森的案子或许没起到什么作用,但也说不定。”他自以为是地说。

“她判断错了,是吗?我是说你的查尔斯特夫人。”

唐·斯玛特咧嘴一笑。在这一瞬间,凯瑟琳在他脸上看到了乔治所说的狐狸般的眼睛。“那又怎么样呢?读起来很吸引人。凯瑟琳,如果你能写得有这一半好,你的书就会多卖几本。”

唐·斯玛特让凯瑟琳感到恶心,即使加力克街酒吧的紫葡萄酒也不能消除这种感觉。“说心里话,他真是个自私的混蛋。”她对保罗说,“他玷污了英国的报纸,但他还引以为豪。”

“现在你明白了我爸爸为什么从来都不和他交谈吧。”保罗说,“我爸赞同你们俩见面,我真的很吃惊。现在我得感谢你和海伦说服我,让我劝说我爸与你合作。协助你写这本书给了爸爸重新恢复活力的机会。好多年了,他都没有那么开心过。听起来这整个过程好像是为了你,实际上最终是他把压抑了多年的心事吐露出来,以后可以轻松一点。”

“我觉得也是。不过,说实话,在实施这项计划以前,我很紧张。我从来没有做过涉及面这么广的事儿,我也不知道我的兴趣和干劲能保持多长时间。但是现在,把这个故事写出来,已经成了我的使命。意识到这本书对乔治的重要性对我是一种新的动力。”

“我特别想读这本书,我都等不及了。”保罗说,“但是,一想到书中写了我爸爸,禁不住有些紧张。我不知道在有我之前,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就好比你在偷窥一个人的隐私,而他又不知道。”他垂下眼睛,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可能大部分我都从来没听说过。爸爸不是那种整天给你讲英雄故事的警察,讲得人耳朵都起茧了。我从没听爸爸说起过爱丽森·卡特尔的案子,直到有一天记者来我家采访。”

他突然抬起头,笑了笑,好像想起了什么。“但是,上周末我回家,他给我讲了很多以前从没说起过的事情。尽管我和爸爸关系很融洽,可在这之前,有些事他只字未提。真奇怪,你的这项计划让我和爸爸的关系更紧密了。好像跟你合作使得他想进一步了解我每天的工作。他详细地询问我工作的方式,还问同记者在一起感觉如何,记者之间有什么不同,他们怎么展开工作,等等。他好像在拿你们俩的合作与其他记者做对比。”

“这件事儿对妈妈也有好处。每次我问她和爸爸结婚时的情形,她总是很谨慎。她说话小心翼翼的,生怕惹爸爸生气。以前,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他做了个鬼脸,“以前我一直以为他们不愿意说是因为怕我听出来,没我的时候,他们过得更幸福。真没想到,凯瑟琳,这对我家的确是件好事儿。我真希望能盗取你的写作灵感,亲自与爸爸合作。”

凯瑟琳大笑起来。“以后,他会像对我一样,把什么都对你讲。现在你跟我一样了解你爸爸了,这么些年来,他一直保持低调,就是不想让你说他吹牛。”

“我早就应该让别人知道他是一名英雄,”保罗难过地说,“实际上,我好像着了魔,似乎整天都在谈论这个事儿,一不小心,我就会把海伦的脑袋瓜给塞满了。对了,我想起来了,海伦想尽快拿到一本,送给她姐姐。读一读自己家里发生的事情,珍妮特一定会觉得很有趣。”

凯瑟琳扮了个鬼脸,说:“或许她读完之后,了解了整个情况,就不想住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了。读这本书恐怕不一定会让她感到很轻松。”

“不过,让她了解真相总比让她去听流言蜚语好一些吧。”

“ 好,我会让她从我这里知道真相的。我一定要做到。”凯瑟琳举起杯子,说:“为真相干杯。”

“为真相干杯,”保罗重复道,“把真相公布于众比起隐瞒真相要好得多。”

8

1998年5月,6月,7月

凯瑟琳关掉正在播放的“A1优格男孩”。她已来到一条乡村公路上,一边是肥沃的农田,一边是茂密的森林,远处,海面波光粼粼。不知为什么,采访汤姆·克拉夫似乎比采访爱丽森·卡特尔案子中乔治的其他助手更让她感到迫不及待。这有可能是因为,虽然三十五年过去了,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什么联系,但乔治和安妮每次说起他的时候,总是那么亲切。越是这样想,她越是觉得,克拉夫是个再神秘不过的人物了。

据乔治说,他的这位队长总是显得口无遮拦,有时还挺凶。但比起乔治,他更能代表他那个时代的警察形象:经常和一群小伙子待在一起,热衷于警察局里的各种流言蜚语,破案率以及所缉拿的罪犯人数名列前茅,但给人留下的印象却是在哪儿都与人格格不入。在爱丽森·卡特尔的案子结案之后的第二年,他从德比郡警察局辞职,在诺森伯兰郡当了一名社区管理员。他切断了和过去的一切联系,过起了与世隔绝的生活。

如今,六十八岁的他,已经退休了,还住在英格兰的东北部。安妮曾对凯瑟琳说,有一次,她开车送保罗去参加纽卡斯尔大学的校园开放日活动,当时,他已下定决心要去那儿上学。她顺便去拜访了克拉夫。她说,汤姆·克拉夫每天都观察鸟,拍些鸟的照片,晚上再把这些鸟画下来。有他钟爱的爵士乐陪伴着,他不想再与外部世界有什么瓜葛。听安妮的描述,他似乎过着孤独而又平静的生活,这与他的过去大相径庭,因为他曾经有十五年的时间都在捕抓罪犯、伸张正义。

蜿蜒的小路沿着山坡缓缓而下,凯瑟琳的目的地到了——一排排房子闯入了她的视线。不过,这里看起来显得很小,不像是一个村子,距离小渔村只有几英里远。她既兴奋又紧张地来到了曾经是一栋渔家小屋的门前,用那重重的铜环叩响了大门。

乔治曾让她看过汤姆·克拉夫的照片,她想,无论在哪儿遇见他,她肯定都能认出来。他依然是满头浓密的卷发,只是以前的浅褐色如今已变成了银白,脸上饱经风霜,但眼睛依旧炯炯有神,嘴角满含笑意。他身着一件水手常穿的针织羊毛衫和宽松的灯芯绒裤子,但很显然,他高大的身躯仍然肌肉发达。可以想象,他年轻的时候,一定力大如牛。现如今,一头银白的卷发让他看上去更像一只德比公羊。她一边这样想,一边笑着说,“克拉夫先生·”

“你是希斯科特小姐吧。请进。”他往后一退,她便一步跨进一间陈设简单但却一尘不染的客厅。墙上挂满了各种漂亮的鸟儿素描画,有的是画好后再染的色,有的是用黑色钢笔画直接画在色彩鲜亮的纸上。房子里袅绕着妙曼的音乐,凯瑟琳听得出,那是伯莱福特·马塞洛的“浪漫萨克斯”。

她仔细看着离她最近的那幅画。“太漂亮了。”她说。她赞赏对方的品位,是想让受访者感到轻松。其实,她很少这样做。

“不算太差。”他说,“坐吧,想喝点什么?从德比郡一路开车过来,一定渴了吧。”

说话间,他进了厨房,很快又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茶托,里面放着茶壶、牛奶罐、糖碗,还有两个印有皇家鸟类保护协字样的杯子。“我这没咖啡,”他说,“我离开警察局的时候就曾发誓再也不喝让人恶心的速溶咖啡。这附近也没有一家像样的面包店,所以我每天只喝茶。”

“喝茶就行,”凯瑟琳笑着说。虽然她说不出为什么,但她已经开始信任眼前的这个男人了。 “谢谢您接受我的访问。”

“要谢得谢乔治,”他说着,拿起茶壶,轻轻地摇了摇,以便把茶泡开,“我早就说过,什么时候可以说出真相,乔治说了算。调查此案时,我们俩携手合作。不过,我和他做事的方法不一样。乔治是按章办事儿,而我是自行其是。所以,我给你讲的可能与他讲的会有出入。”

“爱丽森·卡特尔的案子对我来说,意义非同寻常。我之所以当警察是因为我相信所谓的正义。从这起案子的结果来看,我不知道现存的制度能不能维护社会正义。就那个案子来说,最终正义得到了伸张,但罪犯也差一点就逃脱了惩罚。其实,完全可以不那么做。如果罪犯逃脱了惩罚,几个月的调查不就白费了吗?一个女孩儿不就白白死了吗?所以,我觉得,如果在伸张正义的过程中,警察并不能最终决定什么,那么还要警察干什么?作为其中一员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摇摇头,一边倒茶边一自嘲地笑了笑。“听起来我像个虔诚的牧师;乔治·贝内特跟我不一样。我以前是那种小伙子,喜欢喝酒、抽烟、挖苦人、开玩笑。我不是故意这样,只是我性格中的一面,正好适合警察这个行当,所以,我可能也有些夸张。”

“不过,我也是个有思想的人。爱丽森·卡特尔失踪后,我的想象力突然变得特别丰富。满脑子都是我想象出来的结果,还一个比一个糟糕。我在职的时候,还可以不去想这些,可离职后,我越来越频繁地做噩梦。于是,我就酗酒,只有这样,我晚上才能睡得着。”

“谢天谢地,幸亏乔治对这个案子非常关注。办案嘛,你得有人去查看档案、向证人询问情况,等等。甚至在我们停止搜寻、撤离斯卡代尔以后,他依然坚持不懈。虽然我们从来没有商量,但在调查过程中,我成了他的帮手。这让我认识到自身的价值。可是,天啊!要让斯卡代尔人配合我们可真难啊!”

“你还记得七十年代的一部电影《异教徒》吗?爱德华·伍德沃德扮演的那个警察到一个神秘的苏格兰岛上去调查一起女孩儿失踪案,却恰恰落入了小岛居民们为他设置的一个巨大的宗教陷阱中。岛上恐怖诡异,违背伦理的性爱和难以置信的信仰潜藏其中。”1963年的斯卡代尔也给人这样的感觉。不过,我们每天工作结束以后,就能回到家里,过正常的日子。没人想烧死我或者乔治,用来献祭。“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好像意识到一个曾经当过警察的人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当然,我们最终解开了这个谜团。比爱德华·伍德沃德还要彻底。”他给茶杯里加了些牛奶,喝了一大口。

“安妮告诉我,你这儿的邻居都不知道你以前是警察。”凯瑟琳说。

“不是我不好意思说。”他显得有些不自在。他站起身,换了盘CD,是更加舒缓的萨克斯,只是她不熟悉这个曲调。她静静地等着,她知道汤姆准备好之后就会接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说。

他坐回到椅子上。“如果他们知道你是警察,他们会对你生出很多想法。我不想那样。我想像一张白纸一样,重新开始生活。我觉得,如果我忘记了过去,我就不会再想起爱丽森·卡特尔。”他撇了撇嘴,但看上去不像是在笑,而是像在做鬼脸,“不过没什么用,不是吗?你我不是又在重提往事吗?”

“我昨晚想了一夜,终于有了头绪。全都栩栩如生。我随时都可以回答。尽管问吧。”

汤姆·克拉夫是凯瑟琳的书中必不可少的一个组成部分。他独特的看法填补了她理解中的一些空白,仿佛将万花筒里杂乱的碎片连成一幅图案。通过他,凯瑟琳进一步加深了对乔治·贝内特的了解。他不只是一名警察,同时也是一个普通人。他让她理解了很多以前模糊不清的事情,也让她终于明白了,在看似村民不与警察合作的背后,潜在的根源到底是什么。现在她已经能够更加清晰地把握全书的结构了。

回到朗诺,她便开始整理资料。这是一项漫长、复杂的工作。客厅的地板上堆满了一摞摞的纸,打印机不停地工作着。乔治的系列访谈录、其他证人的访谈录、从报纸上剪下的文章的复印件、审判记录的复印件摆了一屋,多亏她有一位在法律图书馆工作的朋友,她还搞到一堆破旧的企鹅丛书,里面收录的全是著名的审判,她可以从中获得一些思路和灵感。

凯瑟琳把房东挂在墙上的水彩画取了下来,换成了斯卡代尔过去和现在的照片,也包括菲利普·霍金拍的明信片。有一面墙上贴满了书中主要人物放大后的照片,从爱丽森本人到表情严肃的乔治。乔治的照片是一个记者拍下来的,当时他刚刚参加完记者招待会,穿着雨衣,带着软毡帽。一张很大的本地区的地形图占据了另外一面墙。

两个月中大部分的时间里,她完全融入了斯卡代尔。每天早晨八点起床,工作到十二点半;然后驱车七英里车来到巴克斯顿,然后步行穿过森林,来到开阔的沼泽地,沿着沼泽地再到俯瞰整个城镇的所罗门寺庙,这是维多利亚时代留下的一个造价很高却无实用价值的建筑。接着又从浓荫郁郁的小道下山,沿着格林路往回走,途经和父母同住过的房屋。她爸爸五年前去世了,她妈妈把房子卖了,搬到德芙的一个老年之家,那儿的气温更适合老人。凯瑟琳不知道谁现在住在这里,她也不想探个究竟。

她心想,这里一定还有很多曾经与她一起上学的人吧!但是,自从她移居伦敦以后,她的过去已渐渐地从记忆中褪去。说到友谊,她似乎也没结交什么朋友。作为家里的独生女,她一直沉醉在自己想象的世界里,她觉得这比同龄人的真实世界要有趣得多。直到她工作之后,碰到志同道合的同事,这时,她才觉得确有必要与人交往。所以,她的童年没有什么值得特别珍视的友谊。她希望能在超市遇到看着面熟的人,可是从没遇上。不过,她并不感到遗憾,童年生活中她唯一不能割舍的就是有关爱丽森·卡特尔生与死的记忆。

每日散步结束,她便开车回到朗诺,吃点面包、奶酪和色拉,然后又继续工作。六点,她一边喝着红酒一边看电视新闻。之后又开始工作,一直到九点。期间,她会偶尔停下手头的活,吃点比萨或别的快餐。晚上,她就收发电子邮件,看一看从机场买来的廉价平装书。有时和编辑谈一谈书的进展情况。

整天围着办公室转的凯瑟琳,平生第一次过起了离群索居的生活。她还真没想到,这种日子让她感到挺惬意。她想,要是在六个月前,她肯定会把现在的自己划归到讨厌的可怜虫这一类人里去了。这种想法多多少少对自己有些讽刺。

一天下午,电话铃响了起来。她拿起话筒,另一端传来了乔治·贝内特的声音。仿佛她现在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语言,一时,她竟没听清电话那边在说什么。

“对不起,乔治,刚才我还在想着几英里之外的斯卡代尔,你再说一遍好吗?”她含糊地说。

“希望我没有打断你的思路。”

“不,不,不是那么回事儿。我能做点什么?”凯瑟琳回过神了,开始面对作品当中的人物了。

“我是想告诉你,下周保罗带海伦过来住几天。安妮和我想请你周五晚上一块儿吃顿饭,行吗?”

“太好了,”她说,“到本周末,第一稿就写完了。正好我带一份给你,他们回布鲁塞尔之后,你抽空看看。”

“写得真快啊,”乔治说,“那可让我大饱眼福了。好,周五晚上七点见。”

她放下电话,盯着墙上的照片。为了把照片上的人刻画得栩栩如生,她已尽了最大努力。现在,她就像菲利普·霍金一样,要等着别人的评判。

1.英国著名流行乐队组合。(译者注)

2.该电影分老版和新版,这里是指1973年拍摄的《异教徒》,由爱德华·伍德沃德主演。(译者注)

9

1998年8月

凯瑟琳郑重地将厚厚的信封交到乔治手里。“第一稿,”她说,“乔治,千万不要不好意思,我需要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她跟着他来到客厅,保罗和海伦正坐在沙发上。“有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乔治说,“凯瑟琳把书稿带来了。”

海伦莞尔一笑。“太好了,凯瑟琳。时间抓得可真紧啊。”

凯瑟琳耸耸肩。“三周之后我就要回去上班了。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啊。这都是当记者训练出来的——无论你怎么写,都得根据时间来定。”

他们正准备进一步讨论下去,安妮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里放着杯子和一瓶香槟。“你好,凯瑟琳,乔治说你有喜事儿,那我们就喝瓶香槟吧。”

保罗咧嘴笑了笑。“这是本周的第二件喜事。前两天海伦的离婚办妥了,我们决定结婚,所以我们已经喝过一次了。”

凯瑟琳跑过来,凑上前亲了亲海伦的两颊。“真是好消息,”她欣喜地说。接着又转过来,亲了亲保罗,“真为你俩感到高兴。”

乔治接过托盘,放在桌子上。“太高兴了。这是可喜可贺的一周。”乔治打开香槟,给每个杯子都斟上,给每个人递了一杯,“干杯!”他说,“为这本书干杯。”

“还有这幸福的一对儿。”凯瑟琳补充道。

“不,为书干杯,为你的书干杯。”保罗坚持说,“待会儿我们再开一瓶,为我和海伦干杯。你一定要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如果不是你,爸爸不会去斯卡代尔见海伦的姐姐。”

“你们去斯卡代尔了吗?”凯瑟琳没法儿掩饰自己的惊讶。在访谈的过程中,她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说服乔治和她一起亲自去一趟斯卡代尔。

乔治显得局促不安。“还没去呢,我们打算周一和海伦的姐姐珍妮丝一起吃顿午饭。”

凯瑟琳向保罗举起了杯子。“你又成功了。我用尽所有的办法想请他去一趟,就差绑架了。”

保罗笑着说:“你给我打了个基础。”

“不管是谁的功劳,你们能去,我就很高兴。”凯瑟琳说,“乔治,我想你对斯卡代尔庄园的记忆不会挥之不去吧?”

“怎么讲?”他问,身子往前凑了凑。

“全变样了。凯西·洛马斯带我参观了整个庄园。她说,如今庄园里没有一间房子是一九六三年那会儿的样子。不仅装饰一新——而且房子格局也变了。有的把几间小房子的墙打掉变成一间大房子,有的把以前的卧室改装成浴室。去斯卡代尔的时候,如果你一路都闭上眼睛,一直走到庄园主宅第里再睁开,我敢保证,不会唤起你的任何回忆。”她面带微笑地说。

乔治摇摇头。“真是那样就好了。”他说,“可是我有预感,我不会那么轻易地忘记过去。”

“我不明白,乔治,”海伦插话说,“你知道,房子是有一种氛围的,对吧?有些房子你一进去就会有亲切感,让人很愉快,对吧?有些房子,无论你花了多少,总是给人冷冰冰的感觉。斯卡代尔庄园主的宅第就是那种你一跨进门槛就感觉到家了的那种房子。这是我们继承了那栋房子后,珍妮丝第一次去看完房子后说的。她打电话告诉我,她一进去马上就能感觉到,那房子太适合她了。不管什么时候回去,我总是睡得死沉,特别放松。所以,即使从前那里有鬼,也早已不知去向了。”

“所以,说不定会有一种惊喜,亲爱的。”安妮也给他鼓鼓气。

乔治的脸上依然显得顾虑重重。“希望如此。”他说。

“不要担心会触发埋藏在心底的回忆,乔治。如果卡特尔家的后代、克劳瑟家的后代还有洛马斯家的后代听说你要去,他们很有可能铺上红地毯,在房子里挂满彩旗迎接你。”凯瑟琳说,“唯一担心的是你的身体。怕他们太热情了,让你吃不消。”

“说到这儿,我想现在该打开第二瓶香槟了。”保罗说着从椅子上跳起来。

“还有一件小事儿,乔治,” 凯瑟琳的脸上绽放出最灿烂的笑容,“如果这趟回来之后,你感觉还行,能不能考虑跟我再去一趟?”

“我想你的书已经写完了。”他找到了一个拒绝的借口。

“这只是第一稿。还有很多时间,我还可以再补充一些东西。”

乔治叹了口气。“我想,我欠你的太多了。好吧,凯瑟琳。如果我能活着走出斯卡代尔,我一定跟你再去一趟。我保证。”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